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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丘大戒序 前秦 · 释道安
出处:全晋文
世尊立教,法有三焉:一者戒律也,二者禅定也,三者智慧也。斯三者,至道之由户,泥洹之关要也;戒者,断三恶之干将也;禅者,绝分散之利器也;慧者,齐药病之妙医也。具此三者,于取道乎何有也?夫然,用之有次,在家出家,莫不始戒以为基址也。何者?戒虽检形,形乃百行舟舆也,须臾不矜不庄,则伤戒之心入矣。伤戒之心入,而后欲求不入三恶道,未所前闻也。故如来举为三藏之首也。外国重律,每寺立持律,日月相率说戒,说戒之日,终夜达晓,讽乎切教,以相维摄,犯律必弹,如鹰隼之逐鸟雀也。大法东流,其日未远,我之诸师,始秦受戒,又乏译人,考校者鲜,先人所传,相承谓是,至澄和上多所正焉。余昔在邺,少习其事,未及检戒,遂遇世乱,每以怏怏不尽于此。至岁在鹑火,自襄阳至关右,见外国道人昙摩侍讽《阿毗昙》,于律特善,遂令凉州沙门竺佛念写其梵文,道贤为译,慧常笔受,径夏渐冬,其文乃讫。考前常行世戒,其谬多矣,或殊失旨,或粗举意。昔从武遂法潜得一部戒,其言烦直,意常恨之。而今侍戒规矩与同,犹如合符,出门应辙也,然后乃知淡乎无味,乃直道味也。而嫌其丁宁,文多反复称,即命慧常,令斥重去复。常乃避席谓:“大不宜尔!戒犹礼也,礼执而不诵,重先制也,慎举止也。戒乃径广长舌相三达心制,八辈圣士珍之宝之,师师相付,一言乖本,有逐无赦。外国持律其事实尔。此土《尚书》,及与《河》《洛》,其文朴质,无敢措手,明祗先王之法言而慎神命也,何至佛戒,圣贤所贵,而可改之以从方言乎?恐失四依不严之教也。与其巧便,宁守雅正。译梵为秦,东教之士,犹或非之,愿不刊削,以从饰也”。众咸称善。于是案梵文书,唯有言倒时从顺耳,前出戒十三事中,起室与檀越议,三十事中至大姓家及绮红锦绣衣及七因缘法,如斯之比,失旨多矣。将来学者,审欲求先圣雅言者,宜详揽焉。诸出为秦言便约不烦者,皆蒲萄酒之被水者也。外国云戒有七篇,而前出戒皆八篇。今戒七悔过,后曰尸叉罽赖尼,尸叉罽赖尼有百七事明也。如斯则七篇矣。又侍尸叉罽赖尼有百一十事,余嫌其多。侍曰:“我持律许口受,十事一记,无长也”。寻僧纯在丘慈国佛陀舌弥许得比丘尼大戒来,出之正与侍同,百有一十尔,乃知其审不多也。然则比丘戒不止二百五十,阿夷戒不止五百也(《释藏》百一)”。
阿育王子法益坏目因缘经序 晋 · 竺佛念
出处:全晋文
原夫善恶之运契,犹形影之相顾。受封朗验,凡三差焉。现也、中也、后也,播九色之深恩,以悦天妃之耳目。孤禽投王而全命,形受五机(一作则。)之切酷,斯现报也。群徒潜沦于幽壑,神陟轮飘(一作沦漂。)而不改,身酸历世之殃畔,不晓王子之丧目,斯中报也。阿兰纵祸于无想,婴佩永惑于始终,终为著翅之暴狸,飞沈受困而难计,斯后报也。故圣人降灵,必有所由,非务不务(一作预。),清白明矣。玄鉴三世弱丧之流,深记来变坏形之累,趣使引入百练之室。自如来逝后,阿育登位,网维阎浮,光被六合,图形神寺,八万四千,罗汉御世,泛济亿数。国主师宗,玄化滂沛,万民仰戴而不已,神祇钦赖而愈深。然王子法益,宿植洪业,生在王宫,容貌殊特,后复受封(一无“后”字,作复受此对。),靡知缘起。会秦尚书令辅国将军宗正卿领城门校尉使者司隶校尉姚旻者,南安郡人也,亲姚韶之次兄,字景嶷。文为儒表,则烈勋千载;武为邈群,则皎然而独标;亢音通实,则辨机而旷远;执素纵情,则翱翔而无伦。德也纯懿,范也难模,赫逸翰于群才,振龙威于昆锋。然悯永感之叵救,伤愚党之不寤,欲绍先圣之遗迹,坚玄宗于末俗,故请天竺沙门昙摩难提出斯缘本,秦建初六年岁在辛卯,于安定城二(一作三。)月十八日出,至二十五日乃讫,梵本三百四十三首庐,传为汉文,一万八百八十言(一作一万八千言。)。佛念译音,情义实难,或离文而就义,或正滞而傍通,或取解于诵人,或事略而由备。冀将来之学士,令监罪福之不朽,设有毫厘润色者,尽铭之于萌兆,故叙之焉(《释藏所》,又《迹》七。)。
高僧传论 其一 传译论 南梁 · 释慧皎
出处:全梁文卷七十三
传译之功尚矣,固无得而称焉。昔如来灭后,长老迦叶、阿难、末田地等,并具足任持八万法藏,宏道济人,功用弥博,圣慧日光,馀辉未隐。是后迦旃延子、达磨多罗,达摩尸梨帝等,并博寻异论,各著言说,而皆祖述四《含》,宗轨三藏。至若龙树、马鸣,婆薮磐头,则于方等深经,领括枢要。源发般若,流贯双林,虽曰化洽窐隆,而亦俱得其性。故令三宝载传、轮转未绝,是以五百年中,犹称正法在世。夫神化所被,远近斯届,一声一光,辄震他土,一台一盖,动覆恒国。振丹之与迦维,虽路绝葱河,里逾数万,若以圣之神力,譬犹武步之间,而令闻见限隔,岂非时也。及其缘运将感,名教潜洽,或称为浮屠之主,或号为西域大神。故汉明帝诏楚王英云:「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祀」。及通梦金人遣使西域,乃有摄摩腾、竺法兰怀道来化,挟策孤征,艰苦必达,傍峻壁而临深,蹑飞絙而渡险。遗身为物,处难能夷,传法宣经,初化东土,后学与闻,盖其力也。爰至安清。支谶,康会、竺护等,并异世一时,继踵宏赞。然夷夏不同,音韵殊隔,自非精括诂训,领会良难。属有支谦、聂承远,竺佛念、释宝云、竺叔兰、无罗叉等,并妙善梵汉之音,故能尽翻译之致。一言三复,辞旨分明,然后更用此土宫商,饰以成制。论曰:「随方俗语,能示正义,于正义中,置随义语」。盖斯谓也。其后鸠摩罗什,硕学钩深,神鉴奥远,历游中土,备翻方言,复恨支、竺所译,文制古质,未尽善美,乃更临梵本,重为宣译,故致今古二经,言殊义一。时有生、融、影、睿、严、观、恒、肇,皆领悟言前,辞润珠玉,执笔承旨,任在伊人,故长安所译,郁为称首。是时姚兴窃号,跨有皇畿,崇爱三宝,城渐遗法。使夫慕道来仪,遐迩烟萃,三藏法门,有缘必睹,自像运东迁,在兹为盛。其佛贤比丘,江东所译,《华严》大部,昙无谶河西所翻《涅槃》妙教,及诸释所出四《含》五部、犍度、婆沙等,并皆言符法本,理惬三印。而童寿有别室之衍,佛贤有摈黜之迹,考之实录,未易详究。或以时运浇薄,道丧人漓,故所感见,爰至于此。若以近迹而求,盖亦圭璋一玷也。又世高、无谶,法祖、法祚等,并理思淹通,仁泽成务,而皆不得其死,将由业有传感,义无违避,故罗汉虽诸漏已尽,尚有贯恼之厄,比干虽忠谨竭诚,犹招赐敛之祸,匪其然乎。闻有竺法度者,自言专执小乘,而与三藏乖越,贪用铜钵,本非律仪所许,伏地相向,又是忏法所无。且法度生本南康,不游天竺,晚值昙摩耶舍,又非专小之师,直欲溪壑其身,故为矫异。然而达量君子,未曾回适,尼众易从,初禀其化。夫女人理教难惬,事迹易翻,闻因果则悠然扈背,见变术则奔波倾饮,随坠之义即斯谓也。窃惟正法渊广,数盈八亿,传译所得,卷止千馀。皆由逾越沙阻,履跨危绝,或望烟渡险,或附杙前身,及相会推求,莫不十遗八九,是以法显、智猛、智严、法勇等,发迹则结旅成群,还至则顾影唯一,实足伤哉。当知一经达此,岂非列赐受命,而顷世学徒,唯慕钻求一典,谓言广读多惑,斯盖惰学之辞,匪曰通方之训。何者,夫欲考寻理味,决正法门,岂可断以胸襟,而不博寻众典。遂使空劳传写,永翳箱匣,甘露正说,竟莫披寻,无上宝珠,隐而弗用,岂不惜哉。若能贯采禅律,融冶经论,虽复祇树息荫,玄风尚启,婆罗变叶,佛性犹彰。远报能仁之恩,近称传译之德,倘护身命,宁不勖欤(《高僧传》三)。
得沤尹吴中书偶成转韵二百八十字寄答并怀大鹤 清末近现代初 · 吴昌绶
菊酒花糕作重九,故人书来笑开口。
江湖浩荡羡沤翁,泉石支离怀鹤叟。
沤鹤相逢各启颜,长安念我太清孱。
新声廉墅尊前泪,旧隐皋亭画里山。
家山远隔青霞外,何日扁舟趁花海。
绮阁红梅小市桥,卜邻佳约应相待。
霜落园林忆听枫,雨馀门径识樵风。
吹笙坐月低双髻,踏叶寻秋瘦一筇。
幔亭仙眷都无恙,更托微波溯惆怅。
越客空令结网丝,吴娃枉自留弓緉。
廿载侵寻重惘然,别时衣袂去时筵。
记从燕市槐花里,梦到横塘两桨船。
风光掩冉成抛掷,每为佳辰忆畴昔。
琼浆纵复饮蓝桥,金勒愁看经紫陌。
曾倚残春哭衮师,庞家灵照绝娇痴。
篝镫戏写嬉飞帖,点笔工雠播诺词。
凤城赁舍西华近,独抚危弦属凄引。
病榻摊书旅即家,朝衫贳酒官仍隐。
谁寄金泥小字缄,归心和雁落江南。
凭将木石肠千转,当作秋窗一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