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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百七十三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

 第九百七十三卷目录

 湖州府部汇考七
  湖州府古迹考二〈坟墓附〉
 湖州府部艺文一
  调停吴兴工役疏  梁昭明太子萧统
  檄告西楚霸王文     唐狄仁杰
  西亭记          颜真卿
  吴兴溪亭记        权德舆
  五亭记          白居易
  白蘋亭记         李直方
  墨妙亭记〈并序〉     宋苏轼
  游石林记         叶梦得
  石林山堂记         前人
  湖州胜赏楼记        叶适
  游吴兴山水清远图记   元赵孟頫
  照山记          明徐贯
  不溪偶记         胡引嘉
  浮碧亭           刘麟
  天目山记         袁宏道

职方典第九百七十三卷

湖州府部汇考七

湖州府古迹考二〈坟墓附〉

  《通志》本府〈乌程归安二县附郭〉
上古颛顼陵 晋初衡山崩,见颛顼冢中有营丘图九首鸠,兹颜真卿石柱记,衡山上有颛顼冢。
汉异人蓟子训墓 在湖趺山。
太尉施延墓 在城西二十四里。
大司马丘腾墓 在城西十八里。
三国吴文帝明陵 在城西北西陵山,宝鼎元年立,吴兴郡以卫其陵。
景帝钮皇后陵 在西陵山。
太守姚渠墓 在城南六十里。
当阳侯施绩墓 在城南一十六里。
梁刺史董知达墓 在城南六十里。
宋天章阁待制胡瑗墓 在何山,元至元中为广化寺所侵,踣其碑,总管郝镒复之。明洪武中知县孙成复加封树,成化中累加修建。
秀安僖王墓 在青山。
嗣秀王墓 在青山。
邢越王墓 在澄静乡。
尚书右丞叶梦得墓 在弁山圆澄寺左。右丞相葛邲墓 在城西南五十里。
贤良陈舜俞墓 在青山。
蕲王韩世忠墓 在青山。
老子曹清墓 在城东四十里西阳村。
明尚书严震直墓 在西塞上。
尚书温祥卿墓 在仁王山。
尚书闵圭墓 在衡山。
诗人孙一元墓 在道场山。
大理寺卿陈恪墓 在黄山。
尚书蒋瑶墓 在道场山。
御史陆昆墓 在芗林乡。
长兴县
汉祠郎钱敞墓 在县西二十五里。
旗门将军钱咸墓 在县西五里。
西海侯徐鸿墓 在县西二十五里。
富春公钱让墓 在县西五里。
太守徐禹墓 在县西五里。
晋龙骧将军钱端墓 在县北四里。
大将军钱广墓 在县西二里。
太傅谢安墓 在县西南三鸦冈,安初葬建康之梅山,后为陈始兴王叔陵发其墓,安裔孙夷吾宰长城迁葬于此。宋大观三年,县尉周邦绩题其墓曰晋太傅文靖谢公之墓。
陈寿陵 在县下箬寺西阳乌山,齐太常卿道巨墓,陈高祖之祖也,后尊为寿陵。
瑞陵 在县西北五里,陈高祖父文赞墓,后尊为景帝,墓曰瑞陵。
嘉陵 在县北五里,陈高祖前夫人钱氏墓,后尊为昭皇后,墓曰嘉陵。
明陵 在县西北五里,始兴昭烈王道谈墓,陈高祖之兄,文帝之父也。文帝嗣位,尊为明陵。
司徒南郡王休光墓 在县雉山,休光,陈高祖同母弟也,封醴陵开国公,讨侯景战死,谥忠壮。隋九女墓 在县西八里。
宋章惇母罗夫人墓 在灵山。
尚书刘麟墓 在夏驾山。
尚书顾应祥墓 在县西二里灵山。
德清县
汉述善侯沈戎墓 在金鹅山。
尚书令沈礼墓 在金鹅山。
刺史沈彦墓 在金鹅山。
河间相沈景墓 在金鹅山。
晋镇国大将军朱泗墓 在朱墓村。
馀不亭侯孔愉墓 在城山下。
齐名贤沈麟士墓 在吴羌山之阳。
梁尚书沈约墓 在县东五十八里。
唐平章裴休墓 在丁山之阳。
宋嗣秀王赵师禹墓 在县西五里。
曾国公李泽墓 在积谷山。
朝议大夫刘士英衣冠墓 在马鞍山,士英死节,故葬以衣冠。
安抚使成无玷墓 在烟坞村。
和王杨存中墓 在禺山。
开国侯施钜墓 在荆子山。
文思院朱吉甫墓 在移风乡。
元魏国公赵孟頫墓 在东衡桥。
武康县
汉刺史姚恢墓 在石城山。
尚书左仆射姚皓墓 在石城山。
三国吴太常卿姚信墓 在石城山。
宋廷尉卿沈赤黔墓 在小山。
吉阳侯沈演墓 在小山。
梁司徒沈子春墓 在西阳山。
陈尚书左丞沈不害墓 在县北三十里。辅国大将军戴洫墓 在县北六里。
唐秘书少监姚思聪墓 在县南三里。
安吉州
三国吴将军朱纪墓 在顺安乡。
晋黄门侍郎万先墓 在安福乡。
中蠲明侯施斌墓 在梅溪镇。
唐刺史颜真卿墓 在荆溪乡。
宋太师恭顺王赵沣墓 在安福乡。
太师程大昌墓 在邸阁山。
元吴兴郡侯凌时中墓 在铜山乡。
明主事郎理烈妇沙氏合葬墓 在凤亭乡。郎中俞谦墓 在顺安乡。
孝丰县
商大夫老彭墓 在广苕乡彭宅里。
汉东海侯万豪墓 在鱼池乡。
三国吴都亭侯万彧墓 在太平乡。
晋安成王郎中莫坚墓 在鱼池乡。

湖州府部艺文一

《调停吴兴工役疏》梁·昭明太子萧统

伏闻当遣王弁等役上东三郡民丁,开漕沟渠,导泄震泽,使吴兴一境,无复水灾,诚矜恤之至仁,经略之远旨。暂劳永逸,必获后利。未萌难睹,窃有愚怀。所闻吴兴累年失收,民颇流移。吴郡十城,亦不全熟。惟义兴去秋有稔,复非恒役之民。即日东境谷价犹贵,劫盗屡起,所在有司,皆不奏闻。今征戍未归,强丁数少,此虽小举,窃恐难图,吏一呼门,动为人蠹。又出丁之处,远近不一,比得齐集,已妨蚕农。去年称为丰岁,公私未能足食;如复今兹失业,虑恐为弊更深。且草窃多伺候民间虚实,若善人从役,则抄盗弥增,吴兴未受其益,内地已罹其灾。不审可得权停此工,待优实以行。圣心垂矜黎庶,神量久已有在。臣意见庸浅,不识事宜,苟有愚心,愿得上启。

《檄告西楚霸王文》唐·狄仁杰

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檄告湖州西楚霸王项君将校等,其略曰:鸿名不可以谬假,神器不可以力争,应天者,膺乐推之。名背时者,非见几之主,自祖龙御宇横噬诸侯,任赵高以当轴,弃蒙恬而齿剑沙丘作祸于前,望彝覆灭于后,七庙堕圮万姓屠,原鸟思静于飞,尘鱼岂安于沸水赫矣。皇汉受命元穹,膺赤帝之贞符,当四灵之钦运,俯张地纽彰凤纪之祥,仰缉天纲郁龙兴之兆,而君潜游泽国啸聚水乡,矜扛鼎之雄,逞拔山之力,莫测天符所会,不知历数有归。遂奋关中之翼,竟垂垓下之翅,盖实由于人事焉有属于天亡。虽驱百万之兵,终弃八千之子,以为殷鉴,岂不惜哉。固当匿魄东峰,收魂北极,岂合虚承庙,食广费牲牢,仁杰受命方隅,循革攸寄,今遣焚燎祠宇,削平台室,使蕙帷销烬,羽帐随烟,君宜速迁,勿为人患。檄到如律令。

《西亭记》颜真卿

湖州乌程县南水亭,即梁吴兴太守柳恽之西亭也。缭以远峰,浮于清流,包括气象之妙,实资游宴之美观。夫搆宏材,披广榭,豁达其外,睽其中,云轩水阁当亭,无暑信,为仁智之所创原乎。其始则柳吴兴西亭之旧所焉,世增崇之,不易其地。按吴均入东记云:恽为郡,起西亭、毗山二亭,悉有诗。今处士陆羽图记云:西亭城西南二里,乌程县南六十步,跨苕溪为之。昔柳恽、文畅再典,吴兴天监十六年正月所起,以其在吴兴郡理西,故名焉。文畅尝与郡主簿吴均同赋西亭五韵之作,由是此亭胜事弥著,间岁颇为州僚据而有之。日月滋深,室宇将坏,而文人嘉客不得极情于兹,愤愤悱悱者久矣。邑宰李清请而修之,以摅众君子之意,役不烦费财,有羡馀人莫之知而斯美具也。清皇家子,名公之裔,忠肃明懿以将其身,清简仁惠以成其政,鸣琴二岁而流庸,复者六百馀室。废田垦者二百顷,浮客臻凑迨乎。三年种桑畜养,溢乎数万,官路有刻石之堠,吏厨有餐钱之资,敦本经久率皆如是。略举数者,其馀可知矣,岂必夜鱼春跃而后见称哉。于戏以清之地高且才,而励精于政事,何患云霄之不致乎。清之筮仕也,两参隽乂之列,再移仙尉之任,毗赞于蜀邑。子男于吴兴多为廉使,盛府之所辟荐,则知学诗之训,间缉之心,施之于政,不得不然也,县称繁旧矣。今诏升为望清当受代,而邑人已轸去思之悲,白府愿留者屡矣,真卿重违耆老之请,启于十连优诏,以旌清之美也。某不佞忝,当分忧共理之,寄人安俗阜,固有所归,虽无鲁臣掣肘之患,岂尽子言用力之术。由此论之,则水亭之功乃馀力也。夫知邑莫若州,知宰莫若守知而不言无乃过乎。今此记述以备其事,惧不宣美,岂徒愧词而已哉。

《吴兴溪亭记》权德舆

溪亭者何在。吴兴东部主人许氏所由作也。亭制约而雅,溪流安以清,是二者相为用,而主人尽有之,其智可知也。夸目奓心者,或大其闬阅,文其节棁俭士耻之,绝世离俗者,或梯构岩巘,纫结萝薜,世教鄙之。曷若此亭,与人寰不相远而胜境自至。青苍在目,潺湲激砌,晴烟荫岚,明晦万状,鸥飞鱼游,不惊不喁,时时归云,来冒茅洞,许氏方岸鹖冠,支筇竹,目送溪鸟,口吟招隐,则神机自生,利欲自薄,百骸六藏之内累无自而入焉。有田二顷传于庭下,镃基之功出于僮指,每露蝉一声,秋稼成实,倚杖眺远,不觉日暮,岁食之羡则以给樽中方,其引满陶然。心与境冥,则是非得丧相与,奔北之不暇,又何可滑于胸中。夫举世徇物以失性而不能自适,且缪戾于动静之理,君之动也。辍耕筮仕必于山水之乡,故尉义兴赞武康皆有嘉闻而无秕政,其静也。则偃曝于斯亭,循分食,力不矫不躁,庸讵知今日善闭不为异时之大来耶。予知之深,故因斯亭以广其词云。

《五亭记》白居易

湖州城东南二百步,抵霅溪溪连汀洲。洲一名白蘋,梁吴兴守柳恽于此,赋诗云汀洲采白蘋,因以为名也。前不知几千万年,后又数百年有名无亭,鞠为荒泽。至大历十一年,颜鲁公真卿为刺史,始剪榛导流,作八角亭游息焉,旋属灾涝,荐至沼堙台圮,后又数十年委无隙地。至开成三年,弘农杨君为刺史,乃疏四渠、浚三池、树三园、构五亭,卉木荷竹,舟桥廊室,洎游宴息宿之具,靡不备焉。观其架大溪、跨长汀者,谓之白蘋亭,介三园、阅百卉者,谓之集芳亭,面广池目列岫者,谓之山光亭,玩晨曦者,谓之朝霞亭,狎清涟者,谓之碧波亭。五亭闳开,万象迭入,向背俯仰胜无遁形。每至,汀风春溪,月秋花繁,鸟啼之。旦莲开水香之,夕宾贤集歌吹作,舟楫徐动觞咏,半酣飘然恍然,游者相顾,咸曰:此不知方外也,人间也,又不知蓬瀛昆阆复何如哉。时予守官在洛阳,君缄书赍图,请予为记。予按图握笔,心存目想,覼缕梗概,十不得其二三,大凡地有胜境,得人而后发,人有心匠得物而后开,境心相遇,固有时耶。盖是境也,实柳守滥觞之,颜公椎轮之,杨君缋素之,三贤始终能事毕矣。杨君,前牧舒舒人,治今牧湖。湖人康,康之由,革弊兴利,若改茶法变税书之类是也,利兴故府有美财,政成故居多暇日,由是以馀力济高情,成胜概三者,旋相为用,岂偶然哉。昔谢柳为郡,乐山水多高情,不闻善政。龚黄在郡,忧黎庶有善政,不闻胜概。兼而有者,吾友杨君乎。君名汉公,字用义,恐年祀寖久来者不知,故名而字之。时开成四年十月十五日记。

《白蘋亭记》李直方

新作白蘋亭书时,且志政也。梁太守柳恽赋诗于始,因以名洲,今邦伯李公成室于终兹用目亭,度乎事,则位均,考乎地,则境同合美配德。古今相望亭之时义至矣。吴江之南,震泽之阴,曰:湖州幅员千里,棋布九邑,卞山屈盘而为之镇,五溪丛流以导其气,其土沃其候清,其人寿其风信,实公之始至也。恭宽明恕以怀之,敬事赏罚以劝之,赋令之先必度其物,宜而咨于前训,故居者、逸亡者,旋或蹈境而留,或聆声而迁。提封之内无榛灌,绳墨之下无奸傲,既而外邑多材,郡不能渫,公命悬诸善价俾代常徭。于是乎,幽岩之巨木斯出,积岁之逋租毕入,公家受其利,山氓蒙其惠,由是白蘋之制经矣。洲在郡城东南乱霅溪而即焉。白沙如浮,流波环之,前有大野绵,云缭以万峰。顾有名都压水,骈以千室,邑居可望而喧埃不及,空水交映而云天在下,造化之工若有私于是焉。茭菰丛生,凫鹤朋游,嘉名虽耀,清境或弃,公于是相显爽之,宜立卑高之。程据洲之阳,揆日之正,揭大亭一焉,修廊双、注北距于霅浮轩,瞰流峨水亭二焉,大可以施筵席,小可以容宴豆,凡栋宇之法、轮奂之美,铦刮密石用成翚飞。施宏壮而有度,备彤紫而不踰,内则庭除朗洁,弥望铺雪,曲沼逶迤,以中贯飞梁,夭矫而对,起紫桂、翠篁、辛荑、木兰、碧枚丹,实蛇走珠缀鲜飙暗起,萦叶、振蕊、落英、飘飖洒空,浮水天目神池之上多不名之卉,洞庭水府之下多怪状之石,嶙峋乎玉容,葳蕤乎瑶芳,众荣偶植,罗列布濩;外则差以白蘋间之红蕖,川与天远百里如组邦君之来,肃肃旆旌,䌽舟徐移,鱼跃鸟鸣,亭成之日,三吴之贤大夫集焉,公用鼓钟羽籥以落之,然后使臣之临、重客之来,获游是者,恍乎有遗区之叹。则为邦之成绩,作亭之良规,参合二美,游扬四海,坐驰而逝与。厩置偕矧,蘋之为用,风有季女之奠,骚有放臣之望,夫以涧溪之贱微而可充王公之殷荐,是故君子重之,今扶赞胜赏也,如彼哲贤咏歌也。如此则是亭凭眺之外,又有传经之道焉,若乃乘农隙之暇时,购武夫之羡功,廛闾不烦,材用不屈。扬昔人之休烈,垂不朽之遐观,咨其创物之智,有以加。人不如是乌,能及此。己卯岁冬十月,予将浮浙河上会稽、凌缙、云观、赤城,道出公之仁宇,目览亭之崇构举,书其实,合春秋传信之经,后之人无视十洲孟浪之说而没其谊云。
《墨妙亭记》〈并序〉宋·苏轼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守郡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土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赈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馀者,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馀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为《吴兴新集》,其刻书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犹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既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卫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无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殆,无足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以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游石林记》叶梦得

李文饶平泉草木记:以吾平泉一草一木与人者,非吾子孙也。欧阳永叔尝笑之,余谓文饶之惑,何止平泉草木而已哉。后读五代史至张全义监军与其孙延古争醒酒石,全义杀之,延古可谓克家之子矣。然以违监军守祖戒,因以杀身,一石亦何足言。使文饶而先悟此,岂直无以累后人,亦当自免其身矣。好石良是一癖,古今文士每见于诗咏者,未必真好也。其好者,正自不能解。余绍圣间,春官下第灵壁县,世以为出奇石。余时病卧舟中,闻茶肆多有求售,公私未之贵,人亦不甚重,亟得其一长四尺,许价当八百。取之以归,探所有仅得七百金,假之同舍而不觉病顿,愈夜抱之以眠,知予之好石,不特其言,自行此壑刳剔崖洞与藏于土中者,愈得愈奇。今崖洞殆十馀处而奇石林立左右,不可以数计,心犹爱之不已,岂非予之癖哉。赖晚粗知,道文饶之病,则无复有。客欲得者,皆听其自取以去,未尝较尝戏谓儿辈:此不特吾无所累,汝亦可以免矣。天下事何尝不类尔,每以文饶之言观之,世间安得更有一物也。

《石林山堂记》前人

孔子言:仁者静,知者动,吾观自古功名之士类皆好动,不但兴作事业,虽起居语默之间,亦不能自已。王荆公平生不喜坐,非睡即行,居钟山,每饭己必跨驴一至山中,或西庵,或定林,或中道,舍驴遍过野人家。亦或未至山复还,然要必须出,未尝辍也。作字说时用意良苦,常置石莲百许,放案上咀齧以运其思,遇尽未及,益即齧其指至流血不觉。世传公初生,家人见有獾入其产室,有顷生公,故小字獾郎,尝以问蔡元度曰:有之物,理殆不可晓。苏子瞻性亦然,初谪黄州,布衣芒屩出入阡陌,多挟弹击江水与客为娱,每数日必泛舟江上,听其所往,乘兴或入旁郡界,经旬不返。为守者极病之,晚贬岭外,无一日不游山晁以道,常为余言,顷为宿州教授。会公出守钱塘,夜过之,入其书室见壁间多张古名画,爱其钟隐雪雁,欲为题字而挂适高不能及,因重二桌以上,忽失脚坠地,大笑二人皆天下伟人,盖出于智者,当尔吾素颓坠。固非二公之比,自得此山,乐其泉石,欲为藏书之所,且携数仆人,荷锸持畚,平夷涧谷,搜剔崖窦,虽风雨不避,旁观皆以为甚劳而余实未尝倦,殆其役于物耶。新居将成,颇亦自警。夫仁智,性之成德,由是以入圣。虽动,其何伤其必有。以养之而后不至于弊,因榜其厅事东西两斋,曰近仁,曰近智而厅曰乐寿,非曰能之,盖虽老,犹将学焉,又以戒为子孙者也。

《湖州胜赏楼记》叶适

凡城邑,据江海陂泽之胜,皆即以为赏,盖物常聚于此矣。吴兴三面切太湖,涉足稍峻伟,浸可几席尽也。然四水会于霅溪,镜波蓝浪,梁梠动摇而靓妆袨服之倒影互为散合。众流放于荷叶,浦沉清浮,渌凫鹄栖止而绮荷,文蓼之罗生无有际畔,特岭联亘,巧石绵络,颇抑湖之重势而蔽遮其寒风,故其人意安而气和,舸经舫纬,艇绘艓缕,细声窈眇,豪唱激越,宛转一州间,随地而胜,随胜而赏,无不得所求,具区虽大,不暇观也。夫岂娱于耳目之狭者,易循而迪于心志之广者,难亲耶。亦其神灵爽异所独钟,彼虽大而此不小也。国风废,王道息,柳恽以江南曲名于时,古之采蘋,筥盈而釜熟,荐于大宗礼,至敬也。主于少女教至行也,恽之采蘋徒咏而已,其思荡,其志淫,岂召南本旨哉。然而词人艺士争共誇述郡之胜赏,由是而始,敞堂奥馆,益盛于今。太守赵君既新白蘋亭,复楼于侧,其言曰:清风水遁,碧澜山隐,兼之者,斯楼也。力能见湖而不为者,民方与我游于丽密之内,我不敢与民纵于青冥之外也。虽然以道讲民见湖可哉,白居易论谢柳乐山水多高情,不闻善政。按史,恽守吴兴前后十年,其政清静,吏民所怀病去而乞留千馀人。居易偶不详也,政在平,平在久,加以不倦瘠土,可使沃穷阎,可使富况,蒲鱼丰衍,明山媚水,素称胜绝乎。君初至,损税直,增学廪,亲不葬,女不嫁,废疾无医,死无殓棺,皆助之恐不及,可谓有志矣,惜其暂不得久近惠而未及远利也。故录以次,恽君名希苍字。汉英嘉定十五年三月。

《游吴兴山水清远图记》元·赵孟頫

昔人有言,吴兴山水清远,非夫悠然,独往有会于心者,不以为知。言南来之水出天目之阳,至城南三里而近汇为玉湖,汪汪且百顷。玉湖之上有山,童童状若车盖者,曰车盖山。由车盖而西,山益高,曰道场。自此以往奔腾相属,弗可胜图矣。其北小山坦迤,曰岘山,山多石,草木疏瘦如牛毛,诸山皆与水际,路绕其麓,远望唯见草树缘之而已。湖中巨石如积,坡陀磊磈,葭苇丛焉,不以水盈缩为高卑,故曰浮玉。浮玉之南,两小峰参差,曰上下钓鱼山,又南长山,曰长超。越湖而东,与车盖对峙者,曰上下河口山,又东西小山。衡视则散布不属,从视则联若鳞比,曰沉长,曰西余,曰蜀山,曰乌山。又东北曰毗山,远树微茫,中突若覆釜,玉湖之水北流入乎,城中合苕水于城东北,又东北入于震泽。春秋佳日,小舟溯流,城南众山环周如翠玉琢削,空浮水上与船低昂,洞庭诸山苍然可见,是其最清远处耶。

《照山记》明·徐贯

成化己亥春二月,予与伯兄廷杰一日散步家门外指照山,言曰:此山发迹岧峣中,颇深邃,闻有所谓寨基尖者,昔人曾避乱焉。终日在目睫间,未尝一游,况远者耶。乃命侄惟善、惟清约同游之士,于三月望日游焉。是日雨,不克如约。越四月三日,山雨初霁,烟消日出时,方在辰携从者出门,乃遇钱氏子贡,予拉之欣然前驱。至照山下涉焉,有泉自崖飞下,作瀑布声。登田坞口,旁有泉出石间,丛筱蒙其上,惟闻其声淙淙然。沿涧行半里许,有泉跌际而下,高丈许。诸游士至此皆曰:足力倦矣。仰视绝顶,未及十一,益惮登陟。惟惟善欲强之行,咸有难色,乃辞归。予五人者且行且坐,惟吾兄举步如飞。沿涧石道崄峻侧足而上,旁有泉高数十丈,飞空而下,其色如练,曰龙门山。龙门而北,有山横峙于左,中有田四五段,约亩许。又转而稍西行,数百步见二三妇女在丛薄间,怪而问之,答曰:采茶。又行数百步,有高姓名宗义者刈草为畚田具,乃问其径之所由。又转而稍东,至鸬鹚颈,则山势益峻,无住足之所,两旁壁立中惟一鸟道,以左右手攀缘树石逡巡而上,有稍平处,则坐。坐辄复起,力而行至其上有平处,东南可二丈许,西北径丈馀,皆曰:此即寨基。予虽疑其非是,然已稍倦,乃与惟善、惟清皆憩息焉。予兄又临北山之绝顶而下,东望则东山崖鱼口峰,西望则蛟原佳溪,南则威平富置云头,北则柘源横木余叶,诸山绵绵延延,或起或伏,簇若在咫尺间。其他溪口高洲南塘又皆举足之下矣,水势曲折盘旋如带,一一皆可画已,渴欲饮,去茶山已远,无可采者,乃摘乌药树叶瀹水啜之。酒三行,复循山顶东山行,有石脊过脉处,其北壁立数百仞。惟善踞地瞰之,曰:适所坐处,乃寨基右臂尔,彼稍南而高山者,中可五丈许,四面皆壁立,此则寨基也。予回视果然,欲再往则足力不任矣,乃相与憩息于照山之上,有坪可二三丈许,下视蜀阜诸山如培塿,人家如蚁封,鸡犬之声隐隐可闻。酒五行,沿山沿金字峰顶又东行,过一峰顶至前垄,即予所卜寿藏处也。又数酌而归,日已在未矣。予观其山,自徽歙至西山之南,降势结顶分为二支,一支南入江村,一支东至前垄。其至前垄者,中至照山,又结顶作华盖形,分作二小支,逆上一支至前垄而止,一支至毕墩复起一员,峰折而北横绕其前。其他诸山又皆蜿蜒而来,如拜如揖,水前后环绕周匝始去。

《不溪偶记》胡引嘉

不溪襟带清邑,每过辄乐其清佳。壬子孟秋,偶得半日闲暇,荡舟乾元山下,板桥跨曲港,水色如碧,油桑竹映,发使人幽绝。山麓老松万株,日影穿射,凉风拂襟,暑气忽涤去。南则超,东则洛,北则乾,元金蛾互峙争高平。时登陟常有怯慑之色,今步山麓遥在眉睫,气已凌之矣。樵子复指余坦道,迤逦如蛇盘,中亭再休,下视一邑不满万灶,粉垣如画,苕水贯之,螺髻之山,若跂若倚,田苗正绿,烟岚杂起,亦领人意。去亭稍陡峻,再折而至前架一亭,插槿为藩,其上两楹,中供大士,香几洁清不见人影,箫声杂笑语袅袅自空中出。余澄坐久之,门榜高士庵,蜀人陈侯效所题,高士者,汉吴羌宋沈驎士也,其铭曰: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余再咏,徘徊不能去,仙字疑不韵,易以人字,庶为雅惬。按吴羌,汉季人,避新莽之乱,携妻子随梅福,东隐于吴,后居乌程之馀不乡,人因名其所居山为吴羌山。云沈驎士,字云桢,武康人,家贫,织帘为养,作元散赋,以绝世隐居于吴差山,讲经教授,从学者数十百人,各营屋宇依止其侧。吴差山今不知何地,沈约与驎士书云:名山既乡内所丰晴川,亦坐卧可对,意即今之乾元也。余考志,无吴差山,疑羌与差讹,故齐书言:吴差山以羌著,因以为号。未知羌前更名何山,乾元之名,岂在羌前耶。又读吴兴掌故言:云桢有希心日损之句,作元损赋,与齐书元散又别然,元损不如元散之合也。并记以俟再考。
《浮碧亭记》刘麟
湖州城南二里,有山曰岘浮,碧亭在焉。正德己巳,东南大水,湖郡堤防悉决,民用阻饥。庚午又水,郡倅滇南侯君,君锡适以其职而来,乃周览跋涉,殚思竭劳,往来必以岘而憩止焉。明年,河疏堤筑,岁以中稔,民乃请建亭馆于上,以为君憩息之所,若曰:犹召伯之有甘棠者。君弗许,曰:时弗大裕也。又明年,疏者以达筑者以固,水至不为害,岁且大稔,民复以告君,君以告太守,太守曰:魏公之众春有园,苏公之喜雨有亭,从民攸好,子其图之。君乃蓄材鸠工,不踰旬而亭成。以间计者三,以楹计者七十有二,登亭以眺,碧湖在前,浮玉在下,道场何弁,诸峰森列,环布流者如止,峙者如至,争秀献奇,诸景毕会。落成之日,太守与客来饮其中,顾而叹曰:美哉,亭乎。天苍苍,其下流与岘,凭虚而中出也。题之曰:浮碧郡之大儒,盛为诗歌,维是筑亭之义。君属予记之,予维君子平政用物,履中思盛而已,劳逸有节,游观以时。台囿之作,在昔则有,盖言中也,古人之于民也,功加而后役之。故役而不劳,劳而不怨,子来有颂,盖言顺也。浮碧之役,始以宣劳而协民心,终以致稔而烦民力,邦人乐之,太守名之,君子歌咏之,其庶几中顺之道哉。今君水利之修,惠及千里而作亭之制,不牣数弓。又有得于卑宫室而尽力沟洫之训,是宜有述。俾后之厉民而自逸者有考也。

《天目山记》袁宏道

天目幽邃,奇古不可言。凡山深僻者,多荒凉峭削者。
鲜迂曲貌,古则鲜妍不足骨,大则玲珑绝少,以至山高水乏,石峻毛枯,凡此皆山之病。天目盈山皆壑飞流,淙淙若万疋缟,一绝也;石色苍润,石骨奥巧,石径曲折,石壁竦削,二绝也;虽幽谷,县岩庵宇皆精,三绝也;余耳不喜雷,而天目雷声甚小,听之若婴儿声,四绝也;晓起看云,在绝壑下,白净如绵,奔腾如浪,尽大地作琉璃,海诸山尖出,云上若萍,五绝也;然云变态最不常,其观奇甚,非山居久者,不能悉其形状,山树大者,几四十围,松形如盖,高不踰数尺,一株直万馀钱,六绝也;头茶之香者,远胜龙井笋味,类绍兴破塘而清远过之,七绝也。余谓大江之南,修真栖隐之地无踰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