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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库
县丞墓志铭 南宋 · 陈文蔚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九、《克斋集》卷一二
设科以罗英隽,而材者多漏网;
用人以兴事功,而能者沉下僚,世事大抵如此。
余因是有感于蓝田君,而重为之悲。
君讳瑾,字君玉
其先金陵人,五季徙家信之铅山
君自幼敏悟,弱冠揖乡书,一第不劳收,命不时偶,辄与有司牾。
用五到省例,以恩补官,初授广西经略犒赏库,未赴间,董长沙饷运于襄阳,迄事无旷败。
亡何,摄建宁府政和县瑞应银场,亦以办集称。
暨官桂林侍郎王公容季公訦、郎中王公景说相继作帅,君赞画为多,以漏赏,循从事郎。
再调舂陵判官,摄倅事者数月。
官满,广信漕使曾公㬇将以邕管机宜辟,君年事侵,惮入瘴乡,控辞以免。
温州永嘉丞,迓吏踵门,而君已病矣,终于正寝,实岁壬午五月十八日也。
君为人倜傥,好为义事。
乡邻斗讼,开释以理,不忍坐视。
里有困病而贫者,捐金医疗,务在存活,不幸而死,则给周身之具。
隆寒无覆,施以楮衾。
尤笃于亲族,不能自振业则经纪其家。
女之孤遗给嫁赀以遣,其急义往往类此。
初锐意科第,所居之旁书院扁曰「筑隐」,集士友会文其中,将为进取计,且以厉其后进,惜不遂厥志。
近世肄举子业者多局一艺而乏通畅之识。
君平居抵掌论世事,州县利病,民间休戚,靡不谙练,与专事缀缉而不济实用者有间矣。
故虽晚得官,随所至皆有设施。
广西犒赏库鬻粉寔隶焉。
先是利入无稽,君究其间蠹弊,为之经画,请于帅座侍郎李公,置局专卖,李如其请,繇是职掌既专,出纳以明,至今府资以佐用度。
漕司张公斗南以材荐于朝。
舂陵群计悉倚佥幕,公不急不纵而办。
狱讼繁夥,尤难剸决,凡经剖晰,皆当事情。
太守董公与几览其牍,喜曰:「非老练何以至此,于郡有功多矣」!
宪使赵公亦以政绩举。
归之日,董公至不忍舍其去。
君之才干略见施行者已如此,使得究其用,必有可观者。
君精力老而不衰,需次永嘉,亲知过从,时贵临别,酬应不倦。
旧同僚有至自远方来,留止经旬,酌酒论文,围棋赋诗,以尽其欢。
已涓刚戒严,将东上,病偶作,然卧起犹如常时。
一日若有悟,敕诸子遣还迓者,不信宿而逝,可悲也已!
年七十五。
祖约,不仕。
祖铨,故将仕郎
父源,服儒业,早世。
娶王氏,先三十四年卒。
生四子,默、点、黯、黝,俱肄举子业。
黯出继族人,更名煜
二女,长适周子谦,次适胡文伯
默将以其年八月甲申葬邑之南五十五里汤原王氏墓侧,泣血致书,且以其状来,谓「先君于吾子忝交旧,愿为铭」。
文蔚义不得辞,铭曰:
文足以第,网漏不收;
仕足以达,陆沈下僚。
与其荣外而包羞,含章不衒其奚尤?
题孙母陈孺人墓1260年 南宋 · 刘克庄
五言律诗 押支韵 创作地点: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诲子如陶母,持身比伯姬
携扶同出峡,侨寄未还枝(原缺,据冯本补)
阡有时而表,魂无所不之。
一端差慰意,徐字与杨碑(自注:杨彦极志,徐景说书。)
梦与尤木石论史感旧七绝句 其六 1259年 南宋 · 刘克庄
七言绝句 押庚韵 创作地点: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径畈山栖谢宦情,竹溪巷处闭柴荆。
(原缺,据冯本补)曾伴刘中垒,起蕝谁招鲁(原作曾,据卢本改)两生(自注:余为少蓬时,二君为正字。)
徐霖校书郎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七、《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六一
属者一相独运,气焰所铄,朝野皆瘖。
尔以新进士毅然上封书,首折其铓,有刘向周堪之风。
朕不俟积日累月,拔尔于朝,给札之言切于上封,造膝之言切于给札,学积而愈厚,气养而益刚。
玉立道山,退则掩关肃然,无所造请,是能贵重其身矣。
序迁校郎,进用未已。
夫盛名难居,初节易立,先朝馆阁欧阳修尹洙,如朱松范如圭辈人,皆终始持一论,壮老坚一节。
尔其勉哉,谁谓华高,企其齐而。
可。
李炎子诗卷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八八、《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九、《后村题跋》卷一一
看人文字必推本其家世,尚论其师友。
《史记》、杜诗固高妙,然子长世掌太史,如董相、东方先生皆同时相颉颃;
子美自谓吾祖诗冠古人,又与子昂、太白岑参高适诸诗人倡和,故能洗空万古,自成一家。
余少走四方,于当世胜流多所款接,识果斋伊、洛之醇,识斛峰萧、汲之直,识径畈龚、鲍之洁。
今三君子仅存其一,余亦耄老,孤陋寡闻甚矣。
樵士李君云仲示诗三帙,读而异之。
问其谱系,果斋其诸父也;
观其赋咏,斛峰径畈其师也。
卷中格律若未离唐体,然其意度脱换《骚》、《选》,包含理致,大而道德性命,小而草木虫鱼,自昔经生学士、词人墨客,智所未及、笔力所未能发者,皆长言而永歌之。
盖其濡染于家庭、熏炙于师友者深矣。
然士生叔季,有科举之累,以程文为本经,以诗、古文为外学,惟才高能并工。
贾浪仙有诗名,入试乃问原夫辈乞一联。
扬补之妙辞翰,礼闱作赋,至第七韵思不属,求助于同人。
同人戏之曰:「何不画梅一枝足之」?
余虑君之本经为外学所掩也,既诵其美,因以箴之。
君父师皆以其学魁天下,诗文特其绪馀耳。
枢密公行状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一一
公讳寀,字载伯,郑氏。
其先自固始迁闽之长溪,六世坟墓在焉。
后析长溪之半创福安县,今为福安人
宫保以行艺推三舍,宫傅以风义闻一乡,至宫师学博文高,为乡先生,后进尊事,有越百里来从游者。
初,宫师感异梦而生公,颖悟端凝与常儿异,学不烦教督,文不肯蹈袭。
家贫,借里中书手抄口诵,遂贯通百家。
绍定己丑,上龙飞策士,公奉对,言人君之心主于一则天下之治定于一,擢甲科第,授文林郎隆兴府观察推官
侍御史汪刚中郡人也,某刹富僧死,汪利其衣钵也,先贻书怵府寮。
公奋曰:「腕可断,笔不可曲」。
客从中都来,言汪怒甚,发必烈,公若不闻者。
数日汪死。
丰城饥,檄公赈荒,请粟三万斛与俱,家至户到,多所全活。
满秩,调两浙漕司干官
莅职踰月,丁宫师忧,贫无扶护资,乡人叶力助之,乃克归葬。
免丧,赵公与欢尹京,辟观察判官
富民争继立,时相阴有所主,数有风旨,公拟笔不少回互。
相怒,下其事曹司,卒莫能易。
吏部架阁
淳祐初元,为省试点检官,召试馆职
经筵读仁皇训典彻章,御书《大学》、《西铭》、《克己铭》、《颜乐铭》赐宰辅,学士院以此发策,因及时弊四事。
公对:「三代而下,治莫粹于仁宗而不见求道之迹,道莫粹于今日而反亏为治之效。
盖道即是仁也,仁即心也,刚健不息其体也,充周不穷其用也。
仁宗之心,恭俭寡欲,中正无私,其体立矣;
政事归中书,赏罚不内出,其用行矣。
当时大臣杜、富、又皆为君而不为身,为国而不为家,为功名节义而不为利禄权贵,为四海困穷而不为所识穷乏,是以至公感动,和气融液,天地之閒无塞不流,无止不行,此仁宗之心所以如天也。
今日未能立刚健之体以行充周之用,而区区焉一记三铭之相为赐。
以民则贫,以国则匮,以内则肝胆之相隔,以外则手足之不随,岂非危微之际犹未精一,而二三大臣之所以正救扶持者阙欤」!
正字
时相使其客通殷勤,公不答。
轮对言:「危亡之證不可有,危亡之忧不可无。
陛下与大臣非不知忧也,未得为真忧也。
何谓真忧?
在乎此心之刚而已。
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盖有欲则不刚,惟刚不屈于欲。
天下之坏极矣,私意簸弄非一人,祸胎酝酿非一日,不独当国者之罪,亦圣心未能无欲而然也」。
又乞定国本。
公应对详敏,上倾耳以听,每奏称善。
翌日,宣谕宰执:「郑博学老成,颇不诡随」。
相默然,执政游公似、徐公荣叟皆奏:「其人可备内学训导」。
自是相始不乐公矣。
久之,除校书郎,以在职一年改秩,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
上欲擢公谏官,相以史学荐,惎之也。
再对,极陈至日雷变之异。
又言:「貂珰启玩好,异服渐假窃,菲食卑宫,虽尝纳谏,抡材伐石,亦切课工,陛下脩身之道未备也。
纪纲非不欲严,精神岂能独运,朝廷之实未著也。
方劾吏而徙官,当击奸而忌器,台谏之公论未伸也。
三边形势涣散,沿江守戍单弱,疆埸之守御未可保也。
臣恐三百年金瓯之业坏于今日矣」。
是日口奏多,不可记,上意益亲。
既退,例纳副封,相厉色以待。
著作佐郎,兼侍右郎官,改兼司封
再请外,不允,迁著作郎
上欲申谏官之命,相云:「小司成见阙人,宜留以备师儒之选」。
俄以公知温州,命出复收。
上相以忧归,麻制起复。
公谒告,不听,宣布除右正言兼侍讲
力辞,
上批:「擢卿言职,出自朕意,益殚忠荩,自结主知。」又面谕:「自卿初对,朕已识卿。」时上方卜相,游、杜二公以内祠经筵召,公欲赞上决,首言:「具瞻之位,不可久虚。嵩之衰绖方新,士庶讥谤未息,陛下虽召归旧弼,斥去奸朋,方且徘徊四顾,未有所主。夫阴晦者奸之藏,间隙者邪之伺,谨重详审于中而明白昭晰于外,则相位定而天下服矣。」上用嵩之意未已,公奏乞早命相,绝其觊觎,上以边事为辞,公争论移晷。又言三数年来擅国者引用人布满周行,人材衰少,为上言当世名胜宜召用者。翌日御笔:「详卿所奏,虽切事理,退进大臣,岂容轻易!」公再自劾,宣谕:「丞相趣其赴阙,旧弼宾之经筵,朕意如此,卿宜体悉。」又使中贵人勉公安息上问,历言某人,上曰:「王遂已手足不仁。」公言传者之误。上又曰:「方大原且留在广。」既而惟此二人未召,馀皆收用。又言:「公论之在天下,当使之周流,不当使之壅塞;忠贤之生斯世,当使之翕聚,不当使之流落。」除殿中侍御史。于是嵩之所用如项容孙陈一荐曾宏迪叶贲王瓒、周文虎,所亲如戴埴、史肯之、□坰之流,以次论劾,中外肃然。公既尽所荐十二人者,间因进讲言:「去相事当明,使天下咸知圣意。况陛下已疑之,疑则勿用,若使覆出,祸可胜言!」上首肯云:「卿言极当,但彼以忧归,何罪可加?」公奏:「他勿论,经营起复,罪莫大焉,以此罪之,夫复何辞?」上云:「但拒其来足矣。」嵩之从子璟卿中毒死,都人言毒之者嵩之仆也。公奏:「璟卿尝讦嵩之,乃杀之以灭口,推此心以往,凡有不便于己者,何所不至哉!」请穷治璟卿死状。未几,右史徐元杰暴卒,口鼻流血,众益哗,公请昭白其事以纾朝野之愤,诏公鞠实。公反覆推究,适闵雨,处具狱,公言:「元杰毒死明甚,然踪迹诡密,不得主名,乞下有司重赏求贼,不敢以一勘不获而已。」又言:「盗杀唐相武元衡,投纸金吾府县曰:『毋急我,急我先杀汝。』或告王承宗遣卒张晏所为,既伏辜矣,后东都留守吕元膺获真盗,则杀元衡李师道也。夫遗纸有迹矣,有告之者,不为无證矣,犹不免于逸盗而杀无辜,况无迹与證,欲于旬日之内就十馀囚煆炼成狱,非臣所能。臣前乞昭明,公言也;今乞求贼,亦公言也。议者谓臣党恶,臣之心迹可不待辩,惟是不能汔狱,实臣之罪。」章再上,上曰:「卿所论人皆嵩之党,且每言其短,妄议不必恤。」秋旱,乞停营缮,却贡献,又弹嵩之罪恶,不报。除侍御史左相范钟年高策免,公言:「淳熙中王淮八年,仅以祠归,今除职足矣,又进二秩,不敢安,宜听其辞。」上既游公,外廷谓宜并建二相,公奏:「臣岂以并相为终不可者,必有相须之才、无相反之志而后可。万一置左之后,人怀异见,各行政事,各用人才,必起纷纭。」游公年馀。开府节度使思正欲班少保沂王贵谦、少保荣王与苪之上,公言:「《台令》及绍兴制,尊长不越于官序,开府不先于少保,乞戒思正毋踰礼法。」因请令讲官训迪诸邸。哨骑大入,淮东阃帅去不候代,公奏令还镇备御,代至乃行。中兴配享不及张魏公,公追论有社稷大功,宜侑食。三学因小忿纷纷未已,公奏:「往者起复奸相,扣阍之书兴起一发之公议,推明万世之纲常,此是非羞恶之心也。睹宸翰之朌则欣然有喜,闻气节之举则慊然不受,陈义甚高,此恭敬辞逊之心也。一旦因鄙亵之争,忘正大之见,移怒有司,遍诣台省,昔也所为如彼其壮,今者所为如彼其卑,臣甚为学校惜。」士始有不乐者。又言:「士大夫稍有资格才望,不屑为广郡,率以处妄庸;右科前名自从军至阁职,不六七年即拥麾;又有汎然召试者,亦部符而去。宜稍重广郡,选廉能,非右科前名毋轻授阁职,以清其源。」除左谏议大夫。入谢,上曰:「卿三年言责,议论纯正,无所附丽,故擢卿谏长。」公言:「陛下取近亲,锡嘉名,圣虑甚远,宜加意训导之职,又为之精选左右,庶有薰陶之益。」又言:「臣闻陛下退朝之暇,静坐为常。孔氏之曰:『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又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君子必慎其独。』盖不睹不闻者,此心未与物接之时,于此而戒惧焉,则静无不存矣。隐微者,善恶方萌之机,人所不见之顷,于此而致其谨焉,则动无不察矣。静存而动察,则理明欲尽而体立用行矣。」升兼侍读。时政尚宽,有求必予,公言:「权相当国,颇失忠厚,而其下奉承又往往过刻,改弦革弊,孰不鼓舞?然矫枉过正,亦所当察。祖宗成法,粲然甚明,人有所求,至法而止。茍无其法,然后用例,例或未善,已不可行,况又创例,不几太滥!夫不以公平大正为心,而专以茍且姑息为务,安得人人而悦之?悦者寡,不悦者众,则惠竭而人轻其上矣。然陛下主张乎是,而后大臣维持乎是,请谒未杜于私蹊,侥倖或出于御笔,则圣心犹有偏徇,何以责臣下乎?」初,嵩之去,言者乞加窜责,既而乞勒致仕。度上意坚,又乞候服阕予祠。至是嵩之外除,百计求复用,公言:「中外之人皆谓,嵩之未至之日,无非再来之期,此缙绅韦布所共忧者。唐德宗犹能用袁高赵需之言寝卢杞刺史之命,嵩之肺肝,莫逃圣鉴,宜寝职祠,仍与远窜。」不报,率同列极论,诏嵩之以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公愤激,与同列再疏,又不报,乃独衔密奏:「陛下必欲行大观文之命,非特刘克庄辈不敢行辞,而犹豫迁延之间,徒使学校之士相继举幡。」两疏入已二鼓,上批:「嵩之守本官致仕,已降除职指挥更不行。」虏哨江北,条画守备甚悉,因奏乞归田里。上再三云:「未可。且留卿主张台纲,他日当有异擢。」游丞相□□公言:「陛下穆卜旧勋,遍擢枢辅督府,韡建帅垣,布置一新,竦动群听。然事变难防,机会易失,临事能惧、好谋能成者,二臣之责;而随宜应变、悉力维持者,庙堂之责也。」上于群臣中眷公特厚,凡所摹画,多见嘉奖,他人唇敝舌腐不能感悟者,公雍容一语,上必乐从。言龙翔土木烦扰者多矣,皆报闻,公一奏无数十字,有旨停作。如住权契、罢浮盐,皆公发之。除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三辞不允。差同提举编修《武经要略》,封福安县开国子。公登二府无喜色,未正谢,闻后省有语,亟求去。其夕奏入,诘朝遂行。上知不可留,除职与郡。辞,仍旧职与宫观。公以释重负为幸,处之怡然。先庐聚族,无所容足,借居乌石山下。历官禄米与弟妹剖食之,幼孤者必挈以行。及归,客有为公忧贫者,公曰:「存而鱼羹饭食,没而幅巾深衣,如是足矣。」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赐衣带鞍马,未谢而赐,异恩也。戊申明堂恩,进开国伯己酉二月庚子疾革,乞执事,犹自草遗表,语弟官曰:「上恩未报与平生学问未做得工夫可恨尔。」薨于正寝,年六十二。少殓,笥无新衣。除资政殿学士。遗表闻,上咨嗟良久,语经筵官曰:「朕方欲大用之,不料其遽止此,闻其家甚贫,可念。」辍朝一日,赠通奉大夫。公三娶:阮氏,追封永安郡夫人;范氏,追封通议郡夫人;今薛氏,封和政郡夫人。男一人,斿,承务郎。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县某乡某里。公践履醇实,不为表襮,议论平恕,未尝刻核。善为章奏,词约理尽,台谏指陈多雅责而无丑诋,常存有馀不尽之意,虽尝为公雌黄者无忿怼心。上前议论,词气恳恻,人主信之,学士大夫亲焉。惟前之不乐公者,乃谓元杰之怨不申由公德嵩之而然,一啄倡之,百喙和之,世所谓贤者又从而实之。夫掌故给札,甲科人券内物尔,于公何德?公不尝弹嵩之乎?其言曰:「嵩之妆缀边功以把握陛下之利柄,布置奸佞以沮格陛下之贤才,以小勤细谨惑陛下之聪明,以浅效微利蛊陛下之心术,崇私殖货,不知纪极,秉国如此,固天下之所愤怒而切齿也。昔王曾丁谓复用,逮其死而后有喜色。曾之存心,天下之公心也,岂为一身计哉!衣冠之荣悴,宗社之安危,所关者大矣。不然,秦桧,专国为利,蔽欺日深,钳制日峻,一时流落仅存之贤士大夫几不免尽歼于其手,岂不监哉!嵩之无谓、之才而有谓、之心,谓若不死,必复来。」论嵩之者多矣,如公此疏,了翁诛章、蔡之笔也,公岂德嵩者乎?元杰之死,冤则冤矣,然倡虚论易,鞠实事难,使议公者与公易地而当审克之任,未知又何以自处乎!公尝佐陈公韡幕府,其后公先登台省,陈公乃召。及陈公论三学事偶与公合,谈者并攻之,谓公党陈,谓陈公不忿疾史氏。然公本非由陈公进,陈公者,嵩素所媢忌,累召不至,上察之久矣。众口虽哗,上益不信。公去西府御史陈求鲁论之曰:「更化以来,某若有力排斥嵩之,白简犹在。谓陈某阴为嵩地,既非平论;谓某共为嵩谋,某岂能保嵩之不念旧恶乎?以疑似之心为揣摩之说,宜某之不心服也。然其遍历言路,不问豺狼而问狐狸,此群言之所以不恕也。」前既云排斥嵩之矣,非豺狼而何?所论嵩党皆给舍侍从、台谏、都司也,谓之狐狸可乎?公屡荐徐著作霖,徐论事语多侵公,拂衣去。公奏留之,曰:「奈何以臣故失此贤士!」昔高若讷劾责己之馆职耿南仲仇伏阙之诸生,凡人之情,自克者鲜。徐于公责之如彼其苛也,公徐爱之如此其至也,亦足以见公之贤矣。公弱冠时闻嘉兴有辅先生者,为朱门高弟,负笈往见。先生馆之,尽所以闻于文公者传焉。又谒陈先生北溪,多所论质。侨浙右二十馀年,与蒋公重珍善,袁公甫、陈公埙皆雅重焉。故理学尤粹密,每谏书讲卷发之。所讲《中庸》一篇,上以为理致透彻,又曰:「卿文字平正明白,议论忠实切至。」平生著述存者惟《性论》、《仁论》、《缉熙讲义》、《奏议》若干卷,总曰《北山遗稿》。始余久斥,嵩之去,起家使江左,或曰公尝密荐。公为人深厚,未尝自言。余晚入朝,察公果知者。斿以《家传》来,乃诠次之以告太史氏。谨状。(《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六九。)/「福安县」与下句「今为」原无,据清抄本补。/徙:原作「徒」,据清抄本改。/处:似当作「趣」。/遍:原作「偏」,据清抄本改。
礼部王郎中志铭1253年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二九、《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五五 创作地点: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宝祐改元五月壬寅,葬尚书郎王公于郡南嘉禾乡平山之原。
前葬,二孤谂于前史官刘某曰:「先友如铁庵方公臞轩王公皆往矣,题宰上者非公而谁」?
予惰荒久,砚尘寸许,念孝子之意不可孤,故人之谊不可忘也,乃叙而铭之。
王氏自司徒审邽唐光化中牧泉,家焉,传五世至莆田长官保隆,始为莆人。
又六世至给事中晞亮给事长溪,尉生奉直大夫润之
奉直五子,公次也,名太冲字元邃,擢嘉定戊辰第,为潮阳邕州法曹
盗陷郁林,官军驻贵州,公白其逗挠,帅下令济师,盗平。
湖北浙东提刑检法官,谳议酌大情,不吹求小节目以留狱,轻囚无瘐死,辟多末减。
丁母郑恭人奉直公忧,服阕擢知吉水县
问政于杨公长孺,杨公科条以告,公采用之。
兵馑,按产敷粜,官不抑价,巨室乐从,邻艘踵至。
揽人旧操县赋,公籍其长雄者,以众揽分隶,输各有差。
学畬素薄,于刑台陈公垲得田六十有四石以助。
政成,邑耆□□君三异、罗君茂良歌之。
公初为补填数月,考□□□□□令,台郡荐留,诏改秩因任。
满三考,赵公师□□经略司干办公事
宜卒据城叛,张提刑琮往捕□□公摄州,叶力夹攻,枭贼全城。
又摄邕、宾、容三郡,知□州,造城北浮梁
以疾乞仙都观
梅州
国用房□□东钞盐岁八万箩外,再收浮盐十五万箩,公力争之,奏记时相曰:「钞盐斤百四十钱,私盐斤五十钱,一旦使私贩依钞价,盐子失业,愚恐新兴之利不偿供亿。
若谓失之于淮,取之于广,犹肩背既伤而欲并亏心腹也」。
吏方奉新书不暇,独以斗垒小侯抗论撑拄,后诏罢浮盐。
铁庵,叹曰:「梅州一申之助也」。
肇庆府,盗奔出境,军府称治。
俄以赵提刑师笺疏罢,赵去,杨提刑大异继之,与铁庵直公前诬。
岁馀,除大理寺簿,迁大宗正丞
贾胡蒲姓求婚宗邸,公曰:「归明徭□乃欲妇宗姬乎!
婚帖不可得也」。
轮对言:「陛下何不以太平责宰相,以谠言责台谏、侍从,以富强责主兵财者」?
次言:「东汉处士魏仲英,而仲英曰:『后宫厩马、左右权豪可减去乎』?
遂不行。
今君子屡招而不至,得无有发仲英之叹者乎」?
上问孰为君子,公奏:「如李韶徐霖之类」。
考功郎中,有未该员郎希遗泽者,尚书□不与笔,公书纸尾曰:候!
奉常范相宗尹谥,归□□议,公从其谥而驳其议曰:「普安建邸,本出高宗圣断,范将顺之。
且今以此功归之,恐范公不敢安也」。
安晚郑公当国,史宅之副枢,公之言如此。
以郎班对,言括田榷契、遣使兴利非便。
礼部郎,俄为真,寻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
轮对条四事:一、正资善之名。
二、近命二相,辞宠,清之避事,独相、并相,谓宜早决。
三、风宪之司,于今尤难,牢笼甚苦,缶视贡蛇,节帖中休,拳空霜鹘。
宜养其气,以来忠言。
四、戚里内满朝,外接壤,非祖宗家法。
次言:「臣顷考太学秋赋,参详省闱。
论体贵精密,今粗疏如括策;
策体贵明整,今繁冗如经义;
词赋当字字精粹,今亦引语录,殆类方言。
宜以有变之」。
上欣纳。
他日语大臣:「王某所论文体诚是」。
士或匿哀求试,缩举奉对,皆执法不与。
以风闻去,奉崇道祠,需次汀州,以疾卒于寝,淳祐辛亥九月丁亥也。
年六十八,官至朝散郎
娶方氏、余氏,俱赠安人
安人吴氏。
二孤:天麟、应麟。
四女,迪功郎惠州石桥场林公琰、进士黄某林某,其婿也。
长女前卒。
二孙:仪子、国子。
应麟以禋霈、仪子以遗泽,俱补将仕郎
安人阖户自誓,子亦嗜学,庶几公不死者。
公少发愤,截发读书,与兄秉哲迭魁乡试,以声律擅于一世,老犹流落不偶。
予与臞轩以书荐之郑公,贽卷有「独负尺举主,一友我同心」之句,郑公大喜曰:「今增一举主矣」。
遂开朝迹。
公素清淡,不善丰殖,俸入奉亲外与诸弟共之。
南归仅有田庐,岁晚西上,鬻其田以具仆马,身后伏腊萧然,谓公挟赀以进者误也,惟里人知其不然。
予闻之长老给事公长身方面,高宗器之,曰「南人作北人生」。
然一生忤丞相,秦死始召。
公亦昂藏有祖风,晚遇圣主,与南宫笺奏,预东观记纂,经帷琐闼,唾手还毡矣,乃亦不究于用,悲夫!
予观士之用世者,以圆不以方,以密不以疏也。
公之郎吏、礼也,一事目可漏必拒,不太方乎?
众惮风宪而含讥玩之意,世重理学而排质俚之弊,不太疏乎?
行远士孤立之意,持一世绝异之论,居众人必争之官,纵使上有怜才之意,而公自无容身之地矣。
悲夫!
奏议、表笺、杂著若干卷,皆奇峭有气骨。
惟诗别为《友我集》,乃公手选。
于古书多贯通,晚闻虚斋赵公以夫明《易》,归作《易爻变义》与赵公说相发明,未成而卒。
铁庵名大琮臞轩名迈,公友也。
铭曰:
呜呼公乎!
叔文之累兮负子厚之诗,有贡禹之贫兮蒙王阳之疑。
纷浮论之喧啾兮,哀细德之险微。
四方上下兮将安之,公曷不来兮返故栖。
南山之南兮西山之西,荔子丹兮蚝甘,社酒熟兮鸡肥。
曷不续《九老》之图兮,而入《八哀》之诗。
酹公阡兮永诀,镵予辞兮孔悲。
朱鉴志铭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三四
丁未策□□曰:「充国先零地,就耕以实之。
士达之议,是欲夺舒民有主之田尔」。
果格不行。
策浮、光、舒、蕲必危,不旋踵语验,守将诛,阃臣黜,公亦自劾,有旨谕留。
湖北运判,兼督府随军转运参议官
俄除户部郎中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
军灶骤增至二十万,江湖旱荒贵籴,公干旋有方,调度无阙。
阃臣孟珙责生券甚急,公核其虚籍以闻,诏自认生券。
先使客风谕,欲升公少卿,公笑答云:「阃臣荐总饷,不亦异乎」!
节钺,升宣抚,遽以督视自居,责总漕苛礼,公不为屈。
积愤,索库本运淮盐以倾总所
公乞致休以避之,令赴行在奏事,俄寝前诏。
力能挤公,台继疏上,奉亲还里,左右娱侍,安退闲之乐而忘进退之拙。
主管冲佑观者再,除考功郎官,以无科第辞。
主管鸿禧观,除尚佐郎官。
令人寿九十二考终,公毁瘠过甚。
服阕,荐请鸿禧祠。
戊申禋泽官从子澹,人以为难。
前参预坡徐公、今元枢意一徐公秋壑贾公更迭汲引,然毁鬲者众,公宦情亦阑矣。
徐著作霖有时名,初用文公经说擢上第,后改师法,寄声欲游武夷,公戒精舍主者毋纳。
预卜佳城,兆域自位置,松槚手封植,甫峻事而属疾。
公邃于《易》,若前知将终者,区画家事无一语差。
宝祐戊午三月十四日终于寝,年六十九,积阶至朝议大夫
其年十二月十有五日,葬于南剑州剑浦县富沙乡汾常里八仙之原。
娶周氏,封恭人庆元六君子侍郎西麓周公之女,相敬如宾友。
男浚,通直郎、知兴化军仙游县,有治办声,佳公子也,亦健令也。
公与文公皆生于庚戌文公初得孙喜,书抵龙川陈亮曰:「小孙资禀壮实,他日可望」。
告庙则云:「嗣子既亡,次当承绪,异日朝廷察某遗忠,或有恩意,亦令首及」。
钟爱异于诸孙如此。
所著奏疏、《诗易遗说》各若干篇,诗文若干卷。
浚奉《家传》、致治命来请铭,余大父著作及接文公议论,余宰建阳,游公诸父群从间最久,故公以宰上之碑见属。
余观先朝尤褒录大儒之后,濂溪子焘次对帅蜀,康节孙溥亦至侍从公季父贵显侔于焘,而公权位减于溥,盖有命焉。
今天子尤重文公之学,及考亭之门者多致身廊庙,诵考亭之言者亦接武旃厦。
公精敏绝人,书一目数行,向使不守边,不护饷,专以其过庭之异闻、藏壁之家书论于石渠,辨于汉廷,则诸儒必欲歛衽,可以巍冠而讲、重席而坐矣。
亭障堡戍之烦使,米盐簿书之群碎,岂无他人,顾以累儒家人乎!
朱氏世系见文公自序,韦斋事载国史,文公书垂万古,言满天下,其名字官阀世所共知云。
铭曰:
张禹桓荣治一艺,身为师傅施及嗣。
仝也黜传研孔思,韩子伏云宥十世
文公之书完而粹,融液异同合破碎,直繇濂洛溯洙泗。
愚尝执卷侍丹地,圣学尤得之朱氏。
公卿诵习致富贵,士者涉猎掇名第,亦既得之筌蹄弃
嗟哉子明幼是似,一生鞅掌服王事,家学曾不毫芒试,更尝艰阻困谗惎。
材不如公皆显仕,何哉独于公责备。
尚书郎题墓隧,下从先人色无愧(《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五八。)
句首原有「共」字,据清抄本删。
尤揆父字说 南宋 · 林希逸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三四、《鬳斋续集》卷六
梁溪文简尤公,淳名法从也。
余生晚,仅及识木石诸昆仲于端平间
既而木石长蓬山,余为之属,每会食退,常与径畈独留。
木石喜茗,坐半日,饮至七八瓯。
平章诗文,商榷今古,乐甚。
人谓梁溪风流酝藉,木石有之。
岁晚投閒溪上,有以长邑令尹来访者,语从容,及旧事,则知其为直心之子。
直心于木石为母弟,风度甚美,令尹颇似焉。
临别俄语我曰:「吾名,而朋友呼以揆父,未得闻其说,愿有请」。
余曰:乡日者也,《鸿烈解》尝言之。
者揆也,郑康成于《采菽》笺之。
微而有尊,物莫贵焉;
道揆物,学莫难焉。
仕则慕君,学必乡道,此士君子之事也。
闻君来此邑,以才名选,劳心于民事,揆事必以理,无负于家学矣。
积岁月之勤,溯梯级而上,进倾心以尽忠,退揆事以尽职,使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则诗人所谓「乐只君子,天子葵之。
乐只君子,福禄膍之」,君其有焉。
勉哉毋怠!
五月初四日进讲日记 南宋 · 徐元杰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五七、《梅野集》卷二
赵给事读《春秋》毕,奏云:「《春秋》一书,所关甚大,或只理会得一句两句,亦足以裨益君德。
今以彻章太迫,读之颇多,深惧无补圣德之万一」。
上曰:「此书诚关系甚大,正赖规益朕德,彻章却是近了」。
赐茶讫,上曰:「昨日卿缴奏李曾伯乞宣谕事甚佳」。
某奏云:「臣滥员封驳,不敢不为陛下扶持纲纪。
李曾伯者,丐去俟命可也,却擅以牌印付张竽等。
张竽等请命于朝可也,胡为遽受牌印」?
上曰:「卿等以正纪纲为事,甚忠于国家,此意甚善。
但前日恩数与诸阃并行,况是未曾选择得人以代之,所以未欲收其恩命」。
奏云:「臣等大意只是欲正体统,却不是必欲陛下收其恩命。
不过欲借此施行警张竽以厉其馀,庶几纲纪可正」。
赵给事奏云云,若借此二人施行,正所谓攻瑕则坚者瑕。
又云云。
上曰:「如此施行,诚是可以正纲纪。
但欲少留曾伯在彼,且宽容,如何」?
某奏云:「臣奏只是乞取法高宗宣谕边臣之大意,以赵希𡉙一疏取自御批,降示曾伯
缘其已释牌印,庶可藉此取回。
其留之亦甚明白正大,却非必欲夺其恩数也」。
上曰:「已与大臣言之,以卿等二劄转谕曾伯
大臣欲令袁应老录去示之,如何」?
某与给事同声奏云:「如此行,但不明白正大,亦不足以正纪纲,恐自此转相效尤,养成姑息之患,将有不可深救者」。
上曰:「年来中外难得其人,前次孟珙以牌印交与以次官,颇费区处」。
某奏云:「曾伯正是效尤,若更惮于降诏警谕之,自此节节效尤,转见无策。
孟珙武臣也,闻是窘于奏请多不得报。
近日朝廷应接东淮,颇无欠缺,何缘如此?
曾伯等文臣也,既皆读书,其取恩数亦甚多,当以陛下恩命为重可也」。
上曰:「他既读书来,卿等以是责之诚是」。
又与给事同奏云:「陛下若降诏以警谕之,彼亦必知愧悔,惟明命是听矣」。
上首肯曰:「当谕之,当谕之」。
给事起身奏云云,上再三首肯。
给事又奏云:「李曾伯却读书,其举措乃如此。
张竽等不得朝廷之命,顿交牌印,臣所谓攻瑕则坚者瑕,必借此二人稍有施行,其他将佐莫不知惧云云。
此事在朝廷处置得宜,庶有以服其心」。
上曰:「当与大臣言之」。
给事执所录昨与丞相简子奏云:「臣昨来封驳之时,便以简告大臣。
简内区处颇觉详悉。
大臣俄顷间便答回,竟不曾获彻圣览」。
上曰:「朕未及见」。
给事捧奏云:「臣已录简子之语在此,陛下特赐圣览,始知臣区处纤悉,尽在此简」。
遂以此简寘御座后退。
某奏云:「臣屡常为陛下言徐霖之精忠远识,大臣前日共闻陛下圣明英断,特出御笔召试,可谓殊特不次之盛典。
通国上下,若远若近,闻知莫不举手加额曰:『圣明超越用人,一举而数美备』。
不但足以感士大夫之望,亦真足以寒奸邪之胆而厉忠直之节」。
上曰:「朕超躐而试之,正欲激厉士大夫尔」。
又奏云:「臣前日应诏荐人,有卢钺者,亦有爱君忧国之忠。
去年当嵩之起复之日,卢钺首唱大义,率学校之士,以明正人伦为说,抗疏天阍,其辞恳切,至今犹可覆也。
未几,学校相继言之,见趣大略与徐霖同。
今方待教官远次,臣欲乞俟京教有缺,及早差擢,是亦竦人观听者也」。
上曰:「卢钺今何在」?
奏云:「臣昨闻其往四明,观彼中士大夫之所为,归则痛哭流涕」。
上曰:「他到四明来,今在何处」?
奏云:「此人家本三山,少失怙恃。
今贫而无家可归,闻往吴江娶妻就赘」。
上曰:「今却在吴江」。
奏云:「陛下迩日收召涂巽扬,此人极忠朴。
昨睹其奏疏,亦甚忠切。
但近日大臣在告,至今尚未见除目。
臣乞陛下以此二事与大臣言之」。
上首肯。
又因奏:「遇灾知惧,盖为常人之心皆与天通,人主为天之子,一有警省,最易感动。
臣观陛下每遇灾知惧,天变遂弭。
近日方见陛下闵时播种,有意祷雨,便喜甘雨应时」。
上曰:「最喜得雨,此甚济事」。
奏云:「以此见陛下圣心纯一,有感必通。
更愿陛下动息持敬,常如对越在天之时云云」。
上曰:「朕夙夜畏天之威,不敢不勉」。
因及金星昼见,乞上精修实德,上曰:「当如此」。
上从容问及近日学校之事,奏云:「从来学校士习,浮薄重厚,色色有之。
其间一士因酒后失检于外,通川杨瑾申来学省以及庙朝,省劄下学问其人。
学官遣人追请,方回斋,及行规罚,诸生轻易,薄暮群聚冠带而来。
固是急同舍之义,但不思有骇观听」。
上又问后来如何,奏云:「只是以道理晓之,欲稍正规矩,不敢曲徇其请」。
上曰:「处得极是。
若苟徇则规矩愈不可立」。
十四日具奏论士大夫当纯意国事1260年3月14日 南宋 · 吴潜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七三、《许国公奏议》卷四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闻韩琦初除谏官,往谢王曾语之云:「士大夫当纯意国事,向来如高若讷辈惟知徇利,如范希文亦未免好名」。
服行其言,故其平生大节独光明俊伟,为朝硕辅。
臣谓纯意国事四字,岂惟台谏当然,凡在臣子,皆当如参前倚衡之,不容须臾离也。
近者徐庚金等抗疏言事,谓之非谠论不可也,惟臣独察其情。
金盖谢方叔之死党也,其初未尝交方叔,臣丁未典举,金实为选士。
已而臣叨尘右席,金犹未有一日考任,臣拔之为京府教官
旋背臣而右附于方叔矣,于是连得峻迁。
及其去国,乃始贻书于臣,殆如牛腰。
臣再叨柄任,甚厚望于臣,臣以包荒明望之义,复引而进之。
忽一日,其馆主人吴氏以不仁不义激乡民之变,将有严陵何氏之事。
臣方喻帅臣叶隆礼亟行销弭,而庚金告臣,必欲以大盗诬治乡民。
时边遽正急,内地恶少多有啸聚夺攘之證,臣密行布置弹压,仅得无虞,庶几其不为外寇之资,未免斥却庚金,而庚金怨臣。
方应发者,臣不知其为就何人属吏,以外改文字白臣。
臣但见其尝为校勘,而不知其尝为宗谕,颇难之。
饶虎臣力加引进,臣乃处以博士,而应发终怨臣。
程元岳,固丁大全所识拔为校勘者也,臣以国子录迁之。
元岳怒,以为左降,教今武学谕黄梦炎致曲于臣。
亟叙之为博士,而元岳亦怨臣。
昔者有蔡抗,系臣己酉省闱所放进士,为其改秩,其登朝多臣之力。
岁在壬子,臣引之为国子司业,犹未尝历郎也。
人方议其进擢之骤,属臣荐徐霖说书,而恨不己及,于是归投方叔,求有以自效。
未几则假借小故,以身引去,且率诸生偕去以动摇臣,而臣果去矣。
方叔乃召,一时迁为法从,以至参大政
庚金等谓弄躅在前,可振袂而趋之,或能动摇臣,或虽不能动摇臣,而使天下传之,曰学官相率而去朝廷,亦可以为臣相业之玷,他日不妨可为蔡抗也。
迹庚金所寄声馆中之士,有曰「若辈只会权郎,只会兼讲,略不能助我辈立赤帜」,则其贪爱官职、怨怼朝廷之真心可见矣,是岂纯意国事者乎!
虽然,不可以情之非而没其事之是也。
宋臣为天下怨府,虽三尺童子皆欲剸刃其腹,虽秃千兔之毛,刊万山之,不足以形容其过恶。
陛下聪明远迈,固不能不喜其供奉之勤,而未尝不知其奸凶之迹,诛远弃斥之意固已久矣,岂待诸臣之言而始焉夬之决哉!
特圣心仁厚,不能为四夷之屏而已。
然以臣愚见,内外皆祠也,孝宗尝置甘升于沾宁庙,尝置王仲谦于池,若今宋臣以外祠,或,或嘉兴,或安吉,俾往居住,亦可以保全其富贵而全其终身,岂非君臣始末之大恩哉?
何必留之辇毂之下,以滋舆人之议也!
沈炎自为小官,本无大过,特用非其据,不自植立,附阿时宰,举天下之善人莫不碎于其手。
且彼自言非大全之党,而奏疏中称颂大全,有曰「鼎辅方新,钧平持正,精神之所感召,意气之所鼓动,臣民仰首以观化,夷狄闻风而损威」,又曰「睿谟深远,明见万里,料敌制胜,动中事机」,又曰「朝廷清明,户廷无壅,朝奏夕报,捷如影响」。
夫招业之变,大变也,「精神之所感召,意气之所鼓动」者如是乎?
「明见万里,动中事机,户庭无壅,朝奏夕报」者如是乎?
其为党亦昭昭矣。
而曰非党者,欺陛下也,欺天也,欺心也。
一人之言,可以塞天下之口乎?
陛下固谓庶官攻台谏,有坏纲纪。
然臣窃观仁庙朝,苏舜钦大理评事,监在京宅务,上疏有云:「张观御史中丞高若讷司谏,二人者皆登高第,颇以文词进,而温和软懦,无刚鲠敢言之气。
斯皆执政引拔建置,欲其缄默,不敢举扬其私」。
夫宅务小小监当耳,尚敢攻中丞司谏,则祖宗故事尚可考也。
端平初陈埙编修官轮对,首攻殿中侍御史何琮监察御史何处久,陛下旋以权户部侍郎处久秘书监,而出知处州
陛下之英断,岂反不逮二十七年之前乎!
顷臣授任之初,蒙被训饬,谓台谏给舍宰臣不当干预。
是时即欲具疏敷陈,见陛下忧边正苦,不敢以此伤陛下之意,今可因事而言矣。
给舍台谏,乃国家治乱安危之所由出,而宰相不许干预,不知陛下谋之谁耶?
陛下深居九重,与天下之士大夫未尝相接,何以察其贤否?
非谋之近习则谋之恩幸之臣,又不然,则谋之台谏之长为陛下鹰犬者。
陛下且谓近习恩幸之臣,能识天下之贤才乎?
言路之甘为陛下鹰犬者,肯荐天下之贤才乎?
其不肖之士为给舍台谏者,近习恩幸之臣与甘为鹰犬之臣,肯为陛下排之乎?
高宗中兴,当绍兴之七年,狄难已消,天下已略定矣,高宗经筵赵鼎,旋俾再相。
高宗曰:「进退人才,乃臣职分。
今之清议所与如刘大中胡寅吕本中、常同、□季什之徒,陛下能用之乎?
妒贤党恶如赵霈胡世将周秘陈公辅,陛下能去之乎?
陛下于此或难,则臣何敢措手也」?
于是有旨,给事中、兼侍讲直学士院胡世将,夺夕琐为试兵部侍郎御史中丞周秘,罢为徽猷阁直学士秀州,如公辅等,皆相继补外,而刘大中等以次收召无遗。
则是宰相可以去中丞、去给事中也。
而陛下以为不当干预,毋乃非高皇帝之家法乎?
陛下自谓台谏皆出亲擢,可以控制宰相,不知特可以控制君子之宰相尔。
其小人之宰相,则内交近习,外交恩幸之臣,转以私人祝其荐引,以为台谏,不分内外上下,缔为死党,只欺得陛下一人。
故陛下之亲擢台谏,实不能控制小人之宰相也。
以臣愚见,曷若以一权侍郎解炎台职,而徐庚金、方应发程元岳杨潮南丁应奎,并与祠禄,则不失轻重抑扬之义,而可以服天下之心。
陛下何惮而不为此?
去冬固尝疏炎之缪,而不敢尽言。
今所以先述庚金等之私意,而后叙天下之公议者,盖欲释陛下嗾使之疑,以开陛下神明之听也。
臣不任拳拳,取进止。
〔贴黄〕臣犹有未毕之悃,敢敷陈之。
去冬尝准御笔,欲以沈炎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
臣岂不将顺陛下之意,乘机而出之,则物论之定久矣。
然臣扪心定虑,谓乘机则有机心矣。
一有机心,则何以上对苍穹,阴消夷狄?
故止告陛下,曰尹京才也。
于是尸位台端,又踰半载矣。
盖臣平生自勉,念念不敢欺天,步步不敢违天。
若乘机而出之,则虽陛下无疑,而臣则有愧于心,不若尽言而出之。
虽陛下不能无忤,而臣则无愧于心矣。
使为陛下臣子者人人与天为徒,而一毫人为不杂于其中,则夷狄之祸何至披猖至此!
奈何为小人者固不知所谓天,而号为君子者,亦往往参之以人,故徒能欺人欺世,而不能欺天也。
故臣愿陛下纯以天为心,则天下事大定矣,猾虏何足畏哉?
并乞睿照。
秘书徐霖劄子淳祐八年 南宋 · 李昴英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四○、《文溪集》卷一○ 创作地点:广东省广州市
某去腊束担出六和塔朝士送者才四,执事其一也,相与促膝攒眉,语至暮而后出,别后忽十阅月,怀贤耿耿,一食息不能忘也。
四千里跋涉,晏方抵弊庐,杜门扫轨,一字不敢出门,故于畏友亦一例似疏绝。
迩者耸闻大声疾呼之疏,上拂衣径归,天子洒翰,大臣联札,清班追挽,竟不能回天马之驰。
向来首摇冰山,已立罗浮四千丈之上,此举前无古人,又在祝融峰九千丈之巅矣,卓乎高哉,不可跂而及也已,敬叹敬叹!
某婆娑三径,熟复故书,粗得静味,忽误渥予郡起家,乃与重名同一除书,厕秽形于玉侧,颇觉羞愧。
圣天子天地其量,超轶古昔,恩宠殊常,本不敢控辞,私念平日受教菊坡公,讲明出处最不草草,深惧得罪清议,为先师辱,故以真实之悃,写之免章,切度公朝必见察,可以遂所请,凡可以开发者幸不鄙。
相去三千馀里,无从握手倾倒,倚风惘惘,乞为伟器自爱。
不宣。
徐霖除职予郡御批淳祐十二年七月二十七日 南宋 · 宋理宗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七四、《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卷三四
徐霖以庶官而论台谏及京兆,要朕之必行,事关纪纲,前此未有。
昨言去余晦为是,今乃疏、杭为奸,言及朝士,亲填姓名,情怀不一,首鼠两端。
可依所乞,除职予郡。
李伯玉降两官放罢诏淳祐十二年十一月一日 南宋 · 宋理宗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七四、《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卷三四
国家设御史,所以纠正百官;
宰掾,所以参赞机务
御史乃天子耳目之臣,而掾不过一大有司,未闻有以庶僚而纠劾御史者。
近者徐霖都司而按大有,今李伯玉又以都司而按泰来,阴怀朋比之私,蔑视纪纲之地,是非所以轻台谏,乃所以轻朝廷也。
李伯玉乃复援张商英等事,以文其过,然三省、密院奏请专邪?
郭磊卿正言而按李遇吴当可,以体统之联属也;
翁甫下士而按别之杰,以其人事之关系也。
都司可以按御史,则御史反将听命于都司矣,朝纲不几于紊乱乎!
李伯玉可降两官放罢。
广德军添差通判厅记咸淳四年 南宋 · 黄震
 出处:全宋文卷八○五二、《黄氏日钞》卷八六
咸淳四年冬,余自史馆出为桐川员外丞,至则栋宇一新,青红犹湿,问之谓国录吴君力也。
桐川斗大,其官之有员外置,虽郡志莫能详其初,是岂有豪举壮观足以垂贲方来者哉!
嘉泰省官屋,且改为军事判官之居。
嘉熙二年,官虽复旧,室则愈陋。
十阅岁而当淳祐戊申,三山陈君应龙始撤而改为之。
曾未二十年,又将老且压,良以疣赘浮立之司,寂无资藉可裨营葺,势固应尔。
吴君独说以自任,力请于郡太吴公,公贤而可之,捐之金,继之
通守史君见而悦之,首有助。
留守马公、总饷陈公闻而悦之,又皆有助。
三年八月,讫今年三月,地之窊者增之高,戺之逼者裨之广,庭宇壮而观瞻耸,窗楹洁而神思清,崇轩后压通衢,而民听达,堂奥增窈,庖湢亦新。
倏于空虚,成此突兀,君材过人,何啻一等?
而后之人继自今皆得承厦屋渠渠之庥,酌水知源,讵容不书?
而法亦有当牵连书者。
听事之东曰观物堂,即淳祐间陈君名以自省,书扁者信安徐君霖,篆《敬斋箴》于其屏者沧洲程侯公许也。
听事之西曰诚求斋,则嘉熙庚子金华康君植名以志亲民,书其扁与书其志而刻之柱者皆山阴施君德懋也。
方陈君以名流来此,撤旧而新,一时文人洒墨交映;
施君以四考县最趣召经从,声动东南;
康君执维终夕,俾写心期乃行。
缅想高风,皆足兴起。
于今几何时,非老吏故民,已无能知,而屏箴柱记类亦漫灭断缺矣。
失今不记,岁久愈湮,安知不如此厅之置之始,虽志郡者莫之详耶?
此余不特为吴君书,且为前之人并书也。
然不特此也,凡司存必有所与立而后可以久。
顾此司之公费,旧皆出县胥,闻前之人皆不以为安,而吴君欲去之尤力。
余既至而知之,即曰:「此去之易耳。
宁郡无员外丞,毋宁吏挟员外丞以重扰吾百姓」。
亟尽蠲其钱,而请郡太守闻于朝,乞从省罢,如嘉泰间故事。
吴公曰:「然。
第废置不敢轻,愿以郡城小户赁地钱取五十家及张恩一乡役钱代之」。
余曰:「得无妨郡计乎」?
公曰:「赁地钱于纲解无关,而役钱正我朝所用募衙前役者也,旧已皆分畀正倅厅矣,倅与正奚择?
其勿辞」。
余辞至再不获,乃就属牙契库官、司户参军司其出入,而为之倅者身勿预,以成公仁且廉逊之美。
嘻,设不遇公,余方拔本塞源,力请并司存废不置,所以上续吴君与凡前人者,将不忘其经营缔建之心,而于其思去旧比供亿之费,殆悬其半而奚恤?
乃今汎百年之弊例,开后世来者之模仿,俾获丰积,以永存是,尤吴公赐也,视前宦于此,肆其贪暴而掊取县胥钱欺误后来者,吴公之罪人也。
朝廷任贤,以教授出守。
吴君名元真,苕溪人也。
咸淳乙丑宣教郎添差通判广德军黄震记。
南宋 · 徐霖
七言绝句 押先韵
萋萋细碧江南地,上有梅花朔易天。
铁石空馀心已尽,霜明日润若为妍(明《永乐大典》卷二八○八引《径畈集》)
南华真经口义跋景定二年十一月 南宋 · 徐霖
 出处:全宋文卷八一二二
庄子雄豪宏肆,以神行万物之上,以心游宇宙之表,至乐极诣,古无斯人。
其言辞荡汩变化,凌薄日月,疏决云河,妙密流动,鳞丽羽烂,天昭海溟。
左缛而不环,迁雄而不肆,又文之杰立宇宙者也。
鬳翁著此书解,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情其情而思其思,梦其梦而觉其觉,故能言其言而指其指。
声音笑貌,身亲出之,而人亲觌之,然则是讵可以幸取力致哉!
鬳翁学精识绝,渊源深而练习熟,其悟发之境,戛摩之地,高旷则无有与撄,静深而颖然上达。
吾观鬳翁岿然抱负,体用于天地之间,充足明伟,有以自伸,其犹鲲鹏耶?
而又沈浸于其书如彼,则其言非鬳翁,孰能得之哉!
今鬳翁所著,卓然起庄子于朽骨,发千古之宝藏,鬳翁亦博大弘伟、豪杰钜儒哉!
余始得是读之,辄书奇遇于编末,以传子孙,非敢曰能知鬳翁之是书也。
景定辛酉十一月己巳三衢徐霖景说跋。
按:《南华真经口义》卷二六,正统道藏本。
拟上封事庚申三月 南宋 · 姚勉
 出处:全宋文卷八一二七、《雪坡舍人集》卷三
三月吉日承事郎秘书省正字兼沂靖惠王府教授臣姚某谨昧死百拜,裁书献于皇帝陛下。
臣闻祖宗朝许馆职非时言事,仍许银台进入,与台谏等。
祖宗之所以优异馆职者何也?
储材于馆阁,正欲其言天下之事也。
然而不当言而言,谓之躁;
当言而不言,谓之隐。
必其事关国体,人不能言,然后馆中之臣抗章极论。
胡铨之窜,范如圭留之;
朱熹之劾,叶适辨之;
曾觌龙大渊之恣,王十朋论之,是皆得其言而后言也。
臣于先正诸贤无能为役,然亦待罪中秘,不敢缄默取容。
是以供职翌朝,亟言时事。
今则事有大此,系国安危,隐而不言,臣实不敢。
臣伏见初十日圣旨,以太学博士徐庚金等去国,委司业何梦然勉留,谓方今多事,毋徒纷纷,为夷狄盗贼之所窥伺,姑惟体国。
臣伏观至此,涕泗交零。
方当陛下更化用贤之时,岂容有学官尽去之事。
众听惶惑,群小惊疑,载在史编,贻讥万世,此非细故小变也。
陛下委长官留之,固足以见体群臣之意。
然庚金等之所以去,又岂无其故乎?
得非以近日所上两书,未见施行,不得其言而去乎?
臣闻庚金等所上之书,乞斩丁大全董宋臣五人以谢天下。
其意虽是,其言则似过于惨也。
陛下未见施行,盖必有待,金等即相携而去,其事亦未免过于激也。
然其心则实本于忠爱,睹天下大势之危急,故心痛不及缓声耳。
其辞虽未必可尽行,圣心独不可为之裁度,酌其当权其宜而行之乎?
陛下而惠从诸臣之言,酌其当权其宜而行之,则有好善忘势之贤,有从谏改过之美。
天下之人必谓陛下屈万乘之尊而伸庶僚之贱,克一己之私而从众论之公。
群愤泄舒,士气兴起,夷狄可却,盗贼可消,当时称明而万世诵圣也。
陛下而不从诸臣之言,忌医护疾,反谓以汇而征吉者为植党,谓出昼而庶王之改者为要君,具文而留,实听其去。
天下之人,必谓陛下忍于空学官而不忍于去貂珰,忍于去善类而不忍于去奸相。
上滓圣德,为累不轻,下失人心,为害不细。
虽欲夷狄盗贼之不窥伺,不可得也。
陛下即位以来,凡皆见矣,独未有学官群然去国之事耳。
学校师儒,所以教育天下之士。
一朝尽去,此何等气象哉!
先儒周敦颐曰:「天下,势而已矣。
势,轻重也。
极重不可反,知其重而亟反之可也」。
陛下端拱九重,抑尝思天下之势何以至于今日乎?
臣跧伏草茅,日夜念天下事,察此熟矣。
陛下端平甲午淳祐甲辰去奸任贤,天下骎骎有向治之势也。
把握而坚凝之,其势岂趋于下哉,其失在于把握凝定之不坚耳。
然犹骤仆旋起,才倾即扶,未至如后来之甚也。
故臣子之去者复归,人心之离者复合。
有如丁未之岁,臣徐霖疏攻赵与缙叶、大有,言不行而去,陛下叠遣朝臣而留之。
然不去与缙大、有,而竟去。
虽去,而与缙大、有,陛下亦终去之也。
是以五六年复以召还,而大有之陷害忠良,与缙之掊歛民怨,其祸亦旋息。
独以与缙之去稍缓,言者不已,虽在京泮,亦皆纷纭。
至辛亥而遂有京泮逐客之变,朝廷以草茅之士视之甚轻,无复有慰留之举,故其后游士间有北胡南越之祸。
又至壬子,臣蔡杭大学诸生共攻余晦,言不得而皆去。
朝廷亦再遣朝臣留、留太学诸生虽竟去,而亦不旋踵而罢也。
次年复以召还,而晦之贪虐,百姓亦不深被其害。
独以晦之去不出于真,朝廷尚以为材,癸丑又起之帅蜀,故其后有全蜀陷没之祸。
以此见陛下从人言而勇于去邪,则天下之势转而如此,咈人言而疑于去邪,则天下之势激而如彼也。
然是时公论时明,未至尽废,阴长阳消之会,泰往否来之交,则在乙卯洪天锡之一去耳。
天锡疏攻二阉,言不见信,翩然竟去,亦不复留。
自此北衙之势始盛于中朝,宦官之名方播于天下。
陛下未尝有好游幸之失也,而人则曰宋臣误陛下以脩饰湖山,营缮靡丽矣。
陛下未尝有殉货利之愆也,而人则曰宋臣导陛下以议价西园,卖官鬻职矣。
陛下未尝有夺民生业之过也,而人则曰宋臣诱陛下置御前庄及御前房廊矣。
甚至引丁大全为相,则曰宋臣
丁大全之党,则曰宋臣
援方大猷躐贵,则曰宋臣
丁大全蔽蒙边事,则曰宋臣
不知宋臣实如此否也,而天下之议如出一口,则以洪天锡一斥不复而致此耳。
天锡之去未害也,自此奸壬窃政,憸党如林,台臣不敢纠绳,给舍不敢封缴,侍从不敢论思,班行不敢轮对,言路壅塞,媕婀成风。
屏斥诸生,诬蔑善类,在者不敢言,言者不敢去。
又有人臣敢轻于去国,重加窜削,以为人臣不忠之戒。
虽以台谏遭黜左迁,亦皆忍辱包羞,腼面目而坐朝廷,礼义廉耻之四维,尽皆废坏。
元气既耗,外部遂侵,致有戎虏透漏而不知之祸,此盖言路壅塞之致也。
夫曩者京学逐客之时,即后来太学屏士之渐也;
曩者太学诸生空学而去之时,即今日学官空学而去之渐也。
不销其萌,势遂至此,陛下安可听其势之愈趋愈下乎?
去年,陛下改纪更弦,悔过罪己,拳拳乎任用非人,左右蔽蒙之戒,复开言路,旁达下情,天下方有极而将返之势,挽回不力,后将若何?
臣谓陛下今日当亟召回首言二阉者,以明陛下本无庇宋臣之意;
抆拭诸贤,以明丁大全诬忠良之非。
已召而未至者,趣之使来。
肥遁而未召者,加之亟召。
以系人望,以重其端,庶几可以回天下之势。
岂有诸贤犹未至国,而六七学官乃忍使之去国乎!
学官为国排奸,言不行则已去,朝臣必有留学官者,言不行则又去,学校诸生失其师儒,亦将叩阍请留;
言不行则又去,在朝失直言鲠论之士,空国无章甫缝掖之流,得不尽失天下士大夫之心乎?
是驱天下士大夫而去之也。
既失天下士大夫之心,必失天下之人心,是驱天下之人而尽去之也,而可乎?
学官所乞诛五人,其四前此已略施行,犹可勿议。
宋臣招致人言如此,犹未有毫发之罚,陛下又何爱一家奴而不以慰天下之人心哉!
宋臣者,亦当思所以自全也。
汉之曹节王甫,其权盛矣,他日东都宦者之祸,非曹节王甫遗之乎?
唐之仇士良鱼朝恩,其燄炽矣,后来唐末宦者之祸,非士良朝恩遗之乎?
然则庇而护之者,适非所以保全之也。
高宗张浚督府,上疏乞斩冯益赵鼎谓其罪虽暧昧未明,不可不置之疏远,遂与外祠
外祠虽不如内省之乐也,而冯益则无康履之事矣。
孝宗朝甘升亦窃弄威福,厥后孝宗出升湖州居住。
湖州固不如钱塘之美也,而甘升则无童贯之诛矣。
然则疏而斥之者,正所以保全之也。
陛下圣明,决不效汉、唐庸主之所为,以留为后世之祸。
高、孝两朝家法具在,陛下必能举而行之也。
当此大势危急之时,陛下而能为逐奸远佞之事,易于反掌,不难于拔山。
学官之去者可还,人心之疑者遂释,舆论称快,和气致祥,上天必悔祸,夷狄必殄灭,天下之势,乱可转而治,危可转而安矣。
此万年无疆之休也,亦万世无穷之闻也。
惟陛下亟图之。
不备。
臣昧死百拜。
徐径畈吏部 宋末元初 · 刘黻
七言律诗 押庚韵
舍则安贫用则行,休嗟时事几番更。
鸾皇只向明时出,鬼魅偏为暗处生。
改秩屡勤天子诏,养亲甘共野人耕。
要知出处惟参易,莫学鸱夷变姓名
径畈徐左司(以下横浦作) 宋末元初 · 刘黻
七言律诗 押歌韵
五载相违一日过,巷无车迹有樵歌。
因嗟世上深危證,合住山中养太和。
蔓草不知春事去,梅花曾识岁寒多。
予今问道三千里,白发双亲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