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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春赋 北宋 · 华镇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三九、《云溪居士集》卷一
遗微公子玉韫东山,渊嘿兰泽。结丹桂为华寝,制荃荷为缝掖。蓺道术之嘉种,蒐德园之鲜食。掇英荣于艺圃,铨朋游于虚寂。从容卒岁,泊然自适者久矣。一日乘春晴,驾华軨,历三川,瞰太清,出入关河,徜徉都城。俛焉有倾,仰焉有营。心动气变,怫郁纷纭。若有所感,而中失其平。于是拂衣整巾,旋辕动轮。驰骛康庄,造乎高明丈人而问焉。即席,丈人曰:「吾闻意态惄如者,饥于食也;筋节乏弛者,劳于力也;神夺气褫者,屈于理也;肤革萎蕤者,伤于疾也;精耗神散者,老而衰也;吟秋赋雪者,感节物也;蹙頞嚬眉者,怀忧危也。此皆物触于外,志变于内,情动其中,发兴形容,故嗜好失常,而色理不类。今公子胸腹便便,其中果然,养固丰矣;曳裾垂佩,徊翔容与,靡有劳矣;志大气刚,采色孔扬,无所屈其豪矣。且食息平和,既安且宁;凝脂点漆,又非颓龄。姤粲粲之嘉时,咏诗礼于趋庭。从事无独贤之劳,出疆无荷戈之征。奉慈严以致养,合孺稚以乐生,无忧危之怀矣。迟日逶迤,微风扇和,草木欣荣,渌水腾波,非感憀慄而伤迟暮之日矣。然而公子色变意沮,颓然心醉。若有羡而弗得,慨所慕之莫致。何为而然乎?敢闻其说」。公子曰:「若丈人者,可谓见其一而知其二,视其表而得其里者也。鄙心之私,信若所教。方将濯尘垢于言泉,发矇瞆于辩囿。辱问,敢不敬告。仆投迹隐约,栖情素朴。颂咏前修,寻研方策。积腐草之微曜,映晛消之残白,盖亦有年矣。生于清夷无事之日,睹芳时之屡更,曾未尝扬眉明目,视天日之佳丽;解颜发齿,道物色之荣华。前日脱屣下国,拭目神皋,览丰镐之作京,历成周之四郊。其山则伊阙、轘辕,如墉如门。底柱、大岯,折柳洪源。嵩少维屏,峻极于天。二崤辟关,三峰竦莲。岐梁挟石,太一在前。傍引九嵏,斜界甘泉。包笼牛首,至于黄山。其水则荥洛经其南,大河纬其后。温液效其珍,郑白资其富。泾渭灌于都中,伊瀍夹于左右。其邑则都城言言,崇高九雉。广路三条,通门十二。九市鳞差,千闾栉比。皇居在中,蔚然壮丽。其宫则东有永安,西有未央,前有柏梁,后有建章。桂宫、五柞,长乐、明光。蓬莱、大明,兴庆、上阳。𡹈嶪歙赩,千载相望。琢双璧以抗门,饰威凤以表阙。南端俯瞰于清泚,应门上切于胶轕。云龙神虎,左陪右列。金狄𬑞睨,仙茎条达。神明耸台以突兀,井干飞楼而焕烂。华清绣错于泉流,翠微绮结于山半。属玉、飞廉之馆,平乐、上兰之观。濯龙、芳林之囿,西园、上林之苑。太液写景于溟渤,昆明拟迹于云汉。列三岛以鼎峙,抗牛女而中判。迎风、露寒、长杨、豫章之馆,三十有六,遍于圻甸。金、张甲第,许、史之庐。冠军宠赐,汾阳宴居。中通永巷,跨坊兼闾。绿野、金谷,裴、石所除。华堂绮阁,文疏藻栌。穷美极观,宸居是模。嘉木成林,清流溢渠。鸣禽驯兽,瞻聆可娱。于是师尹常伯,三事大夫,金马、瀛洲之彦,兰台、丽正之儒,宴私夕退,禁省晨趋。飞华缨于紫闼,交文驷于通衢。五公族姓,七相华胄;邠、宁、岐、薛之客,田、窦、阎、梁之友;三选州郡之豪,五都货殖之后;朱、剧、赵、张之伦,探丸剔鼓之丑;贩脂粥脯之室,洒削马医之叟:靡不联骑鸣珂,介鸡走狗,捐百万以呼卢,轻千金而贳酒。揽芬秀于宫蕊,荫葱茜于禁柳。追物色以游衍,既目前之所有。若夫鳞介隐伏,羽毛细微;卉木生殖,无情无知,亦皆扬鬐鼓鬣,振迅羽仪。含英发秀,方鹜乘时。故王鲔萃于龙门,擘天波而奋飞;谷莺迁于上林,占乔木之高枝。蜂蝶翕集,拂箔穿帷;燕雀来往,颉颃差池。井梧凝露而载华,宫槐溯日而合舒。长杨飞絮于天池,弱草成茵于金堤。仆曾未尝蹑上林之轻尘,依觚棱之清影;沐微和于暖律,承末光于丽景。是莺鲔蜂蝶、燕雀槐柳之未若,又安可鄙马医之贱,而慕豪右世族之侈哉!且难得而易失者,明时也;既往而不再者,壮年也;流逝迅激、曾不我与者,节物也。芳华九十,忽焉云暮。隙驹石火,未足喻其疾。方强壮而遘盛明,不得极春游之欢虞,览上国之胜丽,与有生者欣发育而乐交泰。是犹守糠秕于丰年,违大明于暗室,岂不戚欤。此仆之所感而自怜者也,愿幸承教,无使久其病」。丈人曰:「恶有此哉!公子不以是为乐则已矣,如其乐之,何病之有?且山川之胜,则融结于郊圻;都城虽峻,而高门洞开;宫阙之丽,焕乎天街。名园甲第,罗列如棋。天子弛园囿之禁,如周文之治岐。虽刍荛雉兔,亦往焉而如归,况游览之佳士,复何虞于禁司?彼裴石之林壑,固寓目其奚疑?虽然,乏许生之胜具者,浪投迹于山水;无廉卿之大嚼者,徒垂涎于屠门。君子探奇索伟,必有轶越之器;赏物览景,必有虞乐之事。然后辽阔迥末,咸暨而无违;美情写兴,适极耳目之好,而不负所值遇。公子之蓄积,谅既美矣,予特未之闻也,试言其概」。公子曰:「何谓也」?丈人曰:「园客之丝,独茧飞绪。修纤缟洁,绎之无颣。吴蜀之工,经理色素。搴茜叶于夕烟,撷朱华于朝露。丹之青之,式改其故。如漆如金,玄黄间错。翻新骋工,以织以组。绮锦繁致,绫纨修姱。绡縠虚匀,罗纹交布。缛若文贝,轻如流露。素手运刀,明眸审度。引以南金之针,纴以冰蚕之缕。旋员应规,直方中矩。温凊之适,与时无迕。此服饰之美也,公子有之乎」?曰:「蜉蝣楚楚,风人所刺,则不敢为;奢俭之间,称时之制,亦有之矣」。丈人曰:「西山之檀,产于厓石,本支硕大,有樛有直。根联络于礧砢,梢凌摩于岞崿。夏则畏日火云,照射爆烁,融熬脂液;冬则霜风戛击,条披枝折,积雪层冰,下冱其侧。缜理而坚,与石同色。于是使奚仲操式,轮扁运斤。因直为辕,合曲成轮。浮沈应准,轻重符钧。服以代北之骝,骖以渥洼之骃。王良秉辔,纤阿执鞭。驶如流水,轻不动尘。此陆游之具也,公子有之乎」?曰:「美泽可鉴,见讥前史,敢不为戒。柴车款段,致远之备,亦有之矣」。丈人曰:「江湖之间,地极东南。其土涂泥,疏而不𤲬。其气多阳,虽冬寡寒。南风无时,四节常暄。清泉漱石,淡泊潺湲。是生良材,厥名木兰。理疏而柔,轻而善浮。在水益坚,可以为舟。公输之徒,剪落条枝;以剔以刳,使其中虚。参四载于神禹,稽涣象于庖牺。缭以青琐,覆以筠庐。鱼文鹢首,龙鳞陆离。剡菌桂以为楫,纫贝锦以为维。凌文波而荡瀁,若鸥鹭之虚徐。此川游之具也,公子有之乎」?曰:「通达之道,水泉处其半。舟楫不备,行路斯难。刳剡之器,亦有之矣」。丈人曰:「邹峄之阳,泗水之阴,猗梧特生,擢秀百寻。温淳清越,乐磬之石,负抱而孕育,玲琅而激冽。鸣泉之响,潆洄而浸淫。资所感于朝夕,含太和之雅音。披剪孙枝,为瑟为琴。固以醇漆,弦以檿丝。轸以玉珥,徽以兼金。播兰雪之绝唱,咏薰凯于棘心。息亏成之奇辨,役赏悟于高深。渊鱼鼓舞而出没,六马仰秣而沉吟。此声乐之美也,公子有之乎」?曰:「君子无故,琴瑟不去。仆虽不美,敢不从事?丝桐之器,亦有之矣」。丈人曰:「会稽之楮,业结杳冥。碧叶蒙笼,瑶珂枝撑。
露沆瀣,朝以渗漉。云腴烟素,触而宵凝。剡川之湄,蜿蜿垂藤。纤根旁引,络莫棱层。紫梢高骧,凌霄上腾。剔轻肤之柔素,和寒液之清澄。密若茧致,洁于层冰。腻比凝脂,匀如垂缯。蜀麻腐脆而未工,简策滓滞而非朋。代截裂于边幅,便舒卷于纤縢。中山之兔,栗林之鼠。褐毛紫颖,修髯劲尾。剔以象栉,齐以霜匕。沐以兰汤,缠以缯纸。束员筠以就握,运烟胶于秋水。挥洒纵横,淋漓披靡。既小大以成体,又惬心以顺指。上党之松,其寿千年。凌厉霜霰,枝目挛拳。爨化石之赤心,飞脩突之珠烟。代郡之兽,骍质素斑。卧石饮冰,便险能寒。结幽朔之劲厉,戴双觡之石坚。液铦端之流膏,就芳煤之脩员。发华采于毫素,饰文辞于简编。良玉推其缜栗,醇漆惭其未玄。漳河之湄,齐魏故都。冰井旧物,铜雀之馀。翡翠颜色,鸳鸯规模。人世非兮,川河未改;栋宇倾兮,堙沦路隅。霜鸿千度过,烟草几番枯。邈岁月之淹久,饱泉壤之沾濡。或仅存于圭角,时见获于犁锄。含精耀黑,不顽不稃。肖员方于圭璧,角温润于珣玗。若夫惬赏遇之心,觏物象之胜,激涌泉之藻思,感凌云之逸兴。写雕章于长谣,述妍辞于流咏。维此四物,无一则病。公子亦有之乎」?曰:「登高能赋,昔人所善。虽匪大夫,敢不强勉?文室之美,备之久矣」。丈人曰:「檿楮如锦,生于荆山;丰末之角,产彼幽蓟。三均六良,往来有体。董泽之丛,东南之美。金镞石砮,雕鹗翎羽。和氏骋巧,工倕运伎。檠合矫杀,以为弧矢。鸣镝朱弦,鱼服象弭。激若奔星,张如流水。射远则超忽,中深则披靡。春气微和,可以张弛。贯杨叶于脩埒,破采侯于高畤。仰虚落于孤鸿,傍得俊于双雉。侑宾俎之甘鲜,启瓠犀之皓齿。公子有之乎」?曰:「桑弧蓬矢,赤子之训。依仁游艺,前圣所传。仆无负薪之忧,宁敢有缺于斯器」?丈人曰:「良金之壶,脩径有度。矢以柘棘,物因其故。制之用扶,堂室异数。侑以狸首之乐,节以鲁薛之鼓。既庆马而告贤,斯有惩于不武。可以肄礼于燕射,可以侑乐于宾主。公子有之乎」?曰:「文物之制,戴经所记,祭遵军中,犹用不废。哨枉之具,亦有之矣」。丈人曰:「袅袅之矰,加以繁弱。一蚕所吐,联以为缴。凌虚缈于游丝,乘风轻于遗箨。生于荆山,绵绵丝绪。屈芒针以为钩,屑芳桂以为饵。规轻轮于盈魄,式卷舒于弱缕。蒲苴得之,以联鸿鹄;詹何习之,以制鳣鲔。下逸翮于高云,出潜鳞于渊水。乍应响以星陨,或翻波而锦綷。既俯仰而有观,亦殊甘而擅旨。公子有之乎」?曰:「弋凫与雁,风人所美。桐江磻溪,有严有吕。禽渔之器,亦尝具矣」。丈人曰:「文楸之枰,青石之局,纵横歧道,错落金碧。缀象犀以为比,琢员玉之黑白。呼枭叱卢,三行五格。华巾挥拂,手敏心惬。味陶唐之遗制,揆奕秋之良策。轻陈郡之十万,掩东府之一掷。可以忘忧,可以永日。酒阑乐阕,赏心未适。太昊司晨而方舒,羲和鞭日而未夕。以侑樽俎,以宴宾客。公子有之乎」?曰:「张而不弛,道非文武。犹贤之训,闻之夫子。奕者虽非所嗜,则亦有其物矣」。丈人曰:「公子春服既成,舟车云具;有礼有乐,既文既武。弋钓棋博,亦习之素。斯可以穷胜赏于人境之表,极馀乐于名教之内。纵目力以遐觏,偶尤绝而无愧。真芳蹊之佳客,乐游之奇侣。此吾宿昔愿得与之周旋者也。子归而严子之具矣,吾今载脂载,请为子先矣」。公子曰:「唯唯」。于是乃避席逡巡,再拜受赐。
元祐辛未上元后一日同周文之刘瑞迈章纵矩游浮玉 北宋 · 米芾
押尤韵 创作地点:江苏省镇江市浮玉亭
近臈昔夹衣,入春今重裘。
天运亦已广,四序或不周。
张灯儿戏歇,发兴在沧洲。
兹山通玄府,瑶坛帝曾游。
荷衣可荐藻,神清不沉牛。
厌俗入喧乱,风波屡为忧。
昨夕净名天,结客涌不留。
一唈寄心契,江澄客漾舟。
冰磴若见拒,寒荄如有愁。
大块欲动蛰,阴壑尚潜虬。
重赏定谁与,春光会和柔。
临旷摄北若,持坏结东流。
卧石带白云,勒崖托千秋。
焦公心赏佳,扫迹愿相投。
分山飞鸟争,划水游鳞雠。
借我一锡地,为公瓢挂头。
拟御试武举策 北宋 · 陈师道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六八、《后山居士文集》卷八、《皇朝文鉴》卷一一○、《永乐大典》卷一三○八二、一三四五三、《经世八编》卷七八、《经济类编》卷五六
问:汤武之兵无敌于天下,然而或曰出其不意,或曰天命未也。晋文公伯者尔,然欲用其民,则曰教之义,示之礼与信。夫出其不意,诡道也;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矣,然而犹曰天命未也,其故何哉?能用其民以礼义信,然而不曰王者之事,何也?昔之誓师者,或曰「孥戮女」,或曰「有常刑」,或曰「有大刑」,或曰「有无馀刑,非杀」,其不同何也?司马迁读《司马兵法》,曰虽三代未能究其义、如其文也。今其书尚在,其义难尽,其文难遵者何与?墨子之诎公输,九攻而九拒之,诸葛之服孟获,七擒而七纵之,其智安出哉?诸羌犯汉,辛武贤、段纪明则谓当大击之,赵充国、张奂则谓兵可罢。以罢之为是,而纪明之战克;以击之为便,而充国之算胜。或谋同而功异,或论殊而效同,何以然也?子大夫习于论兵,造庭待问,其以所学,具著于篇。
臣惟陛下学以明王度,德以善方俗,材以成世务,而不自贤圣,托于寡昧,延见田里之士,究观文武之宜。臣愚无以奉明问,广圣志,顾常闻之,薮宅善牧,川居善渔,昧者听微,右废者便左。臣诚不佞,顾无游居之习、偏左之能,以成陛下好问之志,而幸万一之得哉,谨冒死以对。臣闻孔子曰:「俎豆之事常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夫兵非圣人之学,其所学者无事于兵。虽然,兵者政之出也,能尽俎豆之事,则军旅得矣。圣人虽不学,盖能之矣。刑者政之馀,兵者刑之末,非圣人所优为也。故武未尽善,不若舜、禹之修文也。古之为国者,兵设而不试,战习而不用,应而不倡,服而不侮,临敌而人不战,得国而市不乱,此王政也。若夫廉、李之战,斗事也;孙、吴之书,盗术也,不足陈于王者之前。尝以臣之所闻敬奉明诏,其有不称,乃臣寡陋之罪,非圣人之道有所不宜也。臣闻古之言无敌者,非谓战胜、守固,天下不能敌也,谓其愿为之臣而莫与敌焉。昔者商汤东征则西怨,南征则北怨,可谓不敌矣。若夏桀,则其众曰:「时日曷丧,余及汝皆亡」。非商亡夏,夏自亡也。夫以不敌攻自亡,以天下当一夫,安用诈?三王之伐,行天讨也。是故谋于蓍龟,询于臣民,以定其论;法以正名,刑以正罪,以成其词;诏于鬼神,谕于公侯,诰之于国,誓之于军,以致其众;数之以文,惧之以武,声之以钟鼓,与天下共之。惟公与义,诈何施焉?故以汤为出不意以伐桀者,盖不知义也。臣闻命者天之道,视人则知矣,天从人者也。周文之时,三天下而有二,天之去商旧矣,不待盟津而知。臣以为文武后之,非命后也,君子之道同而各有行也。如权之称物,惟其所重。文王屈义而伸仁,以同于天;武王屈仁而伸义,以顺其命。孔子以为文王至德也。夫优为之与不可已而为之者异矣。此文王之为文,武王之为武也。盟津之会,臣无传焉,其汉儒之说乎,故以武王为还师以待时者,盖不知命也。臣闻君子内德而外行,有其德而无其行者有矣,有其行而无其德者有矣,故君子贵其全也。《易》曰「君子以成德为行」,君子之行出于德也,德则有化。礼义信者,德之行也。是故王以安行,霸以利动。利之者伪也,君子耻之。夫德形于身而加于民谓之化,教其可、禁其不可谓之政。无化则不革,无政则不行,本末相用,王者之事也。晋文公则不然,蒐田以示礼,伐原以示信,勤王以示义。夫上无化,下无教,造事举善,以耸观听,此岂有意于成俗,文之以为名尔。然能用其民,盖有政焉。王者尚政,行之以刑,有行而无其德,有政而无其化,此晋之所以不王也。臣读征誓之书,知后世之刑重也。虞之誓曰「其克有勋」,刑盖未用也。夏、商之誓曰「孥戮汝」,周之誓曰「有显戮」,盖尚刑也。夏商之孥,周之罪隶也。鲁之誓曰「有常刑」、「有大刑」、「有无馀刑非杀」。越逐诱盗则服常刑,常刑者劓刖也;材不足用则服无馀刑,或孥或戮,犹未至于杀也。无馀者,尽之之词也;刑尽而非杀,犹今之言罪止于流者也。饷不足食则服大刑,刑至于杀则极矣。传者以谓无馀之刑,戮及妻子,臣不知其说也。夫罚弗及嗣,皋陶之善舜也。罪人以族,武王之伐纣也。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周公之命康叔也,而伯禽为之乎?先王之刑,有至于杀而无相及者,以非其罪也。故刑至于杀不以为暴,而迁刑则暴也。虽无誓师而至于杀,不亦甚乎?夫三代异尚,惟其时也。周有三典,施于五刑,惟其宜也。军事尚威,其用重典乎!天下有道,征伐出于天子,鲁之军刑,盖周制也,臣则知其仁焉。先之以誓,期于不悖,示之以刑,期于不犯,未足为仁。师克则鲜死焉,负则多矣,伸之以威,以逭死也,其仁至矣。仁以济义,义以行信,此其所以贤也。臣闻齐威王使其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附以先齐大司马田穰苴之说,号曰司马穰苴兵法。夫所谓古者司马兵法,周之政典也;所谓司马穰苴兵法,太史迁之所论,今博士弟子之所诵说者也。昔周公作政典,司马守之,以佐天子平邦国而正百官、均万民,故征伐出于天子。及上废其典,下失其职,而周衰矣,故征伐出于诸侯。典之用舍,兴坏系焉。迁徒见七国楚汉之战以诈胜,而身固未尝行道也,遂以仁义为虚名,而疑三代以文具,可谓不学矣。史称迁博极群书,而其论如此,所谓虽多奚为者也。臣谨案传记所载司马法之文,今书皆无之,则亦非齐之全书也。然其书曰「礼与法表里,文与武左右」;又曰「杀人以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去战,虽战可也」;又曰「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民也」。此先王之政也,何所难乎?至其说曰「击其疑,加其卒,致其屈,袭其规」,此穰苴之所知,秦汉之所行,迁之所见,而谓先王为之乎?臣惟墨子之拒公输,匠之事也;武侯之屈孟获,将之事也。此百官群吏之能,非王法也。昔墨子为守,屈其一世,而不以守名,自惟其术有大者焉。墨子之所不为,臣愚敢为陛下道哉?崇墉浚川,完廪众民,可以守矣,然而不守者,民散故也。故曰地利不如人和也。封沟委积,所以保民也。民固矣,而后城郭可得而守也,米粟可得而食也,墨子之术可得而用也;不然,寇将保之,巧何施焉?夫武侯之纵敌,务胜其心以持久,专意东方而无后忧,可谓善画矣。虽然,智以服人,可以终侯之世,不可继也,此霸者之术也。君子制法,中材守之,所谓百世之道也。《书》曰:「柔远能迩,惇德允元,而难任人,蛮夷率服」。又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夫行法于身而效于四海之外,臣谓王者之功易也。臣闻先汉西羌之叛,辛武贤则欲攻,赵充国则欲守,臣愚以谓充国之议是也。后汉东羌之叛,张奂则欲广恩,段颎则欲极武,臣愚以谓皆非也。臣惟武贤之议非为国远计,冒危要幸以自利耳。此边吏之常态,国之大患也。臣惟充国之议有大焉,其说曰:「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战而百胜,非善之善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夫虑胜而战,度得而攻,可谓善矣,非全师坐胜之道也。不战而胜,不攻而取,此充国所谓善之善者,屯田是也。虏所保者众,所恃者地,夺其田里,则人畜失职而众不保矣。购之以利,则有罪者可得,亡辜者可致,此坐支解虏之道也。逸以待劳,久以待变,亡费而有备,可谓善矣,臣犹以为未也。兵久则顿,役久则怠,内有盗贼乘间之虞,外有夷狄相因之变,防患于未然,收利于将来,有先王之意焉。夫治外与内异,譬之于家,盗在内攻之可也,在外备之可也,千金之子不开门穴垣与盗争死,况于国乎?臣故曰充国之议是也。汉居属羌于三辅,与民杂处,而武备不修,将吏不选,扰以致怨,利以启贪,以故数叛。夫御失其宜,杀之则怨,宽之则侮,张奂不惟其本,而袭儒者之弊,以恩易武,力穷则服,利而后动,一切苟安,非至计也。段颎穷兵以尽敌,此蛮夷相攻,非中国之政也。王者之师,务明善恶,罪人得则畏威,善人伸则怀德。二者各得其一,臣故以谓皆非也。以臣之愚,驱之度塞,限以封略,羁以恩信,完聚缮守以待其来,则汉长无事矣。臣闻王者之治夷狄,自治而已。譬诸身焉,气血外彊,精神内守,则邪疠不干;本虚末弛,则风湿暑寒,乘间而作。惟其所致,疾何能焉?其视夷狄若鸟兽然,不足计曲直,校得失。备御之道,因其盛衰,来则抚之,去则已之,其来不怡,其去不戚,外之也。昔文王事昆夷,武王通道九夷八蛮,太王去邠,宣王薄伐至于太原,因时之宜,非异道也。太王,诸侯之事也。上无王,下无霸,既不能拒,又不能去,是危道也。宣王,王者事也。拯民以去乱,武之经也;逐之尽境以限内外,天之制也。如鸟之攫,如兽之搏,驱之则已。暴者为之,则覆巢熏穴,戮及麛卵,不可谓政。彊则事之,文王是也;弱则怀之,武王是也。两彊不相下则相伤,故下之,以保民也。孟子曰:「仁者能以大事小,乐天者也;智者能以小事大,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夫乐天者与天同也,畏天者同于天也。高而能降,以无我也;大而能覆,以无物也。物我两亡,君子之德也。以身与人则身重,以身与天下则身轻。屈小以伸大,君子之事也。以大事小,以贤事不肖,先人后身,所以为至德。而贾谊以谓天子贡夷狄为倒置,此少年之气、褊者之心也。故其论,内则欲削诸侯,外则欲事匈奴以尊天子,其申、韩之馀意乎!至其去国千里则忧寿不长,一失其职则涕泣以卒。无以自容,其能容匈奴乎?《诗》云「惟其褊心,是以为刺」,谊之谓也。智有得失,材有能否,德则无不尽也。充国可谓智矣,而内徙降羌令居、金城,驯致后患,务便于近而忘其远。夫料敌决胜,诚非儒者之能;见微虑远,建万世之安,亦非武人、文吏之所及也。臣闻禹伐有苗,三旬不克,禹不以为耻,舜不以为罪,盖德不怀则修刑,刑不服则明德,君子固自反也。德刑更用,舜之政也。自反而不责人,舜之所以贤也。以舜之政,以益佐禹,不能得志于有苗,而兵家之书有必胜之术,非臣所知也。夫以禹、益之智,诸侯之师,岂不足以一战?君子胜人不以力,有化存焉,化者诚服之也。故曰「满招损,谦受益」,「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然则舞干羽于两阶,又岂足以感人哉,所以偃革而修文也,夫惟有德可以服人。臣又闻柳下惠曰「伐国不问仁人」,问且不及,而兵家之书奋然自任,欲一试之,幸而不得,则又以遗人,是乐祸也。故术不可不慎。臣愿陛下循大禹之事,服下惠之言,而却兵家之图书,将不敌于天下而威行万世,区区之虏,何足留圣意哉!陛下幸诏愚臣,敢有隐情?不敏之诛,惟陛下赦之。
送周文之主簿 宋 · 孔平仲
五言排律 押支韵
俊逸驹千里,孤高桂一枝。
清才比栖棘,馀事付枯棋。
小邑今官满,当涂半己知。
扬舲发江浦,策马望京师。
待诏须金马,支床笑玉龟。
都尘亦可畏,莫遣素衣缁。
又奉周文之 宋 · 孔平仲
押词韵第三部
金台招俊乂,之子值明时。
石蕴荆山璞,当为璧与圭。
丝随物所染,在涅要不缁。
竹箭中有筠,岁寒尚猗猗。
匏叶异甘苦,采掇须自知。
土性殊美恶,栽培择所宜。
革急而韦(原作土,据豫章本改)缓,古人贵调胹。
木老雁被烹,吾师乃支离。
贺康王即位表 宋 · 宗泽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九三、《忠简公集》卷二 创作地点:河南省商丘市
二圣蒙尘,乾坤改色,万邦徯后,天日宜临。亟回谦避之诚,丕慰颙昂之望。人神胥庆,夷夏耸传。臣(中贺。)窃以大宋之应天顺人,太祖之创业垂统,凡奕世盈成之嗣,皆挺生睿智之姿。其所以继继绳绳,莫匪乎兢兢业业。浸久太平之习,稍忘御侮之图。顾大臣熟此燕安,致黠虏抵滋猖獗。信和盟之妄议,堕邀劫之奸谋。人咸哀痛而吁天,士欲奋张而尽敌。然万方之是赖,须一人之作猷。果下恤于蒸黎,允上符于穹昊。恭惟皇帝陛下,禀虞舜之大孝,体周文之小心,既不得已而有临,宜大有为而无倦。如阳方复,万物自春;似日初升,九幽洞炤。嘉靖中兴之事业,戡除外侮之凶残。俾孚于休,以永至治。臣苶然朽质,偶此熙辰,属总师徒,进臻河朔。庆云龙之会,阻陪鸣玉之班;依日月之光,第切倾葵之望。臣无任云云。
周彦质除户部郎官制 北宋 · 邹浩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二六、《道乡集》卷一六
敕具官某:户部总天下财赋力役之政令,而郎官实分职以任其事。以尔出奉使指,能裕吾民,自江以西,无复愁叹,不负先帝临遣之意,故以是擢尔居焉,且将究尔之才。其思所以兴利除害者,往佐而长,以济厥功。
贺秦州陆待制启 北宋 · 李新
出处:全宋文卷二八八七、《跨鳌集》卷二四
伏审眷自宸衷,进升内阁,仰增庆抃。恭惟某官清规奕世,丕业动天,纪纲华夷,标准中外。虽轻裘缓带,而气盖军中;能富国强兵,而钱流地上。曩尝驱车蜀道,诚由被器先朝。岂惟献摘山之谋,固亦蕴安边之术。待时而动,以道自将。赏士衡为龙驹,未可量也;推象先作人望,惟其有之。况国朝方清玉门之氛,而藩镇实倚秦亭之重。甫眷西顾,首颁异恩,俨宝构之神区,颐帝文之秘府。兹为华贯,用贲精材,纶言遝来,柄任有日。闻吉甫之北伐,式遄其归;想曹参之趋装,可立而待。某拘文有限,展庆无由。望台屏以展光,与舆情而均跃。
周文之(彦质)运使巡按海宁追忆曩岁与伯仲同奉板舆之乐感慨赋诗不惟辞藻格力清蔚高迈且足以敦孝悌而厚风俗昔夏侯湛作诗示潘岳曰此文非徒温雅乃别见孝悌之性因次韵和二首 其一 宋 · 葛胜仲
七言律诗 押东韵
褰帷岩邑特从容,忆惜鸰原会一同。
乐孺共营兰荐膳,劬劳争报棘吹风。
绣衣握节新恩重,䌽服承颜往事空。
三纪光阴真插羽,依然小市夕阳中。
周文之(彦质)运使巡按海宁追忆曩岁与伯仲同奉板舆之乐感慨赋诗不惟辞藻格力清蔚高迈且足以敦孝悌而厚风俗昔夏侯湛作诗示潘岳曰此文非徒温雅乃别见孝悌之性因次韵和二首 其二 宋 · 葛胜仲
七言律诗 押东韵
披云初获接音容,贤胜风规自不同。
懔懔威明将使指,恂恂孝悌训民风。
竞传清唱纸腾贵,争识皇华巷欲空。
尚有壁间真墨彩,匣藏留在给园中。
时政论 其九 正心 宋 · 胡安国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四六
治天下者法也,制法者道也,存道者心也,心者身之本也,身者家之本也,家者国之本也,国者天下之本也。曰家曰国曰天下者,皆心之所体也;曰道曰法者,皆心之所运也。能正其心,则朝廷百官下至万民莫不壹于正,安与治所由兴也。不正其心,则朝廷百官下至万民莫不习于不正,危与乱所由致也。故有虞氏以天下授禹,其所传付者,首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而周公作《立政》,称述乃考文王,亦不过克厥宅心而已。然心有所忿怒而弗能忍,则不得其正;有所贪欲而弗能窒,则不得其正;有所蔽惑而弗能断,则不得其正;有所畏怯而弗能自强,则不得其正。故欲正其心者,必本于诚意致知,而人主所以不可不学也。昔光武中兴,息马投戈,必先讲艺;蜀先主从事行陈之间,而乐闻儒生郑康成等启告治乱之道;吴王孙权分命诸将,总兵御敌,戒以当途掌事,不可不学,而自谓读书大有所益者。盖戡定祸乱,虽急于戎旅之务,而裁决戎务,必本于方寸之间,不学以致知,则方寸乱矣,何以成霸王之业乎?今陛下日亲典策,博考古今往行前言,固以畜德,又经变故,备尝险阻,虑患益深,必无邪念,至诚所发,通贯幽明,固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者矣。伏望更选正臣多闻识有智虑敢直言者,置诸左右,日夕讨论,以克厥宅心,远继周文之美,则朝廷百官下至万民莫不壹归于正,而无回邪欲乱之心,奚危之不安,奚乱之不息矣!
贺日晕庆云并泰宁军等祥瑞表 宋 · 王安中
出处:全宋文卷三一五五、《初寮集》卷五
臣某等言:至德要道,通于神明;协气嘉生,塞乎天地。祥编屡溢,欢颂交兴(中贺。)。窃以敷政而百禄遒,受祜而四方贺。日腾瑞气,云绚庆霄。醴泉膏露之涵濡,羽鹤介龟之游集,神芝荐祉,植物效休。由观象于玑衡,合奏章于郡国。远近三十馀所,实跨幅员;大小七百有奇,并应图牒。恭惟皇帝陛下道参邃古,泽浸群黎,超夏禹之平成,极周文之逸乐。万物由仪之效,维以遂歌;九州共贯之祥,莫不毕至。臣并承宠渥,窃预荣怀。握乾符而阐坤珍,方延亿载;舞后功而咏君德,愿答三灵。臣等无任。
拟廷试策 北宋末 · 周紫芝
出处:全宋文卷三五一四、《太仓稊米集》卷四七
问:朕德菲陋,绍承大统,遭家多难,求济未获,是以博延豪俊,咸造在廷,冀闻治道之要。子大夫尽精极虑,乐为朕言之。盖闻在昔圣人之治天下,正心诚意,躬行乎上者固自有道,而措诸事业之间,则或宽或猛,或质或文,变通随时,不胶于迹,著在方册,昭昭乎其可睹也,朕甚慕之。越自即位,九年于兹,思欲雪父兄之耻而复祖宗之烈,夙夜祗惧,罔敢荒宁。然而施为缪戾,治效阙然,深惟其故,不惮改作。间者乃下铨量之令以择吏,而真才犹未显也。严科敛之禁以恤民,而实惠犹未孚也。谨拣练之法以治兵,而冗食犹未革也。夫吏道未肃,民物未苏,兵势未强,此治之所以未效也。将何以辑事功、弭祸乱哉?而建议之臣并欲考课以覈殿最,省官以抑奉糈。力役不足以供馈饷也,为之屯戍营田以宽之。赋入不足以供调度也,为之平准均输以佐之。爵赏未立也,为之定武功之等。纪律未明也,为之参府卫之制。凡是数者,合于古便于今乎?其或以为不然耶?虽然,此治之迹也。上之欲三辰明,四时序,灾沴不作而动植遂性;下之欲风化行,习俗厚,奸宄不作而中外协心。兹可以占天人之助矣,夫何敌而不克?何难而不济?兴复大业,其庶几乎!子大夫以谓何修何营而可以臻此?其茂明之务适于用,朕将有稽焉。
臣对:臣闻人臣以直谏为忠,人主以听言为明,此尧舜三代不易之道也,臣独以谓不然。夫直言以立忠臣之节,固人臣之愿也。然言不贵直而贵在可用,言而不可用,则言虽直,适足以杀其躯而已矣,果何补于治哉?善听以纳天下之言,固人主之职也。然言不贵听而贵在必行,所听不能行,则听虽勤,适足以眩惑其耳目而已矣,亦何补于治哉?尧舜三代之时,臣不自以为忠,而有言则期于必用。君不自以为明,而听言则期于必行。是以君明臣良,都俞赓歌于堂陛之间。辞若缓而所以告戒之意甚切,事若微而所以虞祸之意甚深。谏行于帷幄之间,而利及于四海之外,天下之人皆由之而不知也。今陛下策士于廷,躬劳圣问以求天下之直言,不知陛下求天下之言将择其可用者而行之乎?抑姑以示兼听博询以为天下之观美而已耶?臣愚一介书生,僻在田野,郡太守、部刺史不以臣不肖,使得充赋,随计在廷,顾臣之愚陋,岂足以仰承大对?然臣窃披圣问,至「其茂明之务适于用」,然后知陛下之意不徒求其言之有可采,盖将推而行之也。臣固愿效匹夫负薪之言,少裨前旒黈纩之听,唯陛下择焉。臣伏读圣策曰:「朕德菲薄,绍承大统,遭家多难,求济未获,是以博延豪俊,咸造在廷,冀闻治道之要。子大夫其尽精极虑,乐为朕言之」。臣于此有以见陛下之好言非特求之,盖将用之也。恭惟圣朝临轩策士,访以当世之务,所以图大计而定国是,达下情而求民隐也。然而国初以来,沿袭旧制,犹且试以声病之文,兼以子史之论,谓之三题。当时固有豪杰之士怀经济之策而不得少伸其喙。自熙宁庚戌以来,始变以策,而直言敢谏之士相继杰出,可谓善矣。然而议者犹以三年策士以求至言,特有司奉行故事而已,未闻取其言而用之,以布告中外,使晓然知之,曰朝廷之行某事、用某臣之言也。是下有敢言之士,而上有用贤之实矣。今陛下绍承大统,遭家多难,求济未获而博延豪俊,冀闻治道之要,且使尽精极虑,乐为陛下言之,则陛下之求言岂止奉行故事而已。臣闻:天下多事则匹夫之言重于太山,无事则公卿之言轻于鸿毛。今天下可谓多事矣,此匹夫之言得以自达之秋也。臣窃见周之成王承文武治安之后,遭国家多难之时,商民未靖,管蔡流言,天下殆哉,岌岌乎其危矣!成王以幼冲之资,嗣无疆之服,而勤勤求言常若不及,故《访落》,嗣王谋于庙之诗也,《小毖》,嗣王求助之诗也。其诗曰「闵予小子,遭家不造,瘝瘝在疚」,又曰「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也。「闵予」者,哀痛恳恻以求之之辞也。曰「予小子」者,谦抑自损以冀闻其言之辞也。曰「在疚」、曰「集于蓼」者,告以病而且苦之辞也。盖人主之求言恳切则言愈逊,言愈逊则下之告上也情益至焉。此祸难所以可平而太平所以可致也。今陛下以遭家多难,求济未获,博延豪俊,冀闻治道之要,则可谓如成王之用心矣。臣恐陛下求言未必如成王之切,听言未必如成王之诚,而用言未必如成王之速也。使陛下果能竭成王求言之心,体成王听言之道,博问以增其所未闻,广听以求其所不逮,虽太平之治可图,何止是陛下求济未获之心而已矣。臣伏读圣策曰:「在昔圣人之治天下,正心诚意,躬行乎上者固自有道,而措之事业之间,则或宽或猛,或质或文,变通随时,不胶于迹,故其成效著在方册,昭昭乎其可观也,朕甚慕之」。此陛下志诚愿治,欲远追唐虞三代,以跨越汉唐之陋者也。臣闻圣王之治有本有末,及其成功也,要在随时而已。尧以是道而传之舜,舜以是道而传之禹,禹以是道而传之汤,汤以是道而传之文、武、周公,此治之本也。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代之忠质文相救如循环,此治之末也。圣人端本于上,垂拱无为而天下治。至于应时之务,则或宽或猛,或质或文,亦视其时之如何尔。臣尝诵尧舜二《典》,以考二帝之治矣。尧之治其载于书者甚简,至舜则申命九官以缉熙庶政,流窜四凶以威服强梗,巡狩诸侯以观省风俗,其为治甚详焉。非特二帝之治如此,自唐虞而观三代,则唐虞建官不过于百,夏商则倍之,岂尧治简而舜治详,唐虞官少而夏商官倍,固相违异如此哉?亦时焉尔。陛下道德广大,智虑渊深,其于治道之要固已得之于心术之间矣,宜其变通随时不胶于迹,而一时之治犹若未能与尧舜三代分路而扬镳,此陛下所以谆谆而慕之也。昔人有言:「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临政愿治,不如退而更化。陛下与其远慕于前圣,曷若近法诸心术。凡吾心术之所得者,亦前圣之所行也。在陛下加以至诚不茍之心,济以力行不倦之志,去其憸薄邪佞之人,抑其歆羡不急之好,度凡可以汩心术而害治道者屏而去之,然后推吾所得于前圣之书者而力行之,则是能传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于寥寥千载之后也,顾不韪哉!臣伏读圣策曰:「越自即位,九年于兹,思欲雪父兄之耻而复祖宗之烈,夙夜祗惧,罔敢荒宁,然而施为缪戾,治效阙然,深维其故,不惮改作」。此又陛下内怀谦冲退托之意,外严恐惧修省之行,思欲广大孝于天下,嗣历服于无疆者也。窃惟陛下躬行尧舜孝悌之德,蹈文武忧勤之劳,日夜念治而又不惮改作,宜其治道益隆,海内益安,可以柔远而能迩,可以治人而事天,可以偃武而修文,可以制礼而作乐,方且自谓治效阙然,深求其故而又不惮改作。臣谓陛下既有求治之意,则又当深明乎求治之术也。陛下即位九年于兹,左右辅弼之人进而用者不知其几也,法度号令之施变而更者又不知其几也。陛下岂乐为是纷纷者哉?盖将以求治安之效焉尔。而治且如此,则盍亦反其本矣。尧之九官皆终其身而官不徙,成汤之相得一伊尹而商治举矣,成王之相得一周公而周治举矣。陛下之用相,远不过三年,近不踰再岁。方进而用,旋复罢遣。故前相之所用,后相之所去。前相之所行,后相之所易。人才之贤否在所不问也,政事之是非在所不问也,而一切变易之,则陛下之用人可谓不专矣。吏部铨选之法,百官由此以进退,政治之废兴在此也。今有补授官曹至于累岁,而为有力者夺而去之。赦令宽恤之书,与天下更始,四方之所取信在此也。今有天子诏旨犹挂壁墙,而催科之吏已遍墟落,则陛下之号令可谓不一矣。陛下专心图治,不惮改作,不恤群议,如盘庚之迁都,周公之征三监可也。若止于如是而望治古之盛,是犹却行而求前也,不亦远乎?臣愿陛下专辅相之任,谨号令之出,使用而必可信,令而必可从,然后慎守而力行之,俟以岁月,自然功成,又何必以不惮改作为勤哉?臣又伏读圣策,见陛下以下铨量之令而真才未显,严科敛之禁而实惠未孚,谨拣练之法而冗食未革为忧,臣然后知陛下之果有意于图治功也。人主之相士如九方皋之相马。九方之相马,骊而谓之以黄,牝也而谓之牡,彼其所得者在于精神心术之表,而不在乎骊黄牝牡之间,故寓目而顾,则冀北之群为之一空。汉高一见韩信,未有尺寸之功而付大将之任,果立大功。金日磾牵马过殿下,武帝呼而上,与之言,倚以腹心,为汉忠臣。乃知人主之知人在于心术之间,殆不可以言喻而事举。陛下下铨量之令而求真才,是犹按伯乐之图而求良马。且天下之大,人才之众不可胜察久矣,陛下何不论一相而用之,使之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则陛下之人才有不可胜用者矣。何忧真才之不出欤?昔齐威公出游,见父老,命之食,曰:「请遗天下食」。遗之衣,曰:「请遗天下衣」。曰:「吾府库有限,安得而给」?曰:「春不夺时,农即有食。夏不夺蚕,农则有衣」。今陛下严科敛之禁,将以孚实惠于民而益贫。此无他,陛下有忧民之心,而州县无行法之吏也。臣在田野与父老语,咸谓陛下诏令温厚,每下宽大之事,未尝无恤民之意,奈何州县之吏恬不介意,如急文移以敛既捐之租,抑邻里以偿逋逃之赋。民之输粟一斛,必取其倍,谓之羡馀。州县差夫,朝廷明禁而官吏公行,谓之和雇。若此之类未易毛举,监司不问,朝廷不知,甚负陛下恤民之意也。臣以谓严科敛之禁未足以惠民,不若察州县之吏,诛其暴虐,使不夺其时,是开天下衣食之源也,何忧实惠之不孚欤?先王立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以制军赋,而税以足食,赋以足兵。大抵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十为终,终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而六军之制备矣。当是之时,民隐于农,食足于赋,兵有定员,赋有定数,又安有冗食之弊哉?而又连帅比年以简车卒,正三年以简徒群,牧五载以大简车徒,此兵所以皆精而食所以无冗也。今天下之兵付以一二大将,尺籍伍符漫不复省,盖未闻上功首虏,差六级而下之吏,削其爵者也,遂使大将滋冗兵以市恩,朝廷按空籍以给食。臣愿陛下稍加绳约,岁遣大臣简阅车徒,彷佛先王之制而为之诛赏,则又何忧冗食之弊欤?臣又伏读圣策,以建议之臣欲考课以覈殿最,省官以抑俸糈,屯戍营田以宽力役,平准均输以给调度,以至定武功之等以立赏罚,参府卫之制以明纪律,求合于古而便于今者,顾臣之愚何足以知之?臣闻唐虞之际,圣明在上,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九官并任,济济相先,而众贤和于朝,固无倖位之臣矣,而九载之间犹不忘于黜陟。成周之盛,凡吾有官君子,非学古入官之人,则乡举宾兴之士。内之六卿分职率属以倡九牧,外则六服群辟罔不承德,亦无倖位之臣矣,而三年之间犹不废于诛赏,则考课之法非不善也。京房以谓帝王以功举贤则万化成,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欲创考功课吏法。然其法烦碎,令上下相司而卒不可用。彼殊不知三代以直道而行,则毁誉出于公。后世专任私情,则毁誉出于口。此考课之法所以无益于实用也。陛下果欲行之,必得持公心、申直道,清介无私之人为陛下精覈其人则可矣;不然,则法制虽密,是未免于京房之弊也。设官所以治民,官得其人则民受其利,官非其人固已不可。至于兵盗之馀,下不胜困,宜拊以清净,养以膏粱,简事以息其力,薄敛以丰其财,而乃官吏增多,胥徒浸盛,大抵不过吏部铨曹欲泄冗流,而不知官多所以病民也。汉光武以英敏之资,躬百战之劳而得天下。即位之初,未遑他事,但闻首减内外四百馀县而已。意者其为斯民息黥补劓,莫此为急乎?由是观之,陛下欲省官以息民,正今日之急务。臣窃以谓欲省猥多之员,必先革冗官之弊。欲革冗官之弊,必先清入仕之流。流清则官可省、员可减矣。不然,则骤而去之,官必失所,怨必上闻,非人之情也。屯戍营田之法,昔人固尝用之矣,能使敛不增于民,而军资以给,得不谓之良法乎?臣愚闻制而用之谓之法,推而行之存乎人。法虽良而推行者未得其人,不见其利也。昔赵充国与汉宣帝议屯田反覆二千言。初上奏则曰:「臣所将吏士月费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难久不解,繇役不息,诚非素定庙堂之策」。宣帝不从。既而又上奏曰:「屯田内有亡费之利,外有守御之备,敌见万人留屯为必擒之计,其归德宜不久。此不战自破之策也」。宣帝乃用充国计,卒成破羌之功。夫以全盛之汉而备一方之寇,其长虑却顾犹且如此。况我国家连年用兵,兵食一岁不知其几,而独仰于常赋之出,非计之得也。曩者朝廷讲明屯田利病,申饬有司耕垦废田。法非不善,令非不严,而奉行者未必尽得其人,一切茍简,务应文书而已。陛下诚欲得营戍屯田之法,必得其人如充国者然后可也。昔者公仪子之相鲁也,之其家见织帛,怒而出其妻,食于舍而茹葵,愠而拔其葵,曰:「吾已食禄,而又欲夺园夫工女利乎」?董仲舒以谓天子大夫者下民之所视效,又岂可以居贤人之位而为庶人之行哉?武帝用桑弘羊以取民利,仲舒之言盖激而有云。平准均输之法,与坐市廛者争什一之利,不得已而用之,虽足以纾一时之急,而未免后世之訾也。今天下之大,四海之广,贡赋之入,山泽之饶,陆海县郡不知其几,顾何求而不得?臣愿陛下岁下汉文之诏,使劝课农桑出入阡陌者咸得其人,则益敦本而国用自足,何必区区取汉唐之弊法而行之乎?凡臣所陈四策,在陛下择其可行者断而行之尔。至于武功之等,府卫之制,则臣尝闻之矣。初秦爵一级曰公,必至二十曰彻侯。高祖既定天下,分为十有七级。班固皆谓制级以赏功劳,此汉之定制也。武帝元朔六年,始诏置武功赏,以宠战士。其诏曰:「今大军将仍复克获,受爵赏,而无所流貤。其议为令」。而有司请丰武功赏。夫征伐者将帅之功,爵赏者人主之柄。今也与以爵而使流貤,则是无功者可以买爵,而天子之柄下移于将帅矣,臣不知其可也。武帝宠用卫青失于太过,而恩泽缪滥以至于此。陛下定武功之等,必先明将士之功,然后予以爵焉,则足以厌天下之心矣。汉武之法不足为陛下用也。府卫之制起于西魏、后周,成于隋而备于唐。唐之制,六卫曰翊,曰骁骑,曰武,曰屯,曰御,曰候,皆有左右,是为十二卫。凡天下一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号,关内三百六十有一,皆以隶诸卫。将帅有事则出征,事已则复归于京师。是以兵重于内而轻于外,权归于天子而不在于诸侯。陛下果欲参府卫之法,必先收诸将之权,宿兵于内,然后其制可得而参矣。臣伏读圣策曰:「虽然,此治之迹也。上之欲三光明,四时序,灾沴不作而动植遂性;下之欲风化行,习俗厚,奸宄不作而内外协心。兹可以占天人之助矣,夫何敌不克?何难不济?兴复大业,其庶几乎」!臣闻天道至远,其视听则甚近。人心至众,其好恶则甚同。圣人知天道之甚近也,故钦承之而不敢忽,面稽之而不敢背,兢兢然,业业然,朝夕儆惧,惟恐贻谴于天而不可解也。天知圣人畏之者如此,则其爱人君之心亦如是其至也。是以三光明,四时序,灾沴不作而动植遂性焉。圣人知人心之甚同也,则必因民之性而不敢违,顺民之心而不敢逆,一言一动,一念一虑,惟恐不合乎民之情而致其所恶也。人知圣人顺之者如此,则其戴而仰之亦如是其至也。是以风化行,习俗厚,奸宄不作而内外协心焉。恭惟陛下以不世出之资而膺千载难逢之运,上谨天戒,下畏民言,臣犹为陛下进之。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陛下克谨天戒,恐惧而不已,则又将上同乎唐尧、周文,与天同德而无间焉。臣之惓惓犹以此而望陛下也。董仲舒曰:「尧舜之民,此屋可封」。《诗》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人有士君子之行焉,陛下祗畏民言,戒慎而不已,则又将跻民于尧舜、成周之域,臣之惓惓犹以此而望陛下也。陛下神潜智独,优入圣域,则其所闻所知固已迈五帝而跨三王,傥能尊所闻而行所知,则尧舜、周文之盛似不难到,事在强勉而已矣,然则何敌不克?何难不济?何足为陛下道哉!臣愚山林薮泽之士,固不足以讲明当世之务,独其所闻于古者如此,意可以少摅涓尘之虑,上裨日月之明。困于无阶,不得上达,今幸与韦布,得望穆穆之清光于宸廷之下,愿效一鸣以伸昔志。陛下始诏臣使尽精极虑以陈治道之要,中策臣以当世之务,且终以天人和同之事,臣固以条陈其万一矣。然是三者在陛下皆优为之,而臣所愿于陛下者,益圣学以广帝王之业,而略近效以收圣神之功也。陛下越自即位,九年于兹,思欲雪父兄之耻,复祖宗之业,似若亟于图治,上勤圣虑者,臣请以唐事明之。天宝十五载,安禄山陷长安,肃宗即位于灵武,是年九月癸卯复京师,壬子复都,其于尅复之效可谓神速矣。然而肃宗赖将帅之忠贤,收成功于指顾,而父子夫妇之间内无可称,君臣上下之际外无可述,固不足多美。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易》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臣愿陛下体孔子必世之言,遵羲易化成之道,俟以岁月,持以诚心,将见陛下垂拱无为以底巍巍之治矣。臣所谓略近效以收圣神之功者此也。如此则何治之弗举?何患之弗除?凡陛下博询于多士者,皆不足以勤圣心之虑矣。臣愿陛下体天地包容之量,恢圣人临照之明,恕臣之愚,察臣之意,毋谓臣言迂阔而不适于用,实万世无疆之休。唯陛下察焉,幸甚。臣谨对。
贺恤刑表 宋 · 张守
出处:全宋文卷三七八三、《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二上
秉箓御天,属圣神之在运;对时育物,均雨露以布慈。繄畏景之方隆,闵祥刑之未措。上婴宸虑,涣发诏音,邈及远方,一清幽圉(中贺。)。窃以泣辜流念,见大禹之至仁;扇暍轸怀,仰周文之懿范。钦惟前躅,垂裕后王。于皇本朝,比迹振古。恭惟皇帝陛下尧仁冒远,舜智烛幽,欲跻群物于太和,不忍一夫之失所。故雷号风令,期四海于无刑;玉律金科,庶有生之难犯。蠢兹未革,尚干有司。惟深恻于炎歊,重自罹于囚系。或匪惟良之吏,必兴惨狱之嗟。特颁细札之丁宁,痛谕守臣于钦恤。臣敢不俯勤夙夜,仰副哀矜,播厥官僚,谨兹讼狱。职惟宣化,躬佩服于训词;国无冤民,庶导迎于善气。
代鲍钦止谢永桥成德音表 北宋 · 傅察
出处:全宋文卷三九六一、《忠肃集》卷上
河定民安,亘飞虹之千丈;德洋恩普,颁泥凤于三方。嘉与群生,同兹大庆(中谢。)。窃以拔山通道,洒二渠以分流;造舟为梁,跨三峰而作趾。启长途之无壅,省经费之不赀。盖历世睥睨而罔知,唯神者经营而未暇。载图盛业,宜属昌辰。恭惟皇帝陛下远迹禹功,尽循尧道,圣智先定,佥谋允谐。河久由于地中,水方趋于润下。飞刍毂击,笑汉武之负薪;举锸肩摩,乐周文之为沼。僝功不日,虑事不愆。昭然大伾之故踪,宛若中浑之壮势。万世永赖,坐观千载之清;四方攸同,本自一人之庆。尚念子来之众,咸繄襁至之勤,蠲赋录劳,堲谗宥过,置邮星下,率土嵩呼。臣早辱睿恩,恭承涣号。属拊簿领,远分竹使之符;愿采民谣,继上河清之颂。
代秦德久峡州到任谢表 宋 · 王之道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七、《相山集》卷一九
分符东蓼,往尝窃于一行;纡绂西陵,今复叨于再命。望实踰于愚分,感弥激于懦衷,荣幸已多,愧惭并积(中谢。)。伏念臣邓林朴遫,冀野驽骀,材无取于寸长,力不胜于十驾。偶缘世赏,滥厕官联。当兹综覈名实之朝,乃臣投置閒散之日。盖以承流宣化,方资师帅之良;岂容窃禄备员,获在子男之列。此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大亦大,德明惟明。不显亦临,同周文之所以圣;无为而治,得虞舜之急亲贤。遂令菅蒯之微,得备樵薪之末。臣敢不钦承德意,抚育黎元。肯徒耗于太仓,冀酬造化;傥未烦于司败,誓竭麋捐。
献皇太后回銮颂(并序 绍兴十二年八月) 南宋 · 吴㮚
出处:全宋文卷四○六七、《三朝北盟会编》卷二二三
皇帝践祚,十有六载,岁在壬戌,金人遣使奉皇太后以归。仲秋丙寅,龙舆及疆。越戊辰,事闻于上,乃备法驾,严仗卫,奉迎于东朝。宸心喜极,见诸天表。戴发含齿之流,踊跃抃蹈,罔不交贺,和气欢声,洋溢苍旻。嫔嫱贺于宫,宰衡庶尹贺于朝,商贾工技贺于肆,黄童白叟贺于野,咸以手加额,曰:于戏盛哉,开辟以来所未有也!仰惟太母北征,历时兹久,遐瞻沙漠,如隔霄汉。一旦敌人悔祸,寅奉以还,吾皇帝得以周全左右,侍膳长乐,奉千岁之觞,尽天下之养,俾虞舜之孝思获舒,周文之问安获展,奉承宗庙社稷万世无疆之休,一人兆姓莫大之庆也。臣仰观主上握乾符,恢皇纲,遭时中微,有如绵瓞。宸心祗惧,克肖天德,仁苏群黎,风清六合。迎亲之思,不忘宵旰,而昼夜思虑,几年于兹,孝悌之至,通于神明。格天以道,动敌以诚,曰战曰和,随机而应。先加以威,几破敌人之胆;终受以信,潜消敌人之诈。虽明魏绛和戎之利,然其来侵也必摧其锋;深鄙汉皇无亲之言,故其寻盟也必从其请。此无他,孝足以格穹昊,诚足以动夷虏,圣心先定,惟断以成。用是龙驭南归,欢动宫掖,瑞庆大来,殊尤卓绝。臣窃谓隆古帝王有盛德事必见于歌诗,下至有唐,肃宗清奸臣,且有元结之颂,宪宗平淮,且有柳宗元之雅,使一时丰功伟绩照映万世,赫赫如前日事。以今大庆,较其重轻,固已万万畴昔,其可无文字以述盛美乎?一介妄庸,固不能彷佛日月末光,然睹庆事,宁敢缄默?谨洗心涤虑,为之颂曰:
于皇睿明,运符中兴。绵于肃清,乾夷坤宁。孝思兢兢,三圣效灵。惟我文母,远征朔土。苍旻眷顾,显持阴护。爰居爰处,储祥降祉。睿明绍休,匪豫匪游。人谋鬼谋,迎亲是求。夜靡安席,昼靡安食。宸心切至,迎亲是议。皇帝曰咨,命尔辅臣,朕有大计,储思惟亲。辅臣稽首,对扬圣志,惟断乃成,愿破群议。皇穹隆赫,鉴兹至德。风行万国,耸动蛮貊。诞扬天声,四征弗克。敌人震惊,稽颡寻盟。遣使旁午,愿旋銮辂。稽考旷古,目未曾睹。帝曰休哉,大庆鼎来。喧传九垓,疾如惊雷。乃严法驾,乃饰次舍。千舆万马,出疆以迓。文母在远,雷剥日舒。六龙驾辇,陟巘嵩呼。济彼洪流,天吴翼舟。微波聿收,瑞气横秋。文母遄归,千官仪仪。欢声戴驰,霆震风飞。銮车至止,幅𢄙咸喜。丕照盛美,实天所启。有汉高祖,安忍无亲。兴言分羹,实忝前闻。有唐德宗,求之莫获。莫享天心,实有惭德。惟我皇上,圣孝绝伦。念兹在兹,虞舜周文。韪哉鸿休,卓越殊尤。二圣重欢,寿与天侔。庆飞于天,恩沦于渊。二圣重欢,亿万斯年。究观古昔,发挥伟绩,有颂有诗,以绍无极。瞻兹日月,宁容图绘?小臣献颂,乐府是配。
会庆节贺表 其一 南宋 · 韩元吉
出处:全宋文卷四七八三、《南涧甲乙稿》卷八
良月就盈,夙启诞弥之旦;五星来聚,聿迎元命之年。宗社腾辉,华夷协庆。恭惟皇帝陛下,恩沾动植,道贯堪舆。体虞舜之无为,懋介两宫之祉;秉周文之至德,益深四表之欢。策增授于泰元,礼独行于昭旷。本支百世,已观孙子之施;寿考万年,将见帝王之冠。臣久叨祠馆,阻造阙廷。六乐成仪,莫预钧天之宴;九宾在望,第闻嵩岳之呼。
问商税 南宋 · 叶适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九一、《圈点龙川水心二先生文粹》后集卷一七
患目前之难为者,其正大宏远之法常至于不得立,此甚可惜也。昔者戴盈之告孟子曰:「什一,去关市之征,今兹未能,请轻之,以待来年」。夫盈之所谓未能者,岂非以其目前之近患也哉?而孟子诮焉,谕之曰日攘邻鸡者,以为直当速已而勿为耳。夫不计其事之利害而独论其义之是非,以孟子为之,必有道焉,而盈之之智不足以及此欤?然则不能反先王之政而甘心于末利之征,岂亦后世有不得已者?往者诏书宽大,取凡州县之关征非朝籍所置者尽废之,盖庶几于周文之治焉。既而又蠲畿甸之内其为商之征者一岁,以今之厚利举而委之州县。然则虽文王亦未必能也,所谓正大宏远之法,其将由此而遂立欤!虽然,自关征之废也,州县官吏皇皇然自以不足为忧,而都畿之内又方病其岁家之不给,虽出内府之藏以偿其入,而顾以为隐征羡利在于倍称之外者,今无所从得焉,而问其目,则曰官吏之禄也,兵之廪也,朝廷百事之须也,是固不可缺者。嗟夫,此特目前之近患耳。虽然,以仁心行仁政,其势常沮挠于目前之近患,而有大于此者,则将真不可欤?今将讲求孟子之遗意,其所以能速废而立政者,必不使有目前之患以自沮其良法,而遂宽盈之之忧,可乎?夫果若是,则岂惟关市之不征哉?夫果不若是,则凡为厚歛多取之术者,固后世为国者之正义也,其何以辨之?愿尽心焉。
轮对第一劄 南宋 · 陈宓
出处:全宋文卷六九五四
臣猥以庸贱,误蒙圣恩擢寘班列,赐之转对,俾望清先。盖将采其一得之愚,非真使之应故事而已。况臣父先臣俊卿事高宗为侍从,事孝宗为辅相,臣又龆龀受恩,常恐无路报塞。顷因明诏妄进瞽言,席藁私室以俟大戳。陛下不惟不加之罪,又升擢之,是陛下许臣以言矣,许而不言,臣则负恩。臣闻人主制天下之权,则德贵乎明;大臣任天下之责,则心贵乎公;台谏主天下之论,则言贵乎直。理乱安危,实在于此。仰惟陛下即位以来,宵衣旰食,听览忘劳,有周文之勤;清心寡欲,服御无华,有夏禹之俭;遇灾睹异,恐惧脩省,有殷汤之敬;已责蠲租,诚意恻怛,有汉文之仁。自昔人君有一于此,皆足致治。今陛下兼有众美而治效若不及数君,意者,陛下之明无乃犹有所未用欤?夫惟明之有所未用,是以权纲不揽而委任之太过,规摹不立而简陋之是安,此陛下临政虽勤而治功未举也。内帑漏于姻戚宦寺,外藏靡于营缮赐予,军实不加覈而虚籍尚存,贪吏无所畏而贿道犹存,此陛下奉身虽俭而财用未丰也。谴告之證屡形,销弭之术未至,言议徒多,施行者几,此陛下事天虽敬而诚意未孚也。宽恤屡诏而奉行之吏不虔,振贷多方而常平之实无几,此陛下爱民虽仁而实惠未遍也。良由陛下一切听从,不加省察,于是上下相蒙,务为欺蔽。既往之咎,臣不敢赘言,姑以近失之最著者言之。陛下克谨天戒,博采人言,匦奏囊封,有怀毕吐,或及用人之误,或指行事之非,岂无忠加可裨理化。陛下付之近臣,俾加差择,是有意于行其言也。有司惟取其专攻上身与夫移咎牧守之章,誊播中外,以答观听。且自昔灾异之来,或乾文示谪,或坤载失宁,厥咎未形,容有可诿,未有赤地千里,飞蝗蔽天,如此其可畏也,犹或讳晦隐避,文致其辞曰「旱不为灾,蝗不伤稼」,其他诬罔,抑又可知。使陛下加察而惩儆之,则人将何所肆其欺哉。陛下果能每事而致其察,则情伪立分,是非立辨,人心奋而治具张,以四德之美而收数者之效矣。臣故曰人主之德贵乎明者,此也。大臣者,秉国之钧持天下之衡者也,而其心则贵乎公。夫人言者天下之公议也,爵禄者天下之公器也,赏罚者天下之公法也,虽以天子之尊,万钧之势,犹不敢肆其胸臆,况臣下乎,故必行之以公而后可以服天下之心。开禧间,持权之臣私欲流行,公道隔绝,讫至生民靡烂,自速颠挤。更化以来,力反前弊,然旋观施设,浸异厥初。窃听舆言,旁参近事,谓建议求言之人则以他事逐之,谏官言事稍直,则以他职徙之,忠愤者指为不靖,切直者目曰沽名,惟一二私昵之言字不可破,其于公议何如也?众怨所萃则相继超升,物论所归则以次疏外。某人之迁,众皆曰是尝重某人罪以快同列之私忿者,某人之擢,众皆曰是尝援古事以文迹日之天变者。辅藩要郡半处膏粱,清职美官骤加阘茸,所爱非可教之人,所敬无推诚之实,徒欲苛留老病,用示殷勤,其于公器何如也?直节重望以私嫌而久弃,老奸宿赃以巧请而牵复。监司郡守虽无殊绩,己所欲与,则托职事修举而加之赏,纵有愿罪,己所欲庇,俾则理作自陈而佚其罚,其于公法何如也?使二三大臣果能塞侥倖之门,杜邪枉之路,陛下采天下之公议,守天下之公器,行天下之公法,则好恶不至于徇其私,亲故不至于怙其宠,举错当而人心服矣。臣故曰大臣之心贵乎公者,此也。台谏者,国家之命脉,而天子之耳目也。故我祖宗擢之必亲,有非宰相所可得而与,盖欲使之直言而无所顾忌也。其所议论必关于国家之大计,其所弹劾必及于当道之巨奸。开禧间,台谏之进悉出权门,曲意顺从,养成大衅。更化以来,事与曩异,正人迭用,公道渐开,然议者犹谓平居未尝立异,遇事不敢尽言。有如残虏再通,尤关国体,近而侍从,下至生徒,莫不力争,冀裨庙算,独于言责不出一辞,或是或非,讵容无说?国有大疑,犹且默默,其所议论可知矣。至于弹劾,当罪固多,然议者犹谓辇毂之下,乾没钜万,则莫敢谁何,州县之间,罪仅毫发,则摭以塞责。袅狼不问,虫鼠是求,其所弹劾可知矣。大臣所为之事则遂之,所不右之人则排之。仁宗朝,有宰相奉行台谏风旨之讥,今乃有台谏不敢少违中书之诮,是岂祖宗设官之本意耶?使台谏之臣果能直道而行,尽言无隐,凡所议论必关于天下之大计,凡所弹劾必及于天下之大奸,则政治岂有不善,邪佞岂有不戢哉?臣故曰台谏之言贵乎直者,此也。臣之所献三言,皆治道之要,而机括所系,则在陛下。夫天生人君,未尝不赋之以明哲之资,顾其用与否耳。《书》述尧舜,一则曰聪明,二则曰聪明,美其有是资也?必继之曰「克明俊德」,曰「明目达聪」,又美其能用是资也。夫以陛下天赋之明,茍知所用,则向之所谓数者之过,曾何伤于日月乎!况圣人不贵于无过,而贵于改过。故成汤改过不吝,孔子有过,人必知之,是虽圣人不能无过,而以改过为美也。下逮秦穆悔过之辞,最为深切,《书》录之。汉武末年轮台一诏,史书之。秦穆、汉武本无他美,而书传所以称之者,特以其能悔过也。今陛下一旦幡然悔悟,昭其明以照临百官,日与大臣、台谏论治道而更张之,则大臣、台谏亦必能痛自惩艾,公心直节,以副陛下望治之意。矧今灾异未已,事变方殷,岂君臣上下讳过自文、茍安避事之时乎?惟陛下亟图之,天下幸甚(《复斋集》卷六。又见《宋史》卷四○八《陈宓传》。)!
字:疑当作「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