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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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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教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66H 页
教咸镜道巡边使李浚庆书
王若曰。夫居安虑危。所以备仓卒之变。设险守国。所以壮捍卫之规。庙算宜定于平时。边事盖难于隃度。洪惟我国家。三面受敌。百年升平。而关北一道。旧为毡裘之乡。迫近豺狼之窟。曩者。尹瓘之所恢拓。宗瑞之所经营。可谓计出万全。智无遗策。犹有如纳哈出之豨突疆圉。如李施爱之盗弄潢池。矧今关防疏虞。将士解体。祸伏于不测。人狃于久安。筑城彼域。或虑危道而轻动。合防旧堡。佥谓长策之可行。莫定是非。有难施设。则所以按一方之形便。建万世之伟绩者。宁可以少缓乎。予小子谬承丕绪。德未绥于荒服。深居九重。明不见于万里。欲举无前之烈。畴咨有用之材。惟卿学究天人。资兼文武。沈机先物。有数万甲兵于范胸。雄略盖时。无百二金汤于秦国。自先朝宠擢以遗后。在冲人中昧而晚知。夷考历扬。蔚有风绩。可以镇颓俗。屹乎若砥柱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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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功。可以压丑戎。隐然如虎豹在山之势。寔北门锁钥之重望。宜四方屏翰之优为。肆予烦卿以知中枢府事。充咸镜道巡边使。乃若庆兴。繄我依豳之基。亟遭圮耿之患。吾民之旧所粒食。荡悉于江阳陵坪。主将之新欲垦田。越寄于伊应巨岛。始许木栅之姑试。遽报石城之粗完。视民利虽若坻京。构边衅恐如山岳。又如白山胡则恣行渔猎。黄洞城则久废榛荒。盍并夫甫老,宝化两堡之孤悬。复建此天作地险万户之守御。是皆边将之计画。累与廷臣而商量。然而与其臆决于耳闻。孰若身历而目验。复有蜂虿窃发。抢掠我边氓。厥罪难容。可否穷讨。卿其广咨询以取舍。参利害以乘除。既不可即鹿以入林。又不应胶柱而鼓瑟。庶几使予。无复忧于北顾。永期息于边尘。其他节目。游刃自恢。纶言可略。阶通政。付卿专制。罪大辟。始予禀裁。于戏。往尽乃心。无替予命。至金城而上方略。不但嘉充国之将谋。自西川而筹险要。仍可卜德裕于相业。故玆教示。想宜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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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庆尚道观察使李清书
王若曰。王者有下究之泽。而不能自致于遐方。匹夫有上吁之情。而不能自达于悬听。事几无穷。而难乎独运。风俗各异。而欲其同归。于是乎不有宏才赡智之臣。爱民忧国之弼。吁谟庙堂。而心乎公耳。宣布方面。而力于周爰。则无以树国体而成至理。导德意而安远民。是故。以朝廷为本源。而以郡县为支流。视辅相犹股肱。而视监司犹耳目。此其内外相资。一体相须。而俱不可不重其任者也。昔在唐虞之世。既隆于都俞吁咈之道。而必有岳牧之咨。文武之时。既谨于公孤卿士之官。而尤重于棠茇之化。岂今日之可忽。自先王而已然。予以眇资。缵承 洪业。一日二日。念玆在玆。尚昧阜成之规。曾无惠鲜之政。元元疾苦之已极。苍苍谴罚之愈严。三农被灾。四境具祸。矧伊庆尚一道。新罗故域。岛夷邻疆。城邑控引而星罗。民物繁滋而雨集。强吞弱而赋役多弊。诈欺愚而狱讼繁兴。古称难治。今想倍剧。旱魃孔棘而如烬。毒虫又从而交戕。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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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见于栖粮。人将至于填壑。狃于割剥。犹虑守宰之多残。迫于饥寒。亦恐盗贼之或起。而又倭奴积衅。边圉可虞。罄仓谷不足以赈饥。无军储曷赖以备患。眷一方而忧惕。简在廷而询谋。惟卿心醇气和。德懋识远。弘毅足以大受。厚重足以有容。出纳久司于银台。平反历试于京兆。方耸众望。识时务固俊杰之宜。允属予怀。分阃忧在腹心之寄。故贤劳之独及。庶民瘼之可苏。惟是自岭以南。风教之兴行。政令之脩举。委巷小民之情伪利病。列郡守宰之勤慢幽明。征税之不可不均。犴狱之不可不审。一以付卿专制。宜其体予至心。至于放学虽曰从权。亦当随宜而敦劝。救荒虽无上策。要在尽心而抚摩。激浊而扬清。雪冤而伸屈。采风谣而或因其俗。察水土而或矫其偏。安而不忘者危。穷而可惧者变。务本则谷贵而可蓄。预养则兵敝而可精。卿自知之。予所言特其大者。予厚望也。卿所务岂止此乎。毋循故常。毋取虚美。其或政有异绩。治有显能。亟举奏来。以示褒典。若有弗率弗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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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犯科者。通训以下。任卿所裁。大辟之罪。禀予以决。于戏。予既深于眷注。故不免临轩恳恻之辞。卿可笃于奉行。斯无负揽辔澄清之志。故玆教示。想宜知悉。
教黄海道观察使兼兵马水军节度使权应挺书
王若曰。予惟古者方伯连帅之职。得专制一方。宣上德而达下情。国政之污隆。民生之休戚。于是乎系焉。故舜咨十二牧而四门辟。周分二陜而王化行。其责顾不重且大欤。今之监司即其任也。予以冲藐之资。嗣 先人艰大之业。夙夜忧惶。惟不克负荷是惧。思惟正始而出治。盍亦求贤而图任。顾我 先王。圣德神功。施恩泽于民。既历三纪。所以积累渐摩。期臻隆古之盛者。靡不至矣。犹且天灾所被。俗吏所壅。匹夫匹妇不获自尽者。容或有之。矧伊黄海一道。地褊民凋。饥馑荐至。使命绎骚。赋役烦重。呜呼一方。民力竭矣。畴咨堪付。简在予衷。惟卿名卿之冑。峻特之资。有练达时务之材识。有担当大事之风力。志不苟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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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介。节肯渝于险夷。越自 先朝。播芬显要。应宿天官。秉简乌府。药阶,薇垣,玉署,银台。罄无施而不宜。予在东宫。固亦知卿于劝讲之日矣。肆予今用卿为本道观察使兼兵马水军节度使。卿其体予至怀。懋成乃绩。传不云乎。民事不可缓也。王道之大。本于农桑。四维之张。由于衣食。黎民不饥不寒而后。可以迪彝教崇礼义。而治道成矣。自古临政愿治。孰不欲务此。上不能澄其源而令于下。下不能竭其心而布其泽。守令之狼贪。奸吏之蠹害。豪右之陵暴。夫用是斯民。乌得不荡析流殍。而相与怨畔其上也哉。君舟之覆。恒在于民岩。肆予冲人永思艰。以为人君祈天永命之道。诚不外于怀保小民。卿其念之哉。若夫考绩诘戎之严。狱讼征徭之慎。使巨细毕举。本末不遗。斯为无憾于委任之意矣。通训以下。任卿处分。大辟以上。禀予裁决。于戏。在嬛疚而出戒。予则曷敢以多言。承初政而往宣。卿可倍怀于靡及。敬遵予命。勿替惟休。故玆教示。想宜知悉。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疏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69H 页
甲辰。乞勿绝倭使疏。
中训大夫弘文馆典翰,知制教兼 经筵侍讲官,春秋馆编修官,承文院参校臣李滉。诚惶诚恐。谨上言于 主上殿下。臣伏以。人有恒言。皆曰夷狄禽兽。夫夷狄亦人耳。乃比于禽兽者。非固甚言之也。为其不知礼义。无君臣上下之分。而其为生也蚩蚩蠢蠢。冥顽不灵。殆与禽兽无异。故取类而并称之尔。故以禽兽畜禽兽。则物得其性。以夷狄待夷狄。则夷安其分。故王者不治夷狄。春秋录戎。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治之以不治者。乃所以深治之也。若乃执君臣上下之分。而责礼义名教之道。必欲与之辨是非。争曲直。正逆顺。而后为快。则是所谓督禽兽以行礼乐之事。求以扰其心。适以逆其性。不搏则噬矣。苗民叛悖。大禹征之而犹不服。顽亦甚矣。至其舞干羽而来格则受之。未闻念旧恶而犹拒之也。猃狁内侵。逼近京邑。逆已大矣。及其命将薄伐。逐出境而已。未闻较逆顺而永绝之也。往者。岛夷蛇梁之变。不过狗鼠之偷耳。既杀贼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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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之。又扫留馆而逐之。 国威既震。 王法亦正。彼乃怛威赧德。革心改过。指他倭而为辞。控大邦而自解。俛首而祈哀。摇尾而乞怜。王道荡荡。不逆诈。不亿不信。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则今之倭奴之请。若在可许而犹不许。然则未知何时而可许乎。夫廷臣之欲拒倭奴者。其意必曰。彼罪大矣。今甫绝而遽和之。则无以惩其恶。而有纳侮之悔。是亦似矣。而有大不然者。昔凶奴冒顿。围高帝于平城七日。孝惠高后时。单于遗书悖慢。而高帝厚遗以自脱。惠帝卑辞以请和。文帝时。凶奴一入萧关。而杀北地都尉。候骑至雍甘泉。文帝赫然震怒。命张相如,栾布等击之。然至于出塞而后还。即遗书约和。驩然若家人父子之相亲。既而。凶奴背约。再入云中。杀掠甚众。烽火通于甘泉,长安。帝又命六将军。分屯以备之而已。月馀。凶奴远塞。则旋即罢兵。是数君者。非不知凶奴之罪大。而乃与之汲汲连和者。诚以禽兽之不足与较。而以生民之祸为重故也。今以蛇梁窃发之事。较之于彼。虽曰同归于罪。而轻重则有间矣。若之何不许其自新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0H 页
之路。而构祸于吾之赤子乎。且如唐之突厥。合兵入寇。至渭水便桥之北而请和。则太宗许之。宋之契丹。大举入寇。至澶渊而请和。则真宗亦许之。当是时。突厥有惧心。契丹已挫气。为二宗者。岂不知轻许则有纳侮之患。而无惩恶之计乎。乃释然解仇。宁舍陵犯之罪。而与之为盟好者。何哉。兵凶战危。以利社稷安生灵为急。而禽兽跳梁之故。可置之于度外耳。故自古帝王御戎之道。以和为先。其不得已而至于用兵者。为其除禽兽逼人之害。害去则止。何必甚之而生怨。以致搏噬之患哉。抑又有一说焉。与夷狄和亲之道。固当有操纵伸缩可否之权之势。而此权此势。必常令在我。而不可令在彼也。臣亦知 朝廷之意以此为重。而为是坚拒之议矣。然有罪则绝之。自新则许之。此正权势之在我。而施当其可也。当其可之谓时。何可违也。有其权。忘其势。而无心以处之。则彼必以为大德。而感悦于其心。相率而投款矣。是所谓化之也。和不足言矣。有虞之于苗民。用此道也。而今日之所当法也。今也不然。操其权。挟其势。固沮其向善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0L 页
之心。而不肯许之。则物我相形。彼此角立。蠢玆小丑。必将大为怨恨。而启后日无穷之患矣。边衅一开。兵连祸结。海波沸腾。鲸鲵陆梁。欲化之则梗化愈甚。欲和之则其权其势。已非专在于我。而或与彼分矣。与其势分于彼。而后求而和之。曷若及其在我而听彼之祈哀乎。与其毒民于锋镝而后和之。曷若保民字小。而行王道之荡荡乎。此其义理利害之章章较著者也。朱文公曰。金人终始以和之一字愚宋。宋人终始以此自愚。此则与今日之事大不同。宋之君臣。忘不共戴天之雠。为偷安一隅之计。匍匐乞哀于滔天之丑虏。是其操纵伸缩可否之权之势。在彼不在我。而方且甘心听命。颐指气使之不暇。而日趋于危亡之域。此当时忠臣义士之所以扼腕而痛心者也。今也 朝廷。开一小夷自新之路。非如宋人自愚之失。而有虞舜格苗之美。何苦而不欲之乎。当今天变现于上。人事阙于下。大祸重叠。国运艰否。根本尯隉。边圉虚疏。兵耗粮竭。民怨神怒。此吾东方何等时耶。夫太白昼见。乃兵兴之象。臣闻虽古之圣帝明王。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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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必其祸难之不来。但当其未来。则无自我致之之道。及其既来。则有可以应之之备。如斯而已。今欲修人事以应天变。而绝岛夷来朝之望。是可谓无自我致之之道乎。开致兵之端。而欲以应兵象之变。臣未知其可也。自我致之而我能应之。已非谨灾之道。况以今之事势。未必能应之哉。且 国家已与北虏构衅。安知彼中不有诸酋之桀骜。切齿报复。而谋犯边守者乎。设使南北二虏。一时俱发。则撑东而西掀。卫腹而背溃。未识 国家将何所恃而能办此乎。此臣之所大忧也。东南。财赋之所出。兵力之所在。尤不可不保。臣愚以谓宜及此时而听其和。且为之辞曰。国有大赦。于汝亦不可无鸿恩之及。故特许尔请云云。以复前日之约。以纾南方之忧。而益修人事于根本之地。以及其馀。无所亏阙。则虽使西北有警。犹可专意于一面之备御。而无仓卒败事之患。岂不贤于四散四战。疲于奔命之不给者哉。若如是而夷情反侧。尚悍然执兵。以与我从事于边鄙。则是非自我所致。所谓圣王之所不免。亦当尽吾所以应之者如何耳。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1L 页
吾如彼禽兽。何哉。大抵 国家之于倭人。许其和可矣。而防备不可以少弛也。以礼接之可矣。而推借不可以太过也。以粮币縻其情。无使失望可矣。而不可因无厌之求。赠赂之太滥也。谚云。骄子骂母。夫家人之子。不预防检。则必至于骄。骄而不止。或至于骂。是子虽不子。使子至此。亦父母之过也。况一忤而斥之终身。其可乎。故曰莫如预检。此亦今日之所当讲也。臣又闻人臣无私交。事必有名义。金安国待倭人过厚。致此辈益肆贪纵。安国不无罪焉。然其意岂在于倭人哉。而彼且妄谓之忠于己而有胡椒之馈。 朝廷许令其家受之。使倭无知而为此。正当晓喻而却之。使其挟诈而为之。则其陷于术中。而为 朝廷之羞不亦甚乎。以本朝之臣。而劝忠于日本。此何名何义耶。若令其家竟受此物。则臣恐安国之目。将不瞑于地下矣。前日台臣之论。甚合事理。请有以 裁之也。臣素有虚羸沈痼之疾。比来尤剧。气息绵延。与死为邻。而闻 朝廷绝倭之请。心窃怪叹。以为此事关百年 社稷之忧。系亿万生灵之命。不可不一言而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2H 页
死。抱私恨于无穷。故力疾忍辛。谨献此狂瞽之说。伏愿 殿下以臣此章。禀于 慈殿。而更博谋于在廷之臣。虚心而察迩。折衷而审处之。则非愚臣之幸。乃 宗社之幸也。臣无任僭越战兢激切屏营之至。谨昧死以 闻。
戊午辞职疏
折冲将军前佥知中枢府事臣李滉。谨齐戒沐浴。拜手稽首。上言于 主上殿下。臣闻。昔先王之用人也。量才而授任。大以任大。小以任小。大小俱不合者则退之。一有不幸。上之人不知而误用之。为士者又必自量其才之不堪。辞而乞退则听之。夫朝廷之不枉才如此。士得行其志又如此。故大臣无覆餗之讥。小臣无尸禄之愆。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莫不奋忠效力。以济治于上。其不才者。许其屏处于野。得以安其分食其力。亦守其礼义廉耻。以象治于下。此隆古之时。所以贤愚得所。礼让兴行。而治道成也。苟为不然。用人者不量其材之所宜。以小为大。以短为长。舛施而强责焉。虽其人自知其不能。而却顾辞退。非惟不听。又从而加委重焉。彼为士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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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于束缚驰骤之势。黾勉而当其责矣。及乎蚊不能负山。梃不能支厦。则旷阙之刺。污贱之耻。且不暇言。而诛罚已加乎其身矣。若是者。其士之变节而颠踣者。固可罪。然使士而至此。非朝廷枉才之致乎。非朝廷不听其辞而强责之故乎。此叔季之世。所以枉直倒置。廉耻道丧。而政理紊也。昔。孟子告齐宣王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宋儒朱熹氏之言曰。士大夫辞受出处之得失。乃关风俗之盛衰。尤不可以不审。使二子不知而言则可。使二子诚知言也。则 圣朝之用人。岂可不察其贤愚。不量其当否。徒以虚名而荐加 恩命。其士大夫亦岂可不度其才德。不恤其是非。冒进而妄受之乎。至如臣之至愚极陋。病入膏肓之状。国人谁不知之。诸大夫谁不知之。左右大臣谁不知之。窃伏惟念。虽上至于 圣鉴之明。亦已洞照而无隐矣。其间一二公卿。容或未及尽知。而过为延荐之言。正当裁自 圣察。断然勿施。可也。顾乃 辱赐除召。前后非一。不 询舆论。不 听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3H 页
辞免。使朝失举错之宜。国无贤愚之别。此臣之所大惑也。臣之无状。自知其不足厕于常流。而误 恩之加。沓至于臣身。以致传笑四方。贻讥后世。若又进而受之。则前有贪冒欺罔之罪。后有不胜其任之败。其为 圣治之累。士风之坏。讵有极乎。此又臣之所大惧也。且臣未谢枢府之 命。今三年于此矣。世之人。多不谅臣。或谓其傲世自逸。或疑其矫饰求名。或责以臣子之义不当稽 命。或讥以愚下之人妄托古义。臣亦知爱臣者少。憎臣者多。臣以孑然一身。当众口之丛。臣之危甚矣。虽然。臣之情实。自在京辞职与在外辞 召命之日。固已极力陈之。庶几得蒙 天心之俯察。而时论之末。亦以为永弃无害。臣自今年以来。方觊免于狼狈。日夜恭俟罢免 指挥。不意近者。窃有闻于道路。又将复有收录之意。臣心于此。惶骇特甚。无地措躬。茫然莫测其端。然而臣伏料廷臣所以有此误启之由。岂不以数年閒处。病或小愈。而堪备使令也。殊不知臣桑榆已迫。蒲柳先零。但有增剧。无复差痊之理也。若是而臣不自诉。喑默退处。以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3L 页
至 朝廷遂复失举。则臣罪益大。而臣身尤无所措矣。又恐危浅之命。或先朝露。则是臣永抱不能瞑目之憾也。故不得已复形于章疏。历数始末而祈恳焉。臣禀性凡劣。懵不晓事。夙婴疾病。气血凋虚。遂至于沈痼难治。因此失学。年过三十。侥倖科第。中遭丧棘。加以心疾。屡濒死地。仅而得苏之后。其患往复。一有劳烦。辄复发动。方寸不安。其职将何以效匪躬而应世务乎。以理言之。自此当不复与于 朝班之后。可也。犹且贪恋 国恩。迟回岁月。至于癸卯。当 中庙之末。犬马之齿。四十有三。而病势日深。身为司成。不能供职。因受由而退归。明年甲辰。以校理 召还。已而。 二圣升遐。 主上嗣服。哀陨倥偬之馀。增病艰仕。丙午之春。又以司仆正。受由而归。又明年丁未。以应教 召还。戊申。出守丹阳。其年。换丰基。己酉。以久废邑务。不得已呈状径归。越三年壬子。复以应教 召还。自是而至乙卯。三数年间。 恩愈加而病愈甚。每授一职。率不能堪。是年二月。当其辞递佥知。未有后命之隙。抽身下归。臣非不知此为未安。 朝廷既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4H 页
不听臣寮之辞退。又连有受由之禁。尸素之责。欲免无路故也。归而才阅月。有佥知 召命。又明年丙辰五月。 申下前命。继又有副提学 召旨。臣惶恐死罪。皆上状陈乞辞免未赴。谨席槁私室。以俟 严谴之至。赖 殿下宽大如天之 恩。不加诛责。仍其枢府之除。复降 温谕。不限以就职。臣由是。延保残息。得至今日。呜呼。臣虽心病。不至于狂易妄走。岂不知享爵禄受 恩荣之为乐哉。臣虽无识。自少讲闻事君之道。岂不知不俟驾不俟屦之为恭哉。其所以苦守一隅。处群非积疑之中。而不知变者。正畏其进大有乖于事君之义也。何谓义。事之宜也。然则讳愚窃位。可谓宜乎。病废尸禄。可谓宜乎。虚名欺世。可谓宜乎。知非冒进。可谓宜乎。不职不退。可谓宜乎。持此五不宜。以立 本朝。其于为臣之义。何如也。故臣之不敢进。祇欲成就一义字而已。人反以义不当稽 命责之。亦异乎臣之所闻矣。求名者必为利。傲世者必有挟。臣之退归。得谤盈车。臣何所利。臣身百病。枵然无物。臣何所挟乎。惟妄托古义之讥。臣所甘心焉。虽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4L 页
然。愚下之人。不师古义以行事。将益趋于污下矣。则臣何以避是名哉。况臣在 先王朝。身比登瀛。位跻三品。荣愿极矣。于何不足。而敢归于不当归乎。暨于 当宁之初。察臣枉于诛窜之类。复臣职于太仆之长。其后。又再收臣于陇亩之中。置之清显。加之禄秩。 恩渥至矣。更有何慊。而必退于不当退乎。迟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夫岂妄言。而孔子取之。愚臣悃悃。正为此也。然壬子以前。 召旨平例。而臣之筋力。犹或可支。故不敢不进。乙卯以后。三四 下书。旨意非常。而臣之愚病。更甚于前日。则臣虽欲进。何可得乎。夫以大夫之招。招虞人。于虞人荣矣。虞人死执不往者。贵贱分定。不敢越也。贵贱尚然。贤愚独不然乎。今 朝廷每以贤人之招。招一愚臣。愚臣之恇惑畏缩。辞避迁延。岂非分守之当然哉。顾臣之素行疏卤。无足以取信。故自癸卯至今十有六年。在京辞递者十。除而未谢者四。退归田里者四。在外未谢者六。乞辞 召命者三。而年垂六十。百疾缠绵。枯槁委顿。昏愦错谬。而犹以为可从王事也。 天日孔昭。不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5H 页
审如此尚可以从仕乎。羞耻之心。人皆有之。臣岂忍独无之乎。臣闻之。晋朝。以王羲之自誓之苦而不复召。宋高宗。以曾几进退有礼之愿而许其退。 本朝 英宗皇帝。以吴与弼老病不堪供职之恳而听其归。古今此类。不可枚数。彼其为是者。岂臣忘君而君弃臣哉。然后礼不渎而义有终也。彼其用舍有关于时者。尚当如此。况于愚人。而可以虚名厚责。僭加叠授。愈辞愈坚。无有了期者乎。伏愿 殿下察臣迂愚。矜臣癃尪。循古者退人以礼之义。 许微臣欲免叨窃之愿。 亟停前 命。涣降德音。如臣罪不至于镌罢。使仍以前除永退田里。仿古人臣致仕之为者。庶臣及其未死之前。得免欺天之罪。优游平世。补过守病。以毕馀生。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矣。臣今玆上章。但知陈私。而他无一语。亦臣之罪也。然臣冥行半世。晚慕糟粕。而病不自力。方患于左右矛盾。不足以充献芹之诚。又奚暇妄发而他及哉。至其所陈。虽系一己之私。而实有关于 清朝之士风。盖非谓微臣之有关 朝廷。所以处之者使之有关。故不得不沥血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75L 页
而言之。惟 圣明之裁幸焉。臣无任激切危恳之至。谨上书以 闻。
戊辰辞职疏(一)
资宪大夫知中枢府事臣李滉。谨齐戒薰沐。拜手稽首。上言于 主上殿下。臣闻古之圣帝明王。莫不以尊贤任士为急务。然其所谓贤士。必皆正得其人。而真取其实。其所以尊礼招延之举。又必度其轻重之宜。大小之差而行之。未尝有虚夸舛施之事。故上得用贤之实。下无冒进之讥。德业彰而声闻流。岂不休哉。时君世主。苟或徒有好贤之志。乐善之诚。而不思知人之为难。不问人品之如何。不才不德之人。谬加以招延之勤。虚名欺世之士。遽被之尊礼之仪。则举枉错直。而万民不服。贤愚混淆。而国政日紊。向之好贤乐善之心。由是怠废。而卒致迷邦之害。同归于闇主昏朝之所为。传笑四方。贻讥千古。呜呼。可不致谨而轻为之哉。恭惟 主上殿下光膺宝历。入继大统。方在茕疚。所以恭默思道。自贻哲命者。靡所不用其极。而禀承 文母。畴咨硕辅。发号施令。动合时宜。雪冤伸滞。群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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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于以上答天心。中承 先志。下应人望者。可谓至矣。天纵 圣质。睿学日进。虚心延纳。寤寐贤哲。益以敷求于中外。其 好贤之志。乐善之诚。虽古之缁衣,白驹。何以尚之。是宜在廷臣僚。将顺其美。竭精殚虑。广询博访。惟务正得其人。而真取其实。使斯世果有其人耶。则所以礼之招之。亦必遵用的当之仪。而无虚夸舛施之事。以期实用。可也。如或不幸。而于外未得其人。则宜只就满朝贤才中慎择其尤者。奖进而委任责成焉。亦靡有不足之叹也。奈之何计不出此。而乃以不才不德之甚如臣者。苟充其数。专取其欺世盗得之虚名。欲以应 圣上侧席求贤之意。此则廷臣之为 殿下谋者大缪。而微臣之奉 明旨。所以大惧而难进也。虽然。臣之于此。不自陈其欺世盗名之由与凡臣罪过之端。则 殿下何从而知之乎。故臣不避鈇钺之诛。而敢自直焉。臣自少鄙拙愚騃。无乡曲之誉。而夙婴疾病。晚出仕路。当 中庙朝。滥尘清要。不多年间。已躐跻三品官矣。臣自见立朝以来。无一善状。恒病难仕。而尸位窃禄。厚负 国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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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愧惧。年过四十。始因事退归。自始至今。数十馀年。而蒙 恩召还者凡五次矣。每一入来。辄复恒病难仕。有甚于前。官守废阙。身事艰梗。惟有退身食力。为可以少安愚分。不得已而又至退归。臣本欲以是苟免罪责而已。臣虽愦愦。岂欲藉此而沽名索价。为他日希世取宠之资而然哉。不意世间自有一种浮议之人。徒见臣久处閒地。疑于省愆补过之馀。少变其愚质。犹或可比于人。人乃相与造为一切空虚之谈。不近之名。欺人欺世。辗转浸淫。遂以上欺于 天日。彼为是者。固无理无谓矣。然皆由小臣处身失当以致之。则臣欺世盗名之罪。何所逃乎。而凡今廷绅旧与臣同朝。见臣首末者。孰不知臣之罪。惟是后来一二臣僚。不知其然。而徒欲执虚名以责实用。至以是猥陈于 经席之上。其为欺天。不亦甚乎。臣又闻宋儒朱熹之言曰。士大夫之辞受出处。又岂独其身之事而已。其所处之得失。乃关风俗之盛衰。尤不可以不审也。故虽以如臣之愚且有罪。其于进退辞受之间。不可以无是非黑白之分焉。抑臣在 先王朝。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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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 召命之下。其前之三 召也。皆官降其品。别无嫌碍。则臣闻 命即行。未尝有迟疑不进之时矣。惟其后之两 召也。或将升秩而拟重责。或已升秩而授重任。以臣之菲材琐力。如蚊负山。决知其不能堪矣。非但此也。本辞其小。而卒乃阶小以受大。本乞罢退。而竟至因退而媒进。其事之诡诈叨滥。有甚于古之所谓巧宦捷径之为者。臣以区区危恳。不得不极力辞免。并至四五。而 天听愈邈。诚未上格。一以 下旨切责。不得已而进得工曹参判。再以他事促 召。又不得已而进受知中枢府事。则向之所谓辞小受大。以退媒进之非。臣自言之。而臣反蹈之。甘心腼颜。而不知为耻。揆以古人辞受之义。臣之不为清议所容。审矣。此又臣之罪也。而况臣去年入都。遭 变罔极。攀号累朔之馀。贱疾遽剧。势将难救。礼判除授。不能供职。实于辞免之日。乞致仕归田。而未蒙 允可。臣之妄意以谓长年病退。才入而又病不职。无状如此。是其于匪躬之地。义既不展。则独有退身一义。灼然明甚。是以。 山陵在前。不能留待。乘递职无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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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隙。而率尔径归。虽以如臣之昧识。亦极知未尽于臣子之常分矣。然而臣伏睹杜氏通典奔赴君丧条。有先闻先还。后闻后还之语。则外臣奔赴者。似未必皆待葬毕而后归也。若臣者。受 先朝宽大之恩。得退在外者。前后十五六年于玆。至于遇 变之后。病废臣职又若是。虽欲强自附于在朝诸臣夙夜展力之列。以尽常分。其道末由。而尸居病坊。负罪负 恩。久犹不去。其罪愈大。当此之际。为臣计者。舍先归后归之例外。更无他术可以变通而两全。则臣之妄归。其亦理极义变。出于迫不得已也。而一时物情。固所咸怪。诟论烦兴。訾责沓至。或以为好名。或以为佯病。或比于山禽。或斥为异端。是则臣以为臣失道。获罪时贤大矣。更将何道。可以当 圣眷而为时用乎。昔。孟子告齐宣王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今玆之举。有异于是。不咨于左右。不谋于诸大夫国人。而独采一二臣之误 启。以有此 命。凡臣所有欺世之虚名。媒进之贱行。负 国之深罪。皆无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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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焉。而强名之曰贤。至用旌招之礼以招之。臣自顾一身。但有三衅之积。而无一寸之长。宦达病废之馀踪。又非隐沦抱负之特起。臣以何名何义。任然承当。而冒进于 阙下哉。臣非不愿进也。而所进之路。非所敢进也。非不愿入也。而所入之门。非所敢入也。臣虽冒耻而敢进。其如传笑四方与贻讥千古。何哉。且微臣之在 先朝末。所以昧万死不敢进者。正以其 恩太厚责太重。非庸末小臣所敢当故也。而今者一二臣之为 殿下谋。乃更劝用 先朝所不用之礼以加之。岂不以臣为意望无厌。犹怀不满于 先朝之恩眷而不来。今须示之以加厚之意。若将有以大满其志而后可致耶。夫非贤而敢自贤。妄应招贤之礼而往。已满而犹不满。必至大满而后乃足。此何等冒罔无忌惮小人之尤甚者也。若臣实有是心。 圣朝取之之意何在。实无是心。则 朝廷礼意之益厚。乃小臣进途之益阻也。臣进益阻。而 朝命不止。则其势必至于获戾犯科。危身辱 国而后已焉。则臣之于此。怵迫窘蹙。为如何哉。臣伏闻先王之世。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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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臣。处之既当其分。其所不能。不使强为老病之臣。又必听其致仕。俾无瘝旷。以养廉耻。此天地生成之恩。君仁臣义。胥尽其道。实亦圣世之高致。清时之美风也。今臣以愚陋妄庸之资。本宜进处下僚。退伏民伍。乃其分也。而加之以病入膏肓。积成沈痼。强壮之年。尚不能从仕。今则犬马之齿六十有八。尪瘁癃残。昏眩茫昧。更甚于八九十岁人。今不记昨。夕已忘朝。一言未终。顿失首尾。一事当前。浑迷前后。使臣在朝而若此。犹当乞骸致仕。如恐不及。矧可既退而复进乎。今日若进而可仕。往年何以每进而每不得留乎。去年亦岂至于辜 恩而径退乎。合前后而皆若是。今虽或不免而一进。亦祇有求退一事而已。复何有益于 国事乎。幸今臣赖天之灵。自知不堪。而苦乞休罢。如蒙 圣朝矜悯愚诚。快从其愿。而以礼退之。庶可因此而自赎其前日欺天之罪矣。或者 朝意不以舛施为不可。仍遂强其所不能。使之颠顿狼狈。以上溷于 清明之政。则其所以取笑四方。贻讥千古者。岂独臣一身而已哉。 殿下如不以臣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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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伏请试以臣所自陈者。 历问于左右辅弼之臣与诸大夫国人。兼所以处臣之宜。凡厥诸臣见臣首末。知臣不肖之状者。十而八九。谁敢有内怀咎责。而外假怂恿。昔则嗤鄙。而今反揄扬乎。必能不掩其实。直斥而显白之。如是则凡臣之种种罪过。可以昭然毕达于 圣鉴之明矣。如此则前者一二臣僚谬 启引重之辞。自归于虚诞而不可行矣。中间 误下丝纶之言。又岂可辱在草野而不为之所乎。臣于顷者。既蒙停待日温之 旨。感戴再生之 恩矣。窃伏惟念 上天覆物。无微不育。蝼蚁悃愊。有诉必达。玆敢冒昧沥血。仰陈恳迫之情。伏愿 圣上禀承于 慈殿。益推此意。以终 大造。宽虞人不至之诛。考先王退人之礼。先须 收还误下之纶言。仍罢 召命。而改图于朝野。必求正得其人。而真取其实。以毕 圣朝求贤之美意。亟 令该曹。申举致仕之盛典。许臣乞骸之请。俾臣进退颠沛之馀。庶几犹及获免罪戾。收召魂魄。生而反本。为康衢祝 尧之民。死而瞑目。遂结草酬 恩之愿。此非愚臣之幸也。乃 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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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措服民之道也。而求贤得贤。于是乎可几矣。干冒 宸严。臣无任殒越惶战席槁俟 命之至。臣滉昧死再拜谨言。
戊辰辞职疏(二)
资宪大夫前知中枢府事臣李滉。谨齐戒昧死。拜手稽首。上书于 主上殿下。臣自前年十月。至今年二月之终。凡七被 圣旨。皆缘 召除之故。臣极知无状。不足以塞 厚望。应 明旨。故每一 命下。辄露丹悃。状 启疏陈。乞 赐罢免。而诚未上格。 俞音尚閟。臣以老病昏迷。又不能奔走 阙下。谢 恩供职。臣罪当万死。甘伏常刑。而 圣恩包含。久未有 指挥。臣不胜感祝忧惶之至。今者。复以衷私所激。迫不得已而敢渎 宸严。更陈危恳。庶几 天日之明。有所矜怜而俯察焉。臣窃谓古先哲王所以能得一世之人才而善用之者。无他。以其择之审而处之当故也。盖天下人才之品。有大有小。大者不可以为小。小者不可以为大也。先王知其然。故必谨审而择之。难慎而处之。爵命之加。各随其才品。官职之等。视此为高下。大以处大。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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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历试。然后乃可。小以处小。则未尝越分而僭授。其不才者。黜而去之。不使参错于庶位。此先王之所以能用人而致太平也。虽然。当是时。岂惟人君之用人如此。其臣之进为世用者。尤极其审处之道。大者之受大。小者之处小。莫不自度其能否而后就之。故曰。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也。其或不幸而有不堪之命。则臣有辞退之路。君有听许之恩。是以。下不得罪于上。上无失举于下。凡为是者。莫非至当之理。不易之则。君臣胥尽其道。以之相待而相成者也。苟为不然。君不审处。举大以强委之小。臣不审处。抗小而窃据其大。亦或当辞而不知辞。当许而不遂许。则上之必有以受覆餗之败。下之必有以致负乘之寇。至于此而后。虽欲悔之。亦无所及矣。臣前此伏蒙 教书。引喻以程子,朱子急趋君命之义。顷日 下旨。又有勿以进退为嫌。速来之教。臣闻 命震越之馀。窃伏惟念。亦有所大疑于其间。臣不得以不白也。夫人臣得君之召命。苟无嫌碍于辞受之义。则进趋之急。不容少缓。如程子,朱子之于当日。有可进之道。无可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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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嫌。则安得不为之汲汲然以进乎。故其言如此矣。然而执二子一时之言。而揆他日所处之事。其所不然者尤多。何也。其于辞受之间。有小嫌碍。则进退之际。决不可以不计其嫌也。是以。程子之前后辞官者九。其终不就者三。朱子之辞召命者凡十。辞官与辞堂促者。无虑五六十有馀。其终不就者八。夫以二子任斯道之责。富经纶之业。元祐之政。乾,淳之治。自三代以下鲜有其比。而二子乃如是。夫岂不义而二子为之哉。诚以为当辞受而不辨礼义。处进退而不问可否。则失其本心。而道为之废。故不得已而然耳。非但二子之为然。司马光之于枢密副使。范镇之于门下侍郎。皆固辞不拜。刘宰之去也。七除官而一不至。崔与之之归也。三登擢荐下召。而率皆力辞。末复为之十三疏而终不起。是数君子者。岂忘君臣之大义。而好为诡异之行。以取廉洁之名哉。君之使臣。有时而不可强也。臣之事君。有时而不敢徇也。此等之事。古人视之如饮食裘葛然。躬行者不以危忧。见闻者不为骇异。良史书之于策。以垂后世者。此岂无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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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然哉。其必有大关于名教之中故也。抑臣之引诸贤而为言者。徒以对扬 教书之意云尔。若以微臣之事言之。以至愚极陋之资。抱长年沈痼之疾。空疏闇劣。无物可伦。若用先王甄别大小之法。本不当厕在百执事之列。而侥倖入仕。历试三品。琐琐碌碌。一职不办。小者如此。大者可知。故自怀惭惧。而身始不安于 朝。归农食力。欲以守素分而免吏议而已。不意因此而赌得虚名。欺人欺世。遂以上欺于 天日。致令 圣朝真伪莫辨。 误恩屡加。在臣则方辞本职而退伏。 朝命则因其所辞而擢升。臣又力辞其所升。而 朝复因升而又升。二十年来。如是辗转。至再至三。以言乎劳绩。则无一毫之有著。而以言乎职秩。则巍然六卿之列矣。此乃古今天下绝无之事。而为臣之大愆。心事矛盾。名实蹠盭。臣虽有区区脱免之志。吁 天而天无阶。控人而人不信。俯仰愧慄。无如之何也。则中心自誓。以为为臣而负罪若此。惟有不处其位。不享其利。为可以洒身赎罪之万一。此臣所以累被 误恩之后。不得不以退归为义。而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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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为陈力就列之计也。当今 龙飞九五。万物欣睹。好贤乐善。出于至诚。济济廷绅。尤当以先王用人审处之道。奉劝而力行之。顾乃有后来滞见之臣。猥举臣名。不究虚实。夸张而论荐之。以误 圣上侧席求贤之美意。由是。 圣意攸属。一向信用于其言。所以 召臣与 命臣者。荐沓隆重。皆非虮虱微臣所敢承当。臣不胜其骇惧陨穫之至。方且陈疏自劾。沥血披肝。觊蒙 恩免。而其疏未达之顷。又有特升赞成之 命。则视臣曾今乞辞之意。其轻重大小。能堪与否何如也。若以臣辞为矫情非实。而大官高爵。可以为臣之利。则无乃与 圣朝当初过听而责臣之意。大相反乎。以云云之名。得怀利之臣。徒夸张而竟落虚。又何如也。今夫赌博贱技。一手虚著。全局皆败。而况 新政之于大举错。宁可累手虚著。而不虞其败局乎。臣伏想朝臣之中。为国忠虑者不为不多。彼见 朝廷举错之若是。必为之扼腕长欷。仰屋窃叹。而犹不敢为 朝廷深言之者。只缘 圣意未免以先入之说。辱垂眷于所不当之地。故群下雷同。不肯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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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而斥言之。臣恐子思所谓国事日非者。将见于今。而一朝。 朝廷见臣之果为匪人如其自陈。则非但臣身与荐臣者得罪。举朝之臣。皆不免有不言之责也。臣初闻 命时。意谓以 殿下之明圣。惟不知臣不肖之实。故如此耳。近上一疏数状之中。竭臣罪衅。殚臣腷臆。岂不得蒙被 天恩乎。厥后两奉 下旨。则误加奖责。犹前日也。而凡臣哀苦祝祷之辞。皆未获 彻闻而施行矣。人皆谓臣曰。进退辞受必以道。乃前贤之事也。汝是何人。敢欲效此。为今之人。惟知有君命而已。不然。且将得罪。臣益深惶窘。亟欲扶曳登途。顿撼奔驰。则危證暴发。生死不可知矣。如或不死而至 阙下。拜受之馀。百僚之所指。都人之所斥。兀然依旧是数十年来五进六退。负国辜 恩之一庸人耳。傫然依旧是去年所见疾病委笃。受职未行。狼狈逃归之一匹夫耳。莫不忿然嗤之曰。彼何人而屡辱吾 君之宠命耶。问之 朝廷事。则略不知其东西。使之理职事。则茫不见其头绪。癃瘁之形。不可以近 耿光。强而进之。则适所以生鄙厌于 渊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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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僻之学。不足以赞 圣谟。冒而陈之。则或反以滋疑晦于 睿思。以中书为养病之坊。以政堂为伴食之所。呈病为臣之先务。避事为臣之良策。老马为驹之刺必兴。蹲池不去之谤又至。然而欲乞骸。则曾无得请之望。欲告老。则未开致仕之路。因仍苟且之际。不为台章击逐而去。则必为 王法絓罹而败。臣之一身。固不足惜。其如辱 命损 国。何哉。臣悯迫之情。犹有所未尽。请复以一事。为比而陈之。设有国君好勇。购求能举重之士。先置所举之任。自十钧之轻。以至百千万钧之重。每任赏金之数。如其钧数焉。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一匹雏。而尝试举之。此人自知力尽于三数十钧。而病去之矣。有执虚而告君者曰。某人今可举乌获之任。其君信而招之。使举五十钧。则辞曰。病我力屈于数十钧矣。如五十何。避而去之。又招之使举七十钧。则又辞曰。病我曾辞五十钧矣。如七十何。又避而去之。又招之使举百钧之重。则其人自以老病益甚。惭惧益深。方且遁逃辞避之不暇。人有不信其情者告君曰。彼之不来。诚不足而赏薄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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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于是。又尽意而增益之。至于付千钧之重使举之。然则为此人者。将不计糜身之压。绝脉之患。敢进而受千金之利。为可乎。抑将却走深匿。而终身不出。为可乎。夫十钧之于百钧千钧。轻重不啻悬绝矣。安有一人之力少壮而屈于十钧者。至老病将死。而能胜百千钧之理乎。此国人之所共见知。非欺罔而规避也。不知减重而就轻。以议其任。而乃反每辞而辄增。以督举之。不能则将以不恭之罪随之。不亦冤乎。微臣之事。正类于彼。而所处之关重。有甚焉。彼惟勇力之应募。犹不敢不举任而受赏。若 圣朝之于臣。则既加之以礼义之责。而处之以士君子之道。臣若反以怀巧宦之心。挟市井之谋。不顾前后。专以饰虚冒伪。揽取卿相之位。岂不为彼逃募勇者之所笑。而坏士风。辱臣节。妨贤路。蔑 圣治之罪。可胜诛哉。臣有心气之疾。甚于他病。积年调治。仅不至于狂易。今自稽 命以来。昼夜忧畏煎焦。本病之发。恐或至于失性。臣伏惟 圣神抚运。如天覆物。物各得所。而臣以蝼蚁微喘。独不得安其分愿。苍黄困迫之情。无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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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生则如穷人之无归。死则抱羞愧而不瞑。伏愿 主上殿下曲赐轸恻。涣发德音。臣滉已曾冒受职秩。虽不敢遽望并褫。见今新授崇品之秩。贰公之职与兼带 经筵。亟令还收成命。仍以前职秩。许其致仕。庶俾喘喘馀息须臾无死。毕义田间。使四方后代。皆知小才不可以大受。老病不责以职事。卿相之位。不可以虚伪妄得。而仁政之下。果无一物不得其所。则盛德大恩。臣当与四方万生同其沾洽。而不敢私为一身之幸也。臣无任望 天仰 圣激切祈恳之至。臣滉昧死再拜谨言。
戊辰六条疏
崇政大夫判中枢府事臣李滉。谨齐戒拜手稽首。上言于 主上殿下。臣以草野微踪。散材乏用。事国无状。归乡俟死。 先朝误闻。累加宠命。逮及 当宁。袭误愈隆。至于今年春超躐之除。尤骇闻听。臣冒犯雷霆。辞不敢当。虽已蒙 恩谅察。获免负乘。然品秩不改。僭越依前。加以臣老疾摧颓。无一分精力可堪从仕。而叨缀崇班。益惭益惧。难以久忝非据。为 圣朝羞浼。顾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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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今玆之来。滥被 垂眷。既异寻常。臣虽素昧筹略。不可不罄竭丹忱。思效一得之愚。而又恐口陈之际。神茫辞讷。挂一漏万。玆敢因文达意。掇拾推论。分为六条。冒进于 前疑。虽未敢望有补于涓埃。或可以少赞 亵御之箴否乎。
 其一曰。重继统。以全仁孝。臣闻。天下之事莫大于君位之一统。夫以莫大之统。父传于子。而子承乎父。其事之至重。为如何哉。自古人君莫不承至大至重之统。而鲜能知至大至重之义。孝有惭德。而仁未尽道者多矣。处常犹然。其或以旁支入继之君。则能尽仁孝之道者益寡。而得罪彝伦之教者。比比有之。岂不深可畏哉。呜呼。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家无二尊。丧不二斩。古之圣人。非不知本生之恩重且大。而制为礼法。使为人后者为之子。既曰为之子。则仁孝之道。当专于所后。而本生之恩。反不得与之并立焉。是以。圣人秉义以杀本生之恩。隆恩以完所后之义。盖易明致一。孟戒二本。权衡所定。伦则灼然。而况旁支之入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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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受天命而践宝位。宗社之付托何如。臣民之仰戴何因乎。其敢以私意有所反易。而不为之致隆于所后哉。恭惟 主上殿下以王室至亲之重。膺 先王豫简之命。入承大统。天人响合。茕疚克尽于恤宅。爱敬无慊于干蛊。凡所以继志述事者。莫非出于至性而由乎中诚。其于仁孝之道。不患其不致隆也。上自 庙社之灵。下及臣民之心。固已胥悦而交庆矣。然而心难持于盘水。善难保于风烛。古语云。木腐而虫生。孝衰于妻子。今也 殿下之心。如水未波。如镜未尘。所以仁爱之发。蔼然而无阏。孝顺之行。纯乎其罔间矣。至于异时。耳目之蔽蒙杂陈。爱憎之摇惑并进。日久月深。事玩情狃。不审 殿下之心。于是乎能不受变于外。而卓然主善于中。恒如今日乎。苟能如是。万受祉而百无忧矣。如或不幸。而 圣虑渊衷。一有迁化于彼。则不惟所以承 宗庙奉 长乐者。动有违慢。人或有乘偏私之罅隙。而以诡经破义之说。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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恿而迎合之。驯致于杀其所当隆。隆其所当杀者。安保其必无乎。此古来入继之君。所以多得罪于彝教。而今日之所宜为至戒者也。抑臣非敢导 殿下以薄于本生也。徒以为当隆。则有圣王之定法如此。当杀。则有先儒之定论可师。一隆一杀。即是天理人伦之极致。一遵乎此。而莫以分毫私意参错于其间。然后为仁为孝。可得以议矣。虽然。孝为百行之原。一行有亏。则孝不得为纯孝矣。仁为万善之长。一善不备。则仁不得为全仁矣。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惟 圣明之留意焉。则幸甚。
 其二曰。杜谗间。以亲 两宫。臣闻。父母之爱其子为慈。子之善事亲为孝。孝慈之道。出于天性。而首于众善。其恩至深。其伦至重。其情最切。以至深之恩。因至重之伦。而行最切之情。宜无有不尽者。而或至于孝道有缺。慈天亦亏。其有甚者。则至亲化为豺狼而莫之恤。恒人固有不免。而帝王之家。此患尤多。其故何哉。凡以情势易阻。而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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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益众也。所以云情势易阻者。以宫殿之所御。逐日之进见。地近严而势或阻。事多端而情或郁也。所以云谗间益众者。以两宫之间。昵侍左右。便嬖给事者。无非宦寺与妇人也。此辈之性。例多阴邪狡狯。挟奸而怀私。喜乱而乐祸。不知孝慈之为何物。礼义之为何事。惟以所事为之重。一彼一此。分势角立。争多较少。恩怨生于指顾。利害卜于向背。以无为有。以是为非。情状万端。如鬼如蜮。或激而致怒。或诳而令惧。一或倾耳而听信。则自陷于不孝。而陷亲于不慈必矣。盖家法严正。两宫交驩。则此辈无所容其奸。而不获利。必也交构互嫌。主昏伦悖而后。得以骋其术售其谗。而得大利。此小人女子之通患也。虽然。亦视其君德之仁鄙。御治之严纵如何。而应之捷如影响。然则人君顾自治如何耳。苟能自治。亦何患之有哉。臣去年在都下。流闻道路。即位伊始。此类之中。有以潜邸旧恩。不待 上命而敢进者。遽蒙峻却而退。一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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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咸仰 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如此。自是以来。 圣德日闻。仁孝罔间。推此以往。何阴而不伏。何恶而敢肆乎。虽然。 殿下切不可恃此而忽于霜冰之戒也。且夫以 殿下之孝诚。极一国之奉养。孝亦大矣。然人子职分之所当为者。无穷无尽。岂可谓吾之事亲已足而无他虞哉。又今日 殿下之事亲。所谓以义而隆恩。以变而处常。斯二者之际。实小人女子之所伺隙而造衅者也。臣伏睹前代之事。上有慈亲。下有贤嗣。而为贼宦谗妾。交斗两间。而不终厥孝者。何可胜道哉。况今宫闱之间。宿奸老蛊如前后朝论所深忧者。犹未尽去。此恐不但如羸豕之踯躅而已。伏愿 殿下监大易家人之义。法小学明伦之训。严于自治。而谨于正家。笃于事亲。而尽于子职。使左右近习之人。洞然皆知 两宫至情莫重于孝慈。而吾辈谗间无以得行于其间。亦见其成孝慈者获安。生两隙者得罪。则自然无阴邪间乱之患。而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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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无阙。又推此心用此诚。以致孝敬于 恭懿殿。罔不尽情竭力。则道隆继继。仁至义尽。而 三宫驩洽。万福毕臻矣。诗曰。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又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惟 圣明之留意焉。则幸甚。
 其三曰。敦圣学。以立治本。臣闻。帝王之学。心法之要。渊源于大舜之命禹。其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夫以天下相传。欲使之安天下也。其为付嘱之言。宜莫急于政治。而舜之于禹。丁宁告戒。不过如此者。岂不以学问成德。为治之大本也。精一执中。为学之大法也。以大法而立大本。则天下之政治。皆自此而出乎。惟古之圣谟若此。故虽以如臣之愚。亦知圣学为至治之本。而僭有献焉。虽然。舜之此言。但道其危微。而不及其危微之故。但教以精一。而不示以精一之法。后之人。虽欲据此而真知实践乎道。殆亦难矣。其后列圣相承。至孔氏而其法大备。大学之格致诚正。中庸之明善诚身是也。诸儒迭兴。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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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而其说大明。大学,中庸之章句或问是也。今从事于此二书。而为真知实践之学。比如大明中天。开眼可睹。如周道当前。举足可履。所患世之人君。能有志此学者鲜矣。其或有志。而能有始有终者。为尤鲜焉。呜呼。此道之所以不传。治之所以不古也。而其亦有待而然乎。恭惟 主上殿下神圣之资。出于天畀。睿哲之学。进于日新。儒臣讲官。无不耸服而赞叹也。则 殿下之于此学。有其资有其志矣。其于致知之方。力行之功。亦可谓有其始矣。然而愚臣妄意。恐不可执此而遽以为能知能行也。臣请先以致知一事言之。自吾之性情形色日用彝伦之近。以至于天地万物古今事变之多。莫不有至实之理。至当之则存焉。即所谓天然自有之中也。故学之不可以不博。问之不可以不审。思之不可以不慎。辨之不可以不明。四者。致知之目也。而四者之中。慎思为尤重。思者何也。求诸心而有验有得之谓也。能验于心而明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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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欲善恶之几。义利是非之判。无不研精。无少差谬。则所谓危微之故。精一之法。可以真知其如此而无疑矣。今 殿下于四者之功。既以启其始而发其端矣。臣请因其发端。而益致其积累之功。其次第节目。依或问所示之详。敬以为主。而事事物物。莫不穷其所当然与其所以然之故。沈潜反覆。玩索体认而极其至。至于岁月之久。功力之深。而一朝不觉其有洒然融释。豁然贯通处。则始知所谓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者。真是其然。而不迷于危微。不眩于精一而中可执。此之谓真知也。臣请复以力行之事言之。诚意必审于几微。而无一毫之不实。正心必察于动静。而无一事之不正。修身则勿陷于一辟。齐家则毋狃于一偏。戒惧而谨独。强志而不息。数者。力行之目也。而数者之中。心意为最关。心为天君。而意其发也。先诚其所发。则一诚足以消万伪。以正其天君。则百体从令。而所践无非实矣。今 殿下于数者之功。亦已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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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而举其绪矣。臣请因其举绪。而益致其亲切之功。其规模宗旨。遵二书所垂之教。敬以为主。而随时随处。念念提撕。件件兢业。万累众欲。洒涤于灵台。五常百行。磨砻乎至善。食息酬酢。而涵泳乎义理。惩窒迁改。而懋勉乎诚一。广大高明。不离于礼法。参赞经纶。皆原于屋漏。如是积真之多。历时之久。自然义精仁熟。欲罢不能。而忽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中和之域矣。其实践之效至此。则道成德立。而为治之本。于是乎在。取人之则。果不外身。自见群贤汇征。绩用咸熙。措世于隆平。纳民于仁寿。有不难矣。或曰。帝王之学。不与经生学子同。此谓拘文义工缀缉之类云耳。至如敬以为本。而穷理以致知。反躬以践实。此乃妙心法。而传道学之要。帝王之与恒人。岂有异哉。抑真知与实践。如车两轮。阙一不可。如人两脚。相待互进。故程子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朱子曰。若躬行上未有工夫。亦无穷理处。是以。二者之功。合而言之。相为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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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分而言之。则又各自有始终焉。呜呼。不始固无终也。无终则安用始。而人主之学。率多有始而无终。始勤而终怠。始敬而终肆。以一出一入之心。为或作或辍之事。卒同归于蔑德而迷国者。何哉。莫危者人心。易陷于欲。而难复乎理。莫微者道心。暂开于理。而旋闭于欲故也。今欲使易陷者。退听而不得作。暂开者。接续而无间断。以成就于帝王相传执中之学。非精之一之之功。何以哉。傅说曰。惟学逊志。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孔子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惟 圣明之留意焉。则幸甚。
 其四曰。明道术。以正人心。臣闻。唐虞三代之盛。道术大明。而无他岐之惑。故人心得正。而治化易洽也。衰周以后。道术不明。而邪慝并兴。故人心不正。治之而不治。化之而难化也。何谓道术。出于天命。而行于彝伦。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也。尧舜三王。明乎此而得其位。故泽及于天下。孔,曾,思,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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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此而不得位。故教传于万世。后世人主。惟不能因其教而得其道。以倡明于一世。是以。异端乱真之说。功利丑正之徒。得以鼓惑驰骤。陷溺人心。其祸滔天而莫之救也。中间。有宋诸贤。大阐斯道。而俱不得见用于世。其所以明彝教正人心者。亦不能收功于一时。而止传于万世矣。矧我东方僻在海隅。箕范失传。历世茫茫。至于丽氏之末。程朱之书始至。而道学可明。入于本朝。 圣圣相承。创业垂统。其规模典章。大抵皆斯道之发用也。然而自肇国至于今日。将二百年于玆。抚览治效。而揆以先王之道。犹未免有所歉然于 列圣之心者。无他焉。亦曰道术不明。而他岐之害人心者多也。方今 主上殿下以尧舜之资。躬帝王之学。志遵古昔。求治如渴。盖将以兴起斯文。措一世于唐虞三代之隆。诚为我东方千载一时。朝野欣欣然莫不拭目而相庆。然于是乎若不明先王之道术。定一代之趋尚。以表率而导迪之。亦何能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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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人。回积惑而舍多岐。一变而从我于大中至正之教乎。故臣愚必以明道术。以正人心者。为 新政之献焉。虽则然矣。而其明之之事。亦有本末先后缓急之施。其本末。又有虚实之异归焉。本乎人君躬行心得之馀。而行乎民生日用彝伦之教者。本也。追踪乎法制。袭美乎文物。革今师古。依仿比较者。末也。本在所先而急。末在所后而缓也。然得其道而君德成。则本末皆实。而为唐虞之治。失其道而君德非。则本末皆虚。而有叔季之祸。固不可恃虚名而蕲圣治之成。亦不可昧要法而求心得之妙也。今 殿下诚能知虚名之不可恃。求要法以明道学。请必深纳于臣前所论真知实践之说。敬以始之。敬以终之。方其始也。所知者或有黯晦而未莹。所行者或有矛盾而不合。请慎勿因此而生厌沮之心。当知圣贤必不我欺。但我功力未至。勉勉循循。而不废于中道。如此积习之久。纯熟之馀。自至于精义入神。而目牛无全。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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盎背。而左右逢原。此之谓躬行心得。而道明于己。帝尧文王之克明德。是也。自此而推之。无适而非道。亲九族而平百姓。由睢,麟以及鹊,驺。今岂异于尧,文之时哉。德化薰蒸。内外融彻。朝敬让而家孝悌。士知学而民知义。人心其有不正。道术其有不明者乎。荀子曰。君者。盂也。盂方则水方。君者。表也。表正则影直。岂不信哉。虽然。微臣之私忧过计。更于人心岐惑之说。特有感焉。臣伏见东方异端之害。佛氏为甚。而高丽氏以至于亡国。虽以我 朝之盛治。犹未能绝其根柢。往往投时而炽漫。虽赖 先王旋觉其非。而汛扫去之。馀波遗烬。尚有存者。老,庄之虚诞。或有耽尚。而侮圣蔑礼之风间作。管商之术业。幸无传述。而计功谋利之弊犹锢。乡原乱德之习。滥觞于末流之媚世。俗学迷方之患。燎原于举子之逐名。而况名途宦路。乘机抵巇。反侧欺负之徒。亦安可谓尽无也。以此观之。今之人心。不正甚矣。设若不幸。而 主上向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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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少不如初。或见于好恶之偏。或漏于己私之隙。则凡此数等之人。必有杂然并进。魑魅魍魉。舞术眩怪。百端攻钻。一为所中。则便与之俱化于彼矣。化于彼则变于此。好在彼则恶在此。党乎彼则仇乎此。自古人君。始初清明。其政可观。既而。为奸邪所中。异端所惑。以败功殄国。如宋之哲,徽,宁,理之为者。何可胜数。伏愿 殿下以古之失道。为今之明鉴。执志如金石。贯始终而毋渝。明道如日月。廓氛阴而罔干。勿论讲道与求治。皆要常久而不已。则不但待兴之士。自新之民。皆升于大猷。向之群邪杂慝。亦将受变于神化之不暇。安敢或进而为吾患哉。易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孟子曰。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则斯无邪慝矣。惟 圣明之留意焉。则幸甚。
 其五曰。推腹心。以通耳目。臣闻。一国之体。犹一人之身也。人之一身。元首居上而统临。腹心承中而干任。耳目旁达而卫喻。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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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得安焉。人主者。一国之元首也。而大臣其腹心也。台谏其耳目也。三者相待而相成。实有国不易之常势。而天下古今之所共知也。古之人君。有不信任大臣。不听用台谏者。譬如人自决其腹心。自涂其耳目。固无元首独成人之理。其或有信任大臣。而不由其道。其求之也。不求其能匡济辅弼之贤。而惟求其阿谀顺旨者。以谋遂其私。是其所得者。非奸邪乱政之人。则必凶贼擅权之夫。君以此人为济欲之腹心。臣以此君为济欲之元首。上下相蒙。缔结牢固。人莫能间。而一有鲠直之士。触犯其锋。则必加之窜谪诛戮。为齑为粉而后已焉。由是忠贤尽逐。国内空虚。而耳目之司。皆为当路之私人矣。则所谓耳目者。非元首之耳目也。乃当路之耳目也。于是。凭耳目而鼓势煽焰。以党助权臣之恶。由腹心而积戾稔祸。以蓄成闇主之慝。侈然自以为各得所欲。而不知元首之鸩毒发于腹心。腹心之蛇蠍起于耳目也。此古今一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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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既覆。后不知戒。相寻而未已。诚可痛也。今日 朝廷之事则异于是。 圣智之德。首出庶物。而正位居体。为一国之元。而其于腹心之地。耳目之官。亦皆选于众而重其责矣。易不云乎。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上有圣主。不患其无贤臣也。臣愚伏愿 圣上唯当顾諟天之明命。恭己南面。推诚腹心。明目达聪。建中于民。建极于上。不以分毫私意。挠坏于其间。则居辅相之位者。必皆以沃心陈谟。论道经邦自任。处谏诤之列者。无不以面折廷争。补阙拾遗为职。三势洞然。聚精会神。通为一体。若是而朝无善政。国无善治。世不致隆平者。臣未之闻也。虽然。益之戒舜曰。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佚。罔淫于乐。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人主之心。一怠于儆戒。而流于佚乐。则法度之坏。不俟终日。而贤之不终任。邪之不克去。亦理势之必然也。故虽以治平之朝。其或不幸而一有此兆。则大臣必有逢君之恶。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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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国柄者。小臣必有宁媚于灶。以规饕己利者。遂使前日之腹心。今变为寇攘。前日之耳目。今变为蔽蒙。前日之一体。今变为胡越。而衰乱之形。危亡之事。不待他时。而立见于前矣。皋陶之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言万事之堕。责在元首也。宋臣王介之言曰。宰相而承宫禁意向。给舍而奉宰相风旨。朝廷纪纲扫地矣。言邪径之为害。无异于腹心耳目之地也。至吕公弼之谏仁宗则曰。谏官为耳目。执政为股肱。股肱耳目。必相为用。然后身安而元首尊。故臣以为不由邪径。而能相为用。至善之道也。惟 圣明之留意焉。则幸甚。
 其六曰。诚修省。以承天爱。臣闻。董仲舒告武帝之言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旨哉言乎。诚万世人主之龟鉴。而不可忽焉者也。虽然。人主于此。又当知天心之所以仁爱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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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而然。又当知我所以奉承天心者。何道而可。无不深思熟讲而实体行之。然后庶可以享天心而尽君道矣。臣请为 殿下言其故。窃谓天地之大德曰生。凡天地之间。含生之类。总总林林。若动若植。若洪若纤。皆天所闷覆而仁爱。而况于吾民之肖象而最灵。为天地之心者乎。然天有是心。而不能以自施。必就夫最灵之中。而尤眷其圣哲元良德恊于神人者。为之君。付之司牧。以行其仁爱之政。既命之佑之。而宠绥四方矣。犹恐其或怠而难生于所忽也。于是乎又有所谓灾异警谴之加焉。天之于君。所以反覆丁宁若是者。无他。既以仁爱之责。委重于此。自当有仁爱之报惓惓于此也。诚使为人君者。知天之所以仁爱我者如此。其不徒然也。则其必能知为君之难矣。其必能知天命之不易矣。其必能知高高在上。而日监于玆。不容有毫发之可欺矣。能如此则其在平日。必有以秉心饬躬。克敬克诚。以昭受上帝者。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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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道矣。其遇灾谴。必有以省愆修政。克慎克实。以感格天意者。益能尽其心矣。夫然则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有平安而无祸败。可几也。惟其不知天心。而不慎厥德者。一切反是。故帝乃震怒。而降之祸败。非天之所得已也。其亦可畏之甚也。当今 主上殿下握宝御极。一期于玆。凡所以上敬下恤。修德行政之间。未尝闻有招拂于人心。获戾于帝事者。然而乾文屡变。时孽并作。和气不应。两麦全耗。水灾之惨。振古所无。风雹蝗螟。众异毕见。不知上天何所怒于 殿下而如此哉。天道虽远而实迩。天威至严而难玩。小臣愚昧。不敢妄度而为言。窃以仲舒之言推之。此乃天心仁爱 殿下之深。而威警 殿下之至也。且今 殿下既承天眷而作人牧。则践阼图治之初。宅忧思道之日。乃端本正始之辰。自贻哲命之时也。若使之徒知有晏然之宠。而不知有赫然之威。则恐惧之心日弛。邪僻之情转放。如决河堤。亦何所不至哉。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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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出灾害。以谴告之。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天心之仁爱 殿下。可谓深切而著明矣。不审 殿下将何修。而可以当天意消祸萌乎。昔者。孔光以为天道不必忧。安石以为天变不足畏。皆诬谀奸罔之言。固大得罪于天矣。董仲舒,刘向之徒。又以某灾为某失之应。亦太拘拘滞陋。而其或有不相应者。则适启人君不畏不忧之端。亦非也。故臣愚以为君之于天。犹子之于亲。亲心有怒于子。子之恐惧修省。不问所怒与非怒。事事尽诚而致孝。则亲悦于诚孝。而所怒之事。并与之浑化无痕矣。不然。只指定一事。而恐惧修省于此。馀事依旧恣意。则不诚于致孝而伪为之。何以解亲怒而得亲欢乎。伏愿 殿下推事亲之心。以尽事天之道。无事而不修省。无时而不恐惧。 圣躬虽未有过失。而心术隐微之间。疵病山积。不可以不净尽。宫禁虽本有家法。而戚属幽阴之类。纳谒雾集。不可以不过防。听谏虽如转圜之美。有时乎以私而牢拒。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94H 页
在所当改。乐善虽如好色之诚。或至于以虚而强求。在所当审。爵赏毋滥。使无功者幸得。而有功者解体。赦宥毋数。使为恶者获免。而为善者受害。尚节义。厉廉耻。以壮名教之防卫者。不可疏。崇俭约。禁奢侈。以裕公私之财力者。不可缓。 祖宗之成宪旧章。积久而生弊者。虽不可不稍变通。然或并与其良法美意而一切纷更之。必致大患。搢绅之嫉正忌异。伺衅而生事者。固不可不预镇静。然或自乖于贤俦善类。而互相排击之。必见反伤。专倚于守旧循常之臣。则有妨于奋兴至治。偏任于新进喜事之人。则亦至于挑生乱阶。抑京外胥仆。狼噬纳使而犹不足。盗空府库。镇浦帅将。虎吞军卒而犹不餍。毒遍邻族。饥荒已剧。而赈救无策。恐群盗之大起。边圉率(率。当作卒。)虚。而南北有衅。虑小丑之猝入。凡若此类。臣不能枚举而悉数。惟 殿下深知天所以仁爱己者若是。其非徒然也。内以自反于身心者。一于敬而无作辍。外以修行于政治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94L 页
者。一于诚而无假饰。所处于天人之际者。无所不用其极。如前所云云。则虽有水旱之灾。谴警之至。犹可施恐惧修省之力。而承天与仁爱之心。如臣所论十六事者。亦将以次而消除更化。以臻于治平矣。如或不然。不本于身而望治于世。不恒其德而责报于天。平时则不知敬天而恤民。遇灾则但举文具而泛应。则臣恐否泰相极。治乱相乘。数百年升平之末。国事之可忧。将日倍于今时之弊。而天心之仁爱 殿下者。反为 殿下之自弃也。书曰。皇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惟 圣明之留意焉。则幸甚。
  右六条所陈。皆非有惊天动地震耀人耳目之说。然而实谨于彝教。而本于性道。宗于圣贤。而质于庸学。稽之史传。而验之时事以为言。惟 殿下勿以为卑近而不足为。勿以为迂阔而不必为。必先以首二条为本。而尤勤励不息于圣学之功。毋欲速。
退溪先生文集卷之六 第 195H 页
毋自画。以极其至于此。而果有所得。则其他事固亦随日随事。而益明益实。理义之悦心。真是如刍豢。吾人之性情。真可为尧舜。不离乎卑近浅小。而实有高深远大而无穷者存焉。古人所谓探渊源而出治道。贯本末而立大中者。初不外此。至于是而后。方信小臣之言皆有所祖述。非凿空架虚以厚诬于 殿下也。虽然。臣之于此。闻既晚暮。而病又沈痼。不能力践以实有诸己。无以应 殿下之盛意。故缩恧惶惑而不敢来。今既不免为此来。则又不敢匿此说而代以他说也。如蒙 殿下不以人废言。而有取于此。则今玆公卿大夫。皆诵习此说而从事此道者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在 殿下好问而察迩。乐取以为善。以日裨缉熙之功。谁敢不精白一心。以助成 圣德者乎。则臣虽抱病田间。何异日近于耿光。枯死岩穴。亦与万生同沾 圣泽之流浃矣。臣无任恳祈切祝之至。谨昧死以 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