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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范天章 北宋 · 张方平
 出处:全宋文卷八○三、《乐全集》卷三一
伏以圣人消息盈虚之道,动静吉凶之机,察时观变,妙用在《易》。
某小人,不知其大者,今兹将以琐琐之迹,有请于下执事,敢用上所以布德说下之义,下所以处困谋亨之说,推而陈之,以发鄙诚,伏惟阁下少留念哉。
曷谓上所以布德说下之义?
某请稽诸《益》,《益》之九五曰:「有孚惠心,勿问,元吉
有孚惠我德」。
说者曰:为益之大,莫大于信;
为惠之大,莫大于心。
因人所利而利之,惠而不费,惠心者也。
以诚惠物,物必应之,故曰「有孚惠我德」也。
曷谓下所以处困谋亨之说?
某请质诸《困》,《困》之上六曰:「困于葛藟,于下执,曰:动悔有悔,征吉」。
说者曰:行则愈绕,如葛藟然;
居不获安,如葛藟然。
凡物穷则思变,困则谋亨。
曰者,思谋之辞也。
言将何以亨至困乎?
曰动悔吝,生有悔,以征则济矣。
《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动」,然则悔无大小,动则有之。
至如惠心为益之道,阁下之名德,人所仰信,不在乎端策振龟而知也。
友人闻某之为是说,问:「子说信行乎」?
某曰:请以二象言之。
在《益·彖》曰:「损上益下,民说无疆。
自上下下,其道大光」。
是《益》易行也。
在《困·彖》曰:困「有言不信,尚口乃穷」。
是《困》难谋也。
得《益》之时者,信则人仰之,惠则人德之;
得《困》之时者,可退自谋,不可进谋于人。
今兹小人以困而求易,自下而取上,恶乎敢知说之行也?
问者曰:「然则子推是说,顾将安之」?
某曰:不见仁者,智者斯可矣。
智者知人,愚以困动,将求智者知之耳。
不见智者,仁者斯可矣。
仁者安人,愚以困动,将求仁者安之耳。
如仁智之不可见,诚者斯可矣。
诚者成物,愚以困动,将求诚者成之耳。
念兹三者,兴而四顾,莫适所怀。
已而闻诸知己曰:「夫惟体仁之恕,抱知之明,禀诚之厚,挺特达之正气,冠天下而为英,则惟北海之范公欤」!
某抃曰:是鄙人之愿,为日久者也。
是以违老亲之膝下,越千里以兹来,一则若元叔托名于羊西州,望公之延荐;
二则如退之乞怜于南郡,希公之赒恤。
惟是二者,皆阁下咳唾指顾之馀耳,阁下其亦有意乎?
长跪伏听,惟阁下所以命之。
有宋南海大士赵君塔铭 北宋 · 张方平
 出处:全宋文卷八二九
昔祖师达摩大士自南天竺国授《般若多罗记》,当往震旦而作佛事,始以如来所嘱付大迦叶正法眼藏,逾海越漠,以至中华。
为法求人,而得大祖鉴智。
展转传付,四传而寖章,五传而其道大光,至于六祖,兴于南方,化缘广,遍周沙界。
祖生新州,终于曹溪,转妙法轮四十馀载,故于岭外所被尤深,间有异人世出者,但密行多晦,微言不显,非流俗情识所能窥测,以是莫得而知尔。
海阳赵君,盖其人也。
君讳棠,其先曹州济阴仕族。
曾祖季良,五代初历官显要。
后唐庄宗伐蜀,王衍归命,明宗计簿,发其积藏,季良太仆卿剑南转运制置等使。
成都孟知祥已有异志,见其材高可以图事,因奏辟为节度副使,留不得还。
知祥僭国,遂以为相,位至太尉
祖元授,从孟昶归朝,补东头供奉官
考陶,婺州司理参军
君幼孤,事母至孝。
仲父挈之任南恩州录事参军,卒官,母性畏寒,恋南土,因家南海。
累举进士,母老,就摄官,补连州连山
母病,沥臂血和药,日至数服。
疾笃思羊羹,刲股肉进臛,闻有异香,食之良愈。
母终,刺血写佛经,积成卷帙。
服除,再调潮州海阳簿。
一旦去官,栖止海上禅刹,翻阅藏典。
君既素志禅宗,又通经教,常从诸方参问知识,未有以契会于心。
番禺有逸人曰潘晃,邑里长老云:自少见焉,不知其饮食宿止处所,冬夏一裘,未尝易也。
日游于市,莫可与之交言。
番禺人呼为潘盎,俚言犹狂也。
君闻之,曰:「吾可从之游哉」!
早年或遗君精一饼,君默识之曰:「他日有无口人尝尔」。
及是令人持一瓯,以颂四句投之。
潘览颂,啜茶,遣人回语君:「今日果遇无口人矣」。
君遂见潘于州西长林古屋,语三昼夜,都忘寝食,廓然通宿命,具慧眼。
从之,三年不归,亲旧以为惑疾,后乃间至其家。
不复避寒暑,毒草恶物,遇辄啖之。
或谒问祸福,时为之言,罔不验。
山林鬼神,往往受教戒。
汀州,抵上杭县,山寺有神祠,民日荐牲牢,君戒责之,至今惟飨蔬馔,此类甚多。
山人刘立久依君,忽谓曰:「京下言法华约我,今当赴之」。
遂不复食。
月馀,留一颂示其子昶,安坐而逝。
家人号呼逡巡,复言曰:「吾固告汝矣,何恋之深也」?
起居如平日,家人不复为虑。
无何,妻子有所适,回见公化已久矣,时四月已热,因龛而涂之。
家人守宿经百日,夜未央,闻叩龛声,祷焉复叩,翼日发涂,俨然如初。
君告寂时,乂两手于膝,至是举一手叠二指,若实叩者。
焚其衣于庭,舍利满地,倾城瞻叹,巷无居人。
初,言公住京城景德寺,人亦以为狂,不可亲近,与君偈颂万里往来,目君为赤溪山主。
山人刘立后为僧,名行忠,亦住持传法,从君最久,故往往能记诵,其义句深矣,大意若云兜率天宫之道侣也。
刘立亲于君,「赤溪何谓也」?
君曰:「内院山名尔」。
凡此,皆非常情所测者,而事有不可诬也已。
君性刚厉,少年事佚游,母忧形于色,君自悔责,断左手之小指以谢母,遂杜门不出,以至成学业。
循州举子邹起同下第,贫且病,不能归,君倾橐雇佣,舁就路,或自负而行,竟致归其家。
福州进士翁彦升薄游岭表,逼秋赋不能归,君与梧守善,援彦升得从梧州荐,罄家资其行。
彦升登第,后终郎官
因是索然四壁。
其风义如此。
卒年五十四。
再娶邹氏、黄氏。
子三人,昶、鼎、旦。
昶今任楚州团练判官,信厚士也。
中师淳直,所说君事迹详实。
某年月日,葬于沂州临沂县某乡某里,以君坐而逝,故从浮屠法以瘗焉。
所著偈颂,别刻于石。
铭曰:
海滨大开士,日光佛化现。
君独常亲近,得第一义心。
了自觉圣智,观世悉空寂。
以是清净观,广大无碍观。
十方如掌中,视庵罗勒果。
彼愚夫幻梦,殁在种种见。
闻是微妙音,则狐疑不信。
得法眼净者,应见此境界。
按:《乐全集》卷四〇。
司空太傅康国韩公挽辞五首 其一 1088年3月 北宋 · 苏颂
五言律诗 押阳韵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厚重资天粹,忠清袭世芳。
周臣言谔谔,汉相貌堂堂。
见象中台拆,伤时一鉴亡。
罢朝仍制服,恤礼厚(丁本作冠)公王。
复古颂 北宋 · 徐积
四言诗
其难其难,道亦大艰,或缺或完。
战国盗窃,嬴秦暴孽,遗风馀烈。
所存几何,枯株之柯,填源之波。
汉得天下,方有学者,其徒盖寡。
孝文孝武,稍稍复古。
仲舒之伍,巉岩峥嵘。
穷先王经,道乃大明。
西汉之风,与三代同,实儒之功。
晋魏寇雠,学者寖浮,不源而流。
齐梁之閒,斧斫刀剜,大朴益残。
隋唱唐和,元气尽破,为斯文祸。
学者皇皇,赋道大光,六经逃藏。
冶容艳肤,绣衣红襦。
众奔群趋,若大有为。
谓之背驰,终身寒饥。
物不终盛,皇帝有命,万口齐庆。
明经科,大张网罗,海隅山阿。
麟之奔奔,凤之轩轩,龙之蜿蜿。
会稽,昆崙之玉,牛山之木。
逢蒙执射,伯乐进马造父御驾。
琴瑟既更,韶音游声,复还于今。
唐虞之谟,夏商之书,其庶几乎。
天下之赋,摧缩消沮,迷失道路。
革万世弊,兴万世利,繄我皇帝。
臣敢不歌,流为大和,百世不磨。
直指净土决疑集序元丰七年九月 宋 · 杨杰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四二、《乐邦文类》卷二、《庐山莲宗宝鉴》卷五、净土简要录
大愿圣人从净土来,来实无来;
深心凡夫往净土去,去实无去。
彼不来此,此不往彼。
而其圣凡会遇,两得交际者,何也?
弥陀光明如大圆月,遍照十方。
水清而静,则月现全体,月非趣水而遽来;
水浊而动,则月无定光,月非舍水而遽去。
在水则有清浊动静,在月则无取舍去来。
故华严解脱长者云:「知一切佛犹如影像。
自心如水,彼诸如来不来至此,我不往彼,我若欲见安乐世界,阿弥陀如来随意即见」。
是知众生注念,定见弥陀,弥陀来迎,极乐不远。
乃称性实言,非权教也。
净土无欲,非欲界也;
其国地居,非色界也,生有形相,非无色界也。
一切众生未悟正觉,处大梦中,六道升沉,未尝休止。
诸天虽乐,报尽相衰,修罗方瞋,战争互胜,旁生飞走,啖食相残,鬼神幽阴,饥渴困逼,地狱长夜,痛楚号呼,得生人趣,固已为幸。
然而生老病死,众苦婴缠,唯是净方,更无诸苦。
莲苞托质,无生苦也;
寒暑不迁,无老苦也;
身非分段,无病苦也;
寿命无量,无死苦也。
无父母妻子,无爱别离也。
上善人聚会,无怨憎会也。
华祴香食,珍宝受用,无求不得,无穷困也。
观照空寂,无蕴苦也。
悲济有情,欲生则生,不住寂灭,非二乘也。
智照生死,得不退转,非凡夫也。
三界荡然,譬如四裔,丘陵坑坎,秽腐所积,溪壑阻绝,孰为津梁?
乃是狂人,迷路于此,恶兽魑魅,恼害杂居,刀兵水火,或时伤暴,风霜霹雳,淩厉摧慑,罔知城域,可以芘覆。
饮食衣服,未或充足,甘受是苦,不求安乐。
有佛释迦,是大导师,指清净土,是安乐国。
无量寿佛,是净土师,尔诸众生,但发诚心,念彼佛号,即得往生。
若生彼土,则无诸恼,不闻知者,固可哀怜。
亦有善士,发三种不信心,不求生者,尤可嗟惜:一曰吾当超佛越祖,净土不足生也;
二曰处处皆净土,西方不必生也;
三曰极乐圣域,我辈凡夫不能生也。
夫行海无尽,普贤愿见弥陀佛国,虽空维摩常修净土,十方如来有广舌之赞,十方菩萨有同往之心,试自忖量,孰与诸圣谓不足生者,何其自欺哉!
至如龙猛祖师也,《楞伽经》有预记之文;
天亲教宗也,《无量论》有求生之偈。
慈恩通赞,首称十胜,智者㭊理,明辨十疑。
彼皆上哲精进,往生谓不必生者,何其自慢哉!
火车可灭,舟石不沉。
现华报者莫甚于张馗,十念而超胜处;
入地狱者莫速于雄俊,再苏而證妙因。
世人愆尤未必若此,谓不能生者,何其自欺!
《般舟三昧经》云:跋陀和菩萨请问释迦佛,未来众生云何得见十方诸佛?
佛教念阿弥陀佛,即见十方一切诸佛。
又《大宝积经》云:若他方众生闻无量寿如来名号,乃至能发一念,净信欢喜爱乐,所有善根回向愿生无量寿国者,随愿皆生,得不退转,此皆佛言也。
不信佛言,何言可信?
不生净土,何土可生?
自欺自慢,自弃已灵,流入转回,是谁之咎?
四十八愿悉为度生,一十六观同归系念。
一念既信,已投种于宝池;
众善相资,定化生于金地。
无辄悔堕,误认疑城。
即时莲开,得解脱道唯心净土;
自性弥陀,大光明中决无魔事。
《直指净土决疑集》者,吾友王吉敏仲之所编也。
博采教典,该括古今,开释疑情,径超信地。
其载圣贤之旨,在净土诸书最为详要,盖安养国之乡导也。
若登彼岸,舟固可忘,来者问津,斯言无忽。
元丰七年九月十日序。
建弥陀宝阁记元祐元年正月 宋 · 杨杰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四三
不愿生净土则已,愿生净土则无不得生;
不生则已,一生则永不退转,世尊所谓阿鞞跋致阿惟越致者欤?
夫具缚有漏,凡夫初凭信念,得生彼土,而三毒邪见,未能顿忘。
何以知其不退转耶?
盖以弥陀愿力常所摄持,大光常照,上善常聚,寿命永劫。
水鸟树林,风声乐响。
演畅妙乘,闻其声者,念佛念法念僧之心,未尝闻断故也。
众生病之,佛为医王,法为良药,僧为视病人,三者现前,病不得而萌矣。
以是而言,则一生净土,何从而有退转哉?
钱唐僧监法宝大师从雅,平生修举弥陀教观,参究宗风,乐为偈颂,颇得其趣。
又精于医术,多施药以济人,人或以货资酬之,则曰:「非我能也,三宝之功」。
必转施三宝,乃造宝阁,立弥陀大像,环以九品菩萨。
海藏经典在其后,清净莲池在其前,定观奥室分列左右,誓延行人,资给长忏,以结净土之缘。
岂独以比丘身,慕佛大医,用法良药而已者哉!
实能运慈施疗,利与众同也。
其于念三宝之心,可谓不敢间断矣。
入是道场者,观一切相为非相,则能见弥陀之全体;
观一切法如幻法,则能入净土之真境;
观我身之无我,则能具比丘之正见。
故从如来而见无量如来,入一切净土而周无量净土,悟一法身而融无量法身矣。
无念而念,无證而證,无修而修,净土果海,岂易量哉!
法宝僧监建立宝阁净土道场,诱集净业之侣,以期安养,则报缘之至,必果遂其所愿也。
元祐元年上元日左朝散郎尚书主客员外郎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无为杨杰述。
按:《乐邦文类》卷三,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经本。
谢荐启二首 北宋 · 刘挚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七六、《忠肃集》卷八
过赐宠嘉,特形外举,自反而视,内愧以兢。
惟本朝任官之公,得君子举类之法,然取之颇泛滥而不审,故进者亦坌至而丛来,铨选困于平衡,真伪揉于一律。
今之议论,举患才能之不多,考其源流,岂非法制之甚弊?
是故近岁之讲计,增损旧令而改为。
内之贵仕,凡文武之人,悉止其岁贡
外之使者,与守相之荐,均杀其常员。
向举以亲民者,且俾之从军
近所谓监郡者,皆不得应令。
虽未足大清乎多士,亦庶几少制其末流。
顾进退之尤艰,亦知人之岂易?
又况刺数千里之部,察十二州之官,人人饬修,家家廉茂,就而求者,当以褎然。
某昏愚之人,孤孑以仕,讲学不足以濒道德之畛,为文不足以望述作之藩,曩常有志于斯民,今已无异于群众,日思投劾以自去,虑烦汰砾之不容。
伏遇某官以经术谟明,尝尽心于御史
以忠恕简重,今握节于外台
如陵善养而材无不包,下车未几而德有所过。
喜为李君御,怅龙门之未登;
请从郭隗先,虽马骨而犹市。
是为不德之德,应于无求之求。
敢不迪忠清之大方,安性命之常分,穷不失义,进无尸官,庶期终身,无辱高谊。
向者误采孱愚,特形慰荐,惕然自视,愧以无容。
某支离之人,孤孑以仕。
学问不足以立己,才智不足以合人。
比遭休明,尝备任使,器非大受,进曷补于涓埃;
恩劝后来,退犹逃于鈇质。
省非无,窃食更优,会诸公之有容,垂三岁以自庇。
深惟过幸,常已厚颜。
敢谓某官以清通简重之政而绥安一方,以公明乐易之德而镇慰群下,乃兹不肖,上辱一言。
举不使知,仰古风之犹在;
恩无所谢,愧士礼之已隳。
敢不自深砥砺,无负提携。
谢馆职 北宋 · 刘挚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七六、《忠肃集》卷八
禁林课试,辱奏等之不遗;
册府备员,诏恩之均被。
名浮其实,宠至为忧。
窃惟古今建邦,率以经籍求治,盖君臣父子之大本,而礼乐教化之所兴。
故建府以宝藏,且命官而典正
汉之石渠、天禄,别夫《中经》;
唐之丽正、崇文,校夫四部。
国家之盛,祖宗以来,大辟儒馆而聚蒐艺文,乐养人材而增置员品,上繇番直,下底校雠,小言之则订正国籍文字之异同,大言之则预闻朝廷政事之论议。
虽清流之可贵,亦任责之岂轻?
故国之用人,非以荣之而将以考其实;
士而居职,非以慕之而求以称其官。
某也寒生,出于下国,读书薄闻乎大道,修辞有愧于古人。
性愚不能以颉颃,材樗不可以镌刻。
出慕斗粟,盖有为贫,其犹双凫,曾无所补。
两河试邑,北楚从军,顾常怀功名之心,颇亦究义命之说。
踽踽自守,无意于舍龟;
伥伥何从,仅同夫即鹿。
恭惟治平之特诏,并命四辅之大臣,俾类求于能儒,将器养于文馆
顾惟一介之在远,乃辱诸公之为言,神圣嗣天,都俞继志,所举二十人者,无一遐遗;
不越四三年间,以次召进。
惟时江湖之贱,起预鸾鸿之游。
鳌禁景长,玉堂春晚。
地近清切,方尘观之坐惊;
事非故常,忽天题之拜赐。
求之以农桑为政之论,策之以治乱历代之原。
刘蕡忠嘉,虽不避诛夷于斧钺;
仲舒浅陋,而不能别白于文章。
仅足成言,曷副垂听?
闻一知十,良谢于该通;
书等入三,误膺于题品。
奏篇待罪,画可湛恩,几汰砾之不容,偶续貂之有取。
深惟孤进,何补斯文?
虽俗吏服劳,一纪始书于六考;
然选人入馆,本朝不过于数公。
足为幸荣,良有前地。
斯盖某官登翊圣治,吁求俊心,高谊有加,士以为权鉴;
一言所掖,国以为蓍龟。
如荐清庙而杂用庶羞,如成大裘而毕收众腋,致兹孱讷,曲冒宠灵。
敢不迪忠清之大方,安性命之常分,退不失义,进无尸官,仰酬覆焘之私,次答陶钧之施。
郑内翰 北宋 · 刘挚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七七、《忠肃集》卷九
拜命黼轩,跻荣鳌禁,仰圣贤之盛际,发中外之欢言。
某官性德渊灵,文章英发。
当今名世,孟子自信于天;
以道觉民,伊尹素为之任。
忱明足以御万变,恬靖可以敦薄夫。
气庄而仁,有古大臣之体;
节安乎义,非今进者之心。
仰圣旦之右文,辟玉堂而宅俊。
职备顾问,地亲禁严,陟降夙夜以奉乎清光,言语学术以谋乎密命。
惟时授受,系国重轻。
亶惟天下之才,增大朝廷之任。
五直一儤,方视草于銮扉;
泰阶六符,期亮工于天秩。
斯文所主,于道大光
某椎然贱生,晚出门下,菁莪长育,常费阿陵之仁;
大厦穹隆,不无燕雀之贺。
坐縻吏状,迹远台廷。
张安道 北宋 · 刘挚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七七、《忠肃集》卷九
过听庸虚,特有论荐,褒辞浮实,愧汗溢颜。
某官文武宗工,庙朝大老。
谋猷本正,深简于清衷;
出处惟时,不渝于直道。
生民所望,以惠绥而康保
君子所恃,以宗主而依归。
系时安危,同上心德。
夫人而立于世也,其重如此;
则士之出其门者,将谁为宜?
如某性资滞冥,学术浅陋。
不为枉尺,虽缅慕于古人;
未可与权,故难谐于世用。
比从谪籍,复被恩书,俾脱迹于荒遐,获备员于左右。
区区自效,愿竭于斗筲;
泛泛无裨,终同于凫雁。
矧以忧患孤危之迹,立于得失利害之途,非由藏垢之深,安得庇身之久?
永惟过幸,已不自胜,敢谓高明而有容,忠恕以行道,察其所履,未至于小人之归;
疑有可收,遽屈以国士之遇,欲使孤进,辱借一言。
马骨本驽,顾眄以倍其价;
钟声既哑,调审以发其音。
敢不迪忠清之方,慎义利之向,退不失志,进无尸官。
毕文简神道碑 北宋 · 刘挚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七九、《忠肃集》卷一一、《永乐大典》卷二○二○四
丞相文简毕公,既以景德三年郑州管城马亭卢村之原,而隧道之碑未果立。
后八十馀年,公诸曾孙从周、仲达等,乃相与经治纪刻,而使仲游抵书叙其故,以铭见属。
某视公之时良已远,然考其事迹,有门生故吏之状,幽宫之铭,太常有议,国史有传,家有谱集,又杂见于他书传记,与夫章章在士大夫者,类非一事,参验可信,皆合不诬,于是独掇大要而论次之。
惟毕氏出于姬姓,周文王子高封国于毕,后以为氏。
后汉兖州别驾谌之五世孙曰众庆,为兖州中正
又五世曰憬,仕许州刺史
憬二子,构为户部尚书谥景公
栩为酆王府司马
栩曾孙諴相懿宗
构五世孙稹,为振武天德营田判官
积生宗昱,是为公之曾王父,为代州云中
王父球,本州别驾
考乂琳,澶州观城
及公贵,褎赠云中而下三世,为太子太保太傅太师,追封曾祖妣吴氏邓国,祖妣史氏韩国,妣药氏代国,祝氏郑国,并太夫人。
上世始居云中,太师既终,祝夫人谓公曰:「学必求良师友」。
乃相与如宋,又如郑,得韩丕刘锡、杨璞,使公与游而卜居焉。
今为郑州人
公讳士安字仁叟,以学行为名进士
乾德四年王晋公祜知贡举,第公甲科,辟邠宁幕府
开宝三年,为济州推官太祖皇帝召对,廷授兖州管内观察推官
太平兴国初,改大理寺丞,领三门发运事。
吴越钱俶入朝,选知台州
既至,言:「钱氏上图籍,有司皆张侈赋数。
今湖海新民始得天子命吏,宜有安辑。
且州县文书具在,愿一用旧籍,以示惠泽」。
诏从之。
明年,以治最迁太子右赞善大夫,徙饶州,改殿中丞
归朝为监察御史
乾州以便亲,改监汝州稻田务。
雍熙中诸王出閤,召为左拾遗、冀王府记室参军
太宗皇帝延见,劳问蕃,迁尚书考功员外郎
端拱中,诏王府官各上所为文,帝问近臣曰:「文吾既知之,其行孰优」?
皆以公对。
帝喜曰:「是也」。
以本官知制诰
淳化二年,召为翰林学士
大臣以张洎言,帝曰:「视毕某,词艺践历固不减,但履行远在下」。
遂为学士
于时宋兴四十年,中外几平,文学、政事、言语侍从之臣辐辏朝廷,至论德行,则常以公为称首。
明年知贡举,转主客郎中,以疾请外,改谏议大夫、知颍州
真宗皇帝寿王开封也,召充府判官
皇太子,以兼右庶子,迁给事中
及帝践阼,即日拜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权知开封府,以严正称。
凡官府常从授庭职而补外任者,必遣至公所受戒饬。
时近臣有怙势为不法,强买民家定婚子者,公请对,白其横,夺还之。
而公亦以礼部侍郎罢府。
还为翰林学士兼秘书监
契丹谋入寇,公首疏五事应诏,陈选将、饷兵、理财之策甚备,常多纳用。
于是中书宰相,乃进公吏部侍郎参知政事
入谢,曰:「未也,行且相」。
公顿首辞谢。
曰:「朕倚卿以辅相,岂特今日。
然方多事,求与卿同进者,谁其可」?
公复顿首谢曰:「宰相者,必有其器,乃可居其位。
臣驽朽,实不足以胜任。
寇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此宰相才也」。
曰:「闻其刚使气」。
对曰:「资方正,慷慨有大节,忘身徇国,秉道疾邪,此其素所蓄积,朝臣罕出其右者,第不为流俗所喜。
今天下之民,虽蒙休德,涵养安佚,而西北跳梁为边境患,正若者所宜用也」。
曰:「然当藉卿宿德镇之」。
不阅月,拜公本官平章事
寇公实并命,而以公监修国史,位在上。
既而契丹益犯边,北州皆警,二公始合议请帝幸澶渊时景德元年九月也。
契丹统军顺国王挞览引兵分掠威虏顺安北平,侵保州,攻定武,数为官军所却,益东驻阳城淀,遂攻高阳,不得逞,转窥贝、冀、天雄,兵号二十万
帝坐便殿,问策安出?
公与寇公条所以御备状,且言澶渊之行,当在仲冬
寇公谓当亟往不可缓。
卒用公议。
初,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陷敌中,至是为敌人奏请议和。
大臣莫敢如何其事,独公以为可信,乃赞帝当羁縻不绝,渐许其成。
帝谓:「契丹凶悍如此,恐不可保」。
公曰:「臣尝得降人,言今虽深入,屡挫不甚得志,阴欲引去而耻无名,且彼宁不畏人乘虚覆其穴?
此请殆不妄,继忠之奏,臣请任之」。
帝喜,乃手诏继忠,许其请和。
时已诏巡幸,而议者犹鬨鬨,二三大臣有进金陵成都图者,公亟同寇公请对,力陈其故,坚定前计,帝乃幸澶渊
军数十万,契丹大震,然猖狂乘众,犹掠德清,至澶渊北鄙,会官军伏弩发,射挞览死,众溃遁去。
曹利用使还,亦具得要领,与其使者姚东之俱来,讲和之计遂定。
呜呼!
朝廷惟无大事也,事一动,利害系其中而人蔽所见,甲曰如此,乙曰如彼。
方是时,非沈几达识以定其是,真忠大器以任其决,一反乎为全躯保妻子计,其成败之机,亦曰殆哉!
观景德之事,所以威灵抗于上,和好成于下者,公本精于策画,排纷决疑,力引寇公故也。
初,帝严兵将行,太白昼见,流星出上台,北贯斗魁。
或言兵未宜北,或言大臣应之。
公适卧疾,移书寇公曰:「屡请舁疾从行,而手诏固不许,今大计已定,惟在君勉之。
某将以身当星变而就国事,所愿也」。
已而少间,追至澶渊,见于行在。
及从还兵罢,乃按边要,选良守将易置之:雄州李允则定州马知节镇州孙全照保州杨延昭
他所择用,各得其任。
令塞上得境外牛马类者悉还之,以示信,遂通互市,除铁禁,招流亡,广储蓄。
未几,夏州赵德明亦款塞内附。
二方既定,中外略安。
量时制法,次第施行。
如榷酤毋得增额,平反已决死罪录为劳,讼不干己者坐以重,至今不易。
复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以广取士。
每对,必为帝言崇俭息民,近忠直,远谀佞,是为政要。
故未几天下无事,号为至治
公素羸多疾,岁中求去位,章至七八,皆不许。
二年十月十二日将朝,至崇政殿庐得疾,诏问络绎,帝不俟辇,步至公所,敕太医及近侍随护肩舆还第而薨,年六十八。
帝即日临奠,哭之恸,赠太师中书令,废朝五日。
制服发哀,以皇城使爱州刺史卫绍钦治葬,有司给卤簿,大鸿胪持节护葬,谥曰文简
公资端重,伟仪观,少以名节自厉,贯于夷险,白首不易。
平生无一语过差。
虽贵,奉养无异平素,未尝殖产为子孙计,故天下称其清。
而其亡也,帝谓寇公曰:「毕某君子人也,事朕南府东宫,以至辅相,饬躬慎行,有古人之风」。
晚年益观书,所藏经史,字皆方寸,手自雠正
其文章典雅,以古为法,集为三十卷。
平生慎交游,无党援,为王晋公吕公端见引重,王文正公寇莱公杨文公亿相友善。
王翰林禹偁陈彭年皆门人也。
公既引寇公同政,而寇公守正疾恶,小人多不便,日思所以倾之者。
布衣申宗古告其交通安王元杰,寇公惶恐,莫知所自明。
公力辨其诬,下宗古吏,具得奸罔,斩之,寇公乃安。
禹偁济州白屋子,尝以事至公官舍,阴识其非常童,留之教以学。
诲育奖进,学业日显,后遂登科,进用更在公前。
及公继知制诰,其命乃禹偁辞也。
公去潞州,州事连禹偁,亦谪黄州
公犹厚资其行,人称公知人为有终始者。
王文正公为相,尝面奏曰:「陛下前称毕某清慎如古人,在位闻之感叹。
仕至辅相,而四海无田园居第,没未终丧,家用已屈。
今其妻有贷于臣家者,其清可见。
真不负陛下所知。
然使其家假贷为生,宜有以周之者,窃谓当出上恩,非臣敢为私惠时也」。
帝闻叹息,赐白金五千两。
公娶骆氏,封陈国夫人
二子:曰世辰,公薨时为太子中舍,终于卫尉卿
曰庆长,时为大理寺丞,终于太府卿
孙九人:从善,光禄寺卿
从古,驾部郎中
从厚、从诲,检校水部员外郎
惠州博罗
从道,殿中丞
从范山南西道节度推官
从益,太常寺太祝
并亡。
从周,今为朝散郎、知洋州
曾孙仲达而下若干人,官多至郎、大夫,入文馆省寺,或出为郡守使者,世以为盛。
公以雅望耆德,被遇三圣,出入禁省,庄靖慎密。
及在大位,知贤能荐,谋虑国事,惟几惟深。
辅政虽才逾年,而克有勋烈,中外乂安,郡国丰登,刑罚衰减。
忠清之德,有始有卒,天下至今称为名相。
铭曰:
真宗允文,考慎相臣。
孰以德进,毕公其人。
帝曰毕公文考之锡。
尹正于京,予曰羽翼。
束闱左右,忠孝子迪。
景德之始,旄头腾芒,戎马空国,尘我北方。
公来相予,赏罚纪纲。
公拜稽首,臣朽不胜。
有大忠义,以茹斯征。
协于一德,引宫应商。
图上吴蜀,彼谁弗臧。
两公谔谔,驾言观兵。
六飞绝河,于桥之阳。
威既远加,乃锡之平。
帝还曰咨,釐我庶治。
材钜守方,审政张驰。
惠经中国,底定四裔。
公在相位,时无几何。
有事有劳,有成可歌。
逝也胡亟?
帝恸而嗟。
三师正令,禭赙有加。
溱洧之右,既葬既久。
立碑墓旁,龟趺螭首。
铺张清风,以诏不朽。
孰究孰营,公有孙曾。
清白之祉,百世之承。
议学校贡举状1069年5月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八六七、《苏文忠公全集》卷二五、《宋会要辑稿》崇儒一之三○(第三册第二一七七页)、《国朝诸臣奏议》卷七九、《太平治迹统类》卷二八、《类编皇朝大事记讲义》卷一○、《老学庵笔记》卷七、《记纂渊海》卷三七、五九、《璧水群英待问会元》卷二三、《玉海》卷一一六、《群书考索》后集卷二七、《古文集成》卷六一、《宋元通鉴》卷三三、《文章类选》卷二三、《文编》卷一六、《右编》卷三六、《文章辨体汇选》卷一六六、《文翰类选大成》卷一三○、《三续古文奇赏》卷八、《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一六三、民国《眉山县志》卷一○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熙宁四年正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苏轼状奏:准敕讲求学校贡举利害,令臣等各具议状闻奏者。
右,臣伏以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
使君相有知人之才,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史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
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馀。
使君相无知人之才,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
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矣。
夫时有可否,物有废兴。
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
及其既厌,虽圣人不能复。
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
譬如江河之徙移,顺其所欲行而治之,则易为功,强其所不欲行而复之,则难为力。
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养才,亦必有道矣,何必由学。
且天下固尝立学矣,庆历之间,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日,惟有空名仅存
今陛下必欲求德行道艺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歛民财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当以时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终身不齿,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耶?
若乃无大变改,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历之际何异。
故臣以谓今之学校,特可因循旧制,使先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
至于贡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
陛下视祖宗之世贡举之法,与今为孰精?
言语文章,与今为孰优?
所得文武长才,与今为孰多?
天下之事,与今为孰办?
较此四者,而长短之议决矣。
今议者所欲变改,不过数端。
或曰乡举德行而略文章;
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
或欲举唐室故事,兼采誉望,而罢封弥
或欲罢经生朴学,不用贴、墨,而考大义。
此数者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
臣请历言之。
夫欲兴德行,在于君人者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孟子所谓「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之所向,天下趋焉。
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为伪也。
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
上以廉取人,则弊车赢马,恶衣菲食。
凡可以中上意,无所不至矣。
德行之弊,一至于此乎!
自文章而言之,则策论为有用,诗赋为无益,自政事言之,则诗赋、策论均为无用矣,虽知其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
岂独吾祖宗,自古亦然。
《书》曰:「敷奏以言,明试以功」。
自古以来,进人何尝不以言,试人何尝不以功乎?
议者必欲以策论定贤愚、决能否,臣请有以质之。
近世士大夫文章华靡者,莫如杨亿,使杨亿尚在,则忠清鲠亮之士也,岂得以华靡少之。
通经学古者,莫如孙复石介,使孙复石介尚在,则迂阔矫诞之士也,又可施之于政事之间乎?
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于天下,而必欲废之!
近世士人纂类经史,缀缉时务,谓之策括,待问条目,搜抉略尽,临时剽窃,窜易首尾,以眩有司,有司莫能辨也。
且其为文也,无规矩准绳,故学之易成,无声病对偶,故考之难精。
以易学之士,付难考之吏,其弊有甚于诗赋者矣。
唐之通榜,故是弊法。
虽有以名取人,厌伏众论之美,亦有贿赂公行,权要请托之害,至使恩去王室,权归私门,降及中叶,结为朋党之论,通榜取人,又岂足尚哉。
诸科举取人,多出三路。
能文者既已变而为进士,晓义者又皆去以为明经,其馀皆朴鲁不化者也,至于人才,则有定分,施之有政,能否自彰,今进士日夜治经传,附之以子史,贯穿驰骛,可谓博矣,至于临政,曷尝用其一二,顾视旧学,已为虚器,而欲使此等分别注疏,粗识大义,而望其才能增长,亦已疏矣。
臣故曰:此数者皆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也。
特愿陛下留意其远者大者。
必欲登俊良,黜庸回,总览众才,经略世务,则在陛下与二三大臣,下至诸路职司良二千石耳,区区之法何预焉。
然臣窃有私忧过计者,敢不以告。
王衍好老庄,天下皆师之,风俗凌夷,以至南渡。
王缙好佛,舍人事而修异教,大历之政,至今为笑。
孔子罕言命,以为知者少也。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夫性命之说,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此可信也哉!
今士大夫至以佛老为圣人,鬻书于市者,非庄老之书不售也,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观其貌,超然无著而不可挹,岂此真能然哉。
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
使天下之士,能如庄周齐死生,一毁誉,轻富贵,安贫贱,则人主之名器爵禄,所以砺世摩钝者,废矣。
陛下亦安用之,而况其实不能,而窃取其言以欺世者哉。
臣愿陛下明敕有司,试之以法言,取之以实学。
博通经术者,虽朴不废;
稍涉浮诞者,虽工必黜。
则风俗稍厚,学术近正,庶几得忠实之士,不至蹈衰季之风,则天下幸甚。
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司马温公神道碑1087年12月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九三、《苏文忠公全集》卷一七、《名臣碑传琬琰集》上卷六、《邵氏闻见后录》卷二一、《文章正宗》续集卷五、《诗林广记》后集卷六、《方舆胜览》卷三五、《秘笈新书》卷一二、《文编》卷五八、《文章类选》卷二九、《文章辨体汇选》卷六七三、《三续古文奇赏》卷二一、《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二一七、《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四七六、《山右石刻丛编》卷一五、康熙《解州志》卷二、雍正《山西通志》卷一八九、《宋元学案补遗》卷八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上即位之三年,朝廷清明,百揆时叙,民安其生,风俗一变。
异时薄夫鄙人,皆洗心易德,务为忠厚,人人自重,耻言人过,中国无事,四夷稽首请命。
惟西羌夏人,叛服不常,怀毒自疑,数入为寇。
上命诸将按兵不战,示以形势,不数月,生致大首领鬼章青宜结阙下。
夏人十数万寇泾原,至镇戎城下,五日无所得,一夕遁去。
而西羌兀征声延以其族万人来降。
黄河始决曹村,既筑灵平,复决小吴,横流五年,朔方骚然,而今岁之积雨弥月,河不大溢,及,水入地益深,有北流赴海复禹旧迹之势。
凡上所欲,不求而获,而其所恶,不麾而去。
天下晓然知天意与上合,庶几复见至治之成,家给人足,刑措不用,如咸平景德间也。
或以问臣:「上与太皇太后安所施设而及此」?
对曰:「在《易·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顺也。
人之所助者,信也。
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
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今二圣躬信顺以先天下,而用司马公以致天下士,应是三德矣。
且以臣观之,公,仁人也。
天相之矣」。
「何以知其然也」?
曰:「公以文章名于世,而以忠义自结人主。
朝廷知之可也,四方之人何自知之?
士大夫知之可也,农商走卒何自知之?
中国知之可也,九夷八蛮何自知之?
方其退居于洛,眇然如颜子在陋巷,累然如屈原之在陂泽,其与民相忘也久矣,而名震天下如雷霆,如河汉,如家至而日见之。
闻其名者,虽愚无知如妇人孺子,勇悍难化如军伍夷狄,以至于奸邪小人,虽恶其害己仇而疾之者,莫不歛衽变色,咨嗟太息,或至于流涕也。
元丰之末,臣自登州入朝,过八州以至京师,民知其与公善也,所在数千人,聚而号呼于马首曰:『寄谢司马丞相,慎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百姓』。
如是者,盖千馀里不绝。
京师,闻士大夫言,公初入朝,民拥其马,至不得行,卫士见公,擎跽流涕者,不可胜数,公惧而归洛。
辽人、夏人遣使入朝,与吾使至虏中者,虏必问公起居,而辽人敕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慎毋生事开边隙』。
其后公薨,京师之民罢市而往吊,鬻衣以致奠,巷哭以过车者,盖以千万数。
上命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宗道,护其丧归葬。
等既还,皆言民哭公哀甚,如哭其私亲
四方来会葬者,盖数万人。
岭南封州父老相率致祭,且作佛事以荐公者,其词尤哀。
炷芗于手顶以送公葬者,凡百馀人,而画像以祠公者,天下皆是也。
此岂人力也哉?
天相之也!
匹夫而能动天,亦必有道矣。
非至诚一德,其孰能使之?
《记》曰:『惟天下之至诚,为能尽其性;
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
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
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矣』。
《书》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
又曰:『德惟一,动罔不吉。
德二三,动罔不凶』。
或以千金与人而人不喜,或以一言使人而人死之者,诚与不诚故也。
稽天之潦,不能终朝,而一线之溜,可以达石者,一与不一故也。
诚而一,古之圣人不能加毫末于此矣,而况公乎!
故臣论公之德,至于感人心,动天地,巍巍如此,而蔽之以二言,曰诚、曰一」。
公讳光,字君实,其先河内人,晋安平献王孚之后,王之裔孙征东大将军阳始葬今陕州夏县涑水乡,子孙因家焉。
曾祖讳政,以五代衰乱不仕,赠太子太保
祖讳炫,举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终于耀州富平县,赠太子太傅
考讳池,宝元庆历间名臣,终于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赠太师温国公
曾祖妣薛氏,祖妣皇甫氏,妣聂氏,皆封温国太夫人
公始以进士甲科仁宗皇帝,至天章阁待制知谏院
始发大议,乞立宗子为后,以安宗宰相韩琦等因其言,遂定大计。
英宗皇帝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
陕西刺义勇为民患,及内侍任守忠奸蠹,乞斩以谢天下,守忠竟以谴死。
又论濮安懿王当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天下韪之。
神宗皇帝,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
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降,公极论其不可纳,后必为边患,已而果然。
劝帝不受尊号,遂为万世法。
王安石为相,始行青苗、助役、农田水利,谓之新法,公首言其害,以身争之。
当时士大夫不附安石,言新法不便者,皆倚公为重。
帝以公为枢密副使,公以言不行,不受命。
乃以为端明殿学士,出知永兴军,遂以留司御史台提举崇福宫,退居于洛十有五年。
及上即位,太皇太后摄政,起公为门下侍郎,迁正议大夫,遂拜左仆射
公首更诏书以开言路分别邪正,进退其甚者十馀人。
旋罢保甲、保马、市易及诸道新行盐铁茶法,最后遂罢助役、青苗。
方议取士择守令监司以养民,期于富而教之,凛凛乎向至治矣。
而公卧病,以元祐元年九月丙辰朔,薨于位,享年六十八。
太皇太后闻之恸,上亦感涕不已。
时方祀明堂,礼成不贺。
二圣皆临其丧,哭之哀甚,辍视朝。
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谥曰文正
官其亲属十人。
公娶张氏,礼部尚书存之女,封清河郡君,先公卒,追封温国夫人
子三人,童、唐皆早亡,康,今为秘书省校书郎
孙二人,、桓皆承奉郎
元祐三年正月辛酉,葬于陕之夏县涑水南原之晁村。
上以御篆表其墓道,曰忠清粹德之碑,而其文以命臣轼。
臣盖尝为公行状,而端明殿学士范镇取以志其墓矣,故其详不复再见,而独论其大槩。
议者徒见上与太皇太后进公之速,用公之尽,而不知神宗皇帝知公之深也。
自士庶人至于卿大夫,相与为宾师朋友,道足以相信,而权不足以相休戚,然犹同己则亲之,异己则疏之,未有闻过而喜,受诲而不怒者也,而况于君臣之间乎?
熙宁中,朝廷政事与公所言无一不相违者,书数十上,皆尽言不讳,盖自敌以下所不能堪,而先帝安受之,非特不怒而已,乃欲以为左右辅弼之臣,至为叙其所著书,读之于迩英阁,不深知公,而能如是乎?
二圣之知公也,知之于既同;
而先帝之知公也,知之于方异。
故臣以先帝为难。
齐神武皇帝寝疾,告其子世宗曰:「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诸将皆莫能敌,惟慕容绍宗可以制之。
我故不贵,留以遗汝」。
唐太宗亦谓高宗:「汝于李绩无恩,我今责出之,汝当授以仆射」。
乃出叠州都督
神武唐太宗,虽未足以比隆先帝,而绍宗,亦非公之流,然古之人君所以为其子孙长计远虑者,类皆如此。
宁其身亡不受知人之名,而使其子孙专享得贤之利。
先帝知公如此,而卒不尽用,安知其意不出于此乎?
臣既书其事,乃拜手稽首而作诗曰:
于皇上帝,子惠我民。
孰堪顾天,惟圣与仁。
圣子受命,如尧之初。
神母诏之,匪亟匪徐。
圣神无心,孰左右之。
民自择相,我兴授之。
其相惟何,太师温公。
公来自西,一马二童
万人环之,如渴赴泉。
孰不见公,莫如我先。
二圣忘己,惟公是式。
公亦无我,惟民是度。
民曰乐哉,既相司马
尔贾于途,我耕于野。
士曰时哉,既用君实
我后子先,时不可失。
公如麟凤,不鸷不搏。
羽毛毕朝,雄狡率服。
为政一年,疾病半之。
功则多矣,百年之思。
知公于异,识公于微。
匪公之思,神考是怀。
天子万年,四夷来同
荐于清庙,神考之功。
康节先生诔文熙宁十年十月 北宋 · 范祖禹
 出处:全宋文卷二一六七、《范太史集》卷三七
维熙宁十年七月癸丑安乐先生卒。
洛阳士大夫皆来哭吊,且归赙,门人治丧。
天子下诏,赠先生著作郎
其年十月丁酉,葬于伊阙之南。
呜呼哀哉!
乃作诔曰:
邵居北土,命姓于燕。
康公之后,邈矣其绵。
皇之家初,乃迁衡漳。
以及先生,其道大光
中和之发,在于明哲。
之性之美,之才之杰。
不激不厉,不异不同。
亦坦而庄,亦和而恭。
其幽惟显,其外惟中。
少也志壮,始强于学。
圣亦我同,彼惟先觉。
直趋其奥,力取其卓。
鹤鸣于皋,鸿渐于陆。
厥声载振,于彼淇澳。
幅员之大,目所未窥。
博览遐观,以为吾资。
徜徉四方,遵海而归。
爰自帝丘,迁宅中土。
考卜涧瀍,周公之宇。
阴阳所和,可以游处。
初无一廛,莫蔽风雨。
颜子陋巷原宪环堵。
云何不乐,惟孔之苦。
推测天地,元化之祖。
旁罗日月,贯穿今古。
爰暨草木,昆虫之微。
细入毫末,大包九围。
探赜索隐,极深研几。
笔之于书,皇极是统。
以充其气,以养其勇。
富贵不降,威武不竦。
岂无爵位,孰可致之?
亦有轩冕,孰能荣之?
不雕其朴,不耀其奇。
玉韫于山,珠藏于
豫章偃蹇,蔽日参天。
莫得而用,其材乃全。
昔之隐者,或遇衰世。
遁迹山林,其流以敝。
先生之隐,其道弥昭。
唐虞之际,于以逍遥。
龟龙游沼,鳞凤在郊。
岂必陈力,乃光于朝。
先生之化,被于乡党。
无有远迩,闻风趋向。
来见来请,各满其望。
今也则亡,孰为师长
呜呼哀哉!
死丧之威,有生所畏。
畴昔临之,精爽不二。
委命待终,漠然而寐。
惟其一心,俯仰不愧。
明明我后,有命自天。
锡之好爵,贲于重泉
庶几来者,景行其贤。
呜呼哀哉!
先生之殁,自徂冬。
不闻其声,不睹其容。
去此故庭,就彼新宫。
人谁不殁,名则无穷。
惟其令德,有始有终。
作此哀诔,播其流风。
呜呼哀哉,尚飨!
续清凉传(上元祐三年 北宋 · 张商英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三三
商英元祐丁卯二月梦游五台山金刚窟,平生耳目所不接,想虑所不到,觉而异之。
时为开封府推官,以告同舍林邵材中,中戏曰:「天觉其帅并间乎」!
五月商英河东提点刑狱公事中曰:「前梦以验,勉矣行焉」。
人生事事预定,何可逃也!
八月至部,十一月即请金刚窟,验所见者,皆与梦合。
会天寒,恐冰雪封途,一宿遂出山。
明年戊辰夏五台县有群盗未获,以职事督捕,尽室斋戒来游。
六月二十七日壬寅清凉山,清凉主僧曰:「此去金阁寺三里,往岁崔提举尝于此见南台金桥、圆光」。
商英默念:「崔何人哉!
予何人哉」!
既抵金阁,日将夕,山林漠然无寸霭。
僧正省奇来谒,即三门见之,坐未定,南台之侧有白云绵密,如敷白氎。
省奇曰:「此祥云也,不易得」。
集众僧礼诵,愿早见光相。
商英易公裳,燃香再拜。
一拜未起,已见金桥及金色相轮,轮内深绀青色,商英犹疑欲落之日射云成色。
既而暝黑,山前霞光三道,直起亘天,则所疑茫然自失矣。
癸卯,至真容院,止于清辉阁北台在左,东台在前,直对龙山,下枕金界。
溪北浴室之后,则文殊所化宅也;
金界之上,则罗睺足迹堂也。
知客𧦬曰:「此处亦有圣灯,旧有浙僧请之,飞现栏杆之上」。
商英遂稽首敬祷。
酉后,龙山见黄金宝阶。
戌初,北山有大火炬。
𧦬言:「圣灯也」!
瞻拜之次,又现一灯。
良久,东台、龙山、罗睺殿左右各现一灯,浴室之后现大光二,如掣电。
金界、南溪上现二灯。
亥后,商英俯视溪上,持灯者其形人也,因念曰:「岂寺僧遣人设一大炬,以见欺耶」?
是时,𧦬已寝,即遣使三班借职秦愿排门诘问,𧦬答曰:「山有虫虎,彼处无人行,亦无人居」。
商英疑不能决。
又睹灯光忽大忽小,忽赤忽白,忽黄忽碧,忽分忽合,照耀林木,即默省曰:「此三昧火也,俗谓之灯耳」。
乃跪启曰:「圣境殊胜,非我见闻,凡夫识界,有所限隔。
若非人间灯者,愿至我前」。
如是十,溪上之灯忽如红日浴海,腾空而上,放大光明,渐至阁前。
其光收歛,如大青鸟啄衔圆火珠。
商英遍体森飒,若沃冰雪。
即启曰:「疑心已断」。
言已,其光复归本处,散满溪上。
秦愿等自傍见之,如金色身,曲屈而上。
妻孥所见,又异于是,有白领而紫袍者,螺髻而结跏趺者,仗剑者,戴角者。
老僧曰:「此金毛飞师子,及天龙八部也」。
良久,北山云起,于白云中现大宝灯。
云收之后,复现大白圆相,如明月轮。
甲辰,至东台,五色祥云现,有白圆光从地踊起,如车轮百旋。
商英以偈赞曰:「云贴西山日出东,一轮圆相现云中。
修行莫道无捞摸,只恐修行落断空」。
相次大风忽起,云雾奔蒸,如欲倾崖裂壑。
主台僧曰:「巡检下兵,适持肉烧煮,不可禁,愿来日屏去」。
七月乙巳谢巡检兵。
沉币于北台,晚,休于中台,大风不止,四山昏晦,𧦬等失色。
台侧有古佛殿商英令扫洒,携家属祈礼,所与俱者𧦬、台主二人,指使苍头虞候二人,茶酒二人。
比陟数步,中台之顶已有祥云,五色纷郁。
俄而西北隅开朗,瞬息之顷,布碧琉璃世界,现万菩萨队仗,宝楼宝殿,宝山宝林,宝幢宝盖,宝台宝座,天王罗汉,师子香象,森罗布护,不可名状。
又于真容殿上见紫芝宝盖,曲柄悠扬,文殊师利菩萨骑师子,复有七八尊者,升降游戏,左右俯仰。
台主戏曰:「本台行者十九年未尝见一光一相,愿假福力,呼而视之」。
既呼行者,则从兵潜有随至窃窥者矣。
日渐暝,北台山畔有红炬起,商英问秦愿:「此处有何人烧火」?
愿以问𧦬,𧦬以问台主台主曰:「彼顽崖巨石,且大风鼓山,何火可停,必圣灯也」。
瞻礼之次,又现金灯二,隔谷现银灯一,如烂银色。
适会沿边安抚郭宗颜遣人驰柬来,商英指灯视之曰:「汝见否」?
其人叩首欣抃曰:「见」。
曰:「为我谢安抚,方瞻礼圣灯,大风,不可秉烛,未及答柬」。
于是再拜,敬请愿现我前,先西后东,一一如请。
末后西下一灯,于绀碧轮中放大光明而来;
东西二灯,一时俱至。
北台中台十里,指顾之间,在百步内。
远则光芒,近则收摄,犹如白玉琢大宝碗,内贮火珠,明润一色。
拜起之际,复归本所。
于时台上之人,生希有想,殷勤再请,连珠复至。
夜漏将尽,寒冻彻骨,拜辞下山,东灯即没,二灯渐暗。
商英曰:「业已奉辞,瞻仰之心,何时暂释」?
发是悟已,于一绀轮中,三灯齐现,如东方心宿;
绀轮之外,红焰满山。
是夕大风,达丙午,昏霾亦然。
商英抗声曰:「昨夜中台所见,殊胜如此,今日当往西台,菩萨岂违我哉」?
行至香山,则庆云已罩台顶。
沉币已,所见如初,但无琉璃世界耳。
遂游玉华寺寿宁寺,还真容院,郭宗颜及代州通判吴君称、五台知县张之才都巡检使刘进、保甲司勾当公事陈聿,各以职事来集。
商英以所见告之,虽人人称叹不已,揆其闻而知之亦若商英曰乡之传闻也。
是夕,清辉阁前再见金灯,如至之初。
遣人白郭、吴等五人同观,浴室后之松上,忽现群灯如连珠,诸君各拈额再拜。
顷之,光隐众散,罗睺殿侧现大白光如流星,唯浴室后之松林白气朦胧,过夜分乃息。
丁未,郭、吴案东寨,张之才还县,天色亦大昏霾。
商英陈聿及兴善监镇曹谞,晚登梵仙山
曹谞曰:「昨夕闻金灯见,窃于公宇后见之」。
问曰:「君所见处所安在」?
谞曰:「在空中」。
扣头曰:「圣哉!
圣哉!
自高而视之,若在溪上;
君自下而视,若在空中」。
商英自以累日所求,无不响应,因大言曰:「为二君请五色祥云」!
即起更衣,再拜默祷,俄而西南隅天色鲜廓,庆云絪缊,紫气盘绕。
商英曰:「紫气之下,必有圣贤,请二君虔肃,当见灵迹」。
良久,宫殿楼阁、诸菩萨众化现出没。
商英又启言愿现队仗,使二人者一见。
言讫,歘然布列,二君但嗟叹而已。
既暮欲去,󸢴视之际,失其所在。
二君曰:「圣哉!
圣哉!
若假云气而现者,当隐隐沉灭,岂遽然无踪也哉」?
其夕复止清辉阁,念言:翌日且出山,宝灯其为我复现。
抽扃启扉,则金界、南溪上,已现大炬;
浴室后三灯,东西相贯,起于松梢,合为一灯,光明照耀,苒苒由东麓而南行,洎于林尽溪碛之上,放大白光,非云非雾。
良久,光中现两宝灯,一灯南飞,与金界溪上四灯会集,而罗睺足迹殿及龙山之侧,两灯一时同见。
商英即发愿言:「我若于过去世是文殊师利眷属者,愿益见希奇之相」。
言讫,两灯挥跃交舞数四。
商英睹是事已,发大誓愿:「期尽此形,学无边佛法,所有邪淫杀生妄语倒见及诸恶念永灭不生。
一念若差,愿在在处处菩萨鉴护」。
于是南北两灯,黄光白焰,前昂后亸,腾空至前。
尔时中夜,各复本处。
是日也,商英先至罗睺足迹殿,见其屋宇摧弊,念欲它日完之。
其夜足迹殿所见灯尤异,即以钱三万付僧正省奇修建。
戊申,至佛光寺,主僧绍仝曰:「此解脱禅师道场也」。
碑与龛存,因阅碑中所载「解脱解脱,文殊自文殊」之语,喟然叹曰:「真丈夫哉」!
以偈赞曰:「圣凡路上绝纤痕,解脱文殊各自论。
东土西天无著处,佛光山下一龛存」。
日已夕,寺前庆云见,紫润成蕊,问仝曰:「此寺颇有灵迹否?
何因何缘现此瑞气」?
仝曰:「闻皇祐中尝有圣灯」。
商英曰:「审有之,必如我请」。
问其方,曰南岭
昏夜敬请,岭中果见银灯一,岭崦见金灯二,但比之真容院所见少差耳。
己酉,至秘魔岩,未至之十里,自台有白气一道,直贯岩头;
岩前见文殊骑师子。
既至岩,则天色晦昧,殊失所望。
代州圆果院僧继哲结庐于山之阳,阅大藏经,不下山三年矣。
即诣其庐,问以居山之久,颇有见否?
哲曰:「三年前岩上门开,有褐衣、黄衣、紫衣僧三人倚门而立,久之复闭。
又崖间有圣灯,哲闻而未之见也」。
哲乃曰:「天色若此,岂贫道住庵无状,致公空来空去乎?
虽然,愿得一篇,以耀岩穴」。
遂拂壁写一偈云:「阅尽龙宫五百函,三年不下秘魔岩
须知别有安身处,却如来鹘臭衫」。
写偈已,出庵,望见岩口有金色祥云,光彩夺目,菩萨乘青毛师子入于云间
商英曰:「今夕大有胜事,必不空来也」。
岩崖百仞,嵯峨壁立,率妻孥东向望崖再拜敬请,逡巡,两金灯现于赤崖间,呼主僧用而视之。
夜漏初下,从兵未寝,闻举家欢呼,人人皆仰首见之,諠哗盈庭,凡七现而隐。
虔请累刻。
崖面如漆。
用曰:「圣境独为公现,岂与吏卒共邪?
幸少需之」。
人定,虔用来白曰:「左右睡矣,可再请也」。
商英更衣俯伏,虔于初请,忽于崖左见等身白光,菩萨立于光中。
如是三现。
商英得未曾有,即发大誓愿如前。
又唱言曰:「我若于往昔真是菩萨中眷属者,更乞现殊异之相」。
言讫,两大金灯照耀崖右。
商英又唱曰:「若菩萨以像季之法付嘱商英护持者,愿愈更示现」。
言讫,放两道光如闪电,一大金灯耀于崖前,流至松杪。
于是十寺主僧及其徒众确请曰:「谨按《华严经》云:东北方有处名清凉山,从昔已来,诸菩萨众于中止住。
现有菩萨名文殊师利,与其眷属诸菩萨众一万人,俱常住说法。
即我山中众圣游止,不知过去几千劫矣。
汉明帝、后魏、北齐、隋、唐至于五代已前,历朝兴建,有侈无陋。
太宗皇帝既平刘氏,即下有司蠲放台山寺院租税。
厥后两朝,亦罔不先志之承。
此因边倅议括旷土,故我圣境山林,为土丘所有,开畬斩伐,发露龙神之窟宅,我等寺宇,十残八九,僧众乞丐,散之四方。
则我师文殊之教,不久磨灭。
今公于我师有大因缘,见是希有之相,公当为文若记,以传信于天下后世之人,以承菩萨所以付嘱之意」。
商英曰:「谨谢大众。
艰哉言乎!
人之所以为人者,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香,舌之于味,体之于触,意之于法,不出是六者而已。
今乃师之书曰色而非色也,声而非声也,香而非香也,味而非味也,触而非触也,法而非法也,离绝乎世间所谓见闻觉知,则终身周旋不出乎人间世者,不以为妖则怪矣。
且吾止欲自信而已,安能信之天下及后世邪」?
已而郭宗颜、吴君称以书来言曰:「假公之力,获睹盛事,自昔传闻而未之见,今皆验矣。
宜有纪述,以信后人」。
商英三思,曰:「以圣语凡,以寂语喧,以妙语粗,以智语愚,以真语妄,以通语塞,以明语暗,以洪语纤,以畛域不相知,分剂不相及,譬之阿修罗王手撼须弥山,而蝼蚁不能举一芥;
迦楼罗王七日遍四天下,而蟭螟不能飞寻丈。
商英非不愿言,惧言之无益也」。
或曰:「若尝知唐之释法照乎?
大历中入化竹林寺,虑生疑谤,不敢妄传,忽见一神僧曰:『汝所见者台山境界,何不实记,普示众生,作大利益』?
今君欲避疑谤乎?
作利益乎?
传百而信一,则传千而信十,传万而信百矣。
百人信之,一人行之,犹足以破邪宗,扶正法,况百人能行之乎」?
商英曰:「善哉喻乎!
吾一语涉妄,百千亿劫沦于恶趣」。
谨书之,以附《清凉传》后(《续清凉传》上,宛委别藏本。又见《续藏经》第二编乙第二三套第二册,雍正山西通志》卷二一七。)
续清凉传附传 北宋 · 张商英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三三
《续传》既行,信而游者发于诚心,靡不感应。
四年二月,本路都总管司走马承受公事刘友端,于罗秸殿前雪中祈见金灯一,分而为三,跃而上者一。
五月末,转运司勾当公事傅君俞于中台祈见圆光五,摄身光一,清辉阁前雨中飞金灯一。
经略司准备差遣潘璟于清辉阁松林中祈见白光三道直起,万菩萨队仗罗列,金色师子游戏奋迅。
金殿一,圆光三。
圆光中现佛头,如地踊状一,菩萨骑师子一,白衣观音一。
金桥三,银灯一,而往来者八;
金灯三,而明灭者十五。
璟自以三世奉罗汉,一生以医术济人,而未睹罗汉药王相状,默有所祷。
行至金阁,空中现大金舡一,上有罗汉数百,行者、立者、礼拜者。
又行至藏头,见白云西来,药王菩萨立于云端,方冠大袖,皂条皂履。
凡璟之所见,独多且异,不可具纪。
六月末,僧温约自京来,施金桩袈裟及赍内中香来,监镇曹谞晨至菩萨殿,启香之际,殿前长明灯上忽吐大金光,如车轮飞照殿中。
经略司勾当公事李毅侍其母亲及阳曲县江法之母王氏游,祈见圆光、摄身光、直光、金灯
以书来言曰:「今日乃知《续传》非虚也」。
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李清臣闻之曰:「文殊与释迦文异名一体,虽已为古佛,其实寿蔽天地,示迹垂化,尚尔老婆心」。
龙图阁学士、本路经略安抚使曾布曰:「昔移帅广东,游庐山天池,登文殊台,大风振林木,昏霾,咫尺不辨道路,灯烛火炬俱灭,而下视莽苍中,金灯四出,或远或近,或大或小,或隐或现。
会夜分疲寝,所见盖有未尽者。
然大风所不能摧,昏霾所不能掩,非大光明无量神力,不可思议,其孰能若是乎?
顾言之难信,不敢纪以示人。
及观天觉《续清凉传》,则之闻见,未足怪也」。
或谓商英曰:「外道波旬,大力神鬼,山精木魅,皆能为光为怪,子何信之笃耶」?
答曰:「尔所谓光怪,或道果垂成,见而试之;
或正法将胜,出而障之。
今吾与诸人目视,决未有以致光怪者,夫何疑哉」!
按:《续清凉传》下附。又见续藏经第二编乙第二三套第二册。
司马文正公挽词四首 其二 1086年 北宋 · 黄庭坚
五言律诗 押支韵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国在多艰日,人如大雅诗。
忠清俱没世,孝友是生知。
加璧延诸老,櫜弓抚四夷。
公身与宗社,同作太平基
司马谏议公休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三九、《山谷全书·别集》卷一三、《豫章先生遗文》卷六
呜呼公休,重厚而明,惠和而清,小心畏义,临渊履冰。
学问醇一,宜在君侧,执经二年,献纳是力。
内行孝恭,金玉其躬,廪粟笥衣,惠于九宗。
文正温公,弼亮二圣,勤劳而陨,遗我后庆。
补衮之阙,再有王命,曰其忠清,独似先正。
公休尽瘁,不敢告劳,辍食赐金,尚其能朝。
太医技殚,疾殆不起,聘医于鲁,鲁有老李。
医称耋老,不能千里,民劝就马,曰吾相之子。
九月讣闻,两宫惊叹,秩谏大夫,宠铭其旌。
不忘忠清,又厚赙之;
其丘其孤,俾调护之。
朝思良臣,士哭畏友,呜呼吉人,胡不黄耇?
铭旌飘飘,无复平生,祖行以觞,有泪纵横。
华严小疏(并跋) 北宋 · 黄庭坚
 出处:全宋文卷二三四○、徐邦达《古书画过眼要录》页二八二、《壮陶阁书画录》第四册、《海山仙馆藏真帖》卷一五
国门抽顾颂,衲僧眼重。
眼皮七八量,雷车打不动。
打不动,抽顾颂,时念弥陀三五声。
追荐东村李胡子生天,西山里孟八郎强健。
福田院里,贫儿叫唤,乞我一文大光钱。
巽上人为华严作佛事,又持此轴来乞作小疏。
予以为鹭鸶股上不胜下刀,可持此字去,有能以百千助缘事者与之。
鲁直题。
谢改京官启 北宋 · 刘弇
 出处:全宋文卷二五四八、《龙云集》卷一二
右,启:蒙恩授前件官者。
宵露时雨,疏汪濊于九天;
流萍系匏,拔泥涂于一日。
中士稍班于上士,见远臣所主者近臣。
腰间岂能无愧乎铜章墨绶之荣,墀下不复自比于马走牛医之贱。
语大方之家,则足以窃笑;
顾小己之得,则未为背驰。
者孤根易摇,燥石难汗。
海运六月,有心者所同;
门九重,无路而自达。
始也汩海县沉冥之簿领,既而困学宫冷落之𧆌盐。
疾风忽搅于静枝,故吾旋失于交臂。
肥头厚面,无疃相之可凭;
小黠大痴,直穷鬼之未送。
涸鳞丐斗升之水,飞鸟悭腹背之毛。
万里一身,四官六考。
犹幸比陶匏,荐帝圜坛之右;
仍愧旅苞茅,充庭方物之间。
置之傥来,理或可必。
惊魂未定,仅出选人之火坑;
俚语相传,重登布衣之桂籍。
兹盖伏遇恩主运使大夫任恕不任察,达己必达人。
和气居多,有如青春之在桃李,公议所至,不以下体而弃菲葑。
物取而为低昂,士卜而知荣谢。
惟善人能举其类,与大夫同升诸公。
敢不摆倦客之尘,鞭驽马之驾,退俟盘错,收之桑榆
忠清勤俭之节,以劝所学之言;
杜苟且因循之私,而宿自公之实。
亦有人民社稷,往服乃官;
譬犹淮济江河,庶通诸海。
上酬洪覆,次答卿云。
过此(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