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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梦江西诗。正德己卯年奉敕福建叛军。至丰城,遭宸濠之变,趋还吉安,集兵平之八月,升副都御史巡按江西作) 明 · 王守仁
正德庚辰八月廿八夕,卧小阁,忽梦晋忠臣郭景纯氏以诗示予,且极言王导之奸,谓世之人徒王敦之逆,而不知王导阴主之。其言甚长,不能尽录。觉而书其所示诗于壁,复为诗以纪其略。嗟乎。今距景纯若干年矣,非有实恶深冤郁结而未暴,宁有数千载之下尚怀愤不平若是者耶。
秋夜卧小阁,梦游沧海滨。
海上神仙不可到,金银宫阙嶙峋
中有仙人芙蓉巾,顾我宛若平生亲。
欣然就语下烟雾,自言姓名郭景纯
携手历历衷曲义愤感激具陈
切齿尤深怨王导深奸老猾长欺人。
当年王敦神器,导实阴主缘夤
不然三问三不答,胡忍使敦杀伯仁
寄书欲拔太真舌,不相为谋敢尔云。
敦病已笃事已去,临哭嫁祸复卖敦。
事成同享帝王贵,事败乃为顾命臣。
几微隐约亦可见,世史掩覆失真
袖出长篇再三读,觉来字字能书绅
开窗试抽《晋史》阅,中间事迹有因
因思景纯有道者,世移事往千馀
若非精诚果有激,岂得到今犹愤嗔。
不成之语以筮戒,敦实气沮殒身
人生生死不易,谁能视死如轻尘
烛微先几易道多能馀事非所论。
取义成仁晋室龙逄龚胜心可伦。
是非颠倒古多有,吁嗟景纯终见伸。
禦风骑气八垠
彼敦之徒草木粪土臭腐同沉沦
我昔明《易》道故知未来事。
时人不我识,遂传耽一技
一思王导徒,神器良久觊。
诸谢岂不力,伯仁见其底。
所以敦者佣,罔顾天经地义
不然百口负托,何忍置之死
我于斯时知有分日中柴市
我死何足悲,我生有以
九天一人抚膺哭,晋室诸公亦可耻。
举目山河徒叹非,携手登亭空洒泪
王导奸雄千载人未议。
偶感君子谈中及,重与写真记。
固知仓卒成文,自今当与频谑戏
倘其为我一表扬,万世万世万万世(右晋忠臣郭景纯自述诗,盖予梦中所得者,因表而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