书名或作者
正文关键词
声明:本站书库内容主要引用自 archive.org,kanripo.org, db.itkc.or.kr 和 zh.wikisource.org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x 页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书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3H 页
答聋岩李相国(贤辅○己酉)
伏蒙令慈赐书诲谕。兼示辞状草及渔父辞等。仍审台候万福。不胜感欣瞻贺之至。伏见辞状草。辞简而义明。礼恭而情恳。上以尽忠爱之诚。下以遂退閒之愿。虽有迟延之恨。不为病也。而真足以使人仰德而起敬。闻风而激懦。以此报国酬恩。亦已多矣。何必不度礼义。闻命奔走而后。可以尽事君之道乎。滉近日形迹。果为不留之计。惟不得擅离。故淹留过日。以待监司之所处。玆承指迷之勤。惕然有改图易虑之意。然一去一留。跋前疐后。莫适所从。不知如何而可也。衙中无人。虽似寂寥。然适尔如此。滉之去住。实不系于此事也。且此邑。非大路傍轮蹄辐辏之比。词讼又不至烦剧。虽谓养病之地。可矣。但以滉羸瘁之疾。日益岁增。岂惟自闷。人亦知滉不敢从吏役也。气且枯损。精神昏愦。临事茫然。昨之所为。今日已忘。朝之所令。夕已不省。本领既如此。政之日紊。何足怪也。 朝旨恻怛。视民如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3L 页
伤。而恩不能下究。闾阎愁痛。转徙流亡。而冤不得上通。皆守令不职之罪。(罪下。一本。有也字。)号令不行。催科不及。簿书多阙。谪责沓至。上不能事乎上。下不能使乎下。中不能护其身。傍不能济亲旧之急。(急下。一本。有而字。)犹冒居其位。贪食其禄。此滉所以不能一日安于心。而欲去之速也。岂有矫激希慕。而欲为不近情之举乎。至于书末云云之戒。尤有以见垂怜之厚。欲令愚拙微踪。获保其终之盛意也。滉虽谬计。亦尝虑及于此矣。然于朝则动辄辞病。于外则忍病久处。窃恐缘此而反招人之疑怒也。故为滉之计。不问在朝在外与在家之日。苟遇病深则可辞。病稍歇则可仕。若是。庶几己直而人释然矣。如何如何。盖滉之仕否。非敢论礼之如何。事之如何。视身病轻重为去就。故其迹或似固执。或似无端。或谓之矫激。或谓之濡滞也。一病为一生之患。人非不知。而不免于疑谤。滉之处身。其亦难矣。近日贱累之遣。固为无端。其实病深。不得已为归计也。监司在远。待报迟回之际。公私事故。互相掣肘。邑中之人。君子论说纷纭。以义见责。为不当去。小民咸咨怨。以为不恤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4H 页
我穑事。不念我输债。敦我以迎送之弊。滉固已不快于心矣。又家兄来月旬间。自湖西来省丘垄。已请于 朝。而书告于(告于之于。一本。作于。)滉矣。相望数旬。而滉先去郡。亦有未安之私。正如去年丹山之事。不意猥蒙大人之记念。辱加谆谆又如此。滉虽固陋。宁不感动周旋。思所以承教意乎。呈辞回音。朝夕且至。得请则当去。不得请则欲观病势而处之。若此则将至于濡滞。而冲风烈寒。过冬之难。又可虞也。此所谓跋前疐后。不知如何而可者然也。渔父辞。去春与任城主所议者。诚不稳惬。诚为叨僭。其后自龙寿寺寄柬一本。谨以承见。但以前日妄改为悔。故不敢辄有回禀。今来所定章次及短歌新作一阕。皆胜于前日之所示。可歌而可传者也。因此又知江湖之景。风月之清。渔钓之乐。天所以饷高退之境。自世俗规规者观之。不啻黄鹄之与壤虫。固不得窥其涯际也。跋语。何敢轻易为之。惟当楷写以上。尚有欲禀之条。俟后日面承提警而后为之也。山红水绿。正好陪赏之时。又有令孙氏之招。敢不趋拜。得请则固可及矣。不得请而濡滞。则当待兄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4L 页
来而偕进。其前恐未暇又作往来也。俟罪俟罪。惶恐不宣。
上沈方伯(通源○己酉)
丰基郡守李滉。谨齐沐百拜上书于观察使相公閤下。滉疾病驽钝。守职无状。辄有愚恳。敢效一得之见。伏以。郡有白云洞书院者。前郡守周侯世鹏所创建也。竹溪之水。发源于小白山下。流经于古顺兴废府之中。实斯文先正安文成公裕之故居也。洞府幽邃。云壑窈窕。周侯之理郡。尤以兴学育才为先务。既拳拳于乡校。又以竹溪是前贤遗迹之所在。乃就相其地。营构书院。凡为屋三十馀间。有祠庙以奉享文成公。以安文贞公轴,文敬公辅配之。而旁立堂斋亭宇。以为诸生游处讲读之所。掘地得瘗铜若干斤。贸经史子集百千卷以藏之。给息米。置赡田。使郡中诸生员主其事。郡士金仲文干其务。招集学徒。四面而至。劝奖诱掖。不遗馀力。既而周侯去郡。而文成之后今判书公玹。适来按道。谒庙礼士。凡所以增饰作养之方。极尽其虑。役隶之充。鱼盐之供。无不措画。使之永赖。自是监司之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5H 页
来。亦皆加意于此而奖励之。无敢忽矣。夫书院之名。古未有也。昔南唐之世。就李渤旧隐庐山白鹿洞。创立学宫。置师生以教之。谓之国庠。此书院之所由始也。宋朝因之。而其在中叶。犹未盛。天下只有四书院而已。渡江以后。虽当百战抢攘之日。而闽浙湖湘之间。斯文蔚兴。士学日盛。转相慕效。处处增置。虽以胡元窃据。犹知首立太极书院。以倡天下。逮我 大明当天。文化大阐。学校之政。益以修举。今以一统志所载考之。天下书院。总有三百馀所。其所不载者。想又多也。夫自王宫国都。以及列郡。莫不有学。顾何取于书院。而中国之所尚如彼。何哉。隐居求志之士。讲道肄业之伦。率多厌世之嚣竞。抱负坟策。思逃于宽閒之野。寂寞之滨。以歌咏先王之道。静而阅天下之义理。以蓄其德。以熟其仁。以是为乐。故乐就于书院。其视国学乡校在朝市城郭之中。前有学令之拘碍。后有异物之迁夺者。其功效岂可同日而语哉。由是言之。非惟士之为学。得力于书院。国家之得贤。亦必于此而优于彼也。古之明君知其然。故宋太宗之于白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5L 页
鹿洞。因江州守臣周述建请。既驿送九经。又擢用其洞主明起。其后。直史馆孙冕。以疾辞于朝。愿得白鹿洞以归。则从其请。理宗尊尚儒学。如考亭书院之类。皆敕赐扁额以宠荣之。此则中国士风之美。非独士之自美。亦由于上之所养也。惟我东国。迪教之方。一遵华制。内有成均,四学。外有乡校。可谓美矣。而独书院之设。前未有闻。此乃吾东方一大欠典也。周侯之始建书院也。俗颇疑怪。而周侯之志益笃。冒众笑。排群谤。而办此前古所无之盛举。噫。天其或者由是而兴书院之教于东方。使可同于上国也。虽然。滉窃以为教必由于上而达于下。然后其教也有本。而可远可长。不然。如无源之水朝满而夕除。岂能久哉。上之所导。下必趋之。一人所尚。一国慕之。今夫周侯之所作。虽信奇伟。安公之所成。亦甚完密。然此特一郡守一方伯之为耳。事不经 宣命。名不载国乘。则恐无以耸四方之观听。定众人之疑怪。为一国之效法。而传于久远也。滉自到郡以来。于书院一事。未尝不欲尽其心焉。鲁拙无能。加有羸瘵之疾。略不能振奋激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6H 页
励。以为多士之劝。气艳日就于陵替。朋徒渐至于怠散。大惧昔贤流芳之地。吾东人创见之美。遂至于衰坠。妄欲陈乞于 朝。冀蒙万一之裁幸。而地远言微。恐惧而不敢发也。伏惟閤下任旬宣之寄。崇教化之务。凡系一面利害。亦宜陈达。况此 圣世宏模之所关乎。傥閤下不以询荛为不可。则取其言而芟正之。转以闻于 上。则欲请依宋朝故事。颁降书籍。 宣赐扁额。兼之给土田臧获。以赡其力。又令监司,郡守。但句检其作养之方。赡给之具。而勿拘以苛令烦条。至于为郡守而阘茸癃疾如滉者。閤下亟宜举其旷阙之罪。显加贬黜。而请于 朝。别拣儒绅之有德望经术。节行风义可为士林矜式者。为之郡守。以责其任。如是则书院非止为一邑一道之学。乃可为一国之学矣。如是则教原于 君上。士乐于来游。可传之永久而无坏矣。如是则四方欣慕。争相效法。苟有先正遗尘播馥之地。若崔冲,禹倬,郑梦周,吉再,金宗直,金宏弼之居。莫不立书院。或出于 朝命。或作于私建。以为藏修之所。以贲扬 圣朝右文之化。明时乐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6L 页
育之盛矣。如是则将见吾东方文教之大明。可与邹鲁闽越。并称其美矣。滉窃见今之国学。固为贤士之所关。若夫郡县之学。则徒设文具。教方大坏。士反以游于乡校为耻。其刓敝之极。无道以救之。可为寒心。惟有书院之教。盛兴于今日。则庶可以救学政之缺。学者有所依归。士风从而丕变。习俗日美。而王化可成。其于 圣治。非小补也。献芹之诚。如得上彻。则病退沟壑。死无所憾。不胜区区之愿。谨昧死奉书以禀云。
 滉谨按故事。凡书院必有洞主。或山长为之师。以掌其教。此一件大事。尤当举行。但此须择于遗逸之士。或閒散之员。而其人才德望。实必有出类超群之懿。卓然为一世师表者。乃可为之。如不得其人。而徒窃其号。则与今教授训导之不职者无异。有志之士。必望望而去之。窃恐反有损于书院。故今不敢并以为请。此则在閤下之裁度献替。 朝廷之商搉可否何如耳。滉又再拜上禀。
答李相国(浚庆○己未)
滉谨齐沐再拜言。顷者。安奇察访来见。传致钧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7H 页
翰。惶悚伏读。因窃承审燮理多暇。神相台躔。起居万福。无任庆抃。滉去年入都。尝一趋门下。不获祇谒。厥后。病日深剧。当职不供。蒙 恩未谢。种种窘蹙。不可名状。逮至今春。又发浮肿。欲及未死之前。得反田里。因事亟下。竟未遂扫门之役。中间。柳判书以钧帖转惠熨病之资。徒积衔戢。亦未申谢。其昧慢顽率。得罪于门下极矣。今乃降损德威。远辱手札。深存谦挹。掖励踰越。益仰盛德待物之洪。诚非小人之腹所能窥测也。抑尝闻之。古云。明主。爱一嚬一笑。不独明主宜然。宰相尤当存此戒也。故其于一时人物。一字之许。荣于华衮。一言之斥。严于斧钺。若不择其人之当否。而苟加之许斥。则岂为爱嚬笑之道哉。且滉之至愚极陋。畴昔固已无遗形于鉴裁之下。一朝猥加惠许。非但一二字而已。其何以激一世之人才。而使之振德于陶甄之内乎。滉所以震惕自失而无所容也。滉去年蹭蹬。既难追补。今夏又大病。几不免死。其不能奔走供职。天日昭临。万目共见。而人言犹或不以为然。滉身在讥谤之中。积有年纪。每窃欷念。自古未有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7L 页
愚病如滉之甚。而当此虚名难处之地者。不幸而今有之。若非钧衡之位素悯其如此。而置力于其间。则将何以善其后。而不为 清朝之羞哉。古之士非不知台鼎之严。礼绝百寮。然而或奏记论事。或抗书陈情者多矣。故敢援例披诉。今滉正所恐悯者。枢府之职。尚未镌免。稽逋在外。不遑宁处。然而不敢为陈乞辞免。虑恐无益而或有他虞也。伏惟大相公閤下。特垂矜察。或因某机。而方便措救。俾得解枢府作前衔。而分死田间。则其于耻一物不得其所之盛业。岂不恔乎。盖高爵厚禄。既非病废所堪。而身既在外。又何可仍冒朝衔。此理确然。两不可违。明知如此。而不得遂愿。斯乃死而不瞑之憾。而亦大人君子之所宜轸恻也。狂妄僭易。死罪死罪。两色纸六幅。谨具承谕。第滉于此技。不知操笔。其初。不过与乡里后生相习为戏。不意遂至叨误钧听。此亦滉不善谋身之一事。既已至此。又不敢白地回纳。其六幅外。多有一幅。误写不用。所写得六幅。阙误亦非一二。病心昏错。不得比数于人人。此一事可知。伏增汗恧。伏惟钧照。正此寒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8H 页
冱。窃祝益懋明德。以福斯民。惶恐不宣。
答权相国(辙○丙寅)
滉顿首再拜言。近日。赍辞状人回。伏蒙钧慈手书晓谕。以示可生之道。不胜感激惶恐之至。滉虽顽愚。其于钧旨勤厚恳恻如此。岂不知回惑而改图乎。第以在滉私义。实有所大不可者。非可一二数。既承轸念。安敢有隐而不之悉乎。夫辞小受大。以退媒进之决不可为。从品三日。遽升正品之决不可受。辞状中已略陈之。只此二事。已绝冒进之路矣。此外尤更有大不可者。滉以远不及常人之资。抱人所无之大病。虽寻常百执事之役。犹不能堪当。故从前苦辞退伏。岂复有丝发之材可适时用。不知何故驯致不幸之极。时议无端纷起。拟人于不伦。张皇夸诩。似若以昔之大贤人事业。责望于无状一夫之身者。今玆 恩礼之荐降。虽不可妄言其所由。然其所以 上误之端。宁不以时议太过之所致耶。夫以其人言之则如此。以其事言之则若彼。而乃不自量已。徒以 君命之故。敢进而当之。不知相公以为能堪任不败事乎。以此人而当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8L 页
此责。犹不至败事。则 君命固不可一日稽也。如其不然。则与急趋 君命之事。不得以并行。明矣。况此三事外。又复有一事。尤使人惶惑畏怯而不敢言者。嗟夫。滉以至微至陋。当此际不能奔走应 命之故。略举之有此四条。四条之外。又岂可胜陈乎。事至此极。则极衰积病之身。在途加病。委笃濒死之故。反有所不暇言矣。故当初一辞也。犹有病差或进之望。及闻新 命而再辞也。亦庶冀物论处置之幸。既不能然。而反益加焉。则滉之不顾前后。隐然而进受。岂不万万无理哉。伏惟相公閤下。知滉之病深难仕。不为不熟。故向来常加保护。令得遂愿。又如领相閤下钧慈之盛。亦皆如是。自馀公卿大夫苟曾见滉在朝旷阙之实。孰不以为不可用也。惟是后来诸贤。或与滉不相见知。而徒欲以名使人。于是。执虚以责实。辗转相误。以至此耳。用人得失。治乱所系。而 朝廷此举。大段落虚如此。愚窃伏料。在诸谋国大人之中。必有仰屋而长叹。俟时而尽言者。则 误恩之改。指日可望。而稽违之罪。因可少逭。今奉钧旨。乃以速副朝望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9H 页
为督。又云。虽前贤处之。亦不可不来。噫。何其与前日之庇庥者相反耶。且使前贤而处此际。则固不可不来。果如领相閤下之钧喻。滉非其人。而欲依前贤以处之。则其罪尤大。岂可托此以敢进乎。且非人之进。又岂有朝望之可言乎。是以。始也感佩至意。而反复思忖。则终有不能尽依者。谨已复修一状。托安东府送于本道。转以上闻矣。因复伏思。在途俟 命。犹是未定于进退。今则知不可进而在途难矣。故归田里。以俟 盛命之下。此亦必招人疑骇。然宋之杜范。元之吴澄。非不知事君之义者。二公皆有请辞径归之例。恐事到不得已处。如是为之。是亦一道故也。伏惟相国閤下俯赐矜察。念平日保护之勤。转一时 误恩之机。乘便亟图。庶令微物。得所以终大惠。不任区区切祝之至。情隘辞蹙。莫罄鄙悃。谨状。
答权相国(戊辰)
滉顿首再拜。去年秋。伏蒙钧慈甫税远驾。首枉手翰。辱答鄙书。诲谕迷涂。责譬分义。谆悉恳厚。庶几可免。仰荷大庇。不胜感激之至。第缘滉方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69L 页
在罪责沸腾之中。反被 误恩。不一不再。震恐忧迫。阙于修谢。忽已改岁。惭惶不敏。死罪死罪。滉至愚长病。命途多舛。至老愈甚。一身所遭。无非僭分落虚之事。蠢物微忱。若不自陈于 新宁之前。 天日之明。无由下烛。顷者。昧死自劾。实不获已。或致重忤朝意。以至谪罚。未可知。惕息战慄。无地自容。因窃记得昔忝丰郡。閤下奉使经由。追供于昌乐邮馆。閤下责滉以为郡不理。且以滉常有退志为不当。滉谨复之曰。使滉有才业无疾病。如奉使公。吾亦何苦而必退。正以病不能理郡。故欲退耳。閤下当时。不以愚言为不可。一笑而罢。岂有以一人之身。二十年前彊仕之时。尚不能小施手而理一郡。至二十年后濒死之日。乃可以大展抱而能补 衮者乎。往时閤下在铨曹。亦常念滉困于虚名。多周旋置力于图遂退閒之策。今在相位。只在一言于 细毡之上。其为置力。想益无难。滉渴心蕲望。唯在于斯。伏乞钧慈留意终惠。滉惶恐死罪。
答洪判书退之(暹○甲子)
顷者。儿子寯回来。获奉令翰。具审起居神相多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0H 页
福。不任感贺交至。滉身在老病窟中。光阴不贷。眼雾头雪。残生几何。尚持馀息。承此珍问。亦云幸矣。若如松冈碑制事。正是令公手里事。何乃为此不近情之让乎。使滉稍可以堪此责者。岂待人强之后为之。去年。松冈之孤。亦以此事。远来扣恳。滉留止数日。反覆筹度。以松冈知己。则令公主文。以传后文章。则时贤满朝。滉以庸谬不文之甚。病废村野。挚也不量其由。左僻来求。已足招人怪谤。在滉又何敢抗颜为之乎。大抵此等事。必欲得出于当世秉文之手。以两称幽明之行。此人之至情。故虽无素分。亦无不夤缘请述。令公身处其地。忍令契分如松冈者。逝后许多年。尚未得一篇文字。表之墓道。至使其孤皇皇闷闷。无处诉臆。此岂亡友所期于令公者乎。滉当少壮日。尚不为人作一碑。至于今老朽将死之日。而始为之乎。设令滉处可为之时。则必无托故以辞之。若如令公处某之地。则想必不肯为。以此言之。令不可终辞以负松冈。决矣。行状谨封回纳。伏惟鉴谅。惶恐不宣。
答洪赞成退之(丙寅)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0L 页
朴世贤传致令札。叨承远念。指示迷涂。兼以大义。镌晓谆至。滉亦人耳。岂不知耸感图改。第以滉老病癃丑。无复比数于人。而 朝廷所以湔拂擢任。如许其重大。是无异蚊蜹负山。僬侥扛鼎。何可不量其败。而勇进以当之。此已极难也。从品亚卿。犹不敢留而苦辞。自知甚明故也。忽见躐升正卿。隆委文衡。乃不顾前后。遽进而受之。诿曰。 恩命至重。不可辞也。斯实假退梯进。巧宦饕风。其恶如何。此尤极难者也。且高爵厚禄。人情所慕。召不俟驾。一生讲习。滉虽乖僻无知。犹不至病风妄走。若非其中有甚不得已之故。亦何苦忍以父母遗体。犯雷霆。干斧钺。累累而不知止乎。 圣恩如天。不加罪而释两重。感祝 洪造。惭负天地。犹以宪秩枢除。未免压重。日夕忧惶。罔知所为。来喻。久于朝著。与晦迹山林者不同。此诚切至之论。然尝闻之。古人以藩臣病归家。累加徵召。而终不至者有之。此非晦迹山林之比而如此。天下后世。不以为非而以为是。由此观之。是亦一道也明矣。在彼尚然。况庸品琐流。年近七十。百病锢留者乎。伏惟贰台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1H 页
仁鉴。曲垂轸察焉。徂玆郑博士琢。誊寄雅律二首。其中辱有奖引之意。深所悚服。顾滉不足以承当。如前所云。惭腼柰何柰何。谨已拨病扳和。恐未蒙原谅。反增诃斥。今未可率尔并呈。姑俟事定后看如何。惶恐不宣。
答洪相国退之(戊辰)
府驺之来。辱赐手翰。多方责喻。指迷开惑。庶得可生之路。自非见爱之深。何以至此。不胜铭感之至。滉奇蹇蹠盭。得罪 圣朝。专由谬妄。处身迷方。盗窃虚名之故。举世皆知。而不以直陈。抗章自劾。以达 天聪。滉不得不为。或更触忤 朝意。以速罪戾。未可测识。方当席稿以俟。今 威命未下。而先有此事。不知相公以滉所自劾。揆此 恩除。谓之当否何如也。万端危恳。略具疏中。玆不敢再渎。惶恐惶恐。诲喻。病既少愈。 召赴(召赴。恐当乙。)合礼。先哲处之。未必一向辞疾。此固至当之言。但只觉老病益甚。以今之愚。岂敢效先哲乎。 桥山径归之罪。疏中已引伏矣。不减梦卜相公笔下。亦出此言乎。相公平日。视滉为何等人耶。其可以万分有一上当于 眷注之意乎。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1L 页
相公亦以丙寅中滉所遭。为不可堪当。辞不至为宜。今之所遭。比于丙寅。又甚夐越。柰何劝之冒进乎。若其不可堪。而偃然承当。其为不恭。恐有甚于踰垣者。故不敢进耳。至于书末。爵秩先后崇卑之异。非达人之所计较也。此则尤不敢闻命。夫贵通达而贱名检。西晋之所以亡也。方今 圣上励精至治。庙谟所急。莫先于贵名检激风节。以变颓靡之末习。区区妄见。正欲致谨于此。本品 例召。犹不敢当。抗疏求免。而反蒙峻擢。至于此极。乃欲出应而冒进。是何前不通达。而今忽通达耶。此鄙隘妄见所以死执。不知其为非也。多言害道。伏惟相公少留矜恕。惶恐再拜。
答洪相国退之
朝廷以士君子之道处之。已以市井之心进。非但己所不敢。亦非 朝廷之所欲也。当辞本品时。其心尚明。及见大得。遽忘前辞。冒利而妄进。诿曰 君命不可违。此非市井之心乎。窃观来教。似有未尽恕察于鄙意者。不得不妄引古人得失之迹以明之。赵以虚名使赵括。致有长平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2H 页
之败。晋以虚名用殷浩。竟见山桑之败。前汉夸召申公而大失望。后汉强徵樊英而大贻讥。此虚名之士不可用之验也。而况滉盗取虚名。有甚于此数人乎。不如因其辞而弃之。宋刘宰去后。七除官而一不起。滉不读宰本传。未知其所除前后爵秩高下之如何。至如崔与之。以知成都府。辞归广州。后以礼部尚书召。辞十三疏而不至。继以参政召。又继以右相召。皆力辞终不至。与之之意。必以辞小受大。市井之心。非朝廷所以处己之道。故宁不奉君命。而必遂己志。此岂可谓不知事君之义乎。故后之尚论者。谓与之当时已老病。不堪致力王事。宜其不出。且以与之为有大臣风。未闻以违君命罪之也。以此等事观之。命官有不当受者。力辞不出。是或一道也。若不量己分。不问当否。一切皆欲有受而无辞。有进而无退。以是为事君之恭。窃恐反理之评。斲方之论。不可以为训而率天下也。杨龟山被召。不辞而出。尹和靖被召力辞。强起之。不得已而出。二公皆以无所建明。贻讥后世。滉常谓龟山之意。固不可知。和靖为人。虽持敬功深。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2L 页
本乏经纶之才。初既自知而辞之。当终遂力辞乃善。而竟不如志。惜哉。唐末。以歇后郑綮为有隐德而相之。綮自知不堪。而辞之不得。则就职未几辞去。君子之论。善其辞去。而惜其初不力辞而就职也。如滉无良。甚于郑綮。既知不堪。则当依君子之论。力辞不就。安可学綮之既就而旋辞耶。此乱世之事。本不当引之。以綮歇后。證滉愚拙为切。故云。范纯仁自谪所放还。遣中使。以故相宠召。纯仁谢病径归家。杜范被召来。中道上疏自劾。径渡江归。其后至都而欲归。君命闭城门不许出。犹伺隙而归。吴草庐罢史局。赐宴。不辞而径去。遣官追之。不及而还。当时廷臣建请。澄。耆老旧臣。当优之。遂不复召。滉伏见宋,元时待士大夫。既有致仕之礼。又有请去之路。臣之欲去者。有坦坦大途。请无不得。犹有如此者。为其欲去之速。恐或迟延而失去几也。况今二途俱塞。若又以上数人事。为罪而禁之。不知欲使当去者。由何路以去耶。今或以去为罪。以退为讳。窃所未谕也。何尚之既去后来仕。沈庆之犹知笑嘲。滉之去而复来者五。今若进。当为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3H 页
六矣。无涓埃之报。而六进七退。岂啻王良之友往来屑屑之讥耶。
 去年。滉出都门后数日。安舜佐,金世宪。以老病不职罢逐。滉若在朝。则当同见逐。若逐彼而遗滉。是滉反不如彼也。
答洪相国退之
复蒙台念。手翰诲谕。反覆恳到。感激何胜。心病之人。白首近死。忽逢如山之责。怖畏错谬。置身无所。虽知本无可忧之若此。愈抑愈甚。昼益昏茫。夜不能寐。势将为难救之患。今日。吴贰相见过。因知领相甚有矜济之意。方自欣幸。继而获承镌譬之勤。与前日所闻顿异。不知何故而然。茫然若坠深井之中。恨仰柰何。闷仰何诉。昨上小劄。不审誊报閤下否。今教满纸诸条。非不恳切。只以鄙劄吁诉之意观之。不待一一发明而后。知其不敢闻命矣。 实录都厅。仕日虽稀。然其事体之重。本非病人之事。又岂经冬不出者所敢溷耶。皇华集序。数日呻吟。不成数行。所得皆陈腐不用之言。似难了得。其馀可知。偶记得当閤下辞此任时。领相议有曰。文章。与气为盛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3L 页
衰。洪暹年近衰暮。文章亦退。故恳辞当听许。不知閤下当时行年。视滉今日。孰老孰少。然而閤下在彼时。则喜其言之能使释负。而到今则欲反其言。以加之于滉。可谓能絜矩乎。今日。万一得蒙 天许。全仰谅察。情隘辞蹙。不敢多言。
答洪退之
伏承台慈遣医屈札。谕迷破惑。庶得可生之路。惶恐感刻。罔知所对。滉为人无状。处身乖宜。一生常在欺 天罔人之中。盗名窃位。愈久愈甚。升嘉善仕三日。而不足于心则退。更饰伪以衒名。为盗窃之阶。升资宪仕一朔。而又不足于心。则又退而饰衒。为盗窃之阶。今得升崇品矣。然则今之欲退。亦必有不足之心横在胸中。故虽刳肝沥血。百千万语。终无以取信于世。所谓欺世盗名。窃位叨 恩等许多罪恶。皆身自言之。而身自蹈之。七颠八倒。窘束驱迫。以至于此。尚复何言。尚复何言。虽然。事至于此。亦无足怪。滉虽匪人。得蒙辱知于閤下。凡几年矣。而犹有如此不近情之教。则复何望见察于他人哉。从当腼趋门下。妄陈区区。惶恐辞蹙。不备。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4H 页
答闵判书(箕○丙寅)
得见令翰。今几年矣。奉缄颠喜。开读之馀。复令人恍然自失。有求死不得之叹。柰何柰何。令公于我。犹有不相悉者。他人何望哉。令公知我为何如人哉。其果有一事如人者乎。其或有一长可取者乎。以如此空疏。逢如许 恩数。其可堪当于万一乎。 圣上不知而误加。微臣明知而冒受。其可乎哉。臣虽欲欺 天瞒人。其柰贻 朝廷羞辱何。是虽不有老病之故。犹不敢进。况年近七十。百病锢留者乎。令公平日。视滉心病劳病诸种沈痼为何如耶。其他姑不言。戊己冬春。旅疾委笃。几死者数。而 误恩骤加。欲辞则不许。欲受则难仕。惶窘百端。无可柰何。卒之蹭蹬而归。令公其不目睹乎。彼时犹然。今更八九年加老加病。其为癃丑之状。当何如耶。一进而窃取 王爵。犹为不餍。又可再进而再窃取乎。人或有躐跻爵位。有未安之心而犹可受者。以其后日尚有报效也。如滉前受从品。既已无一毫犬马之力。今又因辞避之馀以为阶梯。而赌得六卿之列。问其后效。则如捕风者之无得。而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4L 页
徒诿曰 君命不可违也。揽为己利。抗颜而不知耻。其为饕为贱。人有肯食其馀者乎。来喻以为古今异宜。辞受之义。不当论也。其指示可生之道。至矣。然鄙意终有所未安者。今世固不可一遵古道。然义理之在天下。是非之在人心。今犹古也。不容一日而磨灭。今若以是说。断置是非可否。一切不问。而惟冒进之为事。则愚恐士风颓坏。世道溃决。如渡江河而无维楫。此贾生之所寒心也。令公以为不当论。无乃不可乎。又谓名在相列。与草野不同。 召之不至。安有是理。言至于此。心胆堕地。顷得洪贰相令书。所责亦然。执此成罪。真古所谓岭海之间。乃吾死所也。虽然。鄙人之惑。于是又不能无也。若如所云。则为人臣者进以礼。退以义。但可行于卑官。及至为卿为相。则更不暇顾礼义如何。一以君命为进退耶。愚闻爵位愈高。则责望愈重。责望愈重。则进退尤难。故古之士大夫。迹非山林。或至卿相。而召之不至者非一二。犹可指数。又恐人谓我援古贤以自托也。故未敢焉。惟令公试为之深考。则当自见耳。故愚尝妄以为可进而进。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5H 页
以进为恭。可不进而不进。以不进为恭。古之不进者。岂弃命中路而然乎。可之所在。即恭之所在故也。若如滉者。非有积病则可进。不至癃老则可进。非朽材无用则可进。非辞小得大则可进。今则不然。垂死一身。四患丛集。非惟不可进也。兼亦不能进也。来喻乃以弃命中路当之。其于议罪允否。何如耶。向者三 召。未尝不进。必黾勉数年而乃退。些少筋力尚存也。其第四 召也。乞辞被 谴而强进。则病益重。四五朔内。仅仕五六而退。事势穷迫极矣。然而今年奉 旨。犹不敢安然。自力奔程。中道中寒。疾剧而辗转颠沛。以至于今日。则今日之不能进。岂无故稽违。傲 上从康之谓乎。合前后踪迹而观之。斯亦仁人之所宜动念。而 圣朝之若宜容许也。幸须令公毋执前说。曲采所控。敦故旧不遗之义。急濡手拯溺之事。公言于朝。此人老病难仕。前后踬困。如此如此。其不来不可以为罪。不如因其辞而 听许之。收还前 命。而以其旧职秩。置之田里。如古之致仕者之例以处之。亦 圣朝使物各得所之弘规也。 庙堂之上。仁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5L 页
厚达体执政诸相。必多有同辞以为然者。因以是转闻于 上。而获施行焉。则 圣朝包荒恤病之典。微臣引分毕义之愿。自令公发之。而得两全矣。岂不休哉。岂不快哉。而滉之情事。朝野所共知久矣。岂以令公为有私于滉而相为之地耶。令公其勿疑之。
与任判决(虎臣)
尝闻先正郑公讳汝昌先生之风。而孤陋寡闻。未得其详。心常愧欿。玆敢仰禀。不审令公外舅氏于先生为何亲。先生是何郡人。何年出身。仕至何官。其为安阴县监。是因何有此外补。其得罪以佔毕门徒云。然其详亦不知为何事。其有著述及碑志,行状等。或在令公处。或藏其后嗣之家。伏望暂许借观。以发蒙滞。不胜千万之幸。后嗣今日见存为谁。其谪关北。的是何地。被罪之年是何年。葬之何地。并望谕及。何如。
答任方伯(丁未)
承再惠音。慰谕良至。益见爱予之意。深荷深荷。曾闻盘错别利器。肯綮恢游刃。以本道浩繁。灾极民困。正相公发蓄施仁之秋。何以有欲辞无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6H 页
路之叹也。亦见忧国恤民不自满足之心。是固君子之日乾乾也。如滉上负 国恩。下愧时贤。直作一乡里之陈人。枉过了一生。缘病至此。浩叹柰何。区区鄙怀。屡发于左右。太似率然。幸有以容之。不宣。
与宋台叟(麒寿○壬子)
青松李公干。以小烛四柄为行赆。今以二柄呈上。视至何如。似闻眉公遗嗣尚在清境。然否。何以存活。二柄幸付其嗣。俾用于其祢之祭。一明平生之心。而秘之尤善。
答宋台叟
再蒙辱书。伏承孝候支迪。岂胜慰纾。但寄示叙述先德。伏读感叹。深以得见为幸。然滉所以不敢承当之意。则前书不啻血诚缕陈。柰何不赐谅察。而有此强投乎。滉平生绝无知识。唯自知其不足则甚明。以鲁钝之资。加之早年多病。专不读书。 朝廷采虚名。置之文翰之列。职使难逭。时有雕篆之效。当时不甚知耻。数年退閒。见古人述作如彼。而吾之冒滥如许。每一思之。愧蹙汗背。于时适有以铭文见嘱。如权公继祖,朴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6L 页
君重甫,权公景信家子弟及乡近士族数家。滉既皆哀恳苦辞。一切解免。虽幸得免。而多以相疑相憾之言见加。滉方深恐惧。又自悼素不能取信于人。以至无事而自困也。来京师。复有数处。或以文或以书来嘱。非徒病甚。尤以前辞后许为难。亦皆恳免。今至孝左右。非不领前书之恳。乃不矜闷。必加以不近似之事。使滉前却无地。岂相知相悉之道乎。况纪德传后。固欲后世之知名也。当今秉笔。后世知名。决不在于滉。乞速改图于他。而计字度石。作界样送来。则书役。欲伺病间之隙而冒为之。此亦他辞非一。当取嫌怒于人。只以再度下托之意不为偶然。而不得已至于孤负。心甚欿缺。故欲以是少酬孝诚之厚望耳。滉衰惫癃疾日剧。俟秋凉。只有引退一路。稍为著脚稳处。诚不意 误恩至此。左右视教冑重任。岂罢病庸人所能堪耶。顾其间进退有极难处。腼颜就职。闷默为过冬之计。不幸之叹。谁与告语。昔人。恒以抱才不见知为叹。滉则每以无才不见斥为闷。如之何如之何。草藁两件。空纸二幅。谨同封再拜回纳。伏惟万加宽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7H 页
恕。勿讶勿责。滉无任惭悚死罪之至。
与宋台叟(乙卯)
滉蒙 恩递职之日。适会有政。欲及其未下新 命之前而出城。悤遽未得告行而来。恨恨惘惘。不可形言。滉如此举措。人必笑之。然非由非罢非致仕。反覆思之。只有此一路。他无可以善处者。不知令意以为如何。天其或者延犬马之龄。惟愿更无狼狈之势。待尽农亩。幸莫大焉。然不有相知之深。见怜之极。在 朝廷力加保护。不可必得也。令公及朴希正。已悉此意。深所依赖。惟松冈翁。专欲勉留。虽苦陈素抱。不回其意。此其见爱者。反所以纳之窘地也。凡令力所及。终始置念。以全愚病之分。不胜祈恳。
答宋台叟
赵判之于滉。不可谓不相知爱。前后苦恳。亦已无馀。全不听念。深可怪悯。他日。令公为我问松冈曰。公意谓滉外虽托退。中实欲还。故必欲縻之耶。抑实以滉为诚病恳退。姑以爵禄戏试之耶。由前则何取而还其人。由后则其志固可怜。而爵禄非可戏之物。公何为进退无据之事耶。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7L 页
以此扣之。庶或万回其一也。至祝至祝。
答宋台叟
去夏儿还。辱惠书。备审起居冲谧。欣慰无量。前 下书状。有不计久近上来之语。此虽非必令上来之 旨。既有所 谕。义不当无所复而安然退在。但儿传令语及他人见谋者。皆以为不须上答以避烦渎。故至今无皀白。殊有未安。如何如何。每苦松冈欲纳人窘地。及令公参卿。方倚恃以自安。不意顷日关东之拟。令亦不救。虽蒙幸免。悚愕甚矣。关东虽所愿游。方伯之任。岂为潘孟阳游山而设耶。令公已信滉意。不须多言。但冀此后如遇此等事。须极力救拔于千丈渊中。不胜恳沥。倭奴犯顺。国耻甚大。今虽小挫。后患尤难保。如何如何。
答宋台叟(丙辰)
张正郎来自京。传示令书。获审近况。云有鸰原之戚。深以怛然。且未知缘何遽去台而入谳部耶。虽随处有尽己之道。然刑官尤非雅意所乐。唯当勉思尽职。却不可生厌忽耳。滉积聚痞胀。往往剧甚。乡无医药。坐待天之所处如何。不能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8H 页
深以为忧。但枢衔。迄未闻镌去。此事甚令人挠窘。柰何柰何。古者。虽小臣。必明去就辞受。不必宰相与台谏也。假使古人遭此。必极力抗辞。烦渎嫌谤。皆不暇顾恤。在滉固难以古人为援而言也。虽今人。不遇滉地则已。如遇此事。则恐不但如滉之都无黑白。名 朝身野。冒嘿度日也。况今 国事抢攘。智力驰骛。爵以酬劳。犹患不给。岂可虚授病废之人。有同弃之沟中。而有劳者反或不受禄。此又非平时之比也。是以。不计讥谤。草书状。略陈恳情。将上之际。得令谕不必更烦之言。因复思之。亦甚有理。实恐无益而有害。且尔辍罢。然一向不镌。则滉终未免窃爵之罪。死不瞑于地下矣。柰何柰何。
答宋台叟
去夏。承惠书。兼寄珍剂名香。佩服盛意。何限何限。顾以不获赴 召。忧恐之至。重闻时议深罪于滉。益怀惶缩。未敢拜一书报谢。至今阙如。祇增愧恨。即日秋清。伏想令履神相万胜。滉尚欠一死。平生不幸。窃取虚名。今夏之事。尤极惊怪。滉虽迷惑。岂不知 天恩至重。不计死生。趋谢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8L 页
之或可。但自见精神筋力。无复有一分可以勉强。他职尚然。况玉堂之长。是岂濒死病人所堪一日处耶。既明知不堪。而强颜就谢。岂义所安耶。千不是万不是。故不敢舁行。继闻时论谓滉不知臣子之义。滉无由诉臆。日俟诛谴之至。幸被 天矜。许以处閒。感戴毕生。惟万积祝恳而已。然时议之遂息。未可必也。想有所闻。不惜示及。深望深望。后辞状致仕一语。必受笑骂。虽相信如令公。亦应以为迂愚。缘滉谬见如此。不暇计他而妄发耳。如何如何。
与宋台叟(丁巳)
观周梦钧。神劳恺悌。伏想履度益膺休庆。中间道梗。远闻殊骇。所以奉虞者实深。今玆驰贺。情岂有涯。但无由晤对以遂披雾耳。 天朝。有何异闻异事。辽被獭犯如彼。不知 朝廷尚可防制。无南还意否。泉漳苏湖间倭势。亦如何。杞人之忧。问及于此。可笑其愚。然以理言之。天下事皆非外事也。如得异书近义理者。亦可远示否。闻有今献汇言者。曾已来东。切欲一见而不得。滉病觉日增。愚觉年甚。眼渐不辨物。心已无馀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9H 页
力。但欠一死耳。
答宋台叟(己未)
工部人至。伏奉珍翰。承令候神相冲茂。驰贺曷胜。但解职一事。至今未蒙 恩许。挠窘惶恐。计不知所出。今此丘口之来。所当不计死生。亟图上去。非徒旧病种种益甚。今年暑毒。倍于常年。遂成腹疾。上逆下泄。以致委笃沈困。千里炎尘。虽欲强作发行。寸无筋力可以运起。百思还废。姑令丘口先去。少迟时月。观病势以决行止。如来教所以为滉策者如是。而复虑若不免死于道路。则无甚妨。万一复入城中。则难仕蹭蹬当倍前。人之唾鄙当益甚。故人念旧。或肯与之一杯酒。窃恐菊君之羞见我。不肯入酒杯来也。柰何柰何。大不俚于口。非独貉稽。故人熟视之。乃不为置力于其间耶。言多力倦。不能一一。惟为时加爱。
答宋台叟
自附书公干后。默念书中言涉自明。得无重得罪于门下。日夕懔若无凭。人回。擎奉辱书。镌诲极其谆悉。虽自顾迷缪之甚。尚蒙谨于斥绝。而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79L 页
欲指其自新之方如此。感佩欣幸。不可名言。且细读来喻。责譬之言。一一皆当病之药。万金不可易也。但所谓不同山林之士。所谓因事引退之嫌。滉亦非不知也。柰平生不幸。以大愚得虚名。痼疾滥高秩。明知一日不可冒处。冒处之罪重于径情。而百度千思。他无可去之路。不得已而披猖至此。岩墙之诫。真是名言。然滉所值爻象如此。安得计后祸而蹉却当前路头耶。承诲何不循例辞递。而更为乞退乎。此则于滉之情闷。不垂细察。故有此言。令公曾见 朝廷因人乞退而有许退之例乎。苦乞之馀。不过付军职而已。军职依旧。是食禄之人。不可以径去。必因受由而后可去。则滉初来。欲受例由。无名可受。柰何。且在乡陈疏。本为带职为农无义。故愿得朝廷许退一言。所以沥血哀号。非但不遂所愿。反致狼狈入京。谤责如山。虽以忠厚相悉如吾令公。亦责滉不量而为无益之妄发。况入京后病僵不仕。众目所见。成均三辞。极陈病状。乞退之意。无不罄竭。而反得 恩命。凡滉所以前后颠沛情闷如此。令公以为乞退而可得遂退乎。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80H 页
向日丁相责滉之意。亦谓还肃拜后。惟吾所欲。滉意丁相无病。故不知病闷。又不谅我前后乞退未遂之故。而为此言。似不相悉。故前书云云。今审令意。见矜指迷之恳。无以加矣。惟此一段。则与丁相所责。不甚相远。如何如何。书中。又有人来开示之教。故缕缕至此。承诲之馀。多言自释。亦甚不当。幸赐原照。谕及钧旨。惶悚无已。但既以进贤二字答之。固难为说。然何不复之曰。此人不可以此处之。老病愚拙。欲守其分。与其强之而令至颠沛。不如退之以遂其愚之为愈云尔耶。
答宋台叟(庚申)
滉积衰积病。心昏目昏。椎钝日甚。为一乡里常人。垄亩疲氓。时复顾念。平昔无一事满人意者。薄此桑榆之景。思欲收拾一二。以自补塞。而志力不强。殊无称惬于意。往岁。不计前后。颠遽来归者。亦以此故。其归既然。难复入都。故前因垂诲之及。未免哓哓自言。前书。乃有献忠反类辽豕之谕。仍详盛意以滉为强狠自用。不可告语之人。自今但以故旧处之。无复相期以忠告之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80L 页
意。甚为愧仄。滉虽无似。亦尝有闻于先民长者之馀论。岂敢訑訑然自作捍拒于责善之至哉。徒以其初一行。中间升秩。两皆无谓。而病且近死。自念拖留不去。若死于京师。何处青山。受此枉死一块肉乎。缘此急忙下归。以趁朝露之前。当彼时。正如心痛之人不暇缓声。虑不及谢 恩一节。有碍于末梢。既已蹭蹬抵此。固无计可善其后。此所以得罪正论。而无路自逭者也。然他人熟视不言。而惟令公镌譬恳恳如此。滉于既往之事。虽已难追。敢不作事谋始。以庶几毋蹈前非乎。
答朴参判(淳○丙寅)
一别多年。倾慕𢝋𢝋。子中之来。辱惠手翰。忧滉误入。痛加指迷。以示可生之道。感幸震越。不知所以为报。然不可无一语以谢厚意。姑布挭槩。滉生来万事少顺多舛。莫大之患。每出于本分计虑之外。夫庸人而处卑无名。老病而弃置远外。是本分事也。今乃不然。以性极愚。材极劣。病极深。老极衰之人。反遭名太滥。责太重。位太高。恩太隆之变。如使滉如古识微虑远之君子。虽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81H 页
值其中之一事。犹以为不祥之兆。必败之徵。亟引而去之。况以四极而遭四太。其处之当如何也。不幸而不知则已。幸而自知之明。则又安可犯此兆徵。而敢应吾 君之命乎。虽然。其所以不敢应者。亦岂为私计而然哉。尝闻朱文公之言曰。士大夫之辞受出处。又非独其身之善(善。事之误。)而已。其所处之得失。乃关风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以不审也。夫以大贤之出处。其间有小违碍。犹尚以此为患。况今庸下之人。挟虚名而欺 君父。见大利而忘己分。但知贪得。罔思酬报。不知礼义之为何物。廉耻之为何事。则其弊岂止于伤风俗坏 国政而已。管子所谓四维不张。国乃灭亡者。由此而作矣。以是言之。此岂一人之微事。一时之细故。而可以妄处之哉。是故。古之盛时。在上之人。亦知其然。虽急于求贤用才。而其难其慎。大以任大。小以任小。其所不能。不强使为。其或不幸而误举。亦必因其自知而请辞。无不释然而听许之。至其老病无精神筋力者。又有致仕之路以处之。故朝无倖位。士不失守。上得举措之宜。而成济川之功。下无冒进之患。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81L 页
而免覆餗之败。君臣同享其福。万品各得其所。岂不休哉。其不然者。一切反是。倾败之鉴。古今昭昭。不可诬也。顷来。 圣断赫然。剔蠹锄奸。 朝廷清明。济济众贤。治化一新。犹以为未足。 九重恭默之中。思得贤臣而用之。 寤寐靡宁。虽商宗周文之盛心。何以过此。方是时也。乃谬以朽钝迂阔。无所肖似如臣滉者。冒渎而欲进之。滉若徒知急趋 君命而强赴之。是缘臣之故。致 圣朝梦卜之美意。终归于管子之所深忧。贾谊之流涕长太息也。此滉所以惶惑窘蹙而不敢进也。盖可进而进。固义也。不可进而不进。亦义也。义之所在。即为事君之道。何可拘也。矧乎滉也从前苦辞。在道力辞。皆以不能故也。一朝。见高官厚禄之来加。乃不计责任如何而进当之。则是何昔之所不能。今忽变而为可能耶。此于心迹之间。大相乖剌。滉之难进。尤在于此矣。抑滉虽顽固无知。亦人耳。岂不知 上有雷霆之威。下有穷饿之迫。一受如天之 恩。则可大享富贵之乐而无疑谤哉。以今日之所遭。揆平昔之所闻。有不可妄进者如彼。区区勉守。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82H 页
不欲见利而迁就。畏祸而回夺。以俟他日见古人于地下。其志诚可闷。而其情亦可恕也。柰之何行不孚人。诚未格天。闷恕之验。久矣寥阔。诃訾之言。至今荐沓。日者。朴君子进。移书切责。其中最未可晓者。形迹二字也。因窃慨念子进之于我。殆可谓旧相识者。而一颠沛之间。似若以不当疑者疑之。况在他人乎。于是。未免开口屑屑以自明。虽觉甚鄙猥。只为其言有关于臣子之义故也。其书想未及达。而子中至。既读令书。惊惶未定。又再得子进书。乃知其前书见疑之言意盖如此。而子进又云。非独某意。诸公意皆然。然则虽以左右之忠恕恳恻。亦不能无疑于滉耶。抑非疑于滉也。特以令意惓惓。切于奖进而有少裨。不得已而为此言耶。由前之说。则不能二字。滉自四十三岁以来至于今二十三年间。所以出万死为退计者。无他。只被此二字为身之累故耳。今诸公乃欲移作他说。而置疑于其间。夫疑人于所无。而纳之于罪恶。岂吾党君子所忍恣为也耶。由后之说。则令书所云。万一果有之。益见小臣欺 天罔世。以致上误之罪。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82L 页
非臣陨首糜身所可赎也。然而 天门万里。道路流闻。率多过情之谈。不知令公何所据信而云尔耶。而况下土虮虱之臣癃形丑状。一近 天鉴。便生厌怪。至于强试空疏。而应对失 旨。谋谟无策。亦势所必至。如此。是适所以使吾 君悔生于侧席。志倦于求贤。求以小益。反用大损。何上答之足云耶。故今为诸公计。莫若具滉前件不足为 圣世用之意。而明告于 宸旒。庶朝意豁然。无复踵前之误。必改而更求当世之第一流。以应吾 君之期望。以臻至理而熙鸿号。斯为当务之急也。仍须建白。改滉见授职秩。以本职致仕。而束之高阁。置之山岩。如古者待虚名之士之例。使垂死之命。容得守分毕义。与草木同腐。则 圣朝由是。得求贤致理之实。微臣由是。免妨贤辱 国之罪。亦使世人知终南果不是仕宦之捷径。北山无复有后黩之移文。在滉之身。快幸为如何。而于诸公谋国之忠。成人之美。亦可谓两得之矣。滉惕厉薰心之馀。拟作此书。眩瞀忪怔。构思复辍。劳惫委顿。操笔还休。经涉数旬。仅道一二。犹觉语多无伦。书不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83H 页
成字。急于分疏。冒愧呈上。伏惟仁鉴。少垂裁幸焉。滉恐惧再拜。
 独不见博者乎。一手虚著。全局致败。今欲奖进虚名。动一时观听。而不得实用。正是一虚著手。宁可不虞其败局乎。况近世士林之祸。率因虚著而作。覆车在前。故踵后者尤难进步。病人聋耳。犹闻浮嚣之徒动以小己卯目之。此乃载祸相饷之言。滉不幸而当虚著之局。及至于败。未知诸公其得晏然而已乎。愚意尝谓己卯领袖人。学道未成而暴得大名。遽以经济自任。 圣主好其名而厚其责。此已是虚著取败之道。又多有新进喜事之人。纷纭鼓作。以促其败势。使谗者得售其术。恐此当为踵后者之至戒。不可忽也。
答沈参议(义谦○庚午)
伏承十月二十五日惠书。即当修报。第以书中所嘱事勤恳如许。既难承当。又难报辞。沈吟稽滞。以至越岁逾时。罪不可胜。且滉所以难承当。前已反复毕陈。以谓庶蒙谅察。何为复如是误命耶。滉若真可堪办此等文字。向者文衡 宠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九 第 283L 页
命。何苦辞至再乎。更审来书。不称碑而以碣为言。岂不以碣文。则滉所或作故耶。然曾被领相嘱其伯氏判书碑文。终亦变而索碣。滉惶恐报辞云。二品正卿墓刻。何可以滉故。改碑为碣乎。二品且不可。况于正一品极崇之位乎。此则尤不敢承者也。又况满朝文士如林。乃不近求。而远求于山野屏废之人。宁不取怪于时耶。馀惟知时善处。鉴前贞后。以膺多祉。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