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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复报恩善生院记 南宋 · 周必大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四九、《省斋文稿》卷四○ 创作地点:江西省吉安市
庐陵郡西南六十里,古有报恩善生精舍,其废已久。政和中,宝严院僧永韶始命其徒宗式乞故额而兴复之。人皆曰是不可为也,宗式曰:「我必成之」。顾旧基濒溪,将为水坏,宣和辛丑别卜大冈之趾迁焉,其地盖永韶族父刘臻业也。既得之,则悉力营度,一年而室成,二年而法堂立,前谓不可为者稍信服矣。而宗式之父朱孝安又能捐其家赀创佛殿像设为之倡,由是财施云集,工徒日盛。为堂以居僧,辟厅以栖客,庖湢廊庑,外暨三门,无一不备。初,宝积院有南唐保大十一年所铸钟,于文为善生旧物,宗式亟易以归。已而紫芝十八茎产于云堂,僧俗欢跃赞叹,咸谓复古之祥,积勤之感,于兹见矣。宗式益自奋励,即其东偏起大轮藏,实以经卷,覆以厦屋,钟鼓梵呗,昼夜不绝,遂为一乡之名刹。隆兴甲申,予自龙头过吉祥,历上邳而至于兹,望其山林如百年之积累,视其栋宇有二浙之气象,为留连竟日。宗式知予之乐之也,力以院记为请,予虽心许,未暇作也。今年复来告曰:「自我开此山,于今五十有四年,惫心疲精,殚财费工,固所未论,其如魔事种种,备尝艰苦,年垂八十,始迄功绪。记如未刻,死且不瞑,公乌得无情哉」?予曰:「昔人论为政之蠹,释老常居其一。今竭中人数十家之产而成尔数十人之居,为吾儒者方且膺之,又何记焉」?宗式曰:「不然,古用普度之制,闲民无常职,多寓名于帐籍,幸国大庆,例得黄其冠,缁其衣,动以千万计,而试经若恩泽不与焉,故丁壮日耗,害一也。寺观占田无艺,富则千蹊百辙,规免徭役,故民产又耗,害二也。今固异此,输金于官乃度以牒,其利一。常产圭黍不可增,而州县科调时仰给焉,其利二。去二害、得二利,果可同日而语哉?观昔之佛庙道宫相望于通都大邑、名山胜境之间,吾徒亦温饱衣食,在处充满,何其盛也!数十年来,不烬于兵火则摧于风雨,至有空其庐弗居者,岂二氏之教始隆而终替哉?势使然尔。于斯时也,有能不藉公家之力,不强贫寠之民,易草莽之墟为金碧之坊,使已坠者兴,已坏者成,亦可以为难矣。君子成人之美,当在所取乎,抑在所绝乎」?予嘉其力劳而辞直,故为录其始末,使归而刻之石。淳熙元年,岁次甲午,十二月二十一日,青原野夫周某记。
高宗皇帝御书莲社记 宋 · 张抡
出处:全宋文卷五四○三、《乐邦文类》卷三、《乌青文献》卷九、光绪《桐乡县志》卷二四
臣尝读天竺书,知出世间有所谓极乐国者,国有佛号阿弥陀,梵语也,此翻为无量。以其寿命无量、光明无量故,又曰无量寿,又曰无量光。始享国履位,捐去弗居,超然独觉,悟心證圣,以大愿力普度一切。其国悉以上妙众宝庄严,曲尽华好。地皆黄金,无山川丘谷之险;气序常春,无阴阳寒暑之变。无饥寒老病生死之苦,无五趣杂居之浊。用是种种神通方便,现希有事,善导众生,忻乐起信。于日用中,能发一念,念彼佛号,即此一念,清净纯熟,圆满具足,融会真如,同一法性。幻身尽时,此性不灭;一刹那顷,佛土现前。如持左契,以取寓物。臣敬闻其说,刻励精进,无有间断,惟佛惟念,亦既有年。阖门长少,靡不从化。乃辟弊庐,庐东偏凿池种莲,仿慧远结社之遗意,日率妻子,课佛万过。而又岁以春秋之季月,涓良日,即乌戍普静之精舍,与信道者共之。于是见闻随喜。云集川至,倡佛之声,如潮汐之腾江也。夫慧远创为兹社,距今阅数百祀,其间缁素,景慕馀风,祖述其高致者,代不乏人,率湮没无闻,卒与草木同腐。臣独何幸,今乃蒙太上光尧寿圣皇帝亲洒宸毫,书「莲社」二大字为赐。云章奎画,自天而下,光气昭倬,焜耀万目。欢喜踊跃,得未曾有。臣既拜手登受,窃惟陛下临御三纪,兼爱南北,仁及草木,德及昆虫,则似佛之普度一切;昭昭大明,如日之中,无所不照,则似佛之光明无量。功成定治,付托圣子,夷睹大宝,褰裳去之,则又似佛之超然独觉、悟心證圣也。至若春台寿域,亘八纮而无垠,鼓舞之神民,由之而不知,盖与极乐国土曾无间然。以是管窥,圣心佛心,惟一非二。岂阿弥陀佛他心道眼洞观无碍,知炎祚之中否,悯群生之失宁,故现帝王身,以应运济世乎?不然,何与佛合契乃如此也?是则佛寿无量,圣寿亦无有量,居然可知。臣曩侍宠锡,又出非常,不独传示云林,以侈千一之遇,使天下后世,凡获瞻仰,普得念佛三昧,究竟成就无上菩提,其为饶益讵可量已!谨刊诸金石,用对扬丕显之休命。乾道二年月日,均州防御使、充两浙西路副都总管、秀州驻剳臣张抡谨记。
偈颂七十六首 其十 南宋 · 释师观
押词韵第二部
真正举扬,法堂前草深一丈。
有如是作略,有如是榜样。
个是阿谁,广度和尚(广度和尚至)。
普度青词 南宋 · 真德秀
出处:全宋文卷七二○八、《西山文集》卷四九、《永乐大典》卷一四七○七
遗民何罪,横罹邻寇之殃;旧郡重临,思拯冥途之苦。用伸追拔,各冀超升。岁在丑、寅之间,盗作汀、樵之境。承平岁久,既武备之弗修;丑类日蕃,致妖氛之浸广。惟时德化,以及永春,密连窃发之区,旋被侵陵之祸。兵戈匪练,谁知御贼之方;官吏相先,自作全躯之计。委群氓于锋镝之下,举二邑为煨烬之馀。游魂荡于太空,枯骨暴于旷野。凄风急雨,谅多号噭之悲;厚地重泉,更抱幽沉之叹。念此沦亡之众,皆尝抚字之人,岂悯恻之亡情,幸归依之有路。属修崇于黄箓,敢吁告于紫皇。凡厥同时,暨于诸郡,有隶名于黑簿,悉度命于朱陵。北鄙鬼群,无复久淹之系;西方净土,举为极乐之游。
太乙青词 南宋 · 真德秀
出处:全宋文卷七二○八、《西山文集》卷四九
至仁无外,共瞻东极之慈尊;妙力所加,能拔北酆之幽苦。辄殚忱悃,僣渎睿聪。言念比年,实为多难。荆淮川蜀之境,既警备之未宁;江湖福建之间,忽奸偷之迭起。嗟凶渠之不道,啸丑类以成群。虐燄薰天,妖氛翳日,莽为丘墟者凡数十县,戕于锋刃者知几万人!视生灵如草菅,以杀戮为嬉戏。白骨枯骸之狼籍,魂魄将何所依?孤儿寡妇之噭号,鬼神亦为之泣。痛沈冤之无告,忧滞魄之难升。敢因黄箓之殊科,为愬青宫之上圣。愿轸大慈大悲之念,亟推普济普度之恩。望庆云飞盖之光,悉超幽暗;被甘露神浆之滴,尽获清凉。更蕲怜兆庶之生,为潜消百六之厄。灾虞尽弭,亟臻平治之期;存殁均安,悉拜涵濡之泽。
道法九要 其八 济度第八 南宋 · 白玉蟾
出处:全宋文卷六七四九
学道之人,洞明心地,不乐奢华,不嫌贫贱,不著于尘累之乡,不漂于爱河之内,恬淡自然,逍遥无碍,尘世和同。先当行符治病,济物利人,次可拔赎沈沦,出离冥趣。先度祖宗,次及五道。以我之明,觉彼之滞。以我之真,化彼之妄。以我之阳,炼彼之阴。以我之饱,充彼之饥。超升出离,普度无穷。斯为济度矣。
净发 南宋 · 释普度
七言绝句 押支韵
工夫用处没蹻踦,心手相应合自知。
毫发尽时消息尽,不妨眼上又安眉(以上《虚舟和尚语录·偈颂》)。
偈颂一百二十三首 其一百二十三 南宋 · 释普度
押灰韵
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来。
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回(岁除)。
按:以上辑自《虚舟和尚语录·小参》
辞世颂 南宋 · 释普度
押先韵
八十二年,驾无底船。
踏翻归去,明月一天(辑自《虚舟和尚语录》)。
寮前老郎请赞 南宋 · 释普度
押霰韵
心直如弦,性急似箭。
翻手覆手,日面月面。
零敲碎打破沙盆,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以上《虚舟和尚语录·赞》)。
无文和尚语录跋 南宋 · 释普度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七八、《无文道灿禅师语录》卷首
道本无言,因言显道。无文和尚不启口,不动舌,三转法轮,言满天下。其嗣康上人不为父隐而讦露之。此话既行,俾予著语。予曰:「若谓无文有语,是谤无文。若谓无文无语,口业见在,阅者于斯著眼,则此录皆为剩语矣」。咸淳九年冬,灵隐虚舟普度跋。
雪中僧虚舟来 南宋 · 朱继芳
五言律诗 押支韵
雪中闻犬吠,清卧起来迟。
开户千山白,逢僧一个缁。
言从风絮里,忆得雨花时。
寒舍无祗待,煎茶且说诗。
杨蟾川铁佛普度会(甲午冬) 其一 宋 · 施枢
七言律诗 押灰韵
重阴九垒几曾开,广布阴功亦异哉。
八景定中朝十极,五云深处步三台。
烟腾绿字鸾初下,月照黄坛鹤未来。
去地一珠如黍米,天人竞凑郁罗台。
杨蟾川铁佛普度会(甲午冬) 其二 宋 · 施枢
七言律诗 押青韵
炜烨神光烛素屏,苦魂蒙度语堪听。
但知实相皆非相,自證无形入有形。
火炼赤炉超上景,水流华沼荡寒庭。
功成试问谁能似,元子真人旧典刑。
与虚舟谢国史书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四、《无文印》卷一六
去庐山后,与山几若相忘者,山中美人焚香读《易》,俯视一世,孤标拔俗,高处何止几千仞而已。山可忘也,山中之人不可忘也。史学不明,维日已久,有笔力者凡例或不明,有学问者识见或不足,好恶取舍、纷其怀,人祸天刑又汩其志虑,是非易位,何以取信天下后世!昌黎劲气可沮金石,欲作唐一经而不能成,甚矣,书法之难也!上即位初,起一世名人,成一代大典,可谓极天下之选矣。南丰出仕,朝廷处之者以此。文学之在人心,万世古今同一陶冶,孰谓今世无南丰哉?甚盛甚休。四明士友陈景夫读书能文,功名之气甚锐,屡战屡北,而气不少贬。出其绪馀为骈俪,葩华新奇,不作蹈袭语,公卿士大夫多爱之。久游江南,以未登君子之堂为欠。今自南还东,愿展拜床下,以偿其所谓欠者。一经品题,遂为佳士,景夫志不过此,他非所望也。某留番又三年,行李未出庐山时,顺流放舟,信宿可到,欲见既不果,长安天远,难乎一见矣。纸短意长,东向悁结。
与何知县书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五、《无文印》卷一七
昨辱屈临,陪侍才移顷,而经济才具已得于动容周旋之间。明日访虚舟府判,相与诵才美,谓六年鄂渚,历试诸难,职修事举,无不称之任。考其所言,验昔所见,极为邑民喜也。建邑甚壮,民俗甚悍,弱之肉、强之食,虽升平之世尚间见层出,而况大乱之后,位乎其上者有操纵阖辟之道,易暴为仁,特转移嘘吸间耳。喜事者或足以激变,畏事者或足以起侮,判县行乎二者之间,必有其道矣。邑民不死于兵则死于疫疠,石田荒芜不耕者太半,二税既不能尽蠲,必减放分数。明禋竣事,定有施行,下车之初,且缓催科之令,宽之一分,民受一分之赐矣。山中小庄辱在治下,强仆悍佃乱来亦有反噬之意。去寺二三百里,为之庄主者力不足以驾御,非县家主盟,几无以自立。不耕之田固不可问其租矣,已耕已种者亦迁延不纳。庄属大邑而苗输府仓,七月初催督之吏日夕在门,今已纳三之二。租出于田,若不追索,租何自而出乎?已戒庄僧状其尤者一二申闻,惩一人而千万人劝,此亦开阖翕张之端也。某病眩二十馀年,见笔砚辄意败,知事咄咄请书致恳,迫不得已,僭具此纸。
与秋山李教授书 其二 南宋 · 释道璨
出处:全宋文卷八○七六、《无文印》卷一八
自顷交讯后,为病所困,日长院静,弛焉一榻上,不复嗣记。三月初归自豫章,无何奇疾又大作,闭户谢客,从事药裹,然亦不免汩汩应酬,孰谓天地间果有闲人哉!摄郡小烦台重,贤者常任天下之劳,欲辞不可,然发政施仁,应律合节,亦可以小试所学也。五七日前日将暮,病小间,倚阑数竹,而台翰忽来,惊喜过望,诗文赐教,尤大过所望。烧灯夜坐,令侍僧读而听之,平易而奇崛,文从字顺,无半语只字戟人喉舌,而诗书道德之味蔼然可掬,夫是之谓天下之至文。近时为古文章者多习怪僻晦涩,如烟昏古画,土蚀篆纹,断阙蒙迷,几不可读,谓不如是不古,可笑。《盘庚》三篇,告殷之顽民,而后世深于学问者或不能解。是时去先王之世不远,义理之泽流注人心,民虽顽,心未尝不古也。世不古,学不古,人心又不古,而言语文字乃欲作古,可哉?东涧近作,比累见之。孔从善昨自涧边来,又以一二嘱从善携以见教。苍老而姿媚,意到理到,虽不为奇峭,而有卓然不可及处,未易与学语言者道也。中峰近过竹边,留数日,极言辨惑释诬,笔端之锋甚锐,人情向背见于别后感不绝口。某谓不如是不足为秋山矣。谢君泽春初入京未还,君直寄某唐律,必有为閤下诵之者,而所寄致轩书亦以某言为不然。昨得讯,将过此,且访虚舟。令嗣舟次柳边即入城,某已扫竹所以待其来,而不吾过也。清惠祗领,而非所望,某望日已参告,推冗复来教之辱,有便尚须陆续奏记。
赠天台遇仙翁 南宋 · 何梦桂
天台华顶飞丹霞,飞梁绝壁仙人家。
刘郎归去不复返,千年药径生蠙蛙。
老翁家住山谷口,入山往往逢青华。
授之长生不死药,山头采采札与砂。
炼养火鼎成黄芽,日齑蔓菁饭胡麻。
方瞳丹颊生鼎花,犹为人世忧龙蛇。
下游汗漫周八遐,手持药管青牛车。
更资易数馀齿牙,占步祸福百不差。
朅来访我一舍蜗,剧谈世事长吁嗟。
我语君,君试听,劝君不用六十四卦推天星。
但愿得君肘后之丹经,普度百万亿生灵。
君不见安期生、李少君,一匕神楼生羽翎。
入无间,升苍冥。
造物虽有数,不能囿无形。
人人绝粒餐琼英,免堕巅崖受苦辛。
灵隐虚舟和尚会中三夏每室中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之语三年不易是时如隔罗縠看月不敢下语后移单净慈常提此语忽蹉口自云恁么说话堕三恶道惜不复见者老和尚今作一偈记诸 宋末元初 · 释云岫
七言绝句 押词韵第十一部
不是心兮非物佛,室中垂语最分明。
三年果有留心事,塔下黄金骨尚灵。
翟忠惠家传(绍兴十一年十一月) 宋末元初 · 翟耆年
出处:全宋文卷四二四八、《忠惠集》附录
公翟氏,名汝文,字公巽,润之丹阳人。翟受姓于周,有封国曰翟桓,世居北地,后为晋所灭,徙于西河。周景王时,翟偻新居宋,宋元公无信,大夫华氏谋弑元公,国人与华氏作乱,偻新战败华氏,脱甲于公所而归。璜佐魏文侯,以得士显名诸侯。汉高祖总帅群雄,剪灭项氏,即帝位,盱以功封衍简侯。文帝时,廷尉居下邽,太史公所谓自书其门者。牧、况父子,并以《易》传世。方进以儒术饰吏事,号通明相。子东郡太守义举兵谋复汉室,为王莽所杀。酺以道术政事高第第一,拜尚书。超,山阳太守,齐名李膺、陈蕃,号八极。坐没入中常侍侯览财产髡钳输作,后同膺死诏狱。高士汤与其子庄隐居寻阳,五徵不起。永嘉盗贼闻汤名德,皆不敢犯,乡里赖之。孙矫、曾孙法赐,世有隐行。世言率左右羽林兵讨武氏,期迎复中宗。长孙弭贼薛仁杲之乱,泾州赖安。良佐宋州刺史,璋虢州刺史。自周迄国朝,代有显人,明德伟烈,踵武相望。由廷尉至刺史,子孙散居陕、虢、颍、洛之间,翟氏之胄,始分南北,居陕虢者曰北翟,而居吴越前楚者号南翟氏。公之宗自高士以来,世居寻阳。五代秦宗权之党刘建封陷长沙,公五世祖避乱迁润之丹阳,以孙权常射虎丹阳之庱亭,又自别曰庱亭之翟。始祖显,越州山阴宰。高祖玭,故汝州太守,非礼不动,与人交必以身下之,汝、颍间所谓翟古人者。曾祖涛,知苏州长洲县,赠太子少保,通三《传》,专于礼乐,一时之硕儒好礼者推之。祖从,故扬州通判,赠太子少傅。父思,故秘书监,知应天府,赠少师。公年十四举进士,试《孔子集大成论》,词旨赡博,老儒不过也。以书谒南丰曾巩子固,子固立言窥制作之奥,负大名,简宾客于造语,少印可,喟然曰:「吾道不坠,繄子是赖」。及请退,三留更仆,徒御改观,士林传耀。既登第,十年不仕,曰:「亲老,可远乎哉」?崇宁壬午,先少师捐馆,公庐墓三年,还舍,毁瘠不胜衣。除丧,干禄京师,大臣一见奇之,曰:「王佐材也」!除议礼局编修官,荐于徽宗。帝召对,谓蔡京曰:「翟某器识深远,议论通明,可储东观」。拜秘书郎。公父子踵武蓬山,缙绅荣之。馆中谋白宰府,请议登封以彰洪烈,公言:「治贵清净,柳宗元犹知封禅之非。今不劝上三代礼乐以文至治,而启上师秦汉之侈心,惧王通之讥也」。白简论公诋忽治功,讥侮盛典,责监宿州税。大观丁亥,除著作郎。公九流七略靡不该贯,率语成章,事以类举。一日,馆中群集,问植柏于墓何义。公言:「任昉云地中有兽名弗述,好食亡者脑,铜铁击之不死,柏插其脑即毙,前汉黄肠题凑,盖以御之。汉制:主第树柏中庭,取松柏之茂也」。明年秋,迁左史。渊圣皇帝出就外傅,择一时人物为官僚,首命公劝讲储宫。冬,诏试词掖。徽宗皇帝务述熙、丰政事,士夫学宗王氏,以通经为要,史学无介意者。言官媢公负材骤进,论公少从苏轼、黄庭坚游,学术不正,不可当内史赞书之任,除显谟阁待制、知襄州。未行,再论,降直龙图阁、知齐州。郡圃旧引舜泉为流水周台榭,前政贪墨无艺,淤之,植泽泻私己。公命导泉如初。或谓使君有拔葵之风,公曰:「郡圃与民皆乐者,而渎利自污,惧民之弗率也」。未几,言章再论,落职知唐州。坐谢章自辨,言者挟忿,肆攻不已,罢郡符畀祠禄。政和壬辰秋,复职知陈州。明年春正月,诏还西掖。公以天子修明礼乐,比隆三代,王言非深厚尔雅不足行远,乃师盘诰以敷辞令,震耀中外,明并日月,四方传诵,咨嗟太息。夏,除修哲宗皇帝国史,提举京畿常平。范慎奏:「陛下执大象以抚域中,天人和同,幽明感格,奠九鼎,作晟乐,受玄圭,行冠礼,祀圜丘,祭方泽,协气横流,珍祥沓至,天神降,地祇出,皆甚盛德事,旷古所未闻也。然未有显大之举,以荣天休,以彰美绩。愿诏儒官,制为乐章,荐之郊庙,以传无穷」。奉旨委公修制。公奏:「古者登歌在上,乃播八音,声依永言,始协律吕,虽有《韶》、《濩》之作,必先《雅》、《颂》之正。所以《猗那》、《长发》,光祀成汤;《清庙》、《我将》,周人用享。其上推本有娀、姜嫄受命之始,其次备载太任、太姒作合之德。爰暨武丁、成、宣,褒大其子孙;下及周、召、山甫,显扬其佐命。圣君贤臣,勋德光明,更历千载,震耀如初。体大事重,苟非其人,孰敢轻议?陛下肇新晟乐,天地顾答,改作礼器,比隆商周,宜得语言文学之臣,付以声诗郊庙之奏,荐功皇天,明诏万世。乃以臣愚讨论,是使蚊虻负山,气力几何」?不允。冬祀圆丘,帝出郊,有人物车马空峙云端,时谓天人相与、白日显行云。宰相蔡京请率百官庆贺,诏「表非翟某莫能昭明嘉祥,叙侈神贶,其俾视草」。冬十一月,除给事中。京兆投事使臣、吉州防御使窦鉴强买市人张顺女为侧室,顺不从,诬顺京城杀牛,白昼集群不逞劫其家,掠女以去。顺讯冤阙下,诏鉴夺爵为士伍。未几,诏刊丹书,许用郊恩荐其子昌。公言:「鉴招合亡命,白昼肆掠平民,昌聚众杀人辇下,父子肆行凶威,无所忌惮,纵未即肆市朝,岂可蒙被世赏,重污爵列?如此,则小人无所惩艾,刑法无所施用矣」。诏格前旨。鸡林遣使入贡,诏元宵观灯,班侍从上。公请对,言:「《春秋》王人虽微,序诸侯上。圣王之制,先诸夏而后外域。廉陛崇峻,则堂皇尊严;轨物凌迟,则国威顿损。今岛夷细介,奉琛而至,一旦升法从上,是中国自卑天子近臣,而尊显陪臣之小物。若遂行之,贻辱朝廷,有无人之叹」。帝矍然曰:「非卿不及是也」。命如旧制。政和间,内外乂安,百揆时叙,诏儒臣修明典则,肇新宋礼,以训四方,除公礼制局详议官。明年,天锡帝簋,帝承天休,诏礼官革汉唐诸儒臆说之陋,宪三代稽古象物,昭德于彝器。凡祀圜丘、祭方泽、享祢宫及太室诸器,专命公监三代,正轨则,制器铭功,以格神祇祖考。于是宋器大备,匹休商、周。楚庭傩,上命公作《傩师逐疠词》四六韵语凡三篇,辰受命,午即上。帝读之曰:「班、马才也」!内侍梁师成宠冠一时,位兼三事,画旨和买百姓墓田,增辟园地。公言:「昔郑简公葬,欲毁公族之庙与司墓之室以行,子产不可,君子以为知礼,曰礼无毁人以自成者。今近幸之臣假诏平人之墓,以广游乐之所,非所闻也」。梁怒,讽宰相黜公守宛陵。郡山崄民贫,酒坊课额夥大,月入稍亏,或负沽过界,常平使者径遣官封坊场,籍家财,充逋赏。公奏:「前后征系,为户一百三十有八,为钱三十六万八千有奇。穷民较沽,规利养生,坐不售,或系累致荡产,复逮系不聊,且非无良故犯者。今责必不可得之逋,使朝夕愁叹囹圄,上累至仁。请一切贷贳,以洗疮痍;裁减岁额,以省刑罚」。诏悉除负,额减旧半。明年秋,除吏部侍郎,未拜,改帅合肥。踰月移守密州。密负海,盐课甲诸郡。崇宁初,宰相蔡京废平准为榷货,饬为新法茶盐钞,俾商人先输钱请钞,赴产盐郡授盐。始严刑杜绝私市,欲囊括四方之钱,尽实中都。意欲帝谓非相市,他人莫能给用,则己可固位肆奸。常使见行之法售给才通,辄复变易,欺商贾以夺民利,名对带法。客负钞请盐,扼不即畀,必对元数,再买新钞,方许带给旧钞之半。季年又变对带为循环法。循环者,已买钞未授盐复更钞,更钞盐未给复贴纳钱,然后给盐,凡三输钱始获一直之货。民无资更钞,已纳钱悉乾没,数十万券一昔为败楮无所用。富商巨贾,朝为猗顿,夕至殍丐。盗贩衡石者,推原经历,穷治党与,追逮迹捕,狴犴充溢,死亡道路。重抵黥配,轻辟至徒即狱,更累政不敢纵舍。公曰:「祖宗法,获私商不诘所由,以靖民也。今麇集不逞苛刻之,一旦亡命,是树寇也」。悉纵之。卒公代,无以盐犯禁者。宣和初,朝廷兴燕山之师,诸路税帛,指会须给。版曹言:祖宗制,卫兵以八月授衣,请夏赋六月毕至。诏诸路促输。上下相承,催督峻急,富室乘时射利,匹至倍值。公曰:「今四月蚕未簇而督绢,殆如缘木求鱼」。命匹纳见值之半,遣官贸易京师,从容告办。东武多牛,朝廷岁须牛黄,牛失黄辄瘠死,民坐黄破产者相属。公曰:「守劝民耕者,而督黄致毙其牛,此孟子所谓以政杀也」。天府药物所聚,宜易致,遣牙校往求以献。公言:「黄以享上,臣敢有辞?请岁输钱,就市辇毂」。徽宗皇帝大德至仁,降旨直免。明年赋花罗颁六宫,户部言:「胶西丝帛所产,请不敷给」。公曰:「此定、润物,邦人虽莫娴,当经画承命,茍复抗请,蔑济也」。遣吏走两郡,佣工以教织纴,甫期自集。冬请宫祠以归。又半岁,有浩然独往之志,乃上章谢事。踰岁,帝闻公精神强固,诏复奉祠。明年,诏还东省,旋报罢。渊圣皇帝即位,以东宫旧臣,召直翰苑。公以时事俶扰,即日造朝。既对,请遣使北人,立其裔结林牙伊都,以寻旧好,与为唇齿,以抗金兵。力言:「金人盟好难信,今倾国内侵,茍不厌志,其肯徒回?若倚和缓备,使得逞其间,非计也。且中国久安,兵不习战,是我力已不敌。顾今无策,惟分促勤王之师,速会畿甸,散屯以多其应,持重以老其师。诏诸将审用间谍,互为策应。彼野无所掠必携,携而久留必怠,怠而击之,庶几或济。今日之事,非老臣无敢尽言者,惟陛下深计社稷安危,无忽大事」。时耿南仲及其子延禧以潜邸调护恩,言听计从,坚请和戎。公言不用,请去,除显谟阁学士守会稽。先少师凡再牧越,公继为郡,邦人美缁衣之荣。下车专以仁政,赋讼有更数政不决者,公一语开晓,咸得其情,皆悦伏而去。公闻二圣出狩,集本道兵五千人援京师。时上驻跸畿甸,遣官走帝所,请即帝位,以慰民望。复请纠合义师,追贼鏖战,以张国势。帝至广陵,公以牧守不得诣见,乃遣上佐及其子耆年奔问官守。建炎二年春、夏淫雨,蚕麦告病,公言:「浙东和预买帛,岁九十七万六千匹,越二十三万五百,以一路计当十之三。郡三邑,经方贼焚劫,户口彫耗。总萧山一县,家业钱一百七十缗,民力困弊,于此可见。陛下即位元年赦书,『祖宗上供物帛悉有常数,熙宁已后,献利之臣奏请增扩,不胜其弊,其议裁损,以纾民力』。六月甲子,制诏『赋敛之厚,其痛蠲除』。臣谓与其尅剥穷民为朝廷得少缣帛,不若敷君父实惠,使百姓咸知爱戴。臣已体赦敕恻怛之意,将第三等户以上减半,第四户以下权行住罢。及百姓身丁盐钱,祖宗皆有定制,其后始于折米,今悉为帛。臣已令只纳见直」。制曰可。转运使吴昉劾公擅放钱帛,诏降官两等。公表言:「臣叨临剧郡,实任牧民。当上圣总戎之初,属二圣蒙尘于外,遐方俶扰,众志易摇。西有倪贼之未诛,东有方寇之馀党。征徒溃散,群盗繁兴,若催科之不聊,则环视而俱起。臣所谓轻捐州郡之租赋,乃以重保朝廷之土疆」。明年饥,公问策于寮佐,咸请诱富室出谷以赈。公曰:「今盗贼方兴,诱劝之利未及贫民,而诛求之祸首及上户,殆断屦补履也」。即捐两岁圭租散给。已而发郡廪、截上供以济,民免流殍,赖活者数万人。秋八月,杭卒陈通婴城以叛,公曰:「远人猾夏,东南国根本。盗贼肆发,吾莅方镇,贼在邻境不讨,吴越环视为盗区矣」。即提兵七千渡涛江,与贼搏战。公奏:「浙西屯兵进退不一,莫肯用命。乞暂付臣节制,以毕臣功」。朝廷方以专军委宪臣高士曈,士曈戚里子,必欲招携以幸功宠。公复言:「今兵势已盛,诛戮已加,而宪臣欲释贼纳降,意在党贼,固沮军兴。昨严贼倪从庆跳踉山谷间止十数辈,朝廷不深责帅臣诛讨,茍就招安,致人心无所惩艾。今复许招降,是朝廷专以官爵诱人为盗,奖其叛逆,非所以训也」。及士曈为贼欲诱质,始专用兵。后文臣提刑周格继至,复逗留,士曈竟为贼掳,而格被杀。贼志既得,分遣间谍,散诱官军,党附滋众。公复乞济师,朝廷遣辛道宗将西兵五千为援,至嘉禾,肆掠而溃。十一月,帝遣殿帅王渊统王师收复,言章论公总兵临城,不肯会战,有旨令公具析。公言:「臣奉诏旬日,不知所对。自杭贼叛乱,独臣首提孤军与贼鏖战,诸将悉为宪臣抑制,不许会合,无一人肯应臣者。臣累奏乞暂付臣大将旂鼓,庶无汩挠,得以讨贼。臣日夜策厉痍伤,枕戈待命,不旬日王师荡定。若责臣不武,不能破贼,则臣无所逃罪;若以臣不会合,则无单车一介与臣犄角,不识使臣与谁会合?臣前后乞讨贼奏牍具在,非可诬也」。奉旨特降充显谟阁直学士。富民诸葛氏即居为楼,临通衢,岁久为鬼物所据,白昼显出,夜明炬如墟野间,人莫敢登,因塑像其上,往来或不致严,即祟苦之。公命辟楼为酒肆,名曰和旨,取课入以资军储,徙像丛祠中,神无闻焉。左辖叶梦得闻之,曰:「是肯受令翟公,信有德君子哉」!吏部尚书黄裳,道山前辈也,叹曰:「翟公能使鬼神知畏,是难能也」。后月入丰衍,朝廷置官莅沽,以佐经费。公为郡,军士以事远适者,必计道费、具药物,审视遣之。既行,经理其家,靡有阙遗。计杭贼之乱,管置邮传,通息耗,委官抚孥,咸怀忾敌,无私顾忧。军行,与士卒同起居,次舍庖爨无异具,时叹以为古贤将所不及。公牧越,始至,营无屋,军士僦舍,与民杂处。公曰:「帅职不修至此,其能责士用命乎」?即废基创屋三千楹。既成,躬按行庐舍,为办服用,微至匕箸杯盂,靡不备具,然后以次授馆。士卒咸感涕稽颡,谓抚士恤隐,昔所未闻。然有犯必诛,人人畏爱,莫不自尽。浙东副总管杨应诚累历廉访使者,以下除簉牧,怫郁不平,数诋时政。惧公不能自安,谋为保全计,乃欺朝廷称尝随其父任边吏,熟知敌情,及自高丽至女真径道,请身使三韩,结鸡林,图迎复二圣。公奏:「应诚欺罔君父,自为身谋,实无奇计可返翠华。茍应诚至高丽,高丽辞以大国之使,假道以问行所,敢不承命。或金人闻使人至自敝邑,请问津以窥吴越,则将何辞以对?决辱命,取侮远人。臣已檄四明,茍应诚至毋济其行」。应诚闻之,自临安登海舶以往。既至高丽,果如公言,气索而返。郡僚听讼有不能得者,众以谒公,语未既,已洞始末,片言折之,群疑涣然,罔不叹伏。公既去,邦人塑公像于郡之龙瑞宫能仁寺,咸以公射弧之日修梵供,以伸善颂。户绘公像奉祠,画史至摹本立直以售。邦人饮食,必祝公而后食,闵闵焉惟日夕望公复至。公莅郡,或细故而置理,或重负随释遣之,然咸得其情,众始腹非,卒皆心服。后政师公行事不当也,既而访其迹,则厚贷者果善良,而吏讯者凶人也,已而曰:「无以为也,是得于心,不可学」。建炎四年冬,以疾力请挂冠,章十上始得去。明年,金人南渡,避地闽峤。绍兴初,天子驻跸山阴,诏复以翰林学士起公,未至,除承旨兼侍读,命所寓郡守即庐劝驾,敕使人颁诏,须公启行以闻。既对,帝顾公进趋雍容,议论英特,谓中兴人物之表。殿庐御士见公步武温丽,音吐畅润,论事切要,咨嗟改观,曰:「今日岂止复睹汉官威仪,是学士位庙堂,中兴必矣」。每制诏上,帝读之,恨起公晚。踰月,除参知政事。公力辞不得命,公亦以经世为己任。天子虚心听纳,倚以图治,海内引领尅复。二圣狩金国,议臣言:「三韩距金境密迩,请取道以迎兵卫」。高丽随遣使造朝,帝令止行人于四明,俾其属进。及堂参,公适在告,宰相出笏逆之。公闻亟出,谓丞相曰:「三韩国陪臣,藉其主来,犹班两省下。今使人之属至,仆射以汉相之尊,与为客礼,是自贬以伤国体,非所谓折冲御侮者」。及再见,公命吏谕之曰:「宰相出笏见使者,以恭问二圣行跸。今竣事矣,其以吏见使人」。既进,加恭畴昔。秦桧为相,四方奏请填委未决,吏并为奸。公语桧专责都司程考吏牍,稽违者峻惩之。公当印,凡讼诉直送所属,会六部者不得过一日,吏惧自力,无复滞事。同列诮公非堂牒典故,公曰:「天子蒙尘,四方奏报利害,间不容发。若用承平故实,则玩时废日,不唯事失机会,举有滞留之叹矣。方时艰棘,圣贤驰骛犹不给,吾侪可惰而任吏耶」?公因对,乞治堂吏受贿者。桧面劾公擅治吏,公言:「臣位执政,按吏而宰相见劾,岂可无耻居位」?即力求去,帝挽之不可。公言:「宰相既不许臣预政,臣岂敢茍偷荣以误国事」?退复坚请。言官方孟卿逢桧意,抗章论公不合与宰相不协,因防秋,欲以细故去位。诏以散官就第。公表言:「臣昨陪国论,误简圣衷,不量孤独之交,欲济艰虞之会。谓蒙全度之见察,岂料同列之不咸。而虽号参知,了无关预。人材除擢,但见画于录黄;政事施行,一视成于牒检。忧心自念,负愧益深,若蹈渊冰,不能朝夕。与其雷同充位之无补,莫若洁己求去之为宜」。又云:「爵禄非事君之本心,所怀经世;去就乃□臣之大节,安敢辱身!使臣得辞宠利于圣朝,是亦能识廉耻而为国」。既归,谢宾客,以道、释书自娱,曰:五千言守恬淡、合虚无为先,金仙氏明空寂、觉妄幻为本,旨趣玄远,自非上智默识,无自而入。然有无之相资,如形影之相随,初不独立。谓无上普度天人,莫尊于《黄箓大醮著盟真玉检》十卷;如来升济六趣,莫大于《冥阳斋作净供普济仪》三卷。皆裒晋、唐以来郊天奉佛之典,丹章绿字之书,稽据参考,创成一家,轨量宏深,广大悉备,真前古之所未有。欲使修真之士知非勤功行、严斋戒、尽诚恪、躬礼容,不足以格上帝、感大雄、济群生。其立意陈辞,贯通坟典,合六经之实旨,阐玄教之至言,非叔世谄道佞佛狭隘之所窥识。冬十月,丁普安夫人忧,哀过而礼不踰,士之好礼者式焉。又明年,徒行扶护,自台归祔先少师之茔。子弟谏公六十不毁,《礼》经所著。今老人血气已衰,跋涉千里,日又摧伤,脱冒霜露,将谓卒大事何?公曰:「荼毒至此,吾忍以年不自尽乎」?是岁,金人复窥江表,军行不得进,乃葬湖州之官宅村。既复土,留湖以奉松楸。服除,泛恩除端明殿学士。刘豫挟金人临淮,师退,诏前宰执议御敌善后之计。公言:「朝廷无远略,无定论,无腹心谋议之臣。三者不立,何后之善?自金人躏藉中国,乘舆越在裔土,虽西晋刘、石之祸,唐室安、史之乱,不至于此。自建炎俶扰,今九年矣,天下日苦于兵,而战守之计初未定也,经国规模初未立也。将相大臣每至防秋,则豫谋避地之计,至春则泰然安肆,如无事之日。敌至与众同惧,适退与众同喜,如斯而已。所谓御敌者,臣不识也。昔晋武帝欲平吴,得张华、羊祜、杜预以赞其计;唐宪宗讨淮蔡,武宗伐泽潞,赖裴度、李德裕以成其功。今群臣泛泛然如河中之木,则陛下谁与权事揆策,以图今日之事乎?臣愿择大臣有深谋远略者任之,责其恢复。拔用能将,必以却敌。合天下之英杰,相与讲谋立国之纪纲,规模先定,然后可为也」。公以湖去行朝一舍,冠盖旁午,乃迁寓平江之常熟。绍兴七年冬,以郊恩除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金人归地之岁,自沂、密来者,言京东、西人怀归之心,朝不能夕,约王师至则倒戈相应。既闻公登廊庙,曰:「庶抚我乎!茍朝家命给事(公自给事中出守密,故民云。)收复,我必死锋镝以报公德,朝廷无遗矢亡镞之费,京东、西可一日复也」。既闻公去国,咸蹙然曰:「莫有推诚轸物、忠实无私可与成此功者,吾其为异域鬼矣」!京东、西人谓公政通神明,旁郡之不伸者咸即公求成,公笑遣之。举陈牒部使者请送公理正,曰:「公不吾与,吾无憾也」。大观末,三代礼器稍出,学士大夫获识全古,渐迹先秦科斗字学。公建言:「古者班诸侯宗彝,使镇抚其社稷,以世守之。当是时,咸受彝器于王室,而后能国,抑为宝重矣。圣人制器尚象,载道垂戒,寓不传之妙于尊彝,使人即器以求象,即象以求意,心悟目击命物之智,晓礼乐法,而不说之秘于起居饮食之间,朝夕监观,罔有逸德。此唐虞所以画衣冠为纪而民不犯。盖牺象、尊彝、鼎罍、豆笾所用不同,为礼各异。周人小宗伯之职辨六尊六彝之名物,又专设官以司其用,刻铭皆科斗文字。圣人作经以载道,经非字莫成文。《周礼》保氏以六书教国子。其后官弗修方,罔知迹于籀古,至谓小学,不复经意。栒鼎悝铭之窾,羽陵汲冢之书,曾不耳闻。周宣王时,史籀变仓颉之法,作大篆,总天下字,一以会意。书法之坏自籀始,其书俗恶已不可言。秦又恶大篆之烦,务从简易,李斯、赵高、胡母敬变为小篆。程邈起狱隶,创为隶法,始皇谓便于迅急,行之不疑。四人胥吏之资,臧获之见,挟秦刑杀之威,钳天下儒术之口,必欲显名不朽。斯因奏罢天下书不合秦文者尽除之,焚烧先典,殄灭籀学,而古文绝矣。汉去周为近,习于秦隶,不识籀古。唐开元间,又变汉隶为今文,人至不识隶书。今字学举宗许氏。方东汉和、安永元、建光间,先秦古文已绝,许氏但袭秦隶,悉从转声,野陋浅薄,缪妄斯甚,其害至于错乱经旨。错乱则事君训民,何自而正?聂崇义集腐儒之说,著《三礼图》以误后学。今商周礼器、科斗文字灿然毕出,陛下方绍稽三代,光明典礼,此独郁而未扬,疑有阙也。愿诏硕儒博闻之士,稽正六经,考礼于夏商之器,正字于鼎彝之间,刬革缪伪,搜访失绝,使六经尊罍牺象之用,六书象形科斗之书,昭明炳焕,与六经相表里,以教后人,天下幸甚」!上大喜,诏礼官即议以闻。有司谓事大功夥,旷日引时,继罹金人之乱,竟不克成,识者太息。公为郡,必稽公帑之逋于民者,罢宴集,绝馈饷,储月廪偿之,曰:「瘠民以适己,白取以称客,吾不能也」。凡朝廷与郡市民物,必面给直,曰:「守不亲畀,则为吏豪夺,所得无几矣」。公奉先严恭,著《享礼》一卷,节朔按以行事。每祭必先扫除,内外宿设筵几,率族属告于祖庙。既夕,迎主就位,戒内外无或謦咳及闻履声者,以谓祭求诸阴,故昏而行礼,屏气山立,馈尊拜祝,如闻叹息,如见所祭。质明竣事,奠币燎瘗,奉祏返室,再拜绥神乃退。自少至老,虽甚疾,必自力。公言:「范晔《后汉书》语近词冗,事多注见。其《自叙》云『笔势纵横,比方班氏,非但不愧』,今丛陋乃尔,岂笔削未定,缘事被诛,遂传之耶」?乃删取精要,总合传注,作《东汉通史》五十卷。谓儒者道不行,立空言无补也,著《圃学》五卷、《广闻》三卷、《人物志》五卷,曰亦足以遗人矣。公藏金石刻千卷,心画妙天下,用笔窥六朝书法之秘,尽沉著痛快、遒丽劲逸之美,虽一点一画,不妄下笔。米元章、蔡天启见公行笔,惊曰:「非唐贤所及」。张文潜赠公诗称「颜筋柳骨世不闻,翟公笔力回千钧」,盖实录也。公心印刚正,讼牒押尾,吏悉截取以怖疟。蓄六朝至唐名画甚富,洞晓画法,自画《三境高真图》、《十极列圣图》、《九天朝元图》、《四圣降魔图》,凡六十轴。《三天云辂图》、《九天乘龙图》、《七佛图》、净土弥陀观音势至像、著色《楚山春晓图》。又妙于刻塑,授法工师,刻三清玉帝真武像于会稽之告成观,尽端严温慈之相,神气虚闲,如与人接,见者肃然,郡人谓之木宝。常州广孝寺僧伽留衣化也,公以旧制不工,亲为易塑,得如来悯世援溺之状,虽戴安道、杨惠之复出,殆无以过。既成,五色光出窣堵波,烨然高数十丈,有目咸睹。公知人之鉴,世服其明。尝相吴敏、范宗尹,自布衣期以远达。秦桧为密州学官,一见知必为公辅,执政、从官或援于场屋,或自僚属荐于朝者一百三十五人。程俱、陈橐、韩驹,皆门生也。公喜治药物,裒方之经验者为《肘后秘书》三十卷,施药济人,四十年未尝少怠。炮炙和剂,必躬必亲。为守日,遣医历民居及军伍视疾苦,坊置病历,遣官检校,具增损以告。贫者赒恤之,死亡则给槥具,赗其家。先祖帅商丘,遣公应贡松榆。至盱眙,宿普照寺,寺僧伽真身所舍塔也。主僧子英设食腆而恶,公曰:「一齑面足矣,奚以是为」?英夜梦紫衣僧告曰:「翟公须齑面,宜亟设」。英素凶德,诃遣之,逮晓复梦僧至,曰:「客须齑面,师勿靳也」。英惊寤,见僧反手扃户而出,惕然悟为塔中仙。迟明过公语故,公留行致谢曰:「弟子敢以口腹累和尚耶」?公至朝,以力请复北人之裔、修好以御金人不合,求去。是冬,京师陷,独脱围城之祸,始悟其请出也。太夫人吴氏润人,享年八十有八。自归先少师,至公位执政,岁时奉祀,治家咸有典则。妇德母仪,时称阃训,贤夫令子,世为名臣,四方荣焉。翟氏内外宗族以百数,举无间言。轸姻党之急,甚于己私。居先少师丧,贫悴不聊,有相资者,夫人笑曰:「吾贫暂尔,吾儿岂资人者」?初不屑也。公俸稍奉亲赈施外,未尝妄费。买田于高邮及乡里,谓子弟曰:「吾岂老而悖谬,置多田遗子孙争端哉!盖欲创道宫曰仁靖,佛庙曰植德,徼福老、释,升济考妣,少伸风树之悲尔」。公捐馆舍,耆年营靖馆于襚之阳,创梵宫于公墓之右,卒父业也。治家鞭挞臧获,必正衣冠拱立,曰:「五刑,天儆怠荒,今私用之,复惰肆,吾惧不敢,所谓非礼威严不行,圣人教人先自肃尔」。公奉养未尝过量,曰:「吾寒儒,敢易天禄以肆志哉」?至于竹头木屑,未尝蔑弃,曰:「暴殄天物,用不以道,是殄物也」。及义所当施,虽黄金百镒,举犹鸿毛。金人至中原,衣冠厄兵火,十室而九,惟公独免。公与人交,必诚必信。前后为同列中伤,不遗馀力,直道而行,恬然自信。庸人狡夫,欺以百数,或请闲之,公曰:「不诚无物,尤而效之,又可乎哉」?与人期,虽虎豹在前,烈风雷雨,不变也。每戒子弟曰:「汝宁容人欺,毋以不诚待物」。尝言快意事勿为,为必有悔。又言:「麟凤,人虽不识,闻其名者莫不耸悦;枭獍,虽不害人,见者莫不憎恶。士人不师德麟凤,而为刻薄,使人如见枭獍,是自弃也」。宣、政间,士夫咸附北司,以图进宠。及二圣出狩,汩丧忠赤以茍活性命,独公以道自守,进退光明无垢。公言:「三代人攸好德,叔世禀性不善,刚戾暴恣。先师、老、释更出而化导之,使依仁宝慈,以自免于戾。惧其顽弗格也,又申言福善祸淫以教诱之,冀其知畏而惩焉。三圣者哀伤谆诲而莫格,甚矣,人之难化也」!公济物之心,须臾不怠,故赋政以惠民为本;祗畏之心,日省夕惕,故行事以远悔为先。尝言:「人生于忧患,故《易》称『履虎尾,索索,终吉』,此圣人教人儆畏以远祸也」!公清明垣夷,表里洞达,口未尝言人过。笃于行义,奏补先甥侄而后子孙。乡人贫不克婚葬者,辄为主办。录旅榇之无归者千七百函瘗之。为郡必搜境内之在殡者,具费使复土,曰:「掩骼埋胔,王泽也,守可壅乎」?晚年数梦释迦佛,教工刻制,极华饰崇奉之严。公薨之岁,自正月上日,金碧顿昏,如烟雾所曀,日现颦蹙之容。仲秋晦,公忽弃世。公以熙宁九年丙辰九月十一日戌时生,绍兴辛酉八月二十九日薨于平江府常熟县寓舍,享年六十有六。前三日,群鸟集正寝,号鸣不止,夕有大星陨于室。父老叹曰:「公其殆乎」!公疾革,命耆年凡故臣恤典之例锡者,悉辞于朝,曰:「吾生无益于国,死不敢重为君费」。《遗表》言:「今国步方艰,人危未靖,将帅骄惰而不能复尺寸之地,仓廪空虚而至于无岁月之储,士有沟壑之忧,民怀杼轴之叹。致睿躬之尝胆,期励众以止戈。所愿益慨圣衷,诞恢远略,思为君之难而慎于出令,钦惟刑之恤而审于用刑。懋终典学之勤,以广生知之圣。清心省欲,崇简易以经邦;务俭宝慈,敷柔惠以怀众。修已以安百姓,耀德以绥四方。旌谏以来尽言,营田以期足食。重名节以激媮弊,信赏罚以振纪纲。减冗食之吏以靖民,清入仕之源以省吏。镌任子之令,使知学古而入官;严荐举之科,敷求实材而授职。赫然复古,继周室之中兴;力致郅隆,使汉仪之复见」。语皆救时之弊,极言无隐,人所不敢及者,君子谓至矣尽矣。自得疾至易箦,惟饮水自洁。及属纩,无一言及家事,卧左胁沉然以没。非平日于性命道德所悟入,孰能视死生如昼夜至此!始娶吏部尚书原武邢恕之女,邢惇夫者,其弟也。夫人词学辈惇夫,而识过之,享年三十一,赠鲁国夫人。继室赵郡太守汝阳王纯之女,封魏国夫人。夫人事先君谨而甚至。子三人,长即耆年,邢出也。耆年自少知友,皆天下有名士,丈人行也。刘器之所甚爱,而以著骚见称于张文潜。养志自修,好古文及黄老言,介褊不茍合。质不任吏,自谓为吏必以戆罢,少日即退休,著黄冠服,放浪山谷间,以著书自娱。宰相范觉民语徵君苏养直曰:「翟子清浊太明,善恶太分,此张惠恕之所以不能取容当世也」。既老,居于家,环舍植桐百本,自号老隐。次鈜,右朝奉大夫、通判严州。次绂,右朝请大夫、权发遣南剑州。孙十人:畋,右奉议郎、监登闻鼓院,赐绯鱼袋;略,右从事郎、淮南东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𤱍,右承事郎、监建康府榷货务都茶场门;畯,右承奉郎、两浙路转运司干办公事;畴,右承事郎、福建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𤰩,承奉郎;疄、㽧,皆承务郎。曾孙五人:襄、忞、裒,皆将仕郎;交,未官;次未名。女三人。公病痔,痛苦不聊,仲女慈忍者再刳股杂剂进,公赖以少损。以其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葬于润州之丹阳县九灵山。耆年裒公平日著述,为《翟氏家集》三十卷,系除官制诰于后,欲后世考公行实,知家传之实录也。孤耆年曰:先君平昔言:「吾死无志墓,无请谥,无立墓隧之碑。自古有死,疾没世而无称。太上立言,惟托名为不朽。吾三朝遗老,进退不疵,应传太史,若无求事刻画以誇流俗,茍平日不为人信,是直资镇石耳」。惟公能足以康天下,道足以经百世,穷居约处,欲以一身支大厦之将倾,障狂澜于既倒,言未发而众先喻,功未见而众先信,力不及而世与之。其宣于事业者,万不一试而彰焉,犹为一世之所甚重;使出其二三以安利乎人,则泽之被世,其何涯也!孤耆年惧无以光昭先君之令德,传于永世,故追纪平日语言行事为家传,以备史氏之求。而其质固陋不足以识立身行道之大方,其辞鄙拙不足以述致君泽民之万一,适足以玷累光明,芜秽盛德云。既葬,孤耆年再拜稽颡请于宾曰:「先公有治命矣,敢请所以信于无穷而昭其德者宠嘉先人,而庇其遗嗣,是先大夫之没不朽,而不肖之孤犹可以释憾于九原也」。宾拜稽首曰:夫子纳君于善,终食不违,嘉绩协于师言,是不亦忠乎!夫子济物之心,坐以待旦,不亦惠乎!故谓夫子「忠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