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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承汉统论 东晋 · 习凿齿
 出处:全晋文
或问:“魏武帝功盖中夏文帝受禅于汉,而吾子谓汉终有晋,岂实理乎?
且魏之见废,晋道亦病,晋之臣子宁可以同此言哉”!
答曰:“此乃所以尊晋也。
但绝节赴曲,非常耳所悲,见殊心异,虽奇莫察,请为子言焉。
“昔汉氏失御,九州残隔,三国乘间,鼎跱数世,干戈日寻,流血百载,虽各有偏平,而其实乱也。
宣皇帝势逼当年,力制魏氏,蠖屈从时,遂羁戎役,晦明掩耀,龙潜下位,俯眉重足,鞠躬屏息,道有不容之难,躬蹈履霜之险,可谓危矣!
魏武既亡,大难获免,始南擒孟达东荡海隅,西抑劲蜀,旋抚诸夏,摧吴人入侵之锋,扫曹爽见忌之党,植灵根以跨中岳,树群才以翼子弟,命世之志既恢,非常之业亦固。
景文继之,灵武冠世,克伐贰违,以定厥庸,席卷梁益,奄征西极,功格皇天,勋侔古烈,丰规显祚,故以灼如也。
至于武皇,遂并强吴,混一宇宙,乂清四海,同轨二汉。
三国之大害,静汉末(《世说·文学篇》注此下有累世二字)之交争,开(《世说》注作廓)九域之蒙晦(《世说注》有大字),定千载之盛功者,皆司马氏也。
而推魏继汉,以晋承魏,比义唐虞,自托纯臣,岂不惜哉!
“今若以魏有代王之德,则其道不足;
有静乱之功,则鼎立。
道不足则不可谓制当年,当年不制于魏,则魏未曾为天下之主;
王道不足于曹,则曹未始为一日之王矣。
共工伯有九州,秦政奄平区夏,鞭挞华戎,专总六合,犹不见序于帝王,沦没于战国,何况暂制数州之人,威行境内而已,便可推为一代者乎!
“若以晋尝事魏,惧伤皇德,拘惜禅名,谓不可割,则惑之甚者也。
何者?
隗嚣据陇,公孙帝蜀,蜀陇之人虽服其役,取之大义,于彼何有!
且吴楚僭号,周室未亡,子文、延陵不见贬绝。
宣皇帝官魏,逼于性命,举非择木,何亏德美,禅代之义,不同,校实定名,必彰于后,人各有心,事胡可掩!
定空虚之魏以屈于己,孰若杖义而以贬魏哉!
夫命世之人正情遇物,假之际会,必兼义勇。
宣皇祖考立功于汉,世笃尔劳,思报亦深。
魏武超越,志在倾主,德不素积,义险冰薄,宣帝与之,情将何重!
虽形屈当年,意申百世,降心全己,愤慨于下,非道服北面,有纯臣之节,毕命曹氏,忘济世之功者也。
“夫成业者系于所为,不系所藉;
立功者言其所济,不言所起。
是故汉高禀命于怀王,刘氏乘毙于亡秦,超二伪以远嗣,不论近而计功,考五德于帝典,不疑道于力政,无承楚之号,汉有继周之业,取之既美,而己德亦重故也。
凡天下事有可借喻于古以晓于今,定之往昔而足为来证者。
当阳秋之时,吴楚二国皆僭号之王也,若使楚庄推鄢郢以尊有德,阖闾举三江以奉命世,命世之君、有德之主或藉之以应天,或抚之而光宅,彼必自系于周室,不推吴楚以为代明矣。
况积累累功,静乱宁众,数之所录,众之所与,不资于燕哙之授,不赖于因藉之力,长辔庙堂,吴蜀两毙,运奇二纪而平定天下,服魏武之所不能臣,荡累叶之所不能除者哉!
“自汉末鼎沸五六十年,吴魏犯顺而强,人杖正而弱,三家不能相一,万姓旷而无主。
夫有定天下之大功,为天下之所推,孰如见推于暗人,受尊于微弱?
配天而为帝,方驾于三代,岂比俯首于曹氏,侧足于不正?
即情而恒实,取之而无惭,何与诡事而托伪,开乱于将来者乎?
是故故旧之恩可封魏后,三恪之数不宜见列。
以晋承汉,功实显然,正名当事,情体亦厌,又何为虚尊不正之魏而亏我道于大通哉!
“昔周人咏祖宗之德,追述剪商之功;
仲尼明大孝之道,高称配天之义。
后稷勤于所职,聿来未以剪商,异于司马氏仕乎曹族,三宗之寓于魏世矣。
且夫魏自君之道不正,则三祖臣魏之义未尽。
义未尽,故假涂以运高略;
道不正,故君臣之节有殊。
然则弘道不以辅魏而无逆取之嫌,高拱不劳汗马而有静乱之功者,盖勋足以王四海,义可以登天位,虽我德惭于有周,而彼道异于殷商故也。
“今子不疑共工之不得列于帝王,不嫌汉之系周而不系秦,何至于一魏犹疑滞而不化哉?
夫欲尊其君而不知推之于之道,欲重其国,而反厝之于不胜之地,岂君子之高义!
若由未悟,请于是止矣(《晋书·习凿齿传》)
庞统谏先主 东晋 · 习凿齿
 出处:全晋文
霸王者,必体仁义以为本,仗信顺以为宗,一物不具,则其道乖矣。
刘备袭夺璋土,权以济业,负信违情,德义俱愆,虽功由是隆,宜大伤其败,譬断手全躯,何乐之有?
庞统惧斯言之泄宣,知其君之必悟,故众中匡其失,而不修常谦之道,矫然太当,尽其謇蹇谔之风。
夫上失而能正,是有臣也。
纳胜而无执,是从理也;
有臣则陛隆堂高,从理则群策毕举;
一言而三善兼明,暂谏而义彰百代,可谓达乎大体矣。
若惜其小失而废大益,矜此过言,自绝远谠,能成业济务者,未之有也(《蜀志·庞统传》注)
周瑜鲁肃 东晋 · 习凿齿
 出处:全晋文
客问曰,周瑜鲁肃何人也?
主人曰,小人也。
客曰,周瑜孙策于总角,定人好恶于一面,摧魏氏百胜之锋,开孙氏偏王之业,威震天下,名驰四海。
鲁肃一见孙权,建东吴之略。
子谓之小人何也?
主人曰,此乃真所以为小人也。
夫君子之道,故将竭其直忠,佐扶帝室,尊主宁时,远崇名教;
若乃力不能合,事与志违,躬耕南亩,遁迹当年,何由尽臣礼于孙氏于汉室未亡之日邪?
客曰,诸葛武侯翼戴玄德,与何异,而子重诸葛,毁,何其偏也?
主人曰,夫论古今者,故宜先定其所为之本,迹其致用之源。
诸葛武侯龙蟠江南,托好,有匡汉之望,是有崇本之心也,今玄德汉高之正胄也,信义著于当年,将使汉室亡而更立,宗庙绝而复继,谁云不可哉(《御览》四百四十七)
安般守意经序 东晋 · 谢敷
 出处:全晋文
夫意也者,众苦之萌基,背正之元本,荒迷放荡,浪逸无涯,若狂夫之无所丽;
爱恶充心,耽昏无节,若夷狄之无君。
微矣哉!
即之无像,寻之无朕,则豪末不足以喻其细。
迅矣哉!
偾蹻惚悦,煦匝宇宙,则奔电不足比其速。
是以弹指之间,九百六十转,一日一夕十三亿想念,必响报成生死裁(句有脱误。)一身所种,滋蔓弥劫,凡在三界,倒见之徒,溺丧渊流,莫能自反,正觉慈悯,开示慧路,防其终凶之源渐,塞忿欲之微兆,为启安般之要径,泯生灭以冥寂,伸道品以养恬,建十慧以入微,絷九神之逸足,防七识之洪流,故曰守意也。
若乃制伏粗垢,拂划漏结者,亦有望见贸乐之士,闭色声于视听,遏尘想以禅寂,乘静泊之祯祥,纳色天之嘉祚。
然正志荒于华乐,昔习没于交逸,福田矜执而日零,毒根迭兴而罪袭,是以轮回五趣,亿劫难拔,婴罗欲网,有剧深牢,由于无慧乐定,不惟道门使其然也。
至于乘慧入禅,亦有三辈,或畏苦灭色,乐宿泥洹,志存自济,不务兼利者,为无著乘。
或仰希妙相,仍有遣无,不建大悲,练尽缘缚者,则号缘觉。
菩萨者,深达有本,畅因缘无。
达本者有,有自空畅无者因缘常寂。
自空,故不出有以入无;
常寂,故不尽缘以归空。
住理而有非所缚,非缚故无无所脱。
苟厝心领要,触有悟理者,则不假外以静内,不因禅而成慧,故曰阿惟越致不随四禅也。
若欲尘翳心,慧不常立者,乃假以安般,息其弛想,犹农夫之净地,明镜之莹划矣。
然则耘耨不以为地,地净而种滋。
莹划非以为镜,镜净而照明。
故开士行禅,非为守寂,在游心于玄冥矣。
肇自发心,悲盟弘普,秉权积德,忘期安众,众虽济而莫脱,将废知而去筌矣。
是谓菩萨,不灭想取证也。
此三乘虽同假禅静,至于建志厥初,各有攸归,故学者宜恢心宏模,植栽于始也。
汉之季世,有舍家开士安清字世高安息国王之太子也。
审荣辱之浮寄,齐死生乎一贯,遂脱屣于万乘,抱玄德而游化,演道教以发矇,表神变以源之。
于时俊乂归宗,释华崇实者,若禽兽之从麟凤,麟介之赴虬蔡矣。
又博综殊俗,善众国音,传授斯经,变为晋文,其所译出,百馀万言,揬畅幽赜,渊玄难测,此安般典,其文虽约,义关众经,自浅至精,众行具举,学之先要,孰逾者乎。
行者欲凝神反朴,道济无外,而不循斯法者,何异刖夫之陟太山,无翅而图升虚乎?
释迦如来,妙慧足于曩劫,历无数以潜化,至于众生运会,圆满告成,而犹现行六年,以为教端者,诚以镇一纷邪?
莫尚兹也。
由是而观,可不务欤。
敷染习沈冥,积罪历劫,生与佛乖,弗睹神化,虽以微祚,得禀遗典,而情想繁芜,道根未固,仰欣圣轨,未一暂履,夕惕战惧,惄焉如捣。
是以诚心讽习,以钟识习,每遭明睿,辄咨疑滞,然冥宗己远,义训小殊,乃采集英彦,戢而载焉。
虽粗闻大要,未悟者众,于是复率愚思,推检诸数,寻求明证,遂相继续,撰为注义,并抄撮大安般修行诸经,事相应者,引而之,或以隐显相从,差简搜寻之烦。
经道弘深,既非愚浅所能裁衷,又辞意鄙拙,万不畅一,祗增理秽,敢云足以阐融妙旨乎。
实欲私记所识,以备遗忘而已耳。
傥有览者,愿亮不逮,正其愚谬焉(《释藏迹》六,《出三藏记集》六。)
元帝亲征杜韬 东晋 · 王鉴
 出处:全晋文
天祸晋室,四海颠覆,丧乱之极,开辟未有。
明公历运之厄,当阳九之会,圣躬负之重,朝廷延匡合之望。
方将振长辔而御八荒,扫河汉而清天涂,所藉之资,江南之地,盖九州之隅角,垂尽之馀人耳。
而百越鸱视于五岭,蛮蜀狼顾于湘汉,江州萧条,白骨涂地,豫章一郡,十残其八。
继以荒年,公私虚匮,仓库无旬月之储,三军有绝乏之色。
赋敛搜夺,周而复始,卒散人流,相望于道。
残弱之源日深,全胜之势未举。
鉴惧云旗反旆,元戎凯入,未在旦夕也。
昔齐旅未期,而申侯惧其老,况暴甲三年,介胄生虮虱,而可不深虑者哉?
江扬本六郡之地,一州封域耳。
若兵不时戢,人不堪命,三江受敌,鼓蠡振摇,是贼逾我垣墙之内,窥我室家之好。
黩武之众易动,惊弓之鸟难安,鉴之所甚惧也。
去年已来,累丧偏将军师屡失,送死之寇,兵厌奔命,贼量我力矣。
虽继遣偏裨,惧未足成功也。
愚谓尊驾宜亲幸江州,然后方召之臣,其力可得而宣;
熊罴之士,其锐可得而奋。
进左军于武昌,为陶侃之重;
建名将于安成,连甘卓之垒。
南望交广,西抚蛮夷。
要害之地,勒劲卒以保之;
深沟坚壁,案精甲而守之。
六军既赡,战士思奋,尔乃乘隙骋奇,扰其窟穴,显示大信,开以生涂,杜韬之颈固已锁于麾下矣。
议者将以大举役重,人不可扰。
鉴谓暂扰以制敌,愈于放敌而常扰也。
夫四体者,人之所甚爱,苟宜伐病,则削肌刮骨矣。
然守不可虚,鉴谓王导可委以萧何之任。
或以小贼方毙,不足动千乘之重。
鉴见王弥之初,亦小寇也,官军不重其威,狡逆得肆其变,卒令温怀不守,三河倾覆,致有今日之弊,此已然之明验也。
蔓草犹不可长,况狼兕之寇乎!
当五霸之世,将非不良,士非不勇,征伐之役,君必亲之,故齐桓免胄于邵陵晋文擐甲于城濮。
汉高光武二帝,征无远近,敌无大小,必手振金鼓,身当矢石,栉风沐雨,壶浆不赡,驰鹜四方,匪遑宁处,然后皇基克构,元勋以融。
今大弊之极,剧于曩代,崇替之命,系我而已。
欲使銮谢旂无野次之役,圣躬远风尘之劳,而大功坐就,鉴未见其易也。
魏武既定中国,亲征柳城,扬旌卢龙之岭,顿辔重塞之表,非有当时烽燧之虞,盖一日纵敌,终己之患,虽戎辂蒙崄,不以为劳,况急于此者乎!
刘玄德躬登汉山,而夏侯之锋摧;
吴伪祖亲溯长江,而关羽之首悬;
袁绍犹豫后机,挫衄三分之势;
刘表卧守其众,卒亡全楚之地。
历观古今拨乱之主,虽圣贤,未有高拱闲居,不劳而济者也。
前鉴不远,可谓蓍龟
议者或以当今暑夏,非出军之时。
鉴谓今宜严戒,须秋而动,高风启涂,龙舟电举,曾不十日,可到豫章
豫章去贼尚有千里之限,但临之以威灵,则百胜之理济矣。
既扫清湘野,涤荡楚郢,然后班爵序功,酬将士之劳;
卷甲韬旗,广农桑之务,播恺悌之惠,除烦苛之赋。
比及数年,国富兵强,龙骧虎步,以威天下,何思而不服,何往而不济,桓文之功不难懋也。
今惜一举之劳,而缓垂死之寇,诚国家之大耻,臣子之深忧也。
鉴以凡琐,谬蒙奖育,思竭愚忠以补万一。
刍荛之言,圣主不弃,戍卒之谋,先后采之,乞留神鉴,思其所陈(《晋书·王鉴传》)
甘露讴 曹魏 · 曹植
四言诗 押蒸韵 出处:全三国文 卷十七
玄德洞幽,飞化上承。
甘露以降,蜜淳冰凝。
睹阳弗晞,琼爵是承。
献之帝朝,以明圣徵。
郭冲诸葛亮五事 南朝宋 · 裴松之
王隐《蜀记》云,晋初扶风王骏关中司马高平刘宝长史荥阳桓隰、诸官属士大夫共论诸葛亮,于时谭者多讥托身非所,劳困蜀民,力小谋大,不能度德量力。
金城郭冲以为权智英略,有逾管晏,功业未济,论者惑焉。
五事隐没不闻于世者,等亦不能复难,扶风王慨然善冲之言。
松之以为亮之异美,诚所愿闻,然冲之所说,实皆可疑,谨随事难之如左:
其一事曰:刑法峻急,刻剥百姓,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法正谏曰:「昔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今君假借威力,跨据一州,初有其国,未垂惠抚。
且客主之义,宜相降下,愿缓刑弛禁,以慰其望」。
答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
秦以无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济。
刘璋暗弱,自焉以来有累世之恩,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
蜀土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
所以致弊,实由于此。
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
荣恩并济,上下有节。
为治之要,于斯而著」。
难曰:案法正在刘主前死,今称法正谏,则刘主在也。
诸葛职为股肱,事归元首,刘主之世,又未领益州,庆赏刑政,不出于己。
寻冲所述答,专自有其能,有违人臣自处之宜。
谦慎之体,殆必不然。
刑法峻急,刻剥百姓,未闻善政以刻剥为称。
其二事曰:曹公遣刺客见刘备,方得交接,开论伐魏形势,甚合计。
稍欲亲近,刺者尚未得便会,既而入,魏客神色失措。
因而察之,亦知非常人。
须臾,客如厕,曰:「向得奇士,足以助君补益」。
问所在,曰:「起者其人也」。
徐叹曰:「观客色动而神惧,视低而忤数,奸形外漏,邪心内藏,必曹氏刺客也」。
追之,巳越墙而走。
难曰:凡为刺客,皆暴虎凭河,死而无悔者也。
刘主有知人之鉴,而惑于此客,则此客亦一时之奇士也。
又语诸葛「足以助君补益」,则亦诸葛之流亚也。
凡如诸葛之俦,鲜有为人作刺客者矣,时主亦当惜其器用,必不投之死地也。
且此人不死,要应显达为魏,竟是谁乎?
何其寂蔑而无闻。
三事曰:屯于阳平,遣魏延诸军并兵东下,惟留万人守城。
晋宣帝率二十万众拒,而与军错道,径至前,当六十里所,侦候宣帝,说在城中兵少力弱。
亦知宣帝垂至,已与相逼,欲前赴军,相去又远,回迹反追,势不相及,将士失色,莫知其计。
意气自若,敕军中皆卧旗息鼓,不得妄出庵幔,又令大开四城门,埽地却洒。
宣帝常谓持重,而猥见势弱,疑其有伏兵,于是引军北趣山。
明日食时,参佐拊手大笑曰:「司马懿必谓吾怯,将有强伏,循山走矣」。
侯逻还白,如所言。
宣帝后知,深以为恨。
难曰:案阳平汉中
初屯阳平宣帝尚为荆州都督,镇宛城,至曹真死后,始与关中相抗御耳。
魏尝遣宣帝自宛由西城伐蜀,值霖雨,不果。
此之前后,无复有与阳平交兵事。
就如冲言,宣帝既举二十万众,已知兵少力弱,若疑其有伏兵,正可设防持重,何至便走乎?
案《魏延传》:「每随出,辄欲请精兵万人,与异道会于潼关制而不许。
常谓为怯,叹己才用之不尽也」。
尚不以为万人别统,岂得如冲言,顿使将军兵在前,而以轻弱自守乎?
且冲与扶风王言,显彰宣帝之短,对子毁父,理所不容,而「扶风王慨然善冲之言」,故知此书举引皆虚。
四事曰:祁山陇西南安二郡应时降,围天水,拔冀城,虏姜维,驱略士女数千人还蜀。
人皆贺颜色愀然有戚容,谢曰:「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国家威力未举,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吻。
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贺,能不为愧」。
于是蜀人咸知有吞魏之志,非惟拓境而已。
难曰:有吞魏之志久矣,不始于此众人方知也,且于时师出无成,伤缺而反者众,三郡归降而不能有。
姜维天水之匹夫耳,获之则于魏何损,拔西县千家,不补街亭所丧,以何为功,而蜀人相贺乎?
五事曰:魏明帝自征蜀,幸长安,遣宣王张合诸军雍凉劲卒三十馀万,潜军密进,规向剑阁
时在祁山,旌旗利器,守在险要,十二更下在者八万。
时魏军始陈,幡兵适交,参佐咸以贼众强盛,非力所制,宜权停下兵一月,以并声势。
曰:「吾统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
去者束装以待期,妻子鹤望而计日,虽临征难,义所不废」。
皆催遣令去。
于是去者感悦,愿留一战,往者愤踊,思致死命。
相谓曰:「诸葛公之恩,死犹不报也」。
临战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合,却宣王,一战大克,此信之由也。
难曰:臣松之案,前出祁山魏明帝身至长安耳,此年不复自来。
大军在关、陇,魏人何由得越径向剑阁
既出战场,本无久住之规,而方休兵还蜀,皆非经通之言。
孙盛习凿齿搜求异同,罔有所遗,而并不多载冲言,知其乖刺多矣(《蜀志·诸葛亮传》注。)
诸葛武侯 北魏 · 崔浩
 出处:全后魏文卷二十二
承祚之评,乃有故义过美之誉,案其迹也,不为负之,非挟恨之矣。
何以云然?
夫亮之相刘备,当九州鼎沸之会,英雄奋发之时,君臣相得,鱼水为喻,而不能与曹氏争天下,委弃荆州,退入巴蜀,诱夺刘璋,伪连孙氏,守穷崎岖之地,僭号边夷之间。
此策之下者。
可与赵他为偶,而以为之亚匹,不亦过乎?
寿,非为失实。
既据蜀,恃山险之固,不达时宜,弗量势力。
严威切法,控勒蜀人
矜才负能,高自矫举。
欲以边夷之众抗衡上国。
出兵陇右,再攻祁山,一攻陈仓疏迟失会,摧衄而反。
后入秦川,不复攻城,更求野战。
魏人知其意,闭垒坚守,以不战屈之。
知穷势尽,愤结攻中,发病而死。
由是言之,岂合古之善将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者乎(《魏书·毛修之传》)
陈政事启 南齐 · 崔祖思
 出处:全齐文卷二十一
《礼》、《诰》者,人伦之襟冕,帝王之枢柄。
自古开物成务,必以教学为先。
世不习学,民忘志义,悖竞因斯而兴,祸乱是焉而作。
故笃俗昌澡,莫先道教,不得以夷祸革虑,俭泰移业。
今无员之官,空受禄力。
三载无考绩之效,九年阙登黜之序。
国储以之虚匮,民力为之凋散。
能否无章,泾渭混流。
太庙之南,弘修文序;
司农以北,广开武校。
台州列国,限外之职,问其所乐,依方课习,各尽其能。
月供僮干,如先充给,若有废堕,遣还故郡。
殊经奇艺,待以不次,士修其业,必有异等,民识其利,能无勉励。
汉文集上书囊以为殿帷,身衣弋绨,以韦带剑,慎夫人衣不曳地,惜中民十家之产,不为露台
刘备取帐钩(《南史》作构。)铜铸钱以充国用,魏武遣女,皂帐,婢十人,东阿妇以绣衣赐死,王景兴以淅米见诮。
宋武节俭过人,张妃房帷(《南史》作唯。)碧绡蚊帱,三齐仙截席,五盏盘桃花米饭。
殷仲文劝令畜伎,答云:「我不解声」。
仲文曰:「但畜自解」。
又答:「畏解,故不畜」。
历观帝王,未尝不以约素兴,侈丽亡也。
伏惟陛下,体唐成俭,踵虞为朴。
寝殿则素木卑构,膳器则陶瓢充御。
琼簪玉箸,碎以为尘,珍裘绣服,焚之如草。
斯实风高上代,民偃下世矣。
然教信虽孚,氓染未革,宜加甄明,以速归厚
详察朝士,有柴车蓬馆,高以殊等;
雕墙华轮,卑其称谓。
驰禽荒色,长违清编,嗜音酣酒,守官不徙,物识义方,且惧且劝,则调风变俗,不俟终日。
宪律之重,由来尚矣。
曹参去齐,唯以狱市为寄,馀无所言。
路温舒言「秦有十失,其一尚在,治狱之吏是也」。
实宜清置廷尉,茂简三官,寺丞狱主,弥重其选,研习律令,删除繁苛。
诏狱及两县,一月三讯,观貌察情,欺枉必达。
使明慎用刑,无忝大《易》;
宁失不经,靡愧《周书》。
汉来治律有家,子孙并世其业,聚徒讲授,至数百人。
故张、于二氏,洁誉文宣之世,陈、郭两族,流称武、明之朝。
决狱无冤,庆昌枝裔,兖相袭,蝉紫传辉。
廷尉律生,乃令史门户,族非咸、弘,庭缺于训。
刑之不措,抑此之由。
如详择笃厚之士,使习律令,试简有征,擢为廷尉僚属。
苟官世其家而不美其绩,鲜矣;
废其职而欲善其事,未之有也。
刘累传守其业,庖人不乏龙肝之馔,断可知矣。
乐者,动天地,感鬼神,正情性,立人伦,其义大矣。
前汉编户千万,太乐伶官方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奏罢不合经法者四百四十一人,正乐定员,惟置三百八十八人。
今户口不能百万,而太乐雅、郑,元徽时校试千有馀人,后堂杂伎,不在其数,糜废力役,伤败风俗。
今欲拨邪归道,莫若罢杂伎,王庭唯置钟虡羽戚、登歌而已。
如此,则官充给养,国反淳风矣。
论儒者以德化为本,谈法者以刻削为体。
道教治世之梁肉,刑宪乱世之药石,故以教化比雨露,名法方风霜。
是以有耻且格,敬让之枢纽
令行禁止,为国之关楗
然则天下治者,赏罚而已矣。
赏不事丰,所病于不均;
罚不在重,所困于不当。
如令甲勋少,乙功多,赏甲而舍乙,天下必有不劝矣;
丙罪重,丁眚轻,罚丁而赦丙,天下必有不悛矣。
是赏罚空行,无当乎劝沮。
将令见罚者宠习之臣,受赏者仇雠之士,戮一人而万国惧,赏匹夫而四海悦。
籍税以厚国,国虚民贫;
广田以实廪,国富民赡。
尧资用天之储,实拯怀山之数,汤凭分地之积,以胜流金之运。
近代魏置典农,而中都足食;
晋开汝、颖,而汴河委储。
今将扫辟咸、华,题镂龙漠,宜简役敦农,开田广稼。
时罢山池之威禁,深抑豪右之兼擅,则兵民优赡,可以出师。
古者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故君举必书,尽直笔而不污;
上无妄动,知如丝之成纶。
今者著作之官,起居而已;
述事之徒,褒谀为体。
世无董狐,书法必隐;
时阙南史直笔未闻。
又废谏官,听纳靡依。
虽课励朝僚,征访刍舆,莫若推举质直,职思其忧。
夫越任于事,在言为难;
当官而行,处辞或易。
物议既以无言望己,已亦当以吞默惭人。
中丞虽谢咸、玄,未有全废劾简;
廷尉诚非释之,宁容都无讯牒。
故知与其谬人,宁不废职,目前之明效也。
汉征贡禹谏大夫,矢言先策,夏侯胜狂直拘系,出补讽职,伐柯非遐,行之即善
天地无心,赋气自均,宁得诞秀往古,而独寂寥一代,将在知与不知,用与不用耳。
夫有贤而不知,知贤而不用,用贤而不委,委贤而不信,此四者,古今之通患也。
今诚重郭隗而招剧辛,任鲍叔以求夷吾,则天下之士,不待召而自至矣(《南齐书·崔祖思传》。)
太庙乐歌十六首 其十 凯容乐(皇曾祖即丘室) 南齐 · 谢超宗
四言诗 押阳韵
肃惟敬祀,絜事参芗。
环袨像缀,缅密丝簧。
明明烈祖,尚锡龙光。
粤雅于姬,伊颂在商(同上)
表上封事七条 北魏 · 李彪
 出处:全后魏文卷四十二
臣闻昔之哲王,莫不亹亹孜孜,思纳谠言,以康黎庶。
是以访童问师,不避渊泽,询谋咨善,不弃刍荛,用能光茂实于竹素,播徽声金石
臣属生有道,遇无讳之朝,敢修往式,窃揆时宜,谨冒死上封事七条。
狂瞽之言,伏待刑戮。
其一曰:自太和建号,逾于一纪,典刑德政,可得而言也。
圆丘以昭孝,则百神不乏飨矣。
举贤才以酬咨,则多士盈朝矣。
开至诚以轨物,则朝无佞人矣。
敦六顺以教人,则四门无凶人矣。
制冠服以明秩,则典式复彰矣。
作雅乐以协人伦,则人神交庆矣。
深慎罚以明刑,则庶狱得衷矣。
薄服味以示约,则俭德光昭矣。
单宫女以配鳏,则人无怨旷矣。
倾府藏以赈锡,则大赍周渥矣。
省赋役以育人,则编户巷歌矣。
宣德泽以怀远迩,则华荒抃舞矣。
垂至德以畅幽显,则祯瑞效质矣。
生生得所,事事惟新,巍巍乎犹造物之曲成也。
然臣愚以为行俭之道,犹自(阙)如。
何者?
今四人豪富之家,习华既深,敦朴情浅,未识俭素之易长,而行奢靡之难久。
壮制第宅,美饰车马,仆妾衣绫绮,土木被文绣,僭度违衷者众矣。
古先哲王之为制也,自天子以至公卿,下及抱关击柝,其宫室车服,各有差品,小不得逾大,贱不得逾贵。
夫然,故上下序而人志定。
今时浮华相竞,情无常守,大为消功之物,巨制费力之事,岂不谬哉!
消功者,锦绣雕文是也。
费力者,广宅高宇、壮制丽饰是也。
其妨男业害女工者,焉可胜言哉。
汉文时,贾谊上疏云「今之王政,可为长太息者六」,此即是其一也。
夫上之所好,下必从之,故越王好勇而士多轻死,楚灵好瘠而国有饥人,今二圣躬行俭素,诏令殷勤,而百姓之奢犹未革者,岂楚越之人易变如彼,大魏之士难化如此?
盖朝制弗宣,人未见德,使之然耳。
臣愚以为第宅车服,自百官以至于庶人,宜为其等制,使贵不逼贱,卑不僭高,不可以称其侈意,用违经典。
今或者以为习俗日久,不可卒革,臣谨言古人革之之渐。
子产为政一年,百姓歌之曰:「我有田畴,子产伍之,我有衣冠,子产贮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
及三年,乃改歌曰:「我有田畴,子产殖之,我有子弟,子产诲之,子产若死,其谁继之」。
然则郑人之智,岂前昏而后明哉?
从政者须渐,受化者难顿故也。
今若为制以差品之,始末之情,魏士与人同矣。
既同郑人,是为卒有善歌,岂可惮其初怨,而不为终善哉?
夫尚俭者开福之源,好奢者起贫之兆。
然则俭约易以教行,华靡难以财满,是以圣人留意焉,贤人希准焉。
夏禹卑宫室而恶衣服,殷汤寝黄屋而乘辂舆。
此示俭于后王,后王所宜观其意而取折衷也。
孔子鲁司寇,乘柴车而驾驽马;
晏婴为齐正卿,冠濯冠而衣故裘。
此示俭于后臣,后臣所宜识其情而消息之也。
前志云:「作法于凉,其弊犹贪」。
此言虽略,有达治道。
臣之瞽言,傥或可采,比及三年,可以有成。
有成则人务本,人务本则奢费除,奢费除则谷帛丰,谷帛丰则人逸乐,人逸乐则皇基固矣。
其二曰:《易》称:「主器者,莫若长子」。
《传》曰:「太子奉冢嫡之粢盛」。
然则祭亡主则宗庙无所飨,冢嫡废则神器无所传。
圣贤知其如此,故垂诰以为长世之法。
昔姬王得斯道也,故恢崇儒术,以训世嫡世嫡于是乎习成懿德,用大协于黎蒸
是以世统生人,载祀八百。
建嬴氏之君于秦也。
殆弃德政,坑焚儒典,弗以义方,教厥冢子,于是习成凶德,肆虐以临黔首。
是以享年不永,二世而亡。
亡之与兴,其道在于师傅,师傅之损益,可得而言。
益者,周公傅成王,教以孝仁礼义,逐去邪人,不使见恶人,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为卫翼。
卫翼良,成王正,周道之所以长久也。
损者,赵高胡亥,教以刑戮斩劓及夷人族,逐去正人,不得见善士,谄佞谗贼者为其左右。
左右邪,胡亥僻,秦祚之所以短促也。
夫皇天,辅德者也,岂私周而疏秦哉?
由所行之道殊,故祸福之途异耳。
光武议为太子置傅,以问其群臣,群臣望意,皆言太子执金吾新阳侯阴就可。
博土张佚正色曰:「今立太子,为阴氏乎?
为天下乎?
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
光武称善,曰:「置傅,以正太子也。
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
即拜太子太傅,汉明卒为贤主。
然则之傅汉明,非乃生之渐也,尚或有称,而况乃生训之以正道,其为益也固以大矣。
故礼曰:「太子生,因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于南郊」。
明冢嫡之重,见乎天也。
「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明孝敬之道也。
然古之太子,「自为赤子,而教固以行矣」。
此则远世之镜也。
高宗文成皇帝慨少时师不勤教,尝谓群臣曰:「朕始学之日,年尚幼冲,情未能专,既临万机,不遑温习,今而思之,岂唯予咎,抑亦师傅之不勤」。
尚书李䜣免冠而谢,此则近日之可鉴也。
伏惟太皇太后翼赞高宗,训成显祖,使巍巍之功,邈乎前王,陛下幼蒙鞠诲,圣敬日跻,及储宫诞育,复亲抚诰,日省月课,实劳神虑。
今诚宜准古,立师傅以训导太子训导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则皇家庆,皇家庆则人幸甚矣。
其三曰:臣闻国本黎元,人资粒食。
是以昔之哲王,莫不勤劝稼穑(《通典》十二作「充勤稼穑」。),盈畜仓廪。
故尧汤水旱,人无菜色者,盖由备之有渐,积之有素。
暨于汉家,以人食少,乃设常平以给之;
魏氏以兵粮乏,制屯田以供之。
用能不匮当时,军国取济。
又《记》云,国无三年之储,谓国非其国。
光武以一亩不实,罪及牧守。
圣人之忧世重谷,殷勤如彼,明君之恤人劝农,相切如此。
顷年山东饥,去岁京师俭,内外人庶,出入就丰,既废营产,疲而乃达,又于国体,实有虚损。
若先多积谷,安而给之,岂有驱督老弱糊口千里之外?
以今况古,诚可惧也。
臣以为宜析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都度支岁用之馀,各立官司,年丰籴积于仓,时俭则加私之二(《通典》十二作「则灭私之十二」。粜之于人。如此,民必力田以买官绢,又务贮财,《通典》十二作「贮钱」。),以取官粟,年登则常积,岁凶则直给。
又别立农官,取州郡户十分之一,以为屯民(《通典》二作「屯田人」。)
相水陆之宜,料顷亩之数,以赃赎杂物馀财市牛科给,令其肆力。
一夫之田,岁责六十斛,蠲其正课,并征戍杂役
行此二事,数年之中,则积谷而人足,虽灾不为害。
臣又闻前代明主,皆务怀远人,礼贤引滞。
汉高过赵,求乐毅之胄;
晋武廓定,旌吴蜀之彦。
臣谓宜于河表七州人中,擢其门才,引令赴阙,依中州官比,随能序之。
一可以广圣朝均新旧之义,二可以怀江汉归有道之情。
其四曰:昔帝舜咎繇,惟刑之恤,周公成王,勿误于庶狱,斯皆君臣相诫,重刑之至也。
今二圣哀矜罪辜,小大二情,谳决之日,多从降恕,时不得已,必垂恻隐,虽前王之勤听肆赦,亦如斯而已。
至若行刑犯时,愚臣窃所未安。
汉制,旧断狱报重,常尽季冬至孝章时,改尽十月,以育三微。
后岁旱,论者以一月断狱,阴气微,阳气泄,以故致旱。
事下公卿,尚书陈宠议,冬至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射干、芸、荔之应,周以为春;
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蛰虫皆震,夏以为春。
三微成著,以通三统,三统之月,断狱流血,是不稽天意也。
《月令》:仲冬之月,身欲宁,事欲静。
以起隆怒,不可谓宁,以行大刑,不可谓静。
章帝善其言,卒于十月断。
京都及四方,断狱极重,常竟季冬,不推三正以育三微。
宽宥之情,每过于昔,遵时之宪,犹或阙然,岂所谓助阳发生、垂奉微之仁也?
诚宜远稽周典,近采汉制,天下断狱,起自初秋,尽于孟冬,不于三统之春行斩绞之刑。
如此,则道协幽显,仁垂后昆矣。
其五曰: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之不廉,乃曰簋簋不饰。
此君之所以礼贵臣,不明言其过也。
臣有大谴,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死,此臣之所以知罪而不敢逃刑也。
圣朝宾遇大臣,礼同古典。
太和以降,有负罪当陷大辟者,多得归第自尽。
遣之日,深垂隐悯,言发凄泪,百官莫不见,四海莫不闻。
诚足以感将死之心,慰戚属之情。
然恩发至衷,未著永制,此愚臣所以敢陈末见
昔汉文时,人有告丞相周勃谋反者,逮系长安狱,顿辱之与皂隶同。
贾谊上书,极陈君臣之义,不宜如是。
夫贵臣者,天子为其改容而体貌之,吏人为其俯伏而敬贵之。
其有罪过,废之可也,赐之死可也。
若束缚之,轮之司寇,榜笞之,小吏詈骂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
及将刑也,臣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
天子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
上不使人抑而刑之也。
孝文深纳其言,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
孝武,稍复人狱,良由孝文行之当时,不为永制故耳。
伏惟圣德慈惠,岂与汉文比隆哉!
今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之时,臣安可陈瞽言于朝,但恐万世之后,继体之主有若汉武之事焉。
夫道贵长久,所以树之风声也。
法尚不亏,所以贻厥孙谋也。
焉得行恩当时,而不著长世之制乎?
其六曰:《孝经》称「父子之道天性」,《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二经之旨,盖明一体而同气,可共而不可离者也。
及其有罪,罪不相及者,乃君上之厚恩也。
至若有惧,惧应相连者,固自然之恒理也。
无情之人,父兄系狱,子弟无惨惕之容,子弟逃刑,父兄无愧恧之色。
宴安荣位,游从自若,车马仍华,衣冠犹饰,宁是同体共气、分忧均戚之理也?
昔秦伯以楚人围江,素服而示惧,宋仲子以失举桓谭,免冠而谢罪。
然则子弟之于父兄,父兄之于子弟,惟其情至,岂与结盟相知者同年语其深浅哉?
二圣清简风俗,孝慈是先。
臣愚以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素服肉袒,诣阙谢罪。
子弟有坐,宜令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
若职任必要,不宜许者,慰免留之。
如此,足以敦厉凡薄,使人知有所耻矣。
其七曰:《礼》云,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
此圣人缘情制礼,以终孝子之情者也。
周季陵夷,丧礼稍亡。
是以要绖即戎,素冠作刺,逮于虐秦,殆皆泯矣。
汉初,军旅屡兴,未能遵古。
至宣帝时,民当从军屯者,遭大父母、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弗徭役,其朝臣丧制,未有定闻。
后汉元初中,大臣有重忧,始得去官终服
魏武之世,日寻干戈,前世礼制,复废而不行。
晋时鸿胪郑默丧亲,固请终服武帝感其孝诚,遂著令以为常。
圣魏之初,拨乱反正,未遑建终丧之制。
今四方无虞,百姓安逸,诚是孝慈道洽,礼教兴行之日也。
然愚臣所怀,窃有未尽。
伏见朝臣丁大忧者,假满赴职,衣锦乘轩,从郊庙之祀,鸣玉垂緌,同节庆之宴,伤人子之道,亏天地之经。
愚谓如有遭大父母、父母丧者,皆听终服
若无其人有旷庶官者,则优旨慰喻,起令视事,但综司出纳,敷奏而已,国之吉庆,一令无预。
其军戎之警,墨缞从役,虽愆于礼,事所宜行也。
如臣之言,少有可采,愿付有司,别为条制(《魏书·李彪传》)
亥日藉田议 南齐 · 顾皓之
 出处:全齐文卷二十四
郑玄称先郊后吉辰,而不说必亥之由。
卢植明子亥为辰,亦无常辰之证。
汉世躬藉,肇发汉文,诏云:「农,天下之本,其开藉田」。
斯乃草创之令,未睹亲载之吉也。
昭帝癸亥耕于钩盾弄田,明帝癸亥下邳章帝乙亥定陶,又辛丑耕怀,魏之烈祖,实书辛未,不系一辰,征于两代矣。
推晋之革魏,宋之因晋,政是服膺康成,非有异见者也。
班固序亥位云:「阴气应亡射,该藏万物,而杂阳阂种」。
且亥既水辰,含育为性,播厥取吉,其在兹乎?
班固序丑位云:「阴大旅助黄钟宣气而牙物」。
序未位云:「阴气受任,助蕤宾君主种物,使长大茂盛」。
汉朝迭选,魏室所迁,酌旧用丑,实兼有据(《南齐书·礼志》上,永明三年,殿中郎顾皓之议。)
奏陈天文符谶 南朝宋 · 骆达
 出处:全宋文卷四十
义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十月,太白星昼见经天凡七。
占曰:「天下革民更王,异姓兴」。
义熙元年元熙元年十一月朔,日有蚀之凡四,皆蚀从上始,臣民失君之象也。
义熙十一年五月三日,彗星出天市,其芒扫帝坐。
天市在房、心之北,宋之分野。
得彗柄者兴,此除旧布新之徵。
义熙七年七月二十五日,五虹见于东方。
占曰:「五虹见,天子黜,圣人出」。
义熙七年八月十一日,新天子气见东南。
十二年北定中原,崇进宋公。
岁星裴回房、心之间,大火,宋之分野。
武王克殷同,得岁星之分者应王也(《南史》有「九年镇星岁星太白荧惑聚于东井。」)
十一年以来,至元熙元年,月行失道,恒北入太微中。
占:「月入太微廷,王入为主」。
十三年十月,镇星入太微,积留七十馀日。
十四年八月十日,又入太微不去,到元熙元年,积二百馀日。
占曰:「镇星守太微,亡君之戒,有立王,有徙王」。
十四年五月十七日,茀星出北斗魁中。
占曰:「星茀北斗中,圣人受命」。
十四年七月二十九日,彗星出太微中,彗柄起下,芒尾渐长至十馀丈,进扫北斗及紫微中。
占曰:「彗星出太微,社稷亡,天下易政。
入北斗,帝宫空」。
一占:「天下得召人」。
召人,圣主也。
一曰:「彗孛紫微,天下易主」。
十四年十月一日,荧惑从入太微钩己,至元年四月二十七日,从端门出积尸,留二百六日,绕镇星。
荧惑与镇星钩己天庭,天下更纪。
十四年十二月,岁、太白、辰裴回居斗、牛之间经旬。
斗、牛,历数之起。
占曰:「三星合,是谓改立」。
元熙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四黑龙登天。
《易传》曰:「龙见,天子亡社稷,大人应天命之符」。
《金雌诗》云:「大火有心水抱之,悠悠百年是其时」。
火,宋之分野。
水,宋之德也。
《金雌诗》又曰:「云出而两渐欲举,短如之何乃相岨,交哉乱也当何所,唯有隐岩殖禾黍,西南之朋困桓父」。
两云「玄」字也。
短者,云胙短也,岩隐不见,唯应见谷,殖禾谷边,则圣讳炳明也。
《易》曰:「西南得朋」。
故能困桓父也。
刘向谶曰:「上五尽寄致太平,草付合成集群英。
前句则陛下小讳,后句则太子讳也。
十一年五月西明门地陷,水涌出,毁门扉阙,西者,金乡之门,为水所毁,此金德将衰,水德方兴之象也。
太兴中,民于井中得栈钟,上有古文十八字,宣帝至今,数满十八年传。
义熙八年,太社生,尤著明者也(《南史》有「冀州道人释法称告其弟子曰,嵩神言江东刘将军,汉家苗裔,当受天命,吾以璧三十二镇金一饼与之,刘氏卜世之数也。」)
夫六,亢位也。
汉建武建安二十五年,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
黄初咸熙二年,四十六年而禅晋。
泰始至今元熙二年,一百五十六年,三代数穷,咸以六年(《宋书·符瑞志》上,《南史·宋本纪》一,《南史》末有汉光武社于南阳,汉末而其树死,刘备有蜀乃应之而兴,及晋季年,旧根始萌,至是而盛矣,若此者有数十条。)
重答张融书难门律 南齐 · 周颙
 出处:全齐文卷二十
周颙顿首。
夫可以运寄怀抱,非理何师,中外声训,登途所奉,而使此中介介然去留无薄,是则怏怏失路,在我奚难。
足下善欲言之,吾亦言之未已也。
辄复往研,迟承来析。
通源曰:法性虽以即色图空,虚无诚乃有外张义,所以苦下之翁,且藏即色,顺其所有,不震其情,尊其所无,渐情其顺。
周之问曰:苦下之藏即色,信矣斯言也。
更恐有不及于即色,容自托于能藏。
则能藏者广。
或不独出于厉乡耳。
夫有之为有,物知其有,无之为,人识其无,老氏之署有题无,无出斯域,是吾三宗鄙论,所谓取舍驱驰,未有能越其度者也。
佛教所以义夺情灵,言诡声律,盖谓即色非有,故擅绝于群家耳。
此途未明,在老何续?
但纷纷横沸,皆由著有之家因俗,兹焉是患。
既患由有滞,而有性未明,矫有之家,因崇无术。
有性不明,虽则巨蔽,然违谁尚静,涉累实微,是道家之所以有埤弘教,前白所谓实雄者也。
王何旧说,皆云不及圣。
若如斯论,不得影响于释宗矣。
吾之位老,不至乃然。
大士应世,其体无方,或为儒林之宗,或为国师道士
斯经教之成说也。
乃至宰官长者,咸托身相。
何为老生独非一迹?
但未知涉观浅深,品位高下耳。
此皆大明未启,权接一方,日月出矣,爝火宜废,无馀既说,众权自寝。
足下犹欲抗遗燎于日月之下,明此火与日月通源,既情崇于日月,又无侮于火本。
未知此火本者,将为名乎?
将为实哉?
名而已邪?
道本安在?
若言欲实之,日月为实矣。
斯则事尽于一佛,不知其道也。
通源之旨,源与谁通?
通源曰:当其神地悠悠,精和坐废,登其此地,吾不见释家之与老氏;
陟其此意,吾孰识老氏之与释家。
又曰:今既静而两神,神静而道二,吾未之前闻也。
又曰:伯阳专气致柔,停虚任魄,魄绪停虚,故融然自道也。
又曰:心尘自拂,一举形上。
周之问曰:足下法性虽以即色图空,虚无诚乃有外张义
窃谓老释重出,对分区野,其所境域,无过斯言。
然则老氏之神地悠悠,自悠悠于有外;
释家之精和坐废,每坐废于色空。
登老氏之地,则老异于释;
涉释氏之意,则释殊于老。
神既静而不两,静既两而道二。
足下未之前闻,吾则前闻之矣。
苟然则魄绪停虚,是自虚其所谓虚;
融然自道,亦非吾之所闻道。
若夫心尘自拂,一举形上,皆或未涉于大方,不敢以通源相和也。
通源曰:足下欲使伯阳不静,宁可而得乎?
使静而不怕道,亦于何而不得。
周之问曰:甚如来言,吾亦虑其未极也。
此所谓得在于神静,失在于物虚,若谓静于其静,非曰穷静;
魄于其魄,不云尽魄。
吾所许也。
无所间然。
通源曰:若卿谓老氏不尽乎无,则非想期于得意。
若卿谓尽无而不尽有,得意复爽吾所期。
周之问曰:尽有尽无,非极莫备,知无知有,吾许其道家。
唯非有非无之一地,道言不及耳。
非有非无,三宗所蕴,倘赡馀虑,唯足下其眄之。
念不使得意之相爽,移失于有归耳。
通源曰:非凫则乙,迹固然矣,迹固其然,吾不复答。
又曰:吾与老释相识正如此,正复是目击道斯存。
又曰:得意有本,何至取教。
又曰:诚哉有是言,吾所以见道来一于佛。
周之问曰:足下之所目击道存,得意有本,想法性之真义,是其此地乎?
佛教有之,足下所取非所以,何至取教也。
目击之本,即在教迹,谓之凫乙,则其鸿安渐哉?
诸法真性,老无其旨,目击高情,无存老迹,旨迹两亡,索宗无所。
论所谓无侮于道本,当无侮于何地哉?
若谓探道家之迹,见其来一于佛者,则是真谛实义,沿文可见矣。
将沿于道章而得之乎?
为沿于德篇而遇之也。
若无所沿,而玄德于方寸者,此自足下怀抱,与老释而为三耳。
或可独树一家,非老情之所敢逮也。
通源曰:虞芮二国之斗田,非文王所知也。
斯自鹿巾之空负头上,环杖之自诬掌中。
吾安能了之哉?
周之问曰:足下谓苦下之且藏即色,则虚空有阙矣。
足下谓法性以即色图空,则法性为备矣。
今有人于此,操环杖而言法姓,鹿巾之士,执虚无而来诮曰:「尔不同我吾与尔斗」。
足下从容倚棘听断于鞭间,曰:「皆不可也」。
谓其鹿巾空负于头上,环杖自诬于掌中。
以足下之精明特达,而判讼若斯,良虞芮之所于邑也。
通源曰:吾不翔翮于四果,卿尚无疑其集佛。
吾翮不翔于五通,而于集道复何晦?
周之问曰:足下不翔翮于四果,犹勤集于佛教,翮不翔于五通,何独弃于道迹乎?
理例不通,方为彼诉。
通源曰:当欲列儒围道,故先属垣隙。
周之问曰:足下通源,唯道源不及儒。
吾因疑其阙。
是以相访。
但未知融然自道,唯道能,融将道之融然,修儒可会邪?
虽非义本,纵言宜及。
想释本多暇,幸惠馀音(《弘明集》六。)
王德议 北魏 · 高闾
 出处:全后魏文卷三十
帝王之作,百代可知,运代相承,书传可验。
虽祚命有长短,德政有优劣,至于受终严祖,殷荐上帝,其致一也。
故敢述其前载,举其大略。
臣闻居尊据极,允应明命者,莫不以中原为正统,神州为帝宅。
苟位当名全,化迹流洽,则不专以世数为与夺,善恶为是非。
揖,一身异尚;
魏、晋相代,少纪运殊。
至虐,不废承历之叙;
厉、惠至昏,不阙周、晋之录。
计五德之论,始自汉刘,一时之议,三家致别。
张苍以汉为水德,贾谊公孙臣以汉为土德,刘向以汉为火德。
以为水德者,正以尝有水溢之应,则不推运代相承之数矣。
以为土德者,则以亡秦继历,相即为次,不推顺逆之异也。
以为火德者,悬证赤帝斩蛇之符,弃秦之暴,越恶承善,不以世次为正也,故以承周为火德。
自兹厥后,乃以为常。
魏承汉,火生土,故魏为土德。
晋承魏,土生金,故晋为金德
赵承晋,金生水,故赵为水德。
赵,水生木,故燕为木德。
秦承燕,木生火,故秦为火德。
秦之未灭,皇魏未克神州,秦氏既亡,大魏称制玄朔。
平文之庙,始称太祖,以明受命之证,如周在岐之阳。
若继晋,晋亡已久;
若弃秦,则中原有寄。
推此而言,秦之理,事为明验。
故以魏秦,魏为土德,又五纬表验,黄星曜彩,考氏定实,合德轩辕土祖未,事为著矣。
又秦、赵及燕,虽非明圣,各正号赤县,统有中土,郊天祭地,肆类咸秩,明刑制礼,不失旧章。
奄岱逾河,境被淮汉。
非若龌龊边方,僭拟之属,远如孙权刘备,近若刘裕道成,事系蛮夷,非关中夏
伏惟圣朝,德配天地,道被四海,乾统历,功侔百王。
光格同于唐、虞,享祚流于周、汉,正位中境,奄有万方。
今若并弃三家,远承晋氏,则蔑中原正次之实。
存之无损于此,而有成于彼;
废之无益于今,而有伤于事。
臣愚以为宜从尚黄,定为土德。
又前代之君,明贤之史,皆因其可褒褒之,可贬贬之。
今议者偏据可绝之义,而不录可全之礼。
所论事大,垂之万叶。
宜并集中秘群儒,人人别议,择其所长,于理为悉(《魏书·礼志》一。太和十四年八月中书监高闾议,以为。)
剡县石城寺弥勒石像碑铭 南梁 · 刘协
 出处:全梁文卷六十
夫道源虚寂,冥机通其感,神理幽深,玄德司其契。
是以四海将宁先入威凤之宝,九河方导,已致应龙之书。
况种智圆照,等觉遍知,扬万化于大千,摛亿形于法界,其灵起摄诱之权,影现戏游之力,可胜言者哉。
自优昙发华,而金姿诞应,娑罗变叶,而塔像代兴。
月喻论其迹隐,镜象譬其常照,律师应法似流,宣化如渴,扬舲游水,驰锡禹山
于是扪虚梯汉,构立栈道,状奇肱之飞车,类似叟之悬阁。
体高图范,冠采虹蜺,椎凿响于霞上,剖石洒于云表。
信命世之壮观,旷代之鸿作也。
青雘与丹粟竞采,白金共紫铣争辉。
梵王四鹤,徘徊而不去,帝释千马,踯躅而忘归(《艺文类聚》七十六)
五品诏太和十五年十一月乙亥 北魏 · 拓跋宏
 出处:全后魏文卷五
王爵非庶姓所僭,伯号是五等常秩。
烈祖之胄,仍本王爵,其馀王皆为公,公转为侯,侯即为伯,子男如旧。
虽名异于本,而品不异昔。
公第一品,侯第二品,伯第三品,子第四品,男第五品(《南齐书·魏虏传》)
上疏乞自效(《艺文类聚》题作「劝高帝北伐启」,乃武帝之误。) 南齐 · 王融
 出处:全齐文卷十二
臣每览史传,见忧国忘家,捐生报德者,未尝不抚卷叹息,以为古今共情也。
然或以片言微感,一食小惠,参国士之眄,同布素之游耳。
岂有如臣独拔无闻之伍,过超非分之位,名器双假,荣禄两升,而宴安昃罢之晨,优游旰食之日。
所以敢布丹愚,仰闻宸听。
今议者或以西夏为念,臣窃谓之不尔。
其故何哉?
陛下圣明,群臣悉力,顺以制逆,上而御下,指开赏黜之言,微示生死之路,方域之人,皆相为敌。
既兵威远临,人不自保。
虽穷鸟必啄,固等命于梁(《艺文类聚》作「良」。)鹑,困兽斯惊,终并悬于厨鹿。
凯师劳饮,固不待晨。
臣之寸心,独有微愿。
自猃狁荐食,荒侮伊瀍,天道祸淫,危亡日至,母后内难,兵力外虚,谣言物情,属当今会。
若藉巫、汉之归师,骋士卒之馀愤,取函谷(《艺文类聚》作《河》。)如反掌,陵关塞若摧枯。
但士非素蓄,无以即用,不教民战,是实弃之。
特希私集部曲,豫加习校。
若蒙垂许,乞隶监省,拘食人身,石头防卫之数。
臣少重名节,早习军旅,若试而无绩,伏受面欺之诛;
用且有功,仰酬知人之哲(《南齐书·王融传》。朝廷讨雍州刺史王奂复上疏。《艺文类聚》五十九。)
文宣帝哀策文 北齐 · 邢劭
 出处:全北齐文卷三
皇路启扉,輴菆弛殡,八校案部,六卿且引,攀蜃辂而雨泣,仰穹苍而抚心,悲风发而地骇,愁云兴而景沈。
哲王垂范,有训有则,式奉话言,光敷令德。
其辞曰:
四象更运,九天代名,通三以王,得一为贞。
是应玄德,实启苍精,风后之阵,师尚之兵。
三奇六合,七变五成,授柯推毂,禀律龚行,野无完陈,邑少坚城。
经营四海,劬劳百姓,芝盖夕临,羽旄晨映。
地不掩瑞,天爱宝,既丹其雀,又朱其草,莫黑已素,莫赤自皓,百兽斯蹈,五灵载扰,甘露瀼瀼,青龙矫矫。
武功已畅,文教未穷,方偃烽候,销戟藏弓,齐光日月,比祚华嵩。
而氛祲日下,星暗虚中,奄捐朝市,长弃华戎,道宣末命,义阐馀风。
六繂已散,九旗方卷,见容卫之虚归,知平生之日远,同乘云而永逝,异骑龙之更反,清笳奏兮野风急,金鼓震兮日光晚,千官悲而雨注,万国哀而露泫。
万事同尽,百虑俱收,俞舄永去,衣冠自游,音仪已谢,神教空留。
知英声与至德,当无绝兮千秋(《艺文类聚》十四。)
南征赋 南梁 · 张缵
 出处:全梁文卷六十四
岁次娵訾,月惟中吕,余谒帝于承明,将述职于南。
中川而反顾,怀旧乡而延伫;
路漫漫以无端,情容容而莫与。
乃弭节叹曰:人之寓于宇宙也,何异夫栖蜗之争战,附蚋之游禽。
而盈虚倚伏,俯仰浮沈,矜荣华于尺景,总万虑于寸阴。
彼忘机于粹日,乃圣达之明箴。
妙品物于贞观,曾何足而系心。
抚余躬之末迹,属兴王之盛世;
蒙三栾之休宠,通家之渥惠。
石渠之三阁,典校文乎六艺。
振长缨于承华,着储皇之上睿。
居衔觞而接席,出方舟以同济。
华坊禁苑,常宵盘而昼憩。
思德音其在耳,若清尘之未逝。
经二纪以及兹,悲明离之永翳。
惟平生之褊能,实有志于栖息。
惭灭没之千里,谢韩哀于八极。
如蓑裘之代用,譬轮辕之曲直。
愧周任之清规,谅无取于陈力。
逢濯缨之嘉运,遇井汲之明时。
怀君恩而未答,顾灵琐而依迟。
端揆以居副,长庶僚而称师。
深泉之短绠,若高墉而无基。
伊吾人之罪薄,岂斯满之能持。
奉皇命以奏举,方驱传于衡疑。
遵夕宿以言迈,戒晨装而永辞,行摇摇于南逝,心眷眷而西悲。
尔乃横济牵牛,旁瞻雉库,前观隐脉,却视云布。
追晋氏之启戎,覆中州之鼎祚。
鞠三川于茂草,沾西京于朝露。
故黄旗紫盖,运在震方,金陵之兆,允符厥祥。
及归命之衔璧,爰献玺于武王
启中兴之英主,宣十世而重光。
观其内招人望,外攘千纪;
草创江南,缔构基址。
岂徒能布其德,主晋有祀,《云汉》作诗,《斯干》见美而已哉!
乃得正朔相承,于兹四代,多历年所,三百馀载。
割疆场于华戎,拯生灵于宇内;
不被发而左衽,繄明德其是赍。
临沧之层巇,寻叔宝之旧埏,蕴珠玉之馀润,昭罗绮之遗妍。
怀若人之远理,岂喜愠其能迁。
虽魂埋于百世,犹映澈于九泉。
经法王之梵宇,睹因时之或跃;
从四海之宅心,故取乱而诛虐。
在苍精之将季,剪洪柯以销落;
既观蝎而逞刑,又施兽而为谑。
候高熢以巧笑,俟长星而欢噱。
何惵惵之黔首,思假命其无托。
信人却而天从,爰物睹而圣作。
我皇帝膺箓受图,聪明神武,乘衅而运,席卷三楚
师克在和,仁义必取,形犹积决,应若飙举。
于是殪桑林之封狶,缴青丘之大风;
戢干戈以耀德,肆《时夏》而成功。
放流声于郑、卫,屏艳质于倾宫;
配轩皇以迈迹,岂商、周之比隆。
化致升平,于兹四纪;
六夷膜拜,八蛮同轨。
教穆于上庠,冤申于大理,显三光之照烛,降五灵之休祉。
谅殊功于百王,固无得而称矣。
溯金牛之迅渚,睹灵山(《艺文类聚》作灵涛。)
之雄壮,实江南之丘墟,平云霄而竦状。
标素岭乎青壁,葺赪文于翠嶂,跳巨石以惊湍,批冲岩而骇浪。
铲千寻之峭岸(《艺文类聚》作峭峰。)
潨万流之大壑,隐日月以蔽亏,抟风烟而回薄。
崖映川而晃朗,水腾光而倏烁;
积霜霰之往还,鼓波涛之前却,下流沫以游险,上岑崟〗而将落;
闻知命之是虞,故违风而靡托。
讯会骸之诡状,云怒特之来奔。
及渔人之垂饵,沈潜锁于洪源
鉴幽途于忠武,驰四马之高轩。
不语神以徵怪,情存之而勿论。
晒姑熟之旧朔,访遗迹兮宣武,挟仲谋之雄气,朝委裘而作辅。
历祖宗之明君,犹负芒于盛主;
势倾河以覆岱,威回天而震宇。
虽明允之笃诚,在伊稷而未举。
矧有功而无志,岂季叶其能处。
惧贻笑于文景,忧象贤之覆餗,虽苞蘖以代兴,终夷宗而殄族。
彼儋石之赢储,尚邀之而俟福,况神明之大宝,乃暗干于天禄。
造扃键之候司,发传书于关尉。
据圜辕乎伊洛,守衡津于河渭。
无矫且以招宾,阙捐繻而待贵。
实祗敬于王典,怀鞠躬而屏气。
函谷之襟带,疑武库之精兵。
采风谣于往昔,闻乳兽。
宁成
在当今而简易,止讥鉴其奸情,陋文仲之废职,鄙而彡门之食征。
于是近睇赭岑,遥瞻鹊岸,岛屿苍茫,风云萧散。
属时雨之新晴,观百川之浩《泪干》,水泓澄以暗夕,山参差而辨旦。
忽临睨于故乡,眇江天其无畔,逆洄流而右阻,遵长薄而左贯。
独向风以舒情,搴芳洲其谁玩。
铜山而系缆,访叔文之灵宇。
得旧名而犹存,皆攒芜积楚
想夫君之令问,实有声于前古。
拯巴汉之废业,爰配名于邹鲁。
辨山精以息讼,对祠星而寤主。
每抚事以怀人,非末学其能睹。
嘉梅根之孝女,尚乘肥于媵姬。
嗟吴人之重辟,忧峻网于将贻。
彼沈瓜而显义,指沧波而为期,此浮履以明节,赴丹烂其何疑。
信理感而情悼,实凄怅于余悲。
空沈吟以遐想,愧邯郸之妙词。
南陵以寓目,美牙门之守志,当晋师之席卷,岂藩篱而不庇。
携老弱于穷城,犹区区乎一篑。
虽挈瓶之小善,实君子之所识(阙一句。)
是谓事人之礼。
雷池之长浦,想恭岱之芳尘。
临鱼官以辍膳,践寒蒲之抽筠。
又有生为令德,没为明神。
或捐家事主,携手拜亲;
或正身殉义,哀感市人。
所以家称纯孝,国号能臣。
扬清徽于上列,并异世而为邻。
发晓渚而逆风,苦神吴之难习。
岸曜舟而不进,水腾沙以惊急。
天曀曀其垂阴,雨霏霏而来集。
悯征夫之劳瘁,每搴帷而伫立。
由江沲之派别,望彭汇之通津,途未中乎及绛,日巳盈于浃旬。
于是千流共归,万岭分状,倒景悬高,浮天泻壮。
清江洗涤,平湖夷畅,翻光转彩,出没摇漾。
岷山嶓冢,悠远寂寥。
青溢赤岸,控汐引潮。
望归云之蓊蓊,扬清风之飘飘,界飞流干翠薄,耿长虹于青霄。
若夫灌莽川涯,层潭水府,游泳之所往还,喧鸣之所攒聚。
群飞沙涨,掩薄草渚,奇甲异鳞,雕文綷羽。
听寡鹤之偏鸣(《艺文类聚》作聆寡鹤之偏叫。)
闻孤鸿之慕侣。
在客行而多思,独伤魂而凄楚。
美中流之冲要,因习坎以守固。
既因之而设险,又居之而务德
南通珠崖夜郎,西款玉津、华墨。
莫不内清奸宄,外弭苛慝,篱屏京师,事有均于齐德也。
匡岭以踌躇,想霞裳于云仞,流姮娥之逸响,发王子之清韵。
若夜光而可投,岂荣华之难摈。
羡还丹其何术,伫一刃于来信。
径遵途乎鄂渚,迹孙氏之霸基。
陈利兵而蓄,抗十倍之锐师。
在贤才之必用,宁推诚而忍欺,图富强以法立,属贞臣而日嬉。
识馀基于江畔,云钓台之旧址。
战国之多虞,犹从容而宴喜。
钦辅吴之忠谅,叹仲谋之虚己。
处君臣而并得,良致霸其有以。
文侯之雅望,诚一代之伟人。
祢观书以心服,玉比德而誉均。
遘时雄之应运,方协义以经纶,名既逼而愈赏,言虽闻而弥亲。
惜勤王干延献,俾汉京之惟新,何天命其弗与,悲盛业之未申。
芦洲以延伫,闻伍员之所济,出怀珠而免仇,归投金以答惠。
彼无求于万钟,唯长歌而鼓枻
慨斯诚之未感,乃沈躯以明誓。
空负恨其何追,徒临餐而先祭,及旋师于郑国,美邀福于来裔。
入郢都而抵掌,壮天险之难窥,允分荆之胜略,成百代之良规。
贾生方于指大,应侯譬之木披
所以居宗振末,强本弱枝,闻古今之通制,历盛衰而不移,可不谓然与,美经国之远体也。
酌忠言于城,播终古之芳猷;
忘我躬之匪阅,顾社稷而怀忧。
庄王之高义,乃徵名于夏州,耻蹊田之过罚,纳申叔之嘉谋,观巫臣之献箴,鉴周书以明喻。
何自谋其多僻,要桑中而远赴。
若葆申之诛丹,实匡君以成务。
在雨臣而优劣,居二主其并裕,临赤崖而慷忾,㩁雄图于魏武,乘战胜以长驱,志吞吴而井楚,总八州之毅卒,期姑苏而振旅,时有便乎建瓴,事无留于萧斧。
霸孙赫其霆奋,杖迈俗之英辅。
裂宇宙而三分,诚决机乎一举。
玄德之矫矫,思兴复干旧京。
招卧龙于当世,配管仲而称英。
收散亡之馀弱,结与国而连横,延五纪乎岷汉,绍四百于炎精。
巴丘以邅回,遵洞庭而敞恍,沈轻舟而不系,何灵胥之浩荡。
眺君、褊之双峰,徒临风以增想。
偿瑶觞而一酌,驾彩蜺而独往。
尔乃南奠衡霍,北距沮漳,包括沅澧,汲引潇湘。
滮滮长迈,漫漫回翔,荡云沃日,吐霞含光。
青碧潭屿,万顷澄澈,绮从风,素沙被雪。
杂云霞以舒卷,间河洲而断绝,回晓仄于中川,起长飙而半灭。
税遗构之旧浦,瞻汨罗以陨泗,岂怀宝而迷邦,犹殷勤而一致。
蕴芳华以襞积,非党人之所媚,合《小雅》之怨辞,兼《国风》之美志。
譬弹冠而振衣,犹自别于泥滓,且杀身以成义,宁露才而扬己,悲先生之不辰,逢椒兰之妒美,有骅骝而不驭,焉遑遑于千里。
既践境以思人,弥流连其无巳。
修行潦之薄荐,敢凭诚于沼沚。
黄陵而展敬,奠瑶席乎川湄。
具兰香以膏沐,怀椒糈而要之。
延帝子于三后,降九疑
腾河灵之水、驾,下太一之灵旗。
抚安哥以会舞,疏缓节而依迟。
日徘徊以将暮,情眇默而无辞。
秦皇之巡幸,尤土壤以加戮。
昧天道之无亲,勤望祀以祈福。
将人怨而神怒,故飞川而荡谷。
推冥理以归保愆,遂刊山而赭木。
于是下车入部,班条理务,砥课庸薄,夕惕兢惧。
存问长老,隐恤氓庶,奉宣皇恩,宽徭省赋。
远哉盛乎,斯邦之旧也。
有虞巡方以托终,夏后开图而疏决,太伯让嗣以来游□臣祈仙而齐洁。
固是明王之尘轨,圣贤之踪辙也。
若夫屈平怀沙之赋,贾子《游湘》之篇,史迁摛文以投吊,扬雄《反骚》而沉川。
其风谣雅什,又是词人之所流连也。
亦有仲宁咸德,仍世相继,父子三台,缁衣改敝。
古初抱于烈火,刘先高而忤世,蒋公琰之弘通,桓伯绪之匡济,邓兖时之绝述,谷思恭之藻丽,实川岳之精灵,常间出而无替也。
至于殊庭之客,帝乡之贤,神奔鬼化,吐吸云烟。
玉笥登之而却老,金人植杖以尊泉,苏生骑龙而出入,处静驾鹿以周旋。
配北烛之神女,偶南荣之偓佺
时仿佛其遥见,亦往往而有焉。
尔乃历省府庭,周行街术,山川远览,邑居近悉。
黔中以置守,献青阳而背质,邹生所谓还舟,楚王于焉乘驲。
巡高山之累仞,褒吴文之为宰。
彼非刘而八王,皆国亡而身醢。
长沙而著令,经五叶其未改。
知天道之福谦,胜一时之经始。
太傅之故宅,今筑室以安禅
邑无改于旧井,尚开流而洌泉。
怀伊、管之政术,遇庸臣而见迁,终被知于时主,嗟汉宗之得贤。
受齐君之远托,岂理谢而生全;
怀王之不秀,遂抱恨而伤年。
修定祀于北郭,对林野而幽蔼,庶无吐于馨香,祀琼茅而沃酹。
景十三以启国,惟君王其能大。
迨炎正之中微,实斯藩而是赖。
顾四阜之纡馀,乍升高以游目。
审山川之面带,将取名于衡麓。
下弥漫以爽垲,上钦亏而重复。
风瑟瑟以鸣,水琤琤而响谷,低四照于若华竦千寻于建木。
冀嚣尘之可屏,登岩阿而寤宿。
舍域中之常恋,慕游仙之灵族。
是时凉风暮节,万实西成,华池迥远,飞阁凄明。
南洲之炎德,爱兰蕙之秋荣。
下名于曲榭,采芳菊于高城。
树罗轩而并列,被岭而丛生。
玩栖禽之夕返,送旅雁之晨征。
悲去乡而远客,寄览物而娱情。
惟传车之所鹜,实鹰扬其是掌,或解组以立威,乍露服而加赏。
遵圣主之恩刑,天地之厚德。
沾河润于九里,泽自家而刑国。
阙小道之可观,宁畏涂其易克,眄高衢而愿聘,忧取累于长纆。
闻困石之非据,承炯戒乎明则,愧寿陵之馀子,学邯郸而铺匐也(《梁书·张缵传》,大同九年,为使持节都督南宁三州诸军事湘州刺史、述职经途,乃作《南征赋》其词云云,又见《艺文类聚》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