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位置
作者
标签
佚老堂十景记 北宋 · 黄裳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六四
佚老,天也。
世之老者其识无所悟,其情无所寄,閒居静坐,四体不勤,往往无憀之心生,宁复且从其志而已。
志于利者,则苟得劳之;
志于名者,则伪行劳之;
志于难老不死者,则凡可以图生者劳之。
悲夫,去根远矣!
复竞其华而务其实,大本弗应,遂败其根,则若将为槁壤矣,安所归哉!
是谓两丧。
魏子为佚老堂,翼之以十景:于堂之奥为书室,于室之右为琴阁,于阁之东为松轩,于轩之北为竹坞,于坞之西为月庭,于庭之南为风牖。
于牖之外有山,谓之屏山。
山之下有泉,谓之盆沼。
沼之傍有廊,谓之吟廊。
廊之隅有榻,谓之醉榻。
以书抵予曰:「有是十景,以示佚之有所寓焉」。
予谓:魏子能寓其佚,已贤于世之老者矣。
然而所以寓其佚者,子知之乎?
人之心适理而乐生,得趣而忧解。
夫苟未能以书观理,以琴求趣,而徒卷舒勾抹,区区顾指之间,终日不释,则琴书之情弊矣,是岂能寄吾佚乎?
役思于书,运意于弦,其乐不能无故。
子姑舍是,出对松山泉之间,风月之地,更新以适焉。
以坚而高,以虚而直。
坚则不可乘,虚则不可累,故寿于他木。
子特爱其苍虬伸腾,碧玉森列,风月之中,玉簧驻云,金锁堕地,幽人高士,倚其干而践其影,神色耸然,有绝尘拔俗之态欤?
非子之所寓也。
风,吾气也,有无之中,去复不停。
观其起发于幽谷,披拂于寒林,而后泛滥于户牖。
疏而行之,则过之也微,祛吾烦,解吾酲,而忘吾倦。
精爽御之而往,可登太虚而游六合也。
触之则鸣,御之则攻,或扶或扬,逆当其冲,使人闭结而不解。
然而我将遗吾筋骸而抱吾一,则是气与风同归于太虚,乌能为吾利害也哉?
月,吾性也。
水以清得之,以浊丧之;
天以霁得之,以阴丧之。
然而月也,无得无丧,自水取之,自人观之而已。
西方既升,子坐庭下而得之,莫不仰霁俯清,惟恐浊曀之丧吾月。
然月之在人心久矣,而子独不患心之为月害乎?
山若仁也,水若智也。
山之状如屏,是天遗子以所依者邪?
沼之状如盆,是天诱子以所容者邪?
观山而思仁,居仁而不能依,则危;
水而思智,用智而无所容,则乱。
吾之望子善而能安,岂特巀嶭之峰,清泠之泉,能适其情者邪?
子勉以佚,归是八者之理而寓焉,然而閒适之中,岂能忘言以溺其理哉?
则子当步吟廊,八者之理,感触而献吾前,乘之以危韵,发之以中声,数联得意,一笑破颜,南北其筒,赓和盈轴,子之吟若是乎?
虽然,八者之理,佚之所寓,不使佚游而乐荒,佚炎而志放,如斯而已矣。
以理自贤,以言自著,岂老者之务哉?
宜务合理而会于道,去言而趋默,遂还本根而后已。
则子登醉榻,始举而和,再举而酣,三举而醺,四举而冥,攀缘一断,然后遗我于混沌,不知老之寓于形,佚之寓于理,岂复有八者之翼吾堂哉?
子之醉若是乎?
未可知也。
夫予未果知其为人,然而继文以遗之,不亦过乎?
壬戌之冬魏子为佚老堂,即乞诗于延平,予方始行而东,未暇作也。
拿舟相随,溯流而上,凡月馀日,然后得予诗于建溪
后年刻诗于石,走仆数千里,献予于都下,复求予言十景。
予曰:魏子真好善者也。
夫人閒居岁晚,无原壤之埃,则与其子孙从事于宴乐。
苟尽其年,岂复有志于是哉?
是必有所见者,故予惜其所寓不如是也,反役于景,终无所闻,则是十景何益于子哉?
故又为之书(《演山集》卷一七。又见《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一三八。)
西方:清抄本及《文粹》并同,疑当作「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