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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曲歌辞 其三 行路难三首(一作行路难三首 三) 盛唐 · 李白
创作地点:陕西省西安市
引用典故:乘潮 上蔡苍鹰 首阳 张翰 投湘 华亭鹤 李斯
有耳莫洗颍川水(高士传:「尧之让许由也,由以告巢父,巢父曰:『汝何不藏汝形,藏汝光?若非吾友也。』击其膺而下之。由怅然不自得,乃过清泠之水,洗其耳曰:『向闻贪言,负吾友矣!。』遂去,终身不相见。),有口莫食首阳蕨(史记伯夷列传:「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索隐:「薇,蕨也。」)。
含光混世贵无名(无名:老子:「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何用孤高比云月。
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
子胥既弃吴江上(子胥,伍子胥。春秋楚人。名员,父奢,兄尚,为平王所杀,子胥奔吴,仕行人,佐吴王阖庐伐楚,五战而入楚都郢。时平王已卒,子胥掘墓鞭尸,以报父兄之仇。阖庐伐越,伤指卒,子夫差立,伐越,大破之。越王句践请和,夫差许之,子胥谏不听。其后屡请谋越,亦不纳。太宰嚭得越贿,谗之,夫差赐子胥属镂之剑,曰:「子以此死。」子胥谓其舍人曰:『抉吾眼悬诸吴东门,以观越人之入灭吴也。」乃自刭死,后九年,越果灭吴。○吴越春秋:「吴王闻子胥之怨恨也,乃使人赐属镂之剑,子胥……伏剑而死,吴王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囊也)之器,投之于江中。」国语。吴语:「申胥将死,曰:『而悬吾目于东门,以见越之入也。』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见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鸱夷而投之于江。」),屈原终投湘水滨(屈原:战国楚人,名平,别号灵均,博闻强记,明于治乱,仕楚为三闾大夫。怀王重其才,靳尚辈谮而疏之,原忧愁幽思,而作离骚,冀王感悟。襄王时复用谗,谪原于江南,原作渔父诸篇以见志,寻自沉汨罗而死。)。
陆机才多(集作雄才)岂自保(陆机:晋吴郡人,字士衡。服膺儒术,词藻宏丽。祖逊,父抗,世仕吴。吴亡,机闭门勤学,作辩亡论二篇,以述吴之兴亡,及其祖若父之功绩。太康末,与弟云俱入洛,造太常张华。华曰:「伐吴之役,利获二俊。」后事成都王颖,受命讨长沙王乂,拜大将军,授河北大都督。军败被谮,颖使收机,机曰:「华亭鹤唳,可复闻乎?」遂遇害。有陆平原集。),李斯税驾苦不早(李斯:秦上蔡人。尝从荀卿学。始皇既定天下,斯为丞相,定郡县之制,下禁书令,变籀文为小篆。始皇崩,斯听赵高计,矫诏杀扶苏二世。二世立,赵高用事,与斯互忌,高乃诬斯子由通盗,腰斩咸阳市,夷三族。○太平御览:「史记曰:『李斯临刑,思牵黄犬,臂苍鹰,出上蔡东门,不可得矣。』」考今本史记李斯传中,无臂苍鹰字,而太白诗中屡用其事,当另有所本。)。
华亭鹤唳讵可闻,上蔡苍鹰何足道?
君不见吴中张翰称(一作真)达士(集作生),秋风忽忆江东行(张翰:晋书卷九二张翰传:「齐王囧辟为大司马东曹掾,囧时秉权,‥‥‥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翰任心自适,不求当世,或谓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邪?』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时人贵其旷达。」)。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
感梦(梦故兵部裴尚书相公) 中唐 · 元稹
十月初二日,我行蓬州西(蓬州:治所在今四川仪陇南。《通典·州郡五》:“蓬州,古巴国之地……后周置蓬州(原注:因山以为名),隋初郡废……大唐复置蓬州,或为咸安郡。”)。
三十里有馆,有馆名芳溪(芳溪:馆驿名,故阯在今四川省仪陇县南。)。
荒邮屋舍坏,新雨田地泥。
我病百日馀(一作馀日),肌体顾若刲(刲:割。《广韵·齐韵》:“刲,割。”形容肌肤如刀割般疼痛。)。
气填暮不食,早早掩窦圭(窦圭:即圭窦,形状如圭之墙洞。《左传·襄公十年》:“荜门圭窦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难为上矣。”杜预注:“圭窦,小户,穿壁为户,上锐下方,状如圭也。”)。
阴寒筋骨病,夜久灯火低。
忽然寝成梦,宛见颜如圭(颜如圭:犹颜如玉。圭,圭之古字,玉之一种。)。
似叹久离别,嗟嗟复悽悽。
问我何病痛,又叹何栖栖。
答云痰滞久,与世复相暌。
重云痰小疾,良药固易(一作宜)挤(易:原作“宜”,据蜀本、卢本、杨本、董本、全诗改。)。
前时奉橘丸,攻疾有神功。
何不善和疗,岂独头有风(予顷患痰,头风踰月不差,裴公教服橘皮朴硝丸,数月而愈。今梦中复徵前说,故尽记往复之词)。
殷勤平生事,款曲无不终。
悲欢两相极,以是半日中。
言罢相与行,行行古城里。
同行复一人,不识谁氏子。
逡巡急吏来,呼唤愿且止。
驰至相君前,再拜复再起。
启云吏有奉,奉命传所旨。
事有大惊忙,非君不能理。
答云久就闲,不愿见劳使。
多谢致勤勤,未敢相唯唯。
我因前献言,此事愚可料。
乱热由静消,理繁在知要。
君如冬月阳(冬月阳:《左传·文公七年》:“赵衰,冬日之阳也;赵盾,夏日之日也。”杜预注:“冬日可爱,夏日可畏。”),奔走不必召。
君如铜镜明(铜镜:古代照面之用具,铜制,一面磨光发亮以照面,另面多铸花纹。直至近代,玻璃镜出现后,才逐渐被取代。),万物自可照。
愿君许苍生,勿复高体调(高体调:谓以高格调相标榜。体调,犹格调。)。
相君不我言,顾我再三笑。
行行及城户,黯黯馀日晖。
相君不我言(一作握我手),命我从此归。
不省别时语,但省涕淋漓。
觉来身体汗,坐卧心骨悲。
闪闪灯背壁,胶胶鸡去埘(胶胶:鸡鸣声。《诗·郑风·风雨》:“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埘:在墙壁上凿洞以成之鸡窝。《尔雅·释宫》:“鸡栖于弋为桀,凿垣而栖为埘。”)。
倦童颠倒寝,我泪纵横垂。
泪垂啼不止,不止啼且声。
啼声觉僮仆,僮仆撩乱惊。
问我何所苦,问我何所思。
我亦不能语,惨惨即路岐。
前经新政县(新政县:属阆州,治所在今四川省南部县东南新政镇。《旧唐书·地理四·剑南道》(卷四一):“新政:武德四年分南部、相如两县置。”),今夕复明辰。
窴窴满心气(窴窴:同填,充满。《玉篇·穴部》:“窴,今作填。”《广韵·先韵》:“填,满也。”),不得说向人。
奇哉赵明府(赵明府:名未详,当是新政县县令。明府,指县令。赵彦卫《云麓漫钞》卷二:“唐人则以明府称县令……既称令为明府,尉遂曰少府。”),怪我眉不伸。
云有北来僧,住此月与旬。
自言辨贵骨(贵骨:主富贵之骨相。古人认为,人之骨骼、形体、相貌等与人之富贵休咎密切相关,察看其骨相,可预知其未来。),谓若识天真(天真:事物之天然性质或本来面目。)。
谈游费闷(一作閟)景(闷:原作“閟”,据蜀本、杨本、董本、马本改。),何不与逡巡?
僧来为予语,语及昔所知。
自言有奇中(奇中:意想不到地说准或猜中。),裴相未相时。
读书灵山寺(灵山寺:又名凤凰寺、报忠寺,故阯在今河南省宜阳县西。),住处接园篱。
指言他日贵,晷刻似不移。
我闻僧此语,不觉泪歔欷(去声)。
因言前夕梦,无人一相谓。
无乃裴相君,念我胸中气。
遣师及此言,使我尽前事。
僧云彼何亲,言下涕不已。
我云知我深,不幸先我死。
僧云裴相君,如君恩有几。
我云滔滔众,好直者皆是。
唯我与白生(白生:指白居易,元稹最亲密之朋友,与元稹俱曾受知于裴垍。),感遇同所以。
官学不同时(官学:旧时官府设立之学校。唐代之太学、国子监、府州县学,皆属官学。此指在官学就读。),生小异乡里。
拔我尘土中,使我名字美。
美名何足多(多:重视。《汉书·张耳陈馀传》:“张王已出,上多足下,故赦足下。”颜师古注:“多,犹重也。”),深分从此始(一作治)。(始:原作“治”,据蜀本、卢本、杨本、董本、全诗改)。
吹嘘莫我先(吹嘘:原指言论有所抑扬,后多指为推荐某人而加以称扬。《后汉书·郑太传》(卷七十):“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李贤注:“枯者嘘之使生,生者吹之使枯,言谈论有所抑扬也。”),顽陋不我鄙。
往往裴相门,终年不曾履。
相门多众流,多誉亦多毁。
如闻风过尘,不动井中水。
前时予掾荆(掾荆:指被贬江陵士曹参军。掾,见卷2《竹部》注。荆,江陵府属古荆州,故云。),公在期复起。
自从裴公无,吾道甘已矣。
白生道亦孤,谗谤销骨髓。
司马九江城(司马:指任司马官职。司马,见卷3《野节鞭》注。九江:江州之别称,今属江西。《旧唐书·地理三》(卷四十):“江州中:隋九江郡,武德四年平林士弘,置江州……天宝元年改为浔阳郡,乾元元年复为江州。”),无人一言理(理:申辩,辩白。韩愈《唐正议大夫尚书左丞孔公墓志铭》:“下邽令笞外按小儿,系御史狱,公上疏理之,诏释下邽令,而以华州刺史为大理卿。”)。
为师陈苦言,挥涕满十指。
未死终报恩,师听此男子。
谢试中馆职启 宋 · 任正一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六五、《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三六、《宋代蜀文辑存》卷九九
落笔玉堂之上,仅缀千言;振缨册府之游,滥陪群俊。论说无本,文辞不工。序当今可举之政事,则未究人情;考先王已行之法度,则不闻古训。讫无可录,退有后忧。岂意江湖纳污,川流一贯,龙蛇启蛰,蠖步同伸。虽几去而复收,终以荣而为惧。惟天禄石渠之故事,乃琅函秘笈之所藏。或出于秦人煨烬之馀,稍见于汲冢断残之后。书尤难于尽信,史已甚于阙文。寖闻诸子之异同,颇识古人之章句。详延淹雅,分命订雠。焕烂遗文,上占东壁。凭陵危观,古谓蓬山。坐尤迫于帝居,人或夸于仙去。多士愿闻其掌故,名臣辈出于此涂。由汉则子云、刘向以经术登庸;在唐则九龄、房琯以辞章入侍。故博洽名家之士,萃聚乎东西两京;太平儒术之功,浸淫乎数百馀岁。得人甚盛,旷古所无。国家累圣绍休,生民保乂。囹圄空而俎豆布,干戈藏而钟律脩。百度可观,皆博士儒生之论;四方来献,多山岩屋壁之书。永惟英皇,对越治古,谓取士必先于素养,诏大臣各举其所知。一新东观之讨论,乐得英才而任使。遗风不讲,几数十世之相望;引类并兴,以二十人而闻上。一时名德之盛,落落相高;于今侍从之华,班班可数。规模宏远,典故具存。天祚真人,日熙庶绩。跻世于安宁之域,作人以忠厚之风。正臣进而群枉之道消,德意孚而不肖之心化。股肱一体,既丕式于老成;谅直多闻,将旁求于新进。丁宁细札,祖述旧章。使栖迟涵泳于图书翰墨之林,以滋长成就于英俊贤才之薮。盖楩楠杞梓耸昂霄之干,圭璋琮璧抱韫椟之珍。必藉良工,亲逢大匠,然后荐丘坛以交神明之贶,壮宫室以除风雨之虞。岂徒然哉,所用如是。如某者生而非敏,壮也无闻,学浅鲜而不根,气萎蕤而易涸。英华无几,局韵太拘。既未能赫赫以动人,固不善盱盱而徇物。以牛捕鼠,钝不适时;缘木求鱼,劳非得计。碌碌众人之役,迟迟行路之间。幸从庠序之外官,不废弦歌之旧习。家有一钟之石,箧无三上之书。乘雁双凫,既不关于多少;大鹏斥鴳,亦各适于逍遥。何期近弼之误知,过以不才而应诏!徬徨捧檄,踧踖振衣。为逢极治之朝,庶达敢言之志。而旧文卑弱,空惊贾谊之过秦;来誉寂寥,良愧陆机之入洛。家几索米,门寡曳裾。待漏越期,怀铅就席。感叹纻袍之故态,顾瞻金马之盛游。下笔不休,乏傅毅属文之思;令人忘倦,非马周论事之才。虽拘挛缀拾以成编,终底滞迂疏而可笑。画地作饼,何以疗饥?曝日献君,未为知术。尚蒙采撷,不即弃捐。驱蹢躅于辽东,竟无他异;望腾骧于冀北,犹踵后尘。是何异缀鱼目于夜光,补狐裘以羔袖!既乖准度,有误题评。此盖伏遇某官道德在躬,闻望超世,契光华之盛旦,见事业于有为。文章博洽而不以穷人,器质浑厚而乐于成物。致兹末品,亦预同升。所愿读书,阳城犹喜于从吏;未能成赋,左思亦幸于为郎。而况大君深切之训词,近侍雍容之知遇,实英俊并游之会,方朝廷有道之时。戴日之老,毕世而再逢;穷穴之士,动心而窃叹。美意不轻于乐育,终身敢薄于自期。固当澡雪滞昏,锲磨顽鲁,黾勉平生之志,激昂君子之风。不独丹铅点勘之为工,必使事业语言之可用。老将至矣,宁自废于圣时?行或使之,冀少伸其素志。
答胡广仲 南宋 · 朱熹
出处:全宋文卷五五一六、《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四二、《古今图书集成》学行典卷七二、九七、一六九、《宋元学案补遗》卷四二
《太极图》旧本极荷垂示,然其意义终未能晓。如阴静在上而阳动在下,黑中有白而白中无黑,及五行相生先后次序,皆所未明。而来谕以为太极之妙不可移易,是必知其说矣。更望子细指陈所以为太极之妙而不可移易处以见教,幸甚幸甚!
解释文义,使各有指归,正欲以语道耳。不然,则解释文义将何为邪?今来谕有云:「解释文义则当如此,而不可以语道」,不知如何立言而后可以语道也?仁义之说,顷答晦叔兄已详。今必以为仁不可对义而言,则《说卦》《孟子》之言皆何谓乎?来谕又云:「仁乃圣人极妙之机」,此等语亦有病。但看圣贤言仁处还曾有一句此等说话否?来谕又谓动静之外别有不与动对之静,不与静对之动,此则尤所未谕。「动静」二字相为对待,不能相无,乃天理之自然,非人力之所能为也。若不与动对,则不名为静;不与静对,则亦不名为动矣。但众人之动则流于动而无静,众人之静则沦于静而无动,此周子所谓「物则不通」者也。惟圣人无人欲之私而全乎天理,是以其动也,静之理未尝亡;其静也,动之机未尝息。此周子所谓「神妙万物」者也。然而必曰主静云者,盖以其相资之势言之,则动有资于静,而静无资于动。如乾不专一则不能直遂,坤不翕聚则不能发散,龙蛇不蛰则无以奋,尺蠖不屈则无以伸,亦天理之必然也。来谕又有动则离性之说,此尤所未谕。盖人生而静虽天之性,感物而动,亦性之欲。若发而中节,欲其可欲,则岂尝离夫性哉?惟夫众人之动动而无静,则或失其性耳。故文定《春秋传》曰:「圣人之心感物而动」,《知言》亦云:「静与天同德,动与天同道」,皆未尝有圣人无动之说也。却是后来分别「感物而通」、「感物而动」,语意迫切,生出许多枝节。而后人守之太过,费尽气力,百种安排,几能令臧三耳矣。然甚难而实非,恐不可不察也。
《知言》「性之所以一」,初见一本无「不」字,后见别本有之,尚疑其误。继而遍考此书前后说颇有不一之意,如「子思子曰」一章是也。故恐实谓性有差别,遂依别本添入「不」字。今既遗稿无之,则当改正。但其它说性不一处,愈使人不能无疑耳。昨来《知言疑义》中已论之,不识高明以为然否?上蔡虽说明道先使学者有所知识,却从敬入,然其记二先生语,却谓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又自云:「诸君不须别求见处,但敬与穷理则可以入德矣」。二先生亦言根本须先培拥,然后可立趋向。又言庄整齐肃,久之则自然天理明。五峰虽言知不先至则敬不得施,然又云格物之道必先居敬以持其志,此言皆何谓邪?熹窃谓明道所谓先有知识者,只为知邪正、识趋向耳,未便遽及知至之事也。上蔡、五峰既推之太过,而来喻又谓「知」之一字便是圣门授受之机,则是因二公之过而又过之。试以圣贤之言考之,似皆未有此等语意,却是近世禅家说话多如此。若必如此,则是未知已前可以怠慢放肆,无所不为,而必若曾子一唯之后,然后可以用力于敬也。此说之行,于学者日用工夫大有所害,恐将有谈玄说妙以终其身而不及用力于敬者,非但言语之小疵也。上蔡又论横渠以礼教人之失,故其学至于无传。据二先生所论,却不如此。盖曰「子厚以礼教学者最善,使人先有所据守」。但讥其说清虚一大,使人向别处走,不如且道敬耳。此等处上蔡说皆有病,如云正容谨节外面威仪,非礼之本,尤未稳当。子文文子,《知言疑议》亦已论之矣。僭冒不韪,深以愧惧。但讲学之际务求的当,不敢含糊,不得不尽言耳。
题拙斋诗稿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七四、《水心文集》卷二九、《水心题跋》卷一 创作地点:浙江省温州市水心村
王君大受,字仲可。初,戴肖望常疑病甚,闻其父克明,豪士也,隐于医,死能复生,废能复起,强自载诣门。视之,曰:「无苦,久客心动耳」。留荐燠馆,食软腻。君时甚小,父子同其起居,把酒谈笑,昼夜相属,肖望欣然忘还。踰月,摇大舫送至都,执手珍重而别。余以是奇君。绍熙四五年,光宗疾,不能谒重华,谏者倾朝,谤者盈市。宪圣后兄子琚最贤,君因琚奏孝宗:「陛下惟一子,不审处利害,恣国人腾口取名,于家计大不便。且群臣以父子礼故,诤不敢止。陛下何不出手诏云:『皇帝体不安,朕所深知。卿且勿言,须秋凉,朕自择日与皇帝相见也』」。孝宗喜其策,会晏驾,不果用。庆元初,徐谊以忠被谴,徙南安军,势汹汹未已。君谋为薄谊罪者。一日,韩侂胄女归宁,忽致谊书,侂胄发函怆然,即移袁州。方议再移,使臣蔡琏妄言牵引谊,众为谊惧。君调护从容,竟得移婺州,寻归故郡矣。于是胡纮、刘德秀等多架造险阻,欲株陷良善,人人皇恐不自保。君又请琚白太后,诰外庭毋更论往事,卒消党祸,力十居六七。其虑存国家,以人材否泰为己忧乐,余实亲见。至他救过解纷,功尚多,有非余所见,故不得而言也。士影随响接,或毁君太过,余亦不取也。君文峻简通缛,而诗特工。前四十年,余固已称之。自后岁别为什,什必愈进,格愈老,字愈嫩,语益近,趣益远,冰凝水泮,不可离合也。盖谋臣智士,遁藏草野,能终身不耀,养其心至矣,而文采晻郁,无名以传。骚人墨客,嘲弄光景,徒借物吟号,夸其名甚矣,而局量浅狭,无道以守。若君忧患不干其虑,而咏歌常造其微,庶几兼之也!噫!笠泽烟雨之上,西湖花月之下,君未尝不留连顾赏,余亦一二寄怀其间矣。昭武虽佳山水,惜君羁囚淹踬,而余既七十,谢世待死,无复会期矣。读此稿尽,拊卷遐想,因以其平生大节缀之于末。
苏绰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八八、《水心别集》卷八
治天下有常道,下不过为民,上不过为君,君民不过欲交得其所愿。人无异性,则古今无异时,其所以治之者一而已矣。《诗》、《书》所载,皆上古之俗也。其人之好恶、逆顺、哀乐、死生之情,微细出入何以少异于今世?知此理者,尧、舜、汤、武之治可复见于今日。盖其所以为治之道,必有相承而不可废者矣,非各务信其术而自为也。战国纵横,诸子辩士之学起,始取皇帝王霸之道别异而言之,以惑乱世主。其意以为帝不及皇,王不及帝,而霸之所以异于王者,以其弃道而任智,舍迂而趋近。夫帝王之道,非不大而可乐也,时异而不能行,民奸而不能胜也。而后世又有所谓彊国之术者,其说复异于霸。盖愈大则愈远,愈奇则愈近,变常用巧以求功于天下。夫平心克己,节俭爱人,务农重本,轻刑薄赋,此岂非为治之常,百世相承而不可变者哉?而韩非、商鞅、申不害之流,以为此皆帝王已行之迹,熟烂废格而不可施于后世;且悒然待数百年子孙之效,孰与吾身亲见其朝夕之功!是以意制彊国之术,务出于前人之所无有,惊骇其民而要束之;鄙笑先王以为不知出此,而何苦自为迂远难成之意。秦之亡天下,后世虽知其祸原于鞅,至于彊国之术,立见之效,则不能少贬而废之也。噫!由秦而至于今,天下之所以纷乱杂揉,上下相疑而不可治者,岂非失其常道而皆好异术以愚之哉!夫非民心之所有,则安能强而从我?今也见其不治而尤其术之未工,将复出于异,则天下几何而不亡!夫宇文泰之造周,当元魏败亡残灭之馀,奸雄挟制其命,分为东西。泰之所有盖鞅之故地,而苏绰起而佐之,其所行者,又止于计帐、文案、朱墨之程式耳,非有远大之务,欲为帝王者也。方高氏扼关而攻,西人凛然不能自保,则其为彊国之术,求立见之效,宜有出于韩非、商鞅之所未及者矣。而乃犹用古人治国之常道,爱之如慈父,训之如严师,作六条之诏以教守宰,始于清心以脩身,崇教化而尽地力,然后擢任贤人,矜恤狱讼,均平赋役而已,未尝有奇功过人之智也。使诚如鞅所论,则其迂谬无术亦已甚矣,尚何足以计功于争夺之时哉?而周竟用其术以兴,卒并齐灭梁,益以强大,无敌于天下。然则古人治国之常道,其果相承而不可废者欤?既已中弃于商鞅数百年,治国者以为不可复用矣,亦有用之而复验者欤!绰之身亲见富强之效,而周之存亡在于数世之顷,然则果非悒然远待数百年子孙而后可得者欤!观绰之所论,朴直钝弊,腐儒老生之所能谈也,岂其更元魏大乱之后,人之所不闻不知者,而绰骤用之,故反以为新奇而可喜欤?然则今天下之不治有由矣。举天下之人,皆能言绰之所言,皆能知绰之所知,是以朴直钝弊而不足用,其高者则务引帝王之事于荒眇难继之上、闻见之所不及,其卑者尽目前之苟且,或不能如韩非、商鞅有先定决然之智,又从而贸贸然求其所以为治之方。呜呼!治天下者岂有异术欤?夫惟通达高明之至,圣智深远之极,然后能力行熟烂废格之事而深信钝弊朴直之言,此唐、虞、三代之所以为大治而不可及也。若绰者,盖安能之,徒猎闻其一二而已。
偈颂一百三十三首 其七十五 南宋 · 释居简
押个韵
黄檗下座,南泉上座。
常州纸贵,一状领过(举黄檗向南泉位中坐,泉云:长老甚么年行道?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犹是王老师儿孙在。檗遂归第二座)。
游忠公(仲鸿)鉴虚集序 南宋 · 魏了翁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二、《鹤山先生大全文集》卷五六
嘉泰三年秋,予召入学省,道汉嘉,始识游忠公。居旬浃,历历为予道绍熙末年事,未尝不欷歔感慨也。厥十年,予持节公所居之部,会公下世,为诗吊之。既又以公有功宗祏,言于先帝。暨守潼川,获交公之子似,除馆舍之,益习公之言行。又十馀年,与似同朝,间以公遗文一编谂予曰:「我忠公与闻大计之请久郁不伸,公白发于先朝;宗相忠定公侑食清庙之典久抑不行,公力赞于当日。今宗相之遗忠既白,则我忠公亦将牵联有传,我公而有知也,其不悼其不伸矣。今以平生论著粹类成编,愿叙所以作」。予惟忠公之大节,天子有诏,礼官有议,刘文节公父子述之,吾友李微之传之,垂日星而睹河汉,尚奚以予言为也!虽然,其不遇,姑略施行者也。呜呼,使君而射策不批鳞,历仕又睢盱阿附,则身都美位矣。然淹淹九泉下,后世闻其名,犹将唾弃,矧其文乎!其不以彼而易此,所以有传而不与死俱泯者,气使然也。君壮时犹及见苏黄门,黄门谓君「使得见先兄,当不在六君子下」。一时所交如唐子西、张芸叟,皆敬称之。其文之有传,虽不遇犹遇,虽死犹不死也。了翁与君居异州,生不并世,尝闻其风矣,未见其书也。其从孙运达从余游既久,一日持君文一编求余叙,将再锓木以广之。余谓公之文自足以不朽,焉用叙?运达请不已,余感君之气节烈烈,不究其用,而托其传于言,又喜运达之强于学而肆于文,其必能昌其传也,于是乎书。嘉定壬午夏五,临邛白鹤山人魏了翁序。
商书讲义(盘庚下)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九二、《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八四
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
奠其所处,正郊庙、朝社之位。
绥爰有众曰:无戏怠,懋建大命。
绥,抚也。抚字之曰:不可戏狎怠惰,勉为子孙长久之计。
今予其敷心腹肾肠,历告尔百姓于朕志。
古注曰「输忱于百官」,臣曰非也,臣民通曰百姓。
罔罪尔众,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
罔罪,原之也,无共怒以谤我。
臣按上篇乃未发旧都,其词详;次篇乃方在中道,其词严;下篇则已至新都,其词和。详者陈古先、设譬喻以晓之,严者欲作丕刑、劓殄灭以齐之,和者则抚绥之矣,罔罪之矣。古语有之,民生在勤。况国都初建,诸事草创,庐舍未备,器用犹阙,勤苦植立,庶可坚久,游戏怠惰,朝不谋夕矣,大命何以建乎?方其未发、未至也,浮言胥动,𭥹䀨险肤者、不迪不吉者、奸宄者实繁有徒,不免以祸福刑罚恐动之。今居已奠矣,位已正矣,前所谓浮言、险肤、奸宄之人,岂能无丕刑殄灭之?人恐,故又敷予心腹肾肠、告朕志以安之。《正义》曰:恕其前愆,与之更始也。人情多含忍于事急之时而发泄于事平之后,此臣民之所以忧虑,而盘庚之所以不得不委曲反覆告谕之也。臣民之闻此言,可以无怒矣,无谤我矣。前二篇无非出于心腹肾肠,至此又申言之者,盖君民之情当表里明白洞达,不可有纤毫瞭昧疑惑。岂惟迁都,凡事皆然。太祖皇帝圣训有云:「少有邪曲,人必见之」。近日朝野共忧者二事:其一曰定大计。如区处内学,虽圣意先定,必待明诏赫然而后中外惬志。其一曰去小人,今天下公论以为稔恶怙权过于桧、侂者,宸衷固以洞照,终未发为播告,见之施行,臣民惶惑至今,恐非敷心腹肾肠之义。惟明主留神。
古我先王将多于前功,适于山,用降我凶德,嘉绩于朕邦。
多,言增大之也;适,言徒也。依山自固则凶德去,善功立。
今我民用荡析离居,罔有定极。
言先王已迁,至此复圮。极,止也。《正义》训极为中,非也。
尔谓朕曷震动万民以迁,肆上帝将复我高祖之德,乱越我家。
言朕岂乐于迁徙以震动尔民哉,天欲复我高祖之德,以治于家,越于训。
朕及笃敬,恭承民命,用永地于新邑。
言当与笃厚恭敬之人奉承民命,长居于兹。
肆予冲人,非废厥谋,吊由灵。
吊,至也,音的;灵,善也。
各非敢违卜,用宏兹贲。
决于龟卜而不敢违,用光大此迁都之业。
臣闻穷则变,变则通。先王初迁,谓光大于前人矣,自河适山,谓凶去而绩立矣,然荡析离居之患率见于继世之后。盖陵谷有时而移,市朝亦随而改,不迁何所止乎!言今兹之迁非欲震动尔民,殆天将复我先王之德,治于我家耳,言天及祖宗以为当迁也。「朕及笃敬」,言朕与笃厚庄敬之臣亦以为当迁之也。「恭承民命」,言迁敬顺民志,全民命也。自盘庚迁都以后,终商之世不复再迁,则「永地兹新邑」之言信矣。谋至于善而止。不迁非善谋也,乌得不废?迁善谋也,乌得不用?疑至于卜而止。不迁非吉兆也,乌得而从?迁吉兆也,乌得而违?古者大事皆卜,邾文公卜迁,违卜而有祸,是其验也。宏,大也;贲,饬也。言新都益宏大而乖饬矣。三篇大纲,言迁非己意,一曰天,二曰祖宗,三曰民。古之贤王畏天尊祖敬民,不敢自用如此,彼为「天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之说者,真万世之罪人乎!
呜呼,邦伯师长百执事之人,尚皆隐哉!
邦伯谓州牧,师长谓众公卿,百执事谓大夫以下。《韵略》云:隐,痛也。
予其懋简相尔,念敬我众。
懋,勉也;简,记也。相,助也,助汝念敬我众民。
朕不肩好货,敢恭生生,鞠人谋人之保居,叙钦。
肩,任也;敢,果也;鞠,养也。谓不任好利之人,而用果敢敬恭能鞠民生者,能为民谋虑使之奠居者,如此等人我则取而用之。
今我既羞告尔于朕志,若否,罔有弗钦。
羞,陈也。直以顺朕志者告尔。
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式敷民德,永肩一心。
前言具贝玉,后言总货宝,多取而兼有之之词也。庸,用也。
臣按三篇文义见当时视民痒痾疾痛切身之意。其群臣百官未必皆然,故告之曰「呜呼隐哉」以感动之。有念敬我众者,我则懋之、简之、相之;有鞠人之生、谋人之居者,我则叙之。卒章曰「无总于货宝」,又拈起次篇贝玉之言以励之。又曰「朕不肩好货」,以身率之。可谓反覆告戒之意至矣。商邑屡迁,虽云河患,王肃以为君奢,皇甫谧以为民奢,郑康成以为君民俱奢。言君奢者以天子宫室奢侈,侵夺下民;言民奢者以豪民室宇过度,逼迫贫乏。盖坏风俗无若浮侈,耗财力无若营缮。土阶、琼室,治乱所由分也。臣去国久而复来,窃见都城风俗稍异于昔,王侯邸第、湖山亭馆,鳞次栉密,丹碧相照,士大夫贵货而贱德,小人崇饮而饰游,乃有如盘庚三篇之所反覆告戒者。陛下俭德一似列圣,苑囿台榭无所增益,独于竹宫甲帐斧斤不绝,轮奂过美,敌难方深,兵费方阔,一隅事力有限,岂可又自为一阱于国中哉!夫惟君奢然后民奢。今陛下俭于身而奢于观庙,亦奢也。郑康成所谓君民俱奢,盍留圣虑,损其太甚,停其未作,专以淳朴先天下,则盘庚所谓「总于货宝」者与夫近日之臣民贵货贱德者、崇饮饰游者,皆将丕变。
风亭新建妃庙记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三、《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九一
妃庙遍于莆,凡大墟市、小聚落皆有之。风亭去□□十里,有溪达海。元符初,水漂一炉,溯沿而至,夜有人感梦,曰湄州之神也,迎致锦屏山下,草创数楹祀焉。既而问灾祥者、祷水旱者远近辐辏,旧宇庳甚,观瞻不肃。绍兴间,里士林君文可始割田以广神居。嘉定蔡君定甫始为官厅,绍定为鼓楼,然皆未成而圮。于是林君谦父捐金葺废,黄君南叔叶力鸠工,新庙百堵,以某年某月某日落成,向之庳者闳丽、圮者坚完矣。《语》有之:「生封侯,死庙食,大丈夫事也」。妃以一女子,与建隆真人同时奋兴,去而为神,香火布天下,与国家祚运相为无穷,吁,盛矣哉!异时航海梯山者,勤王忾敌者,猝遇飓风暴虏、雪涛白刃,命悬漏刻,心芗默祷,往往见神于云烟岛屿之间,莫不获安稳趣。非但莆人敬事,余北游边,南使粤,见承、楚、番禺之人祀妃尤谨,而都人亦然。海潮齧堤,声撼行阙,官投璧马不验,冲决至艮山祠,若为万弩射回者。天子惊异,锡妃嘉号,特书不一书,今为灵惠嘉应协正善庆妃,又封妃父曰某侯,母曰某夫人。昔蒙叟称姑射神人,曰「绰约若处子」,又曰「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于四海之外」,又曰「其神凝,使物无疵疠而年谷熟」。盖肩吾闻之接舆者如此,而或者方以为寓言,虽肩吾亦疑其大而无当。以妃之事观之,其始初非处子欤?其神通变化非乘云御龙者欤?其功用则四封宁谧,无所震恐,二陂蓄泄,无大水旱,非疵疠息而年谷熟欤?今乃知蒙叟非寓言,而余之所述皆实录也。文可,南□□有之之大父。定甫,忠惠公之诸孙。南叔,广州文□□□里之诸父,为妃父母求封爵者。谦父亦善士,求□□父老林丰。
仁济庙加封敕牒碑 南宋 · 张自明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六、《吴兴金石记》卷一二
封号公据。行在尚书礼部据奉议郎、知安吉州安吉县、主管劝农公事、弓手寨兵军主张自明状申:照得本县敕赐仁济庙,乃唐卫国公李靖香火。武德中,讨平辅公祏,邑人德之,相与立祠于县西之玉磬山,今六百馀载。蒙本朝节次加封,以至王爵,凡遇祈祷,雨旸随即感应,本县寄居士民,列状陈乞王爵与妻及男,加封爵号。已曾保明申州,乞备申转运使台,得蒙申奏朝廷。准省部行下奉常拟封各神诰命,蒙朝廷降下本县,赴本庙收执了当,所有本庙公据,未蒙省部颁下。今录白李王与妻及男诰词在前,欲乞省部照敕命指挥,给公据,庶几仰副国家崇重祀典之意,俯慰邑人报答神休之诚。申部,伏乞指挥施行。奉台判呈本部,寻根检到淳祐四年五月九日敕中书门下省,尚书省送到礼部状,准御封付下。两浙路转运司狱奏,近据安吉州申,备据安吉县申,据寄居士民等状称:伏见本县仁济庙敕封「辅世灵祐忠烈广惠王」,实唐李卫公靖之祠。按古碑,王以唐初讨叛丹阳,而本县隶丹阳南境,禽辅公祏,乱弭暴除,民德而祠之。今馀六百年。崇宁三年,赐庙额曰「仁济」。更政和、隆兴,或士马奔跃,狂寇骇却;或白气充庭,阴兵显助,暴贼夜窜。中更金虏越轶,万骑罗拜,庙貌岿然独存。加之水旱应祷,邑人屡闻于朝,封「忠智景武公」,继封「忠烈王」,又加「辅世」。庆元六年,以祷雨降裕,加「辅世灵佑忠烈王」。暨嘉定之元,江浙旱蝗,旁郡县尤甚,邑人有祷,雨独时若,蝗去弗害。二年,疫疠,民走庙恳祷,病者绝少。洪水涨溢,赖王之灵,独不为患,岁亦告稔。民复以闻,加封「辅世灵佑忠烈广惠王」,妻封协惠夫人。王三子,长封绍烈侯,次绍威侯,季绍休侯。今年旱虐为厉,自三月至五月不雨,种不入土。本县万山一水,枯涸特甚。圣上侧身既至,遍敕州县祷雨灵祠。邑宰宋通直偕僚佐祗命,请庙貌舍县治,以殚恳祈。维王之灵深极昭异,方诣庙时,赫日正中,人皆嘘汗烦喘。王车将驾,日光晻霭,阴云穿漏浮涌,溯风往少,若物后先,雨阵霏霏,随车而至,老稚欢呼。及王像奉安县治,大雨竟夜,翼日沾足,似霁而阴。越二日,雨沛如注,溥溢四境,派流支港,靡不奔浪。波及邻县,顷刻之间,不雨而得水,咸即田功,无不骇敬神异。盖安吉山盘地仰,稍乾则亢涸,稍浸则漂没。王所以既雨随霁,逮下流水泄始复雨之者,恐川噎或以暴民也。妙于庇民如此,士民莫不以手加额,咸谓圣天子德通于天,神灵受职,执事者将命敬恭,有此异应。田里熙熙,非特有秋已□,亦免异日流离荡析之苦。百里仰戴,无以仰报神休。伏睹建炎、淳熙已降指挥,如有灵异,合该进封。缘王已封八字,自崇宁赐额封至今爵,本路州县究实非一官,颂台详奏加封非一议,王之灵迹焯焯在民非一事,而今者祈雨感应,尤神且速,欲乞次弟保奏,于「辅世灵佑忠烈广惠王」八字内,将「辅世广惠」字改锡隆称,夫人、三子加畀封号,仍乞證广惠庙例,封王祖、父,及兄端、弟永康公客师,王子妇及王孙令问、彦芳等,以宠灵迹,以慰民望,使王之灵愈久愈新,与国家休命,相为无穷,民亦荷无穷之至。谨录白庙额及前后封诰见在,乞施行。本州所据陈乞保明诣实,申乞施行。本司检准庆元令,诸道释神祠祈祷灵应(谓功迹显著、惠利及人、载于祀典者。),宜加官爵、封号、庙额者,州具事状保明申转运司。本司委邻州官躬亲询究到,委别州不干碍官覆实讫,具事实保奏。本司牒嘉兴府,差委从事郎、嘉兴府崇德县主簿周孺文前往安吉州安吉县询究到仁济庙神前项灵迹因依,委的显著,乞备申本州保明诣实,申本司乞施行。本司再牒委常州,差委儒林郎、常州司户参军李焕前去覆实,委有上件灵迹,保明是实,申本司乞施行。本司所据嘉兴府委从事郎、本府崇德县主簿周孺文询究,及常州委儒林郎、本州司户参军李焕覆实到上项灵迹,本司保明诣实,谨录奏闻,伏候敕旨。本部寻连送太常寺勘当,具诣实保明文状申部去后,据太常寺申,检准建炎三年正月六日已降指挥节文,神祠遇有灵应,即先赐额,次封侯,次封公,次封王,每加二字至八字□。妇人之神,初封夫人,二字至八字止。淳熙十四年六月十九日,已降指挥节文,今后神祠祈祷应验,令诸路转运司依条保奏,取旨加封。今准省部连送,准御封降两□西路转运司保□□安吉州安吉县仁济庙神加封,本寺照得今来本路运司已依条差官询究覆实了当,应得加封条法,今欲勘当,乞从建炎三年正月六日并淳熙十四年六月十九日已降指挥,各合拟封下项:一,安吉州仁济庙辅世灵佑忠烈广惠王已封八字,□当□以再行加封。今于八字内改拟美号二字,今欲拟「辅世灵佑忠烈威显王」。一,安吉州仁济庙辅世灵佑忠烈广惠王妻协惠夫人,合增加二字,作四字夫人。今欲拟「协惠助顺夫人」。一,安吉州仁济庙辅世灵佑忠烈广惠王长子绍烈侯,合增加二字,作四字侯,今欲拟「绍烈广灵侯」。一,安吉州仁济庙辅世灵佑忠烈广惠王次子绍威侯,合增加二字,作四字侯,今欲拟「绍威昭贶侯」。一,安吉州仁济庙辅世灵佑忠烈广惠王季子绍休侯,合增加二字,作四字侯,今欲拟「绍休袭福侯」。已上并合命词给诰。伏乞省部备申朝廷,取旨加封施行申部。本部所据太常寺申到事理备录在前,上件所乞加封事理,伏乞朝廷指挥施行。伏候指挥。五月六日,奉圣旨依本部除已具申朝廷命词给诰外,寻呈奉判照已降指挥给,须至指挥。右出给公据,付安吉州安吉县仁济庙仰收执,遵从已降敕命指挥,照应施行。淳祐七年五月日给。
勘同书令史史(押),令史戴(押),主事冯(押),尚书礼部员外郎兼卢(押),祠部郎中(阙。)侍郎刘(押),尚书赵,督府参赞。
淳祐七年六月吉日,奉议郎、知安吉州安吉县、主管劝农公事、弓手寨兵军主张自明立石,邑人待补国学进士方应唐、县学直学范梦贤同立石。安定书堂学子方叔元篆盖。浮玉王震同男泳刊。
宗忠简公传 宋末元初 · 王柏
出处:全宋文卷七八○八、《鲁斋集》卷一四
宗泽字汝霖,婺之义乌人。天姿沈毅,识度深远,才敏而用周,至大至刚之气始终不屈。读书过目不忘,尤邃于《春秋左氏》。程文有「心不可欺」之说,有司喜曰:「吾为朝廷得人矣」。登元祐六年第,宣仁圣烈垂帘,有诏对策限以字数。同辈相告,必如诏可中程。公曰:「事君自今日始,岂可希前列,效寒蝉乎」?遂力陈时病,几万馀言。八年,以将仕郎调大名府馆陶县尉,尝摄邑事。吏以少年易之,及听讼迎刃而决,不淹月大治。吕惠卿移帅鄜延,以幕属辟公,力辞不受。调衢之龙游令,丁内艰。服除,调胶西令,按治宿奸,不畏强御,捕群盗数十,焚其庐,威誉赫然。丁外艰,服除,调晋州赵城令,言于朝曰:「赵城前有并河、汾阳之险,后有晋绛、蒙坑之固,左霍邑,右太行,沃野百里,实用武之地。乞援楚之涟水、澶之德清,命以军额屯兵,以备不虞」。不报。公曰:「今固承平无虞,他日当有知吾言者」。政和三年,知莱州掖县,部使者以朝命科取牛黄,公力拒得免。公曰:「吾之为邑,始之以信,济之以威。信既孚矣,威亦何用」?五年,通判登州。时朝廷遣使由海道与女真结盟,公忧形于色,曰:「军衅自此始矣」。有道士高延招倚林灵素,凌蔑郡邑,公穷治其罪不顾。及公丐祠而归,结庐山水间,有终焉之志。道士以公改建神霄宫不当,诉于朝,而灵素主之,遂褫秩羁置镇江。公闻命就道,无纤芥愠。宣和三年始复承事郎,就差镇江府酒官。靖康元年北虏犯阙,既退,诏侍从举知,御史中丞陈过庭以公荐。八月,召擢宗正少卿使虏,以和议名。公曰:「虏情不可测,名不正则徒取辱耳,请改为计议使」。且谓人曰:「此行必不返」。问其故,则曰:「某岂能屈节虏庭,上辱君命邪?必死贼」。议者以公太刚,改命刘岑。九月出知磁州,时太原失守,真定被围,即日单骑渡河,缮城浚隍,治器械,募义兵,增价入粟,为必守计。不逾月而备。上疏乞邢、洺、磁、相、赵各募精兵二万教习之,使常有十万兵递相为援,上嘉之。诸郡议不合,虏再南骛,公大治兵,与滑、浚相掎角。虏知有备,乃东趋大名魏县,由李固渡渡河,乃分兵攻磁。公命神臂弓射退,出义勇,追斩数百级,士气益奋。时王云请康王使虏和,至磁,公迎谒曰:「闻虏已由李固渡渡河矣,万一如肃王为虏所留,虽悔何及」?力请辍行。会百姓亦怨王云邀王徇虏,杀王云,遮马留王,王遂还相州。虏已围京城,十一月上除王为兵马大元帅,公与汪伯彦为副元帅,以师入援。十二月丁丑,公与裨将秦光弼、张德邀虏于李固渡口,夜捣其垒,破三十馀寨。翌日王檄诸郡发兵会大名。癸未,公至大名,王议师所向。公请直趋开德,入解京城之围。汪伯彦犹以和议难之,独王以为然。戊子,公提兵二万趋开德击虏,十三战皆捷。会京城遣张澄持诏书同虏骑叩开德,问王所在,且言虏再议和,援兵未宜遽进。公曰:「此为虏所胁,来款我耳」。命壮士射之,虏遁。已而王命与黄潜善分统勤王诸军,王檄诸帅以虏怀诈伪和,实杜四方之师,宜审料敌势,可进则进。公示诸将曰:「王已酌知虏情,吾等可坐视乎」?请王遍檄诸道,约日同进。时赵野为北道都总管,范讷为河北河东宣抚使,合军南京,号宣总司,偃然自卫,殊无进兵意。公移书,以大义切责之,皆不答。向子諲驻宿,赵子崧守陈,何志同守许,闾丘升守濮,曾懋守曹,列屯环京城,无敢动。翁彦国以经制使总东南兵驻泗,不行。公独以孤军进至南华,命裨将陈淬出虏不意击之。虏自宛亭逼兴仁府,分兵寇开德。公遣孔彦威与战,又破之。公度虏必犯濮,密戒权邦彦为备。虏果至濮,公遣二千骑为援,败之。虏复向开德,邦彦、彦威合击,又破之。公亲率诸军进卫南,曰:「两国既和,我欲入觐君父」。遂挥而前。虏陈兵以待,公曰:「今前后皆虏壁,进退等死耳,当死中求生」。人人争奋,无不一当百,虏遂大败,斩首数千。虏益生兵,阳败而却。公曰:「彼十倍于我,一战遽却,是必有谋。若袭我,则殆矣」。即徙军南华。虏果夜至,得空壁,大惊。次日公自南华过河袭击,又败之。公所得俘囚,问京城动息,又得王檄,知二圣北狩,天族偕迁。公北向号恸,即日自临濮趋滑州,由黎阳大伾邀乘舆,孤军进战,他军无一会者。及闻张邦昌僭位,即回戈内向,先遣健步持檄慰抚京城。又得王书,言僭伪义当征诛,闻其出于权宜,未可重扰京城,不若按甲近畿,移书问故,候得其实,讨之未晚。公即移师观衅,且复王书曰:「奸臣邦昌窃据宝位,改元肆赦,止勤王兵,篡迹显然。自古奸臣其初未尝不伪为谦退,中藏祸心。今二圣诸王北去,惟大王在,天意可卜。正宜有以归天下之心,不可缓也」。及闻都城反正,贻书于王曰:「今日国之存亡,在大王行之得其道与不得其道耳。所谓道者,其说有五:一曰近刚正而远柔邪,二曰纳谏诤而拒谄谀,三曰尚恭俭而抑骄奢,四曰体忧勤而忘逸乐,五曰进公实而退私伪」。公谓人曰,结怨王之左右矣,不恤也。又累表请早决大计。王命公总诸将于长垣、韦城、卫南、南华屯卫。五月,王即位于南京,诏公入对,一论人主不可以喜怒为赏罚;二论人主职在任相,顾于稠人广众之中不以亲疏,不以远近,虚心谨择,参以国人左右之言,爰立作相,毋使小人参之;三论臣下有怀奸藏慝,嫉贤蔽善者,当使耳目之官沥心弹纠,毋有所隐。上纳其言,将留公,黄潜善、汪伯彦恶之,出公知襄阳府,复有割地请和之议。公上疏曰:「陛下初绍大统,奈何遽听奸臣之言,欲割地以啖虏乎?前日靖康奸臣未尝议遣,朝说一言以告和,暮献一说以乞盟,词卑礼厚,惟虏是徇,终有前日之祸,宜人臣弗与虏共戴天而俱生。臣意陛下亦赫然震怒,一洗前日之耻,未闻有所号令,作新斯民,岂可复徇奸邪之议哉!为是说者既不忠不孝,又坏天下忠义心而褫其气,臣愿躬冒矢石,为诸将先」。上壮其言,改知青州。会李纲入相,公与语及国事,慷慨流涕。纲为上言,绥集旧邦,非泽不可,遂徙知开封府。是时虏兵初退,兵备废圮,盗贼纵横。公下令曰:「为盗者赃无轻重,并从军法」。由是群盗屏息,人情始安。王善者河东之巨寇也,领兵七万叩濮州,谓京城残破,不足语勇,直欲据之。公自料势未易敌,戒都统以下守城,吾将亲招之。单骑竟造贼巢,善亦讶公之来,约与公会。公略不出一语,但执其臂,仰天号恸。徐曰:「朝廷二百年涵养,当危难时无一人出为时用,使当时如有公一二辈,岂复有今日之患?今正立功之秋」。王善为公忠义感动,亦同声而泣,且曰:「敢不效力」!公附耳语之曰:「来日当以节度使相处」。诸将谓公此行不复返矣,及公归,诸将出迓,公曰:「事毕矣」。善随以状至,欲卜领众归降,且有解甲带甲之请。公书「从便」二字,善益心服。越三日来降,众疑不决,人情汹汹,公独信之笃也。善以五百甲骑从,馀皆解甲。既至,左右止之曰:「此留守司门,擅入者处斩」。善乃下马趋入,拜于庭。公继以礼接之,曰:「公礼相见,不得不如此」。延之以饮。临行曰:「昨已许公节度使,先授照帖,当即具奏」。善大喜,且请到寨抚诸将,公许之不疑。既入寨,第赏有差,自是军声大振。又有王再兴掠西京,李贵往来淮上,杨进者号没角牛,及王进等头项人,所至侵掠。公遍遣人谕以祸福,招来之。群盗素服公名,相继而至,杨进者尤所敬慕。公曰:「军中老弱妇女久被驱虏,吾不忍其无辜,宜尽释之」。进等奉命,诸军所放几二万人。杨进屯城南,王进屯城北,二人气不相下,一日领众相拒于天津桥,都人颇恐。公以片纸喻之曰:「为国之心固如是耶?当战阵立功,胜负自见」。二人相顾,惭沮而退。公之去磁也,以州事付兵马钤辖李侃,中军将李世隆与将校郭进杀侃为乱,至是与其弟世兴将三千人归公。世隆入拜,公诘其乱之由,世隆词服。公笑曰:「河北陷没,而吾宋法令上下之分亦陷没耶」?命引出斩之。时众兵露刃于庭,世兴佩刀侍立,左右皆悚然,徐语世兴曰:「汝兄犯法当诛,汝能奋志立功,足以雪耻」。世兴感泣。其后虏犯滑,公谓世兴曰:「试为我取之」。世兴欣然受命,励众至滑,掩虏不备,急攻之,斩首数百以归,公复厚赐之。丁进者亦巨寇也,其初来降,人情鼎沸,谓非真降者,或请以兵阴卫。公曰:「不然,正当披心腹待之。虽木石可使感动,况人乎」!及进至,公慰劳存抚,又呼首领者数人饮食之,待之如故吏。明日按其寨,进益感畏,党有阴结为乱者,进自擒杀之,有相率遁者,进自追治之。马皋者进之次也,每战必先登,一日伤而还,公方抚劳而羽报又至,公曰:「谁可代汝行者」?皋曰:「非皋不可」。裹疮而前,数日擒一酋而归。赵海亦招贼之雄也,屯板桥,辄堑路设桥以阻行者。闾勍刍者八人过海营,海怒曰:「我畏闾太尉邪」?悉脔之。侦者以闻,公呼之,海以甲士五百从。公方接客,遽语曰:「杀刍者谁」?海曰:「无之」。出报状示海,具服,命械系狱。客曰:「姑徐之,奈甲士何」!公曰:「何怯邪?治海者某,诸公何预」?喻次将曰:「领众还营。赵海已械送所司,告偏裨善护卒伍」。明日诛海,闻者股慄。会公拘囚虏使,议者纷然。独许景衡言:「臣闻宗某之为尹,政术卓然过人,诛锄强梗,抚循善良,都城帖息,莫敢犯者。又方修守御之备,历历可观。臣虽不识其人,窃用叹慕。开封乃宗庙社稷之所在,茍欲别选留守,不识今之缙绅,其威名政绩亦有加于泽者乎?伏望上为宗社,下为生灵,特赐主张,厚加任使」。疏入,上大悟,封示公。公感上知,益自奋励。且造决胜战车千二百乘,每乘五十有五人,十乘为队,坐作进退,周旋曲折,可以应用。又据形势立二十四壁于城外,驻兵数万,往来按试,周而复始。沿河鳞次为垒,结连两河山水寨及陕西义士,开五丈河以通商旅。京畿濒河七十里,命十六县分守,开濠植鹿角。守备已固,乃上表略曰:「今逆胡尚炽,群盗继兴,比闻远近之惊传,已有东南之巡幸。此诚王室安危之所系,天下治乱之所关。虑增四海之疑心,谓置两河于度外,因成解体,未谕圣怀」。不报,又疏云:「回銮汴京,是人心之所欲;妄议行幸,是人心之所恶。京师乃祖宗二百年基业,今陛下一归,王室再造,中兴之业复成」。每疏奏,上以付中书,黄潜善、汪伯彦皆笑以为狂,张悫独曰:「如泽之忠义,若得数人,天下定矣」。二人语塞。十二月,虏驻兵于河之北,稍稍南渡,西犯汜水,北侵胙城,时扰滑、浚。公所屯河上诸寨,欲并兵御之,因乞济师。或曰:「贼锋未易当,不若坚守自固」。公曰:「去冬之变,正坐此也」。命统制刘衍趋滑,刘达趋郑,各与卒二万、战车二百乘以往。初,岳飞犯有司,将正典刑。公一见奇之,曰:「此将材也」。不加之罪,留之军前。至是遣为踏白使,以五百骑授之,曰:「汝罪当死,吾释不问。今当为我立功,往视敌势,毋得轻斗」。飞谢罪禀命,鼓勇而前,竟与虏接,败之。公喜,擢统领,后迁统制,自是每出必捷。建炎二年正月,虏复自郑抵白砂镇,距京城四十里,都人恐甚,僚属议守御之策。公方延客围棋,谈笑自若,众不敢言而退,各以己意部分兵伍,撤城隍之梁,乘城而备。公曰:「何张皇如是」?命诸军解甲归营,曰:「吾遣刘衍,必能御寇」。复选精锐数千益之,潜戒曰:「宜绕出虏后,设伏以待,伺至击之」。又谕吏曰:「上元在迩,可举旧例张灯」。因弛夜禁,士民游观如平时,虏不敢进。衍与战,大破之,遂复延津、胙城、河阴,收其辎重。甫及收灯,捷书已至,众益大服。时有诏诸路兵马以勤王为名,因聚为寇,议所以杜绝之。公上言曰:「向者京城初围,天下忠臣义士愤痛争奋,越数千里勤王。当时大臣无谋,不能抚而用之,致有前日之变。勤王之兵例皆抚弃,犒劳赏给不沾,流离困死,弱者沦于沟壑,强者变为寇盗,岂其本心,皆上之人无以处之故尔。今乘舆移跸淮甸,中原民无依归,故奸宄乘兴而起,且河东、河西不肯从虏者皆自保山寨,黥其面,各立名号,以坚报国之心。今所攽黄榜有云『遂假勤王之名,公为聚寇之患』,如是则勤王者解体,而河东、河西民皆失望。臣固知非陛下之本心,乃代言者不能推广德意失言。愿别降诏,以慰元元」。二月,虏犯西京,公命统制官李景良、阎中立、郭俊民等领兵万馀所趋郑,大战,为虏乘,中立死之,俊民降虏,景良南遁,公捕得之,曰:「一胜一负,兵家之常,不胜而归,罪犹可恕,私自逃遁,是无我也,兵法固如是邪」?命斩之。继而俊民与虏将史官人、燕人何仲祖、王义等以数百骑直抵八角镇,与丁进遇,擒之。初欲持书诱公,既生致麾下,公曰:「郭俊民吾统兵官也,失利就死,尚可为忠义鬼,后有知者,不失血食。今全躯茍活,反为虏人用,何面目见人乎」?命斩之。谓史官人曰:「京城不守,主上巡幸,领重兵在近畿,命我守此,有死而已。何不以死敌我,反为儿女子语胁我邪」?亦斩之。谓何仲祖曰:「尔本吾宋人,胁从而来,岂出得已」?犒而纵之。虏又犯滑,公曰:「滑冲要必争之地,失之则京城危。不欲再劳诸将,我当自行」。梁州防御使张撝请自效,公大喜,即以锐卒五千授之。众至滑,率将士迎敌,虏众十倍,或请少避之,喜曰:「退而偷生,何面目见宗元帅」?鏖战至暮,虏少却,公遣统领王宣以五千骑往援,未至,撝再战死之。后一日宣与虏大战于北门外,士卒争奋,虏退河上,宣曰:「虏必夜济」。收兵不追。及半济而击之,杀伤甚众。公命载撝丧归,为之服缌,厚加赙恤,仍请于上,赠撝拱卫大夫、明州观察使,录其家四人。虏自是不复犯东京矣。王策者辽之旧将,善用兵,虏以千骑付之,往来河上。公密遣统制官王帅正擒之,释缚解衣,坐之堂上,喻以归义协讨。策感泣,誓以死报,且具言虏中虚实。公益喜,大举之计遂决。时招抚河南群盗聚城下,又募四方义士合百馀万,粮支岁半。公闻西河州县虏兵不过数百人,馀皆胁使胡服,日夜望王师之来,复上疏,大略言:「今之士大夫曾不为陛下思祖宗基业为可惜,父母兄弟徯望救援之意,西京陵寝为贼所据,未有寒食祭享之所。又不为陛下思京师者天下之根本,亿万生灵之涂炭。陛下不早回九重,则天下靡有定止」。上遣中使抚喻。时契丹九州人日归中国者,公引近座侧,推诚与语,期奋忠义,给资粮遣之。且赐以公凭,候官军渡河以为信验,各令持数百本。又为榜文散示陷没州县,及为公据付中国被虏在北之人,连结诸路豪杰,曰事可举矣。会诸将约日渡河,故表请上还京尤力,且言:「丁进有众数十万,愿守京城,李成愿扈从还阙,杨进等领众百万,愿北渡。兹三头项人皆同寅协恭,共济国事。陛下速归九重,盗贼戎虏皆无足畏矣」。不报。五月再上疏,且言:「今城壁已增固,楼橹已修饰,龙濠已开浚,兵械已足备,寨栅已罗列,战陈已习熟,人气已勇锐。蔡河、五丈河皆流通,陕西、京东、滑台、京洛蕃贼已皆掩杀。望陛下毋听奸臣之言,以失两河之心,沮万民之气」。又奏曰:「臣欲乘此暑月,追王彦八字军取怀、卫、浚、相等州,遣王再兴护西京陵寝,马广等取大名、洺、相、真定,杨进、王善、李贵等各以所部分路并进。既渡河,则山水寨忠义相应者不啻百万。愿陛下早下还京之诏,臣当为诸将先,则我宋中兴之业必可致」。疏入,黄潜善等忌公,沮之。公尹京几岁,武备不扰而办,屡出师剉虏,抗疏请上还京,凡二十馀奏。初述都人之言曰:「陛下何不认我宗庙乎?何不眷顾我朝廷乎?何为使我社稷无所依乎?何轻舍我生灵使无仰乎?是都人之望陛下切切如此」。中则斥大臣之奸臣:「托曰时巡,意图偏伯,忘宗庙朝廷之重,违天地神明之心,弃大一统之规模,毁二百年之基业。且天下陛下之天下,彼奸臣何恤于存亡?如京师陛下之京师,想憸佞安知夫去就,但知亲属归在江湖,宁顾中原变为夷狄」!终则力陈其不忠不义者「持禄保宠,动为身谋,谓我祖宗二百年大一统之基业不足惜,谓我京城宗庙朝廷府藏不足恋,谓二圣天眷不足救,谓诸帝陵寝不足护,谓周室中兴不足绍,谓晋惠覆辙不足羞,谓巡守之名为可效,谓偏地之伯为可述。储金帛以为贼资,桩器械以为贼用。禁守御之招募,虑勇敢之敌贼也;掊保甲以助军,虑流移之复业也。欺罔天听,凌蔑下民,凡误国之事,无不为之」。言极切至,而嫉者益深,公叹曰:「吾志不得伸矣」。疽发病甚,诸将排闼入问。公矍然起曰:「吾固无恙,正以忧愤成疾耳。而能为我歼灭丑类,以成主上恢复之志,虽死不恨」。众皆掩泣,曰:「愿尽死」。诸将出,公曰:「吾度不起此疾。古语云『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遂薨,实七月十二日也,年七十。遗表犹赞上还京,先言已涓日渡河而得疾,其末云:「嘱臣之子记臣之言,力请銮舆亟还京阙,大震雷霆之威,出民水火之中。夙荷君恩,敢忘尸谏」!上已除公门下侍郎、御营副使,依前东京留守,命未下而讣闻,赠观文殿学士、通议大夫,谥忠简。以杜充代公留守,都人请于朝,以公子颖得士卒心,请继其任,诏以颖充留守判官。充无意于虏,尽反公之所为,将士去者几尽,两河豪杰皆不为用。颖力丐终丧,以归葬于京口之岘山。公平生律己甚严,自奉甚薄,方谪居时饘粥不继,吟啸自如。晚年俸入虽稍厚,食不重味,衣弊不易,曰:「君父方侧身尝胆,臣子乃安居美食邪」?亲戚故旧贫者辄予之,家无留储。同舍生林迪先公登第,音问不通者累年,一日挈家谒公,继以疾告。公往视,尚能以后事属公。既卒,公恤其家备至,以其女妻修职郎康森,且以己女妻森弟劦,以申亲好。其子从公讨贼,补官为文登令。公之急义如此者众,依公活者几百人。死之日风雨晦冥异常,连呼「过河」者三,无一语及家事。都人号恸,朝野相吊出涕。三学之士为文哭公者千馀人。子颖终兵部郎中。孙五人:嗣益、嗣尹、嗣旦、嗣良、嗣安。曾孙十有五人。曾懋志其墓云。
偈颂一百六十九首 其六十六 南宋 · 释智朋
一处通,千处万处绝罗笼。
青山常在,知识难逢。
威音王已前,犹是坐家致仕。
衲僧气宇如王,沩山笠子,志公拄杖。
汉丞相谕告巴蜀檄 南宋 · 王应麟
出处:全宋文卷八一九八、《四明文献集》卷三、《玉海》卷二○四《辞学指南》
汉元年夏四月,丞相何谕告巴蜀郡县:盖闻天之所助者顺,民罔常怀,怀于有仁。秦失其政,豪俊糜沸云扰,摩牙而争之。惟汉王先入关,扶义而西,为百姓请命,秋毫无所害,代虐以宽,若时雨降,民大悦。项王灭德作威,为天下宰不平,反易天明思,肆其罔极。义帝越在荆蛮,未有攸底。汉王失职之蜀,民亡不恨者。项王有背约之名,天下畔之,诸侯之兵四面而至。夫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昔秦西有汉中,南有巴蜀,谓之天府。沃野千里,馀粮栖亩,转粟西向,方舟而下,天所以资汉也。秦三将亡尺寸功,鬻其国而王之,慈父孝子将接刃以复怨。及其锋而用之,若奔兕之触鲁缟,未足以喻其易。王已拜大将军信,决策东伐,朱旗一麾,三秦必从风而靡。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乘利席胜,人人自为战。虽有智者,不知为楚计矣。项王亢不衷奸,齐盟不顺,所过残灭不仁,师曲为老,其强易弱。《传》曰:「不嗜杀人者能一天下,汤武是也」。汉取天下,可以万全,巴蜀固多奇士,有从汉者尊显之,云从龙骧,维其时矣。尔父兄其率子弟,比善戮力,垦菑除害,毋阴拱以观其孰胜。王之入关,悉除去秦法,旧染污俗,咸与维新。缟素为资,珍物无所取,非富天下也,养其民以致贤人,行仁政而王,莫之能御也。楚虽大,何畏焉?用历告尔新造邦,尚永力畋尔田,宁尔居,毋蠢不静,以自速罪。吏以仁谊教训辨告,勿行苛政。明听之,毋忽!
叔文九日 其二 宋末元初 · 陈普
七言绝句 押尤韵
江左夷吾本胜流,晚因造膝却生愁。
紫囊肯上斯人腕,敢怨离骚佩不收(《内则》:脍,春用葱,秋用芥。豚,春用韭,秋用蓼。三牲用藙。兽用梅。注云:藙,煎茱萸也,《尔雅》谓之榝,《离骚》谓之椒。专佞以慢慆兮,榝又欲充其佩帏。既干进以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从来释者皆以榝为恶。晦翁云:椒,茱萸也;帏,盛香之囊也。椒,芳烈之物,而今亦变为邪佞;茱萸固为臭物,而今又欲满于香囊。盖但知求进而务入于君,则又何复能敬守其芬芳之节乎。愚按此说固是,然以上下文观之,屈子恐未必尽以榝为恶,所谓干进务入,总谓椒与榝,所谓何芳能祗、亦总谓椒与榝也。干进务入,于充帏之义尤切;专佞慢慆,犹为谄谀失守;充帏,则有依依之态,不惟求容而求亲密,盖其恶尤甚于椒也。又何芳之能祗,谓其本芳而不能敬守之也。盖总指善人不守节,故其上下一二十句,一意成一片,不应独榝为臭物,在一片中若附赘县疣然也。首言兰芷之变,荃蕙之化,次言昔日芳草,今为萧艾。兰为众芳之长,又重责之云: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因连椒榝二物亦同意,而椒之罪甚于兰,榝之不顾又甚于椒。椒性气最烈,乃为慢慆之态,榝尤烈,乃为依依之容,是刚柔俱化也。然后总之云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合上众芳而叹之也。终之云: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蓠。其意亦非弃椒但容之,则文不可读。而榝罪甚于椒,亦在可略,故但云椒兰。又以兰最香,椒最烈,而深责其无所守也。茱萸,自先王已用之,口味鼻臭,南北不殊,屈子岂不见知。三牲用藙,则以荐之鬼神者也。屈子遂以为恶,深恐不然。其气味形状本椒类而酷烈于椒,而不可近儿童,世俗宜以为恶。然细详之,实有去邪避恶,激柔起懦之材。故古人审而用之,亦若蓼然。蓼于农夫为恶,世俗亦以不善,目之与葱藙等同列。而今亦有以和曲渍酒者,其味与椒、茱萸、菖蒲皆得金之辛,盖皆五行之物也。陶隐居说荪云:东涧溪侧有名溪荪者,根形气色极似石上菖蒲,而叶无脊,今所在溪涧极有之。如陶所言,福州人亦呼为溪宣。荪宣,音相近也。《离骚》荪荃一物,荪荃尤相近也,浙东人亦用以和曲,其味亦与蓼、茱萸相类。《离骚》皆以为芳草,则未必独迁怒于榝,而不知其善也。以充帏而言,则古人当已佩之以辟秽恶。屈原借以为务入者之喻,而费长房亦非创始,知其可以辟恶也。晦翁注所谓不能敬守芬芳,止谓兰。然文似兼谓榝,独与臭物二字相反,理亦少碍,然政可以明椒、榝之本同物尔。不然屈子之意亦当谓榝亦有才,本椒之类,第气味太过,本无全德,一移于俗,遂尽弃其本。他人犹浅浅不敢深,而榝遂欲深入于君求亲密,为可伤也。桓景当只是王导时为丹阳内史者,陶回以造膝责王导,则是榝之干进务入之态,犹不改于后世也。)。
梦井歌二章(有引) 明 · 郑善夫
四言诗 出处:少谷集卷一上
昨梦井水溢地上甘而渫列于荒墟心恻然也占曰井水溢施弗穷也甘而渫用适中也渫而不食道弗庸也明王已兴而列诸荒已焉哉作梦井歌
井之京京,其出渊渊。
汔至不繘,谓我叵泉。
甃如幕如,我梦乘如。
寤怀载且,维以永戏。(一章)
井之渊渊,爰是用汲。
王明王明,受此戬福。
渫而不食,于井何伤。
君子之履,不迁其方。(二章)
苧萝行 明末清初 · 彭孙贻
出处:茗斋诗
苧萝溪女脂为玉,浣纱石香流素足。
累累越葛独采兰,已甘村燕巢泥屋。
会稽夫人妾吴宫,买花欲进姑苏红。
君王进衣后手织,教成歌舞回流风。
花钿夜渡钱塘潮,飞上金阊斗舞腰。
吴歌歌残王已醉,荒台草生麋鹿至。
越来溪上月归来,美人车骑殷香雷。
不须客避五湖水,应让黄金铸西子。
功成莫笑东家施,漆室蛾眉未嫁时。
悲身世 清 · 赵观彬
出处:悔轩集卷之二、悔轩集卷
人生不作稷与卨,遭遇尧舜而吁咈。
下此犹为陶朱子,漫浪五湖之烟月。
吾东天下最偏邦,我生何晚肃宗末。
河清圣运亦一时,及臣登朝王已疾。
虚将读书致君志,泣进哀诔赞盛烈。
呜呼国厄我又穷,未死于今但涕血。
悲哀摧剥霜满鬓,瘴疠侵凌病缠骨。
东冈旧筑尚入梦,山色悠然江水阔。
若从此地为早计,岂使吾人百艰阅。
稷卨尚矣陶朱远,我谁与归三闾屈。
咏史次李白五十九首 其七 金縢发册 清 · 俞彦述
押词韵第十一部 出处:松湖集卷之三
周王出郊日,风反天宇晴。
昨夜金縢册,王已知公名。
公去咏衮舄,公来歌瑟笙。
风雷涣德音,天地流英声。
庶顽休踯跼,王明如日星。
赫赫周宗国,谁欲流言倾。
追复睿亲王封号并复其宗嗣袭封予谥配享诗以志事 清 · 弘历
七言律诗 押东韵 出处:御制诗四集卷四十五
稽宗盟之轶事展亲兼以褒功覈方策之遗闻申枉因而继绝睿亲王者属本懿藩分居执政勤劳王室棐忱洵同姓之良绥定燕京伟绩更诸王之冠顾以任隆见嫉亦或气盛招尤履霜之衅潜积于多年戴盆之冤顿兴于既逝指敛衣为左證理知所必不然肆罗织以深文狱甚于莫须有徒以众怨之搆成贝锦而执作爰书尚非亲政之年矫纶綍而竟从重典繄予恭披实录鉴王实有大勋当危疑推戴之时拒群议而匡扶冲主迨戡乱肃清之际迎圣驾而肇建丕基且诫比列之谄䛕勖以尊君亲上复斥同怀之愆戾加以义正词严历历具存班班可考缅其诚荩皎如白日青天嘉乃壮猷允矣信今传后使果有不轨之志未尝无可乘之机乃贞心既矢于寝兴岂送迹转萌于泉壤无端而暴其罪状每恻于中如是而坐以叛名宜昭其屈念畴昔非由亲决弗嫌成案之翻为国家特叙成劳惟协公评之当用是复其王爵仍教世袭茅封并为录彼宗支咸使列于玉牒葺园寝而春秋祀享配太室而殿庑筵班补列传以连篇准易名之一字推祖宗之恩意辨诬足胜金縢勉子姓以钦承守绪奚烦铁券爰成四韵并引长言
流言恐惧似周公,公则生前王已终(睿亲王之冤狱与周公之被流言相似然周公之受谤在生前故恐惧可以有待王则遭诬于身后故是非无以自明然予恭阅实录为之昭雪较诸感风雷而发金縢者似尤光明正大耳)。
无倖位心真是睿,有开基业孰齐忠。
谥增一字非私惠,论定千秋付众同。
配食袭封推祖泽,睦亲惇叙勖宗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