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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雀歌并进表(伏以金山天子殿下:上禀虚符,特受玄黄之册,下副人望而南面为君。继王凉之中兴,拥八州之胜地。十二冕旒,渐睹龙飞之化;出警入跸,将成城万乘之彝。八备箫韶,以像尧阶之舞,承白雀之瑞,膺周文之德。老臣不才,辄课《白雀歌》一首,每句之中,偕以霜雪洁白为词,临纸恇汗,伏增战悚。三楚渔人张永进上。) 唐末 · 张永进
 出处:全唐诗续补遗
白雀飞来过白亭,鼓翅翻身入帝城
深向后宫呈宝瑞,玉楼高处送嘉声。
白衣白鞟白纱巾,白马银鞍佩白缨。
自古不闻书不战,一剑能却百万兵。
王母本住在昆崙,为贡白环来入秦。
汉武遥指东方朔,朕感白霞天上人。
紫亭南岭白狼游,为效祯祥属此州。
昔日周王呈九尾,争似如今耀斗牛。
白旗白绂白旄头,白玉雕鞍白瑞鸠。
筑坛待拜天郊后,自有金星助冕旒。
白岩圣迹俯王都,玉女乘虚定五湖。
白广山巅云缭绕,人歌圣德满长衢。
金鞍山上白犛牛,摆撼霜毛始举头。
绕泉百匝腾空去,保王社稷定徽猷。
白山堤下白澄津,一道长河夹岸春。
雪梨花连万朵,王向东楼拥白云。
东苑西园池白蘋(王校作「蓰」)白渠流水好阳春。
六宫尽是名家子,白罗绰约玉颜新。
平河北泽白龙宫,贺拔为王此处逢。
昨来再起兴云雨,为赞君王瑞一同。
嵯峨万丈耸金山,白云凝霜古圣坛。
金鞍长挂湫南树,神通日夜助王欢
山出西南独秀高,白霞为盖绕周遭。
山腹有泉深万丈,白龙时复震波涛。
白楼素屏白银钩,砌玉龙墀对五侯。
雉尾扇移香案出,似月如霜复殿幽。
白牙归子白铠炉,倚障虬蟠衔白珠。
白衣童子携白绂,宫官执持(以上在伯二五九四号卷子)银唾盂。
应须筑殿白金栏,上禀金方顶盖圆。
白玉垒阶为蹬道,工输化出大罗天。
白衣殿下白头臣,广运筹谋奉一人。
白帝化高千古后,犹传盛德比松筠。
白衣居士写金经,誓弼人王不出庭。
八大金刚持宝杵,长当护念我王城
白坛白莲花,大圣携持荐一家。
太子福延千万叶,王妃长降五香车。
楼成白璧钻珠珍,五部龙轩倚桷新。
拱白平红镂顶,白龙行雨洒埃尘。
白旌神纛树龙墀,白象衔珠尽合仪。
春光驾幸东城苑,雅乐前临日月旗。
百官在国惣酋豪,白刃交驰未告劳。
为感我王洪泽厚,尽能平虏展戎韬。
白裾皂履出众群,国舅温恭自束身。
罗公挺拔摧凶敌,按剑先登浑舍人
白雪山岩浣海清,六戎交臂必须平。
我王自有如神将,沙南委付宋中丞
白屋藏金镇国丰,进达偏能报虏戎。
楼兰献捷千人喜,敕赐红袍与上功。
文通守节白如银,出入王宫洁一身。
每向三危修令得,唯祈宝寿荐明君。
填词陈白未能休,笔势相催白汗流。
愿见金山明圣主,延龄沧海万千秋。
中书枢密院乾元节用乐第一表 北宋 · 胡宿
 出处:全宋文卷四五九、《文恭集》卷一○
今月二十七日,入内都知守忠等传宣,中书枢密院魏国大长公主薨,将来乾元节更不作乐者。
外馆在丧,感深于圣性;
诞辰废乐,昭发于德音。
博稽降服之成,参酌祝筵之庆,辄沿众欲,须冒主聪。
伏惟皇帝陛下,锡类缵戎,宝慈立爱,率尧仁而睦族,谐舜孝以导民。
敦叙成风,济惠和于天属;
慎徽流化,格忠厚于人伦。
徇齐盖本于生知,淳至匪由于外奖。
近者魏国大长公主亏和感疾,收视凝精,诊渊虑以焦劳,形至诚而恳到。
候问旁午,禳禬骏奔。
特纡法驾之尊,躬展家人之礼。
泫然流涕,亲为舐瞳。
周文之小心,无汉后之难色。
掩前王而特出,较至圣而孰能!
秦台终迫于上宾,沁水俄从于东逝。
讣闻屡悼,往临尽哀。
五日废朝,频却大官之膳;
千秋弥节,豫停韶乐之音。
驰遣近珰,谕宣冲旨。
礼官之献议,原主党之致哀。
已除功惨之丧,得承吉祭之事。
既立文之有素,于用乐以无嫌。
况复华渚诞期,绵区至庆。
相趋万玉之会,大设九宾之朝。
重译所通,远方皆至。
辑瑞之藩侯陪觐,执珍之夷使在廷。
称荐万年之觞,宣覃一日之泽。
薰飙待奏,綷羽侍仪
如停金石之音,惧觖天人之望。
形容盛德,本资羽舞之蹈扬;
感召至和,实赖鹿鸣之宴乐。
伏望皇帝陛下,勉遵彝典,稍抑至怀,收既往之衋伤,顺无疆之祝颂。
濡然迁虑,许一奏于咸英;
铿尔发音,用参和于夷夏。
不胜至愿,实望日俞。
祭如在赋(躬主明祭,如彼神在。) 北宋 · 宋祁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四、《宋景文集》卷四
祭惟首义,礼乃慎终。
奉先而励翼,必如在以钦崇。
肃荐尊彝,恍先灵之可接;
祗陈笾豆,讶謦欬以潜通。
用能敦至孝于前牒,贯纯诚于厥躬者也。
作训其谁,闻诸宣父
稽明祀之备物,欲致恭而为主。
谓夫祭则惟尔有神,谓乎在则莫予敢侮。
相其志意,但见懔然如生;
俨乃衣冠,孰云无念尔祖?
盖以自迩推远,居幽达明。
彼耿默以无朕,此吉蠲而有成。
奠献弥勤,若奉杳冥之信;
斋庄愈笃,如闻叹息之声。
且夫物之感者,莫盛于神;
礼之修者,莫大乎祭。
所以交乎不测之用,立乃惟馨之制。
思所乐而思所嗜,寅命有加;
于此乎而于彼乎,精衷益励。
则知祭烦则数,祭怠则疏。
故我严祀事以颙若,遵时思而穆如。
奉鬯而前,望若有求之际;
洁粢以进,僾同将见之初。
若然则故能立教哲人,垂谋翼子。
苾芬之至如彼,济漆之容若此。
其用足见,其徵可拟。
类谋事而就祖,必取致诚;
譬入虚而有人,宁忘率履?
异夫祭之垂范也,节之以礼;
在之告虔也,先诚其身。
念酢侑而咸举,若音容之不泯。
允谓孝子能享,至诚感神。
亦犹事亡如存,显周文之永锡(阙)
昭文相公乞罢免第五表庆历五年 北宋 · 宋祁
 出处:全宋文卷五○○、《宋景文集拾遗》卷一二
臣某言:伏奉批答,以臣累上奏函,乞解钧柄,频烦闻报,未赐矜俞。
事却而心愈危,言穷而请弥讷。
是使天无九皋之达,日靡三舍之还。
内壅孤怀,久隔慈听。
敢违明命,卒布丹愚。
臣诚忧诚迫,顿首顿首。
臣窃惟操契课功,弗效而犹用者,不可为善任;
竭力奉上,已弊而不去者,不可为爱君。
诚以万务关诸盛衰,四辅本之翼戴。
统纪一缪,诮噪群兴。
事既验前,理无冒处。
伏惟体天法道钦文聪武神圣孝德皇帝陛下铺明圣职,跻塞睿功。
周文之能官,体汉宣之责实。
擢臣于平进,委臣以上司。
七贸岁缠,罄效愚欸。
若乃戎夷憸猾,臣当抚镇也,而西有不羁之酋;
黎庶生聚,臣当亲附也,而内多失职之俗。
阴阳者臣所燮治,而精祲之变未除;
州郡者臣所差择,而嘉靖之风弗竞。
民瘥日荐,邦采月朘。
加以私室生灾,暮年多病,目眩心悸,发秃齿摇。
哆然一夫,隳我三事。
而陛下虽有善任之德,容可独私;
老臣虽有爱君之心,讵当固位?
此所以前后四启,本末两陈。
亟枉褒言,尚欲留辅。
伏思天意,诚有所归。
盖慎始于终,则主乎恩;
退人以礼,则示乎渐。
依违弗忍,孰复见怜?
然念臣末路徂龄,自当必免;
拙谋谬计,举不容诛。
伏以国事惟微,宗工难旷。
早祈遂计,令获退休。
咨择辰髦,协奋丕绩。
于臣蒙知足之分,于国表黜幽之宜。
所执不异前章,所干更无他理。
控天自誓,触死弗渝。
延听可音,庶宁忧慊。
臣无任翘衷叠诉恳倒屏营之至,谨五奉表陈乞以闻。
贺乾元节表 北宋 · 宋祁
 出处:全宋文卷五○一、《宋景文集拾遗》卷一三、《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一上
鸿明代照,累洽于昌辰;
景贶荐彰,亲逢于诞节。
书文所混,欢蹈攸同。
恭以皇帝陛下渊德日跻,圣猷天纵。
灵承道荫,祗率贻谋。
启箴颂之广途,游文章之奥府,总周文之九德,兼虞舜之大功。
绝俗来同,绵区作□。
后天献祝,咸罄于兹辰;
拂石延祥,永隆于大业。
臣倾持荷橐,奉事龙潜。
贫贱难工,孤寒寡援。
百城郡,敢倾就日之心;
万寿称觞,莫豫在廷之列。
精虔祷愿,百倍常钧。
伏限郡职所拘,不获奔诣阙庭。
贺圣躬痊复表 北宋 · 张方平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六、《乐全集》卷二八
伏承圣躬康复,已于三月一日紫宸殿视朝者。
拥全众福,临听万机,含生与闻,舞手相庆中谢。)
恭惟尊号皇帝陛下丕承骏命,光宅永图,上全虞舜之聪明,中尽周文之抑畏。
虽甚盛德,未尝辄安;
将大有为,无敢自暇。
至若一谷不登,则忧见于色;
一夫不获,则虑形诸心。
于夙于宵,以咨以访,仅踰三纪,常御太和。
兹极神明之劳,偶爽晦明之适。
然而天地敷佑,祖宗降休,百灵阴相于前,万俗精虔于下,粹气来复,渊衷寖清。
保社稷无疆之期,为朝廷莫大之贶。
臣早从外补,越在西涯,第思扆宁之深严,阻预簪绅之蹈跃。
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对制策一道景祐五年八月 北宋 · 张方平
 出处:全宋文卷八〇五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臣闻昔汉氏始举贤良文学士,而策以当时之大政,凡治乱之故,施舍之宜,使以经对,所得善者,辄施之于政。
故文、景之朝,制度兴作,比隆三代,得人之盛,由此其选也。
今陛下上承先志,遐稽治古,祗惕乎安安之难,戒慎乎事事之备,数诏方闻之士,延致大廷,临问以保邦制理之道,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务。
兹诚抱器而有心于生民者,发舒其愤愿之会。
臣不佞,学不足以通天人之变,识不足以达古今之务,而窃有志焉。
乃今承乏,腼然塞举,大问所及,岂臣愚所能通者?
虽然,敢不以承学所闻,谨昧死上愚对。
臣伏读圣策,见陛下寅畏天命,以康兆民为心;
奉承谟训,以恢远图为志。
期跻俗于仁寿,思陶民于谊礼,而退托于不逮,以求忠谠之言。
斯以见陛下虚怀于听受之勤也。
伏以圣策有除残去暴之言,及蠲苛薄赋之念,列爱人縻贤之道,叙列位分政之良,斯又见陛下勤恤小民之依,以深察其微隐,励精庶政之纪,以博用乎贤才,此帝尧之协和万邦,周文之思皇多士。
而犹慊然兴叹,逖怀治古,请为陛下广其义焉。
昔圣王之所以能见天下于户牖之间,运万化于股掌之上者,非为一人之明且智可遍见而尽察也,使聪明者竭其视听,智力者尽其谋能,则事无所遗,政无不举矣。
欲事无所遗,在乎广言路;
欲政无不举,在乎正有司。
臣闻《书》称舜之德曰「询于众」,伊尹曰:「匹夫匹妇不获自尽,人主罔与成厥功」。
古之兴王咨嗟戒慎,莫不箴敕其群下,俾补察其政。
故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临事有瞽史之导,犹众楚人咻之,求其齐言,不可得也。
古之明君思兴治道,曷有不先广视听以平王度者乎?
汉魏相白去尚书副封,以防壅蔽,而宣帝得以知万机之微,为汉明主。
唐太宗著《司门式》云:其无门籍人有论奏者,皆令监门司马引对,不许关碍。
又制大臣入论事,辄令谏官同入,或对问之言有亏道理,随即争之。
唐文帝致太平之迹也。
今朝廷司过拾遗之职,惟御史谏臣,凡厥庶官,无得出其位而言者。
臣愿陛下深留圣虑,远惟治方,益进端亮骨鲠之士,以旦夕承弼,清閒之馀,对临之际,访之古训,爰及政事,则嘉谋日闻于黈纩,诚士各荐其见闻。
夫如是,则何远而不烛乎?
闻夫子曰:「必也正名乎」!
《春秋》之义,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
故尊主其要,卑任其劳,人君佚于任使,仰成而治。
三公论道,九卿分职,群有司各事其事,以故庶务百职,本末条理。
今夫津官亭吏,一命之微,米盐货利,毫杪之细,莫不关决衡石,经烦清衷。
三公下任卿大夫之劳,卿大夫旁领群有司之事。
职分名局,不归台省,政失其本,事忘其旧。
惟陛下考理之要,清化之源,莫若谨诸关柅,执其机辖,委任三吏,切摩治本,使夫总百揆者,则谋建庶官之长;
列庶官之长者,则各选众职之任。
付之柄而要其效,尽其材而责其成,官守典司,无相侵紊,有废厥职,必正于罚。
如此,则陛下以无为用天下,群吏莫不各有为而为天下用。
要在于上,详在于下,上下正则天下治矣。
夫如是,又何幽而不通乎?
方且优游岩廊之上,拱揖羲轩之庭,不为而功成,不劳而治定。
《易》曰「知临,大君之宜」,此之谓也。
伏以圣策曰:今「奇杰魁垒之士,列位于朝;
循良慈惠之长,分政于外」。
求治若此之勤,犹未格于前载者。
臣伏读至于再,而切有惑矣。
臣诚深叹陛下有英睿之度,而臣弼乏将明之材,因循蔽欺,偷取一切,不能作法于治,不能革弊于细,独贻陛下兢兢之忧也。
诚使朝皆奇杰,则朝廷重而百度正;
外皆循良,则上下交而其志通
虽甚盛德,何以加此,又何前载之愧乎?
以臣之愚,正谓朝位鲜魁垒之器,外官寡慈惠之师,未足以副圣心爱人縻贤之念尔。
虽然,奇杰乃间世而出,循良非比肩而有,亦在人主推择而耸劝之尔。
何以言之?
列位于朝者,忠邪不可不辨也;
分政于外者,宰牧不可不重也。
臣闻伊尹太甲曰:「左右惟其人」。
周穆王伯囧为太仆正,曰:「仆臣正,厥后克正;
仆臣谀,厥后自圣」。
旨哉,圣贤之究治本也!
禹大圣智者,然犹相与叹以不知人为忧,此九德所以为帝谟也。
至于夫子,亦以为知人之难,其犹病诸。
夫知人之所以难者,以其巧言令色之贼实也。
夫世之治乱,君之昏明,臣之忠邪,所更而有,虽治世明君,不能使其立朝居位举忠贤而无邪佞者也,由能亲忠贤而疏邪佞者尔;
虽乱世昏君,亦未必立朝居位举邪佞而无忠贤者也,由其近邪佞而远忠贤者尔。
之庭,班乎共、鲧;
幽、厉之朝,苏、卫侪乎荣暴。
顾上所亲而近者孰悦焉。
夫欲辨朝位之忠谀者,考其所朋之迹,而志行见矣;
察其施作之谋,而材智详矣。
忠庄而端直者,斯则雪霜之矣;
谄从而容悦者,斯亦疾风之蓬蔂矣。
进斯人也,原其誉之所自;
退斯人也,察其毁之所出。
拔茅以汇,必有类也。
如此,则列位之縻贤,颇得奇杰魁垒之士矣。
臣闻民政之本,在乎牧宰,而朝之选任,其制甚轻,铨审补除,初无差择,计阶而授,循资而遣。
或罢弱昏乱,狠顽贪忍,流毒于下,穷枉无告,刺守夺于权利,坐视其弊而莫之闻者,地相接也。
夫本既失之,姑正其末,犹愈于不正也。
昔在两汉,虽有刺史督州,而又时遣使四出,察群吏之治。
前汉则有绣衣直指,传行四方,得专免二千石
后汉则有美俗清诏之明,以按郡国。
唐虽有采访按察之职,而亦时遣郎官御史出廉外事。
诚国家举用汉唐之典,精选台阁之臣才识深明、风度方重者,时遣分道以察郡县守令能否之迹,具善恶而入报,示赏罚于必行。
如此,则宰牧之官心知劝惧,郡县之政稍以澄清。
夫是,则治民分政者颇得循良慈惠之长矣。
圣策曰:「法制寖讲,而未协厥中;
经费实繁,而未得其节。
乐未谐于《韶》《濩》,刑未措于,官师或昧于廉平,风俗颇亏于素朴」。
此以见陛下无微不讲,无小不虑者也。
夫法制所以未中,以其命令之数易;
经费所以未节,以其用度之无艺;
乐未谐于《韶》《濩》,以其工师之失职;
刑未措于,以其货利之乱制;
官师或昧于廉平,以其澄劝之义废;
风俗颇亏于素朴,以其分度之礼踰。
臣请为陛下悉数以终之。
臣所谓法制所以未中,以其命令之数易者,闻之《书》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
夫命令者,国之纲纪,政之堤防。
纲纪一弛,则万目随解;
堤防一倾,则横流莫制。
故为国之本,为政之原,信为大也。
比者命令布下,寻复冲改,是以郡县承用者駮,奸吏巧诋,因缘为市,民无所措手足,而多犯于有司。
揆大体而论之,此损政之深者。
傥朝廷出令,事干大政,必集议而后行;
下于多方,必一定而无变。
略其苛细,删诸重累,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如此,则法制允当,协于中理矣。
臣所谓经费之未节,以其用度之无艺者,伏以承平之日久,是故因循之弊生,日知其所增,岁不知其所减,此费之所以烦也。
陛下幸加惠思所以撙节之理,臣谓宜以约处之而已。
宫室台榭,足以顺阴阳之候;
旌旗羽卫,足以昭文物之容;
苑囿池籞,足以备游豫之行;
音官乐部,足以具燕享之礼。
自馀土木之不急者举罢,容卫之罕用者勿饰。
宽池囿之利,下赋于贫民;
省音乐之伎,稍斥其冗食。
减后苑之工巧,息匠司之营缮;
慎无名之好赐,约无功之匪颁;
罢缁黄之厚施,节一切之横费。
以缓天下水旱之赋,以为国家帑廪之实,以济疲农工女稼穑之勤,以整老弱孤寡饥劳之殃。
如此,则德泽被于天下,而经费有节矣。
臣所谓乐未谐于《韶》《濩》,以其工师之失职者,昔舜命九官,夔实典乐
汉史叙得人之盛,而儒雅质直与协律并列。
又汉制,卑者之子不得舞宗庙之酎。
历代而下,乐府令丞多用士大夫,均声考律,其义微矣。
故师胥瞽矇,古所甚重也。
今夫执伎以事上者,历象则有司天之监,医药则有翰林之署,至于琴弈书画一艺之微者,莫不厚赋廪稍,间蒙宠赐。
太医诸工,真古者大夫士之职也。
谓宜略依司天为之官次,补用知钟律之士以充其选,择取儒师为之令丞,使习其精义,通其钟吕,虽名异于《韶》《濩》,而可以荐天地,享祖宗,其义一也。
臣所谓刑未措于,以其货利之乱制者,伏以国家之在宥天下,一统治平,德教加于蒸民,其陶化抑深矣。
陛下临御区极,钦恤庶慎,急深故之罪,宽纵出之罚,有惨怛之爱,有忠利之教,而刑未之措,狱系犹蕃,其故何由?
盖上之笼货物、渔财利之路多,筦榷、封占之法密,间之以权豪富室侵夺贫细,吏务因循,或引赇贿,不能抑强扶弱,是以小人业蹙,穷而思滥者众矣。
诚朝廷慎择守宰,摧抑豪猾,稍宽利路,以优齐民;
刊定律令,除文致毛细之法,务从简易,便于遵守,使民不敢欺冒而试法,吏无以轻重而舞文,则刑虽未尽措而罗阱宽矣。
臣所谓官师或昧于廉平,以其澄劝之义废者,按周典小宰以六计弊群吏之治,虽治行不同,而同主于廉。
故驭吏之法,丽重惟货,而受赇抵禁,相继有焉。
意者官刑稍以宽弛,部长多所故纵欤?
夫贪吏侵刻下民,善事上官,腹心爪牙,各有施设。
及贯盈灭趾,官以墨败,而又赦令屡下,亟蒙释解,丹书未乾,已冀收叙,此所谓官刑稍以宽弛者也。
今夫宰有滥黩之迹,而守倅纵不考验;
守倅有贪暴之政,而司官隐不上闻。
及乎恶积而不可掩,事播而不可逭,罪止不察,厥罚至轻。
倘使诸统摄之司及于联事之职赃罪相坐,以重其累,则人自为计,下无容奸矣。
夫峻刑苛禁,诚非治世善化之意,然今风俗流溢,踰轨者众,不严官制,何以立法?
犹乎驭駻突而不利乎衔策,且奔踶而冲蹶矣。
古所谓惟齐非齐者,谓此道也。
臣所谓风俗颇亏于素朴,以其分度之礼踰者,《书》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
违上所令,从厥攸好」。
故君人者章好以示民俗,慎恶以御民淫。
夫风化之所起,必由上以达下,内而及外。
且万邦表则,在乎王国,今夫彫饰巧伪之器,奇邪纤靡之服,陈鬻于市,流于四方,诈伪奸欺,聚为渊薮。
按《周官》以仪辨等则民不越,以度教节则民知足。
古之制民者,使之虽富不异服,无故不食珍,纳币无过五两,合亲不踰一肉,故王道之端,必自制节始也。
谓宜益条其僭侈之弊,惟事事为之分度,所示制令,期于必信。
如此,则争夺踰靡之俗革,礼义敦厚之教行矣。
圣策曰:「夷貊虽率化,而时有陵犯边鄙者;
岁时虽嘉靖,而时有儆戒变异者」。
兹又以见陛下过虞寇聚之渐,祗畏天戒之重也。
然陵犯之扰,虽特徼裔之小丑;
变异之来,兹乃阴阳之大事,何陛下问之后乎?
彼群蛮依溪峒之险,恃林岭之阻,窥伺无备,潜出攘掠,结集如蜂蚁,飞迸如鸟兽,守臣无状,自投亡地。
然此之区区者,亦何足以累国威,烦圣虑哉!
臣谓边事之重,其在西北乎。
北戎通好于我馀三十年,自汉氏已来,夷夏之和而能坚守信誓如今之久者,未之有也。
非惟怀我恩信,利我聘币,抑当我盛德之世,无衅可乘。
夫以利相结者,利尽则交疏;
以势相合者,势解则难作。
故有备无患谓之善,无恃不来,在乎多算。
西陲虽受羁縻,姑息盖久。
自国家失朔方,弃灵武,置戍内地,控扼益蹙,虽贡职外谨,而巢穴内坚,鄙上之防,不可不戒。
且自唐氏中世以降,兵农之业离,文武之权分,而政事不齐,国谋相乖矣。
今之边事根本,在于庙堂措置设施,固非下臣所得而详,然三军之命系于主帅,是以择将之重,兵事之本,臣请因平寇之问,著于后篇以言之。
深惟陛下以天日高明之德,承祖宗淳耀之灵,夙兴视朝,中昃勤听,敕天之命,临此下人,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宜乎自天降休,百嘉来应。
而灾异数作,谲变仍见,上天勤勤之意,谅不徒发,而必有所属也。
间者殒星如雨,流扰失次;
地震定襄,裂而涌泉
雷不收声,泄于穷冬
正月以来,日蒙少光,辄或数日不解。
臣鄙儒,昧于天官之学,窃考《春秋》之义及前志天文五行之占,其咎皆由乎阳德微弱,阴道专纵,下为阿比,盗用威柄者也。
夫阴之为象,臣道也,妻道也,夷狄之道也。
天意若曰,将俾陛下察左右之奸,正宫闱以礼,谨边防之备者乎!
夫人君之道,所以配乾而法天者,盖取乎乾体之刚,天行以健也。
刚故中正无邪,健故运用不息。
《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
《春秋》之义,讥大夫之专者。
夫臣下能窃威福之柄,亦不专在乎执政当国者,茍信听之或过,则欺诬之随生。
蚁漏坏堤,炬遗燎原,杜渐防微,在慎厥始。
此所谓察左右之奸者也。
若夫防戚党之侵预,绝女谒之请求,御进取周典之文,均选循汉氏之制,戒留连之害政事,省幽怨以延和气,此所谓正宫闱以礼者也。
若夫将校之列,思其智勇可任者为谁;
卒伍之众,察其锐骁无前者有几。
边垒守将,孰有捍城之材;
帷幄谋臣,孰有折冲之算。
至于储峙输发之术,兵械精完之数,有一未备,非先胜之道也。
此所谓谨边防之备者也。
夫是三者,惟在陛下存神而远照,凝虑而深思,利柄勿以假人,主威贵乎独运。
虽箧椟已固,扃钥不可不严;
虽垣墉既修,关键不可不设。
用乾刚以弭阴异,谨人事以应天心,如此,则灾异不足消,休祥不足致也。
且圣策俾臣精心极虑,无有所隐,臣既冒陛下斯举矣,敢悼后害而为身谋者欤?
亦在陛下宽狂妄之诛,以来天下至当之言焉。
圣策曰:「古之制度可用于今,今之章程有盭于古,并宜条列,勿事猥并」。
臣谨按《春秋》之义,讥变古易常者,而又善变之正者。
盖国之善制,不可轻变,其未至者,变之可也。
伏以先制旧法,彼此一时,事体权宜,各有云设。
诚大制度或大典章,为世规摹,著在甲令,故当守而勿失,谨以奉行。
至于凡小事为,因时消息,或迹存而理异,或法久而奸生,必践而行,以为无改于祖宗之道,此所谓胶柱而鼓瑟,刻舟求剑者。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
故复而不厌,而不弊之谓道。
昔先王之作为爵禄赏罚,以亲揽其柄,是以为天下之主。
见劳授赏,则众誉不能进无功;
见恶行诛,则众谗不能退无罪。
若政无大小,人无善恶,进退用舍,一取诸旧,是爵禄赏罚不在人主而在例也,与夺之柄于陛下何有?
臣愿陛下革弊去蠹,无不忍之爱;
拔材赏忠,无疏贱之隔。
大稽诸古,小度于今,使天下之耳目常新,万务之本原必正,无曰引例合义而已。
如此,则古之制度斯用于今,今之章程自合于古矣,帝王之制,不亦光大乎!
圣策曰:「立乐之方,何以答神祇而来瑞物?
祥刑之要,何以空囹圄而致和气」?
臣前所谓谨工师之职,齐货利之制者备矣。
夫乐作而顺气成象则和,和则瑞物至矣。
故夔曰:「于!
予击石拊石」,「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凰来仪」。
刑得中则清,清则和气应矣。
故《周官》曰:「以刑教中,则民不暴」。
夫是,则和气其有不通乎!
圣策曰:「遴拣多士,懋建庶官,咸有常规,可为来范。
唐氏考功之格,善最悉陈;
汉家刺部之仪,科条具举」。
臣按《唐六典》考功考课之法有四善:一曰德义有闻;
二曰清慎明著;
三曰公平可称;
四曰恪勤匪懈。
善状之外,有二十七最:献可替否,拾遗补阙,为近侍之最;
铨衡人物,简擢良材,为选司之最;
扬清激浊,褒贬必当,为考校之最;
礼制仪式,动合经典,为礼官之最;
音律克谐,不失节奏,为乐官之最;
决断不滞,与夺合理,为判事之最;
部统有方,警守无失,为宿卫之最;
兵士调习,戎装充备,为督领之最;
推鞫得情,处断平允,为法官之最;
雠校精审,明于刊定,为校正之最;
承旨敷奏,吐纳明敏,为宣纳之最;
训道有方,生徒充业,为学官之最;
赏罚严明,攻战必胜,为将帅之最;
礼义兴行,肃清所部,为政教之最;
详录典正,词理兼举,为文史之最;
访察精审,弹举必当,为纠正之最;
明于勘覆,稽失无隐,为勾检之最;
职事修理,供承强济,为监掌之最;
功课皆充,丁匠无怨,为役使之最;
耕耨以时,收穫成课,为屯官之最;
谨于盖藏,明于出纳,为仓库之最;
推步盈虚,究理精密,为历官之最;
占候医卜,效验居多,为方术之最;
讥察有方,行旅无壅,为关津之最;
市廛不扰,奸滥不行,为市司之最;
收养肥硕,蕃息孳多,为牧官之最;
边境肃清,城隍修理,为镇防之最。
类其善最,校定内外文武官吏之课为九等焉。
刺史以六条察所部二千石,其略曰豪右兼并,占田过制;
二千石纳引赇贿;
曰喜怒任情;
曰选署不平;
曰子弟请托;
曰违公下比。
此科条之目也。
圣策曰:「士民之类,愚众贤寡,奢僭相尚,习以成风,不严而化,其术安在」?
夫戒奢防僭之术,臣既略陈于前矣。
盖民之为名,谓其泯然无知辨者,愚之众也,所禀盖然,其动静趣习,惟上是视。
故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言下化上之速也。
在《易·履卦》《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故上下诚辨,则民志斯定矣。
其在《节卦》《象》曰:节「以制数度,议德行」。
夫数度有等,则贵贱章别;
德行见奖,则贤愚自分。
此则节之本也。
陛下念民习侈,屡以为问,有以见圣意之深悯乎末俗之不厚也。
间者颁下诏旨,戒服用之尤溢者,媮靡少损矣,然未足以称陛下淳俭之教,意者民之所效者,其本未正欤?
《春秋》之义,法之所建,必自贵者始。
陛下诚欲清天下之弊,其自诸戚里豪贵大臣之家以先之,上徐趋而下奔走矣,不严而化,此其术也。
圣策曰:「蠢尔微寇,何以革其非心?
漠然大钧,何以致其顺序」者。
夫裔夷微孽,臣既列于前篇矣,其择将之事,请得复尽焉。
今禁卫千幕,环络京甸,什五相长,偏裨相承。
六军之重,统乎元帅,而皆起奔走之勤旧,积恩泽以稍迁。
以躯力为武,以引强为材,智不足以达机变,惠不足以抚部伍。
冒没宠利,优游太平
轻肥相夸,坐受姑息。
设不幸遐陬有啸聚之寇,边隅有侵牧之扰,虽受成于上,指纵在人,非惟师律之不臧,智勇之无恃,是其肯委易得之富庶,冒难死之锋刃乎?
故将不知兵,主不择将,无功厚赐,无劳重禄,皆法所忌者也。
向者朝廷念将帅之材难,是以择搢绅之能者,然其所得,率多善奔走人事,以为宠利之路而已,其钤略才艺不谓无之,然固鲜焉。
诚国家因为科条,损益其制,使夫衣冠之应诏者,为设机宜十问以策之,必有稽于军志精合,于时体者为通,擢之理戎,参于列校,其方略智勇固未之尽,抑犹愈于徒进者也。
至于和大钧,致大顺,兹由民心下和,则和气上应尔。
时使薄歛以富之,缓刑弛力以佚之,制节谨度以平之,择吏审令以安之。
是以政和民和民和而后阴阳和,阴阳和则大钧调而顺气序矣。
圣策曰:「且道者万世无弊,而前代有忠文相救之说;
法者百王不易,而旧典著轻重异用之宜」者。
夫董生推道,盖探其本而言;
荀卿论刑,盖有所激而发。
彼三代之弊,虽有忠文相救之说,至于法天顺人之意,其可改乎?
此则万世无弊之本也。
彼治乱之世,虽有轻重异用之宜,至于遏恶扶善之用,其可殊乎?
此则百王不易之制也。
圣策曰:「《戴记》为国有九经,所宜诠次;
《周官》辨地以五物,咸为敷陈」。
夫为国有九经者:脩身则不惑,尊贤则道立,亲亲则诸父昆弟无怨,礼大臣则不悖,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此为国之九经也。
《周官》大司徒之职,以土会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一曰山林,其动物宜毛物,其植物皂物,其民毛而方;
二曰川泽,其动物宜鳞物,其植物宜膏物,其民黑而津;
三曰丘陵,其动物宜羽物,其植物皂物,其民专而长;
四曰坟衍,其动物宜介物,其植物荚物,其民皙而瘠;
五曰原隰,其动物宜裸物,其植物丛物,其民丰肉而庳。
此五地之物也。
圣策曰:「固将施之于行事,匪独取之于虚文」。
兹以见陛下虚己以咨询,留听于葑菲者也。
臣才识迂鄙,不通于政,至于所发,亦庶几有以上当圣心者,陛下不废其言,择其近是者粉泽而用之,使天下知国家设科取士之道不为虚名,则岂惟臣之独被宠灵也哉,固朝廷之盛美者已。
臣昧死上对(《乐全集》卷一八。又见《历代名臣奏议》卷三〇。)
「虽」原作「匪」,据右引改;
「小丑」原作「强敌」,据汪藏本及右引改。
后汉金乡长侯君碑跋1064年4月29日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二一、《欧阳文忠公集》卷一三六、《集古录》卷三、《六一题跋》卷三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金乡长侯君碑》,云君讳成,字伯盛山阳防东人也。
其先出自豳岐,周文之后,封于郑,郑共仲赐氏曰侯
厥胤宣多,以功佐国。
汉之兴也,侯公纳策,济太上皇鸿沟之阨,谥曰安国
君曾孙酺封明统侯
光武中兴,玄孙霸临淮太守,转拜执法右刺奸、五威司命大司徒公,封于陵侯,枝叶繁茂,或家河洧,或邑山济。
君即上党太守之弟。
郡请署主簿督邮五官掾功曹,守金乡长。
建宁二年四月癸酉卒,年八十一。
碑文首尾皆完,故得详其世次。
其云上党太守,不见其名。
按《汉书》,执法右刺奸、五威司命,皆王莽官名。
侯霸列传》云:时为随令,迁执法刺奸,而未尝为五威司命
后事光武,代伏湛大司徒封关内侯
既薨,光武下诏,追封则乡侯
而此碑言封于陵侯,未知孰是?
据碑言,刺奸司命光武时官,盖碑文之缪矣。
治平元年四月二十九日书。
诫励风俗浮薄诏(限二百字以上成) 北宋 · 韩琦
 出处:全宋文卷八三二、《安阳集》卷四○
夫革文变薄者,兴治之大;
砥名砺行者,为士之常。
故清净则化行,端悫而名显。
康世导俗,率由斯举。
朕保宥黎献,辑宁区域,纳上穹之祐,衣前人之言。
周文之小心,汉光之柔道,惟兢惟业,勤览万机。
曷尝不敦本体元,废奢长俭,推行忠厚之教,敦任廉良之人。
盖将欲抑浮伪之风,崇礼让之训,嘉与宇内,同臻是涂。
然而人性易流,俗尚难一。
久安涵养之惠,寖启浇漓之源。
多行险以期荣,作择利而安己。
人或有善,蔽之而不言;
官或任权,靡然而争附。
妇姑求胜,朋比相高。
茍兹弊之弗悛,实有邦之甚蠹。
是用特申明谕,遍饬多方,各宜履道求中,饬躬希古。
罔沽誉以干进,思首公而尽规。
官之修则上必闻,效之实则名自至
朝有禄位,本观贤才。
傥行己以毋邪,在旌能而孰吝?
告于中外,当体余言。
御试制策一道 北宋 · 李清臣
 出处:全宋文卷一七一○、《国朝二百家名贤文粹》卷四八
皇帝若曰:自昔欲治之主,曷尝不进图贤材以共论天下之务哉?
终之名发事施,以传休于无穷,朕甚慕之。
近代设策士之科而失取人之实,所问或非要而所言未必有所合,至使迁忠愤之极论,角靡曼之虚文,情郁事辽,上下相失,曾何大道之补焉?
朕享国之日浅,永惟任大而守重,欲闻谠直之言以鉴不逮,而未始云获。
子大夫褎然应书,其考于古而不迂,质诸当今而易行,为朕竭思而茂明之。
夫天人之际,灾祥各缘类而至也,故至治之时,必有休符,发为星辰、雨露、草木、鸟虫之祥;
皇极之不建,乃六沴并作,害于而民,君人者傥不思复天变,则遂至悖谬而不可扶持,此皆前世已然之效也。
朕即位以来,非有歌钟狗马之娱,与夫外家女宠、爵位赏赐之过也,乃二月乙巳大风昼冥,四月丁未白气起西方,七月丁丑太白昼经天,八月庚寅大雨霪京师,半年之间,钜异四发,岂朕不共不忱、不决不达之致与?
是以夙夜顾省厥违之靡宁也。
矧今吏治之未醇,民风之未厚,官溢而滥入之源未塞,兵众而选用之法未精,工作淫巧于都中,豪右僭侈于公上,田野虽加辟而农有寒饥之患,关市虽弛禁而商无赀货之通。
岂不欲人蹈名节,而廉耻常不立;
岂不欲人远刑罚,而抵冒常不止。
将以六正八疵察迹夫忠邪之端,则悼不能以情见;
以七教三法化陶乎善恶之类,则患不能以家抚。
来远、临人、节礼,曷为异同之论;
生利、事神、保民,岂无后先之指。
设饮于乡,以岁行之,使知有恭老悌长之节,古独以为宜乎?
歛谷于社,以时发之,使知救贫恤荒之政,今独以为难乎?
宋景一言而胜妖眚,朕下罪己之诏,甚祗惧也,而未有转祸之感;
汉宣终世以核名实,朕发责吏之书,甚丁宁也,而未有饬职之应。
仲舒之推灾异,专治《春秋》之学;
刘蕡之对阙失,深陈社稷之计。
远鉴百王兴坏之所繇,近摹四圣功业之所就,何行而适世变,何修而当天心,子大夫其思致祥救弊起治之术,熟之复之,毋枉执事,以称朕详延之意焉。
臣对曰:承学臣愚,生于太平之日,而游息于天地和气之内,与草木同其荣,与麋鹿共其乐,数十年矣。
常以谓不见兵盗流亡之灾,虽老于农耕,比之危朝乱邦之臣,其犹万万于彼而无所憾。
况今弹冠曳绶,欸乎交戟之下,亲见圣主,得以尽其所学而言当世之事,人臣之幸,夫何以过于此?
圣策曰:「自昔欲治之主,曷尝不进图贤材以共论天下之务,终之名发事施,以传休于无穷,朕甚慕之」。
此陛下虚己以来下情之至也。
臣闻士无贵贱,道是则合;
人无远迩,志通则应。
第五伦为吏长安市,尝读诏书,叹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
及见光武,酬对政道,帝果深然其说。
臣虽不肖,亦尝默观时事而商略陛下之志矣。
陛下继统承政,恭俭之德,中大禹之法,而忧勤庶事,有虞、舜、周文之心,杜女谒、抑阍寺、厚亲族,体貌臣下,损无名之禄,罢不急之用,命信而不妄,罚严而必行,群下莫不耸勇淬涤,奋厉怠惰之气,而思以忠信自结于上,于此知陛下有志于为治。
而臣亦窃喜今日之可以言,庶乎第五伦之遇于汉,异世而同事矣。
然臣窃有所虑者。
天下之大利害隐于无形,言者或能言之,而常患人之不能见;
利害之小者可以见,而言者常以为屑屑,耻之而不言。
夫大事言之而不能见,小事耻之而不言,则天下之事无时而举矣。
臣则不然,大不敢隐,小不敢弃,而听明王之所自择。
陛下幸听之,则庶几有益于毫毛,而天下之利也。
圣策曰:「近代设策士之科,而失取人之实,所问或非要而所言未必有所合,至使迁忠愤之极论,角靡曼之虚文,情郁事辽,上下相失,曾何大道之补焉,欲闻谠言以鉴不逮」。
臣闻百官各有职,小不得以语大,右不得以治左,惟宰相遍得治天下之事,而谏官、御史遍得言天下之事。
下此则有六科。
六科之人,一介贱士也,而独得论治乱之大计,天子之所宜闻,宰相之所当治,御史谏官之所当言,无所不可言者。
大臣以格荐之,陛下以礼而临试之,其可谓不轻而重矣。
然臣窃有所怪者。
自设科以来,卒未闻朝廷得一言、行一事,岂朝廷之虚设科选以收可用之才,而不系于言之可行与否耶?
将言者务为浮语虚论,徒以惊世高俗,不切于实邪?
朝廷虚设其选,则言者几为狂瞽而妄为,来于是科者,为无所益于国而专为进取之计,凡此者,臣之所深耻也。
今陛下既招来下臣而亲屈大问矣,使臣言有可行,陛下举而行之,茍有以少补于世而迹不辱于天下,则刀锯不足以为臣忧,禄赏不足以为臣利,而臣之私愿毕矣。
臣安敢不考古质今而为陛下详言之哉!
圣策曰:「天人之际,灾祥各缘类而至也,故至治之时必有休符,发为辰星、雨露、草木、鸟虫之祥;
皇极之不建,乃六沴并作,害于而民。
即位以来,非有歌钟狗马之娱,与夫外家女宠、爵位赏赐之过也,乃二月乙巳大风昼冥,四月丁未白气起西方,七月丁丑太白昼经天,八月庚寅大雨霪京师,半年之间,钜异四发」。
而陛下又退托于「不共、不忱、不决、不达」,臣见陛下畏天省己之道有过于前古之君也。
臣亦尝究天文、《洪范》、五行、六沴之学矣,盖六经皆记异而不书其说,圣人以为足以下戒时君之思而上不敢以己意期天事,如此而已。
后世学者,往往指事推迹以言灾异,而终不免乎牵合,此其近于巫史之术,圣人之所不取也。
今陛下取钜异四列以访臣,臣岂敢为牵合之说而茍塞圣问耶?
学者以大风昼冥,则不过曰号令暴急;
以白气太白,则不过曰当有蛮夷之兵;
以大雨为害,则不过曰简宗庙、不祷祠。
臣之言之则异乎此。
天地之大,譬之于人,人之所以为四支之彊者,其本在下而为腹心肺腑,其本在上而为五官,其气有所经纬而其神有所舍止。
神有所敝,则气有缪戾矣,腹心肺腑之间有所攻塞,则五官有所不宁矣。
善医者,原脉察色而知其疾之所自来,耳之病则知其出于肾,目之病则知其出于肝,此皆上下之相牵而变动,事理之必然,而不足怪者也。
然则五官之不宁,其原亦在乎腹心肺腑而已矣。
天地亦何以异于是乎?
日月辰宿,天地之五官也。
民人生聚,天下之心腹肺腑也。
云雨其气也,变化其□也。
今之风冥而气异,星变而雨霪,是岂他哉?
亦民人生聚之间有所疾痛不乐已。
是故善治五官之疾者,不治五官而治腹心肺腑;
善止天地之异者,不止天地之异而止民人疾痛不乐。
自古圣君贤臣,见天地之异则相与咨嗟戒惧,故商高宗遭雊雉之异,而祖己戒之曰:「祀无丰于昵」。
唐太宗逢彗星之妖,虞世南谏之而悟曰:「我不可以轻天下之士」。
今陛下统政之始,宜有星辰、雨露、草木、鸟虫之祥以为明圣之表,而咎验众至,此上天爱陛下而以此戒陛下也。
陛下损膳彻乐,下责己之诏,束敝政、访直言,是以应天顺人之一端矣。
若夫聚缁黄无名之学而为厌胜禬禳之事,此何所益于承天受民者哉?
陛下复策曰:「吏治之未醇,民风之未厚」。
陛下可谓深讲当世之敝矣。
陛下无惑乎吏治之未醇、民风之未厚也,其原盖自乎朝廷而已。
今朝廷喜于增官置局而不能责任贤能,多为条令而不行赏罚,鄙弃实用而崇尚虚名。
寒士无涂而阀阅易进,有为者多累而因循者获安,朋党相推而孤立之士沉退,文吏与武吏相嫉而不同心。
官不恤民之私,民不趋官之事,而上下异志。
朝廷务于蔽塞任子而不知釐革之本源,士大夫乐于进趋而不能安廉耻进退之分。
儒臣不过循守令式以避过,彊臣不过颉颃贾直以为名。
瘠民而肥吏,贫农而富游手,兹十数者未之去,吏治安得而醇、民风安得而厚哉?
陛下熟讲而亟变之,则吏治醇而民风厚矣。
圣策曰:「官溢而滥入之源未塞,兵众而选用之法未精」。
此二者固所当留意而先治也,臣请为陛下言滥入可止之术。
今文武之吏弁冕而治人者,岂特士人之多邪?
有黥徒、有商贩、有僮仆、有胥史,有医技之亲戚、有官者之旁友附赘,有纨绔襁褓之子孙。
士大夫其杂乱如此,朝廷因仍而弗汰则患其溢,汰之则虑其嚣而怨,是仕籍终不可得而清也。
仕籍未清则文武为君、周召为相不可以为治,故滥溢不可以不汰。
汰之者必有道,在籍者勿复汰,继来之滥,为令以却之。
黥徒、胥史、医技,凡以杂色入流者,宠之本品而足矣,何得预仕籍?
贵臣以恩请者,必冠而后可,无以与襁褓之幼。
富人入刍廥菽粟于县,援之假版,使得以赎小罪,与夫久劳于事者,眦畀之以他赐,无以名器授之,非所宜得,一切寝格而不下。
夫已源塞而涂隘矣,然后登进天下贤者,计民而置官,太平之化,可指掌而致也。
然而为是者在陛下,不可以委臣子。
何哉?
官赏者人主之柄,人主为之而天下莫不顺。
一日罢斜封官三千,无敢作言以起事,议虽出于姚、宋,而明皇自为之也。
张始均祸于魏而暨艳诛于吴,主未为之倡也。
臣请复为陛下言兵众选用之法。
臣闻兵在选而不在众。
祖宗之时,兵不过数十万,而四夷奔走之不暇。
今天下数至百馀万,财力耗弊而威不行。
然则茍不能选用,虽多兵,适所以为累,而何贵百万之众哉!
今有卒于此,力可以彍彊弩婴胄而行,日可以驰二百里,其月禄为钱千、二釜;
又有卒于此,疲冗而材甚下,其月禄亦为钱千、二釜,则彊勇之卒,必有不嗛于心矣。
见敌格斗,鼓旗相当,剑楯相薄,冗卒先奔而溃,则勇者不能不牵而动。
故无事而居,杂以精冗,则消军之志;
有事而用,杂以精冗,则为敌之福。
中人十户之赋,岁不过十万钱,十户之赋仅足以养一卒,县官养兵之众,不胜其敝矣,尚何容疲冗于其间哉!
然而汰之不可以速,汰速则怨,老癃无归,群持瓢囊,行丐道路,伤战士心。
今不若汰其老癃,□其壮子弟,壮子弟不失业而老癃有所归。
其数不足则择取下卒之秀者,兵不他募而可以足用,用之而人人知战事矣。
陛下若欲天下之兵举可以用,皆有杀敌致死之力,而无不逊骄惰之气,则祖宗蒐兵责师之法,载于国史,陛下可以为之也,今何俟而弗举耶?
陛下又以工作淫巧、豪右僭侈之为患。
夫僭侈者众则淫巧者多矣,其失则自乎礼制之不明。
先王之为礼制,所以定丰约、限贵贱也。
故使宫室有量,车服有节,器用有等,人徒有数,君子得以异于小人之群。
小人虽有其财而不敢居君子之车,服君子之服,用君子之器,则淫巧可禁而僭侈可止也。
今之天下礼制既不明,而法令亦不甚可畏,君子、小人侪并而肩随,三公之服与兵吏同色,里民之室屋与官寺争华,富人之妾被珠玉而僮走曳丝纨,百工争□新伎奇器以应之,始于中都,遍于天下。
富人茍财之所及则足其欲,而惟力是视,小人桀骜,视君子亡如也。
君子见轻,则虽为廉约不足以率下,此伪乱之始也。
臣愿为礼制以示天下,而严为之法令,以别君子小人。
上下之分立而争者知止,则淫巧僭侈庶几乎息矣。
圣策曰:「田野虽加辟而农有寒饥之患,关市虽弛禁而商无赀货之通」。
陛下之问下及于农商,此陛下欲为仁政而深论天下之弊也。
臣请先言农之敝。
今之天下为本者常不足,而为末者常有馀,浮民贵而农民贱,家于田亩者不若居市里,以耒耜为业者不若操货财。
浮民自以为材智之当然,而财力勤苦之民,盻盻焉不足于衣食,而常有赋徭之忧、寒饥之患。
比者陈、邓、许、亳尝饥矣,农人之死者不可胜计,而他业之民,富厚恬夷无异乎平日,有司不能救,朝廷为转米粮以为之食,事已则宴然而弗议,是岂强国均民之道哉!
今天下之用,郡县百索,莫不出于农,赋纻褐,敛绨絮,上取米麦而下取藁芊,治堤堨、夷道途,河川之徒杠,亭传之茨塈,凡□时之输、暴集之役,其劳苦无时得息,此所以田野虽辟而农人不免于寒饥也。
臣愿陛下为令以宽农人,杂征苛取,使出之于他业之民,而无专于农,以宽生民之力而厚其本,则可以鲜转徙寒饥之人矣。
农之敝如此,而臣复请言商之敝。
臣闻四民各有业而无不得其所,此三代之法也。
故吏而不农,农则有役;
仕而不商,商则有征。
今吏而兼农商者,太半于天下,农则不得而役,商则不得而征,民所欲为而吏以其彊力遍为之矣,民安能不较之哉!
欲农之寒饥之寡,则莫若使吏而农者无得免郡县之役;
欲商之赀货之通,则莫若使仕而商者无得略关市之征。
谨司察之而深置之法,甚者还之农商而无以为吏,则吏民不相慁而商可以少通矣。
圣策曰:「岂不欲人蹈名节而廉耻常不立,岂不欲人远刑罚而抵冒常不止」。
臣以谓廉耻之不立,此用人失实之过也;
刑罚之不止,此守令非其人之罪也。
陛下知人之所以不安其分,而有觊觎觖望之心乎?
一卒无功而为将,则一军皆惊曰:我何谓不至于此;
一士无能而得美官,则众人皆有所望曰:我之不获也,何哉?
人知为善无效,则猖狂肆行于廉耻之外,而不力于名节之路矣。
今陛下之用人,陛下以为可用而天下或以为不称,陛下以为人莫之及而天下或以为无能。
士人不务为忠力以卜主上之知,而情有所下交,恩有所主出,此愚臣素所痛嫉而深愤者也。
昔我太宗,尝擢张咏于常参之列,其绩效终如何哉!
臣以谓陛下宜自擢其人于常参下士之列,其为守倅而还者,皆召问之,不惟可以博访四方之动静疾苦,观视其人之材智如何而为之用,言之可采者疏其名于屏壁,详择而以职事试之,此愈于群臣之所荐者远矣。
夫既用人如此,则又参之以荐举,名誉无间乎世胄,科级而复考之以实,曰某为是职,尝办是事矣;
某言是事,尝有是效矣;
某典是兵举是士,尝有是功矣,则虽用之而天下不敢有觊觎觖望之心也。
厉名节长廉耻,孰大于兹乎?
世之论治者莫不欲人远刑罚,而多患抵冒之不止,则遂欲变更律令,以为措刑将在于此。
夫刑措在人而不在法,法者天下之大纪也,可以一贤愚、齐强弱,而不足以尽天下之变。
皋陶之法,皋陶能举之;
商鞅之法,商鞅能举之。
人不任事,则法在而不举,而又将为巧吏奸民之资,借吏以为己威,借法以为己用,而刑不胜蕃矣。
往者仁宗颁新法以示天下,苛者弛而为宽,疑者抉而为明,缺者补而为完,识者皆知其详,当而可从也。
行之以及于今,而小人犹不能远刑罚,是诚何邪?
守令不足以安民也。
陛下欲人之远刑罚,则莫若慎择贤以为守令,使之为政化以齐郡县之俗。
守令贤则小人虽欲为罪,皆自屏匿而不敢辄发。
陛下得一贤守而一郡之刑措,得一贤令而一邑之刑措,守令皆得其人则天下之刑措矣。
臣故曰:刑罚之不止,此守令非其人之罪也。
圣策曰:「将以六正八疵察迹夫忠邪之端,则悼不能以情见;
以七教三法化乎善恶之类,则患不能以家抚」。
陛下既策臣以当世之务矣,又欲取古人之教而究观天下之情伪,使忠邪不得而逃也,故举六正八疵以为之目,抑陛下可谓仁圣察言好问之主矣。
夫察言好问,固圣主之事,然而访诸正人则正言进,访诸邪人则邪言进。
明足以了邪正之辨,则察之问之而益广;
明不足以别邪正,则察之问之而益疑。
今陛下假宽容煦和之色,以尽臣下一见于前者,人人自谓可中上旨,真伪杂进,是非相纷,此正陛下用明之时也。
陛下欲知忠邪之异乎?
进而合于忠孝,退而合于仁义,言有益于圣主,而利可以兼被于天下,斯者忠已。
进不为忠孝,退不为仁义,言无所益乎国,而利无所加于民,斯则邪已。
陛下用此而忠邪判然,皆不得而混矣,而何取于六正八疵之辩、庄周之语乎?
若夫《戴礼·王制》以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幼、朋友、宾客命之曰七教,以兴民德;
《周官》以三刺: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
三宥:一曰不识,二曰过失,三曰遗忘;
三赦:一曰幼弱,二曰耄,三曰惷愚,总之曰三法,以求民情、断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罪,此皆二经之至要。
陛下果得良吏而任之,使之明教慎刑而善恶之类,则何至于家抚而有治道之不兴乎?
圣策又曰:「来远、临人、节,曷为异同之论;
生利、事神、保民,岂无后先之指」者,夫孔子之所以问同而答异者,皆视问者之所病而为之箴切讽厉,故一问之以为政,而孔子答之以政在来远,政在临民,政在节礼也。
明为外传,载富辰谏王之辞,以其将举狄师而伐郑,伐之以内利三德,故曰:「义所以生利,祥所以事神,仁所以保民也」。
陛下又策臣曰:「设饮于乡,以岁行之,使知有恭老悌长之节,古独以为宜乎?
敛谷于社,以时发之,使知有救贫恤荒之政,今独以为难乎」?
陛下举二者而资之于臣,此圣明之意,悼天下之薄俗,无恭老悌长之节,而欲复乡饮,思朝廷之遗缺,未有救贫恤荒之政,而欲复社仓也。
古者以井田治畿甸邦国之民,民有馀力暇日,不迫于兵戎赋役之事,田夫宾贤祭蜡之时而从事,为之坐立之位,俎豆之数,降升上下之文,以采饰之,而民莫不知节。
今来为裕民之术,而欲先复乡党饮酒之,是将无益于天下,臣以谓独宜于古矣。
社仓之作,其始也,本以备凶饥之时,及其末也,或取而为兵费,是以起于古而不行于今。
复之,则见于常赋之外,复有加焉,而臣恐有司之不能守,掠取以入县官,其名为恤民而其实为加赋,臣以谓难于今日。
圣策曰:「宋景一言而胜妖眚,朕下罪己之诏,甚祗惧也,而未有转祸之感」者。
臣闻天感于诚而不以浮文为感。
宋景之言,其始非有意于感上天,而其心本不主于退火而取寿也,发于恳款,形于怛悯,而深格于神之听已,欲后己而先臣民,而天为之祐矣。
臣有所区区者,辄因陛下求转祸之美策,而不敢不致忠赤于陛下。
伏以仁宗皇帝纳民于富寿之中者四十二年,挈国玺而授之明圣,知陛下可以胜万世之托也。
陛下至德如,有为如文武,然后可以副先帝之意,而满天下望。
三年于兹,尚未有兴利除害可以甚慰人心者,岂可谦挹而未遑耶?
岂阴视天下之事,欲遍悉其情伪,可为不疑而后为之邪?
贾谊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
言为治不可以后也。
陛下殚精留神于万事之际,日夜思所以慰人之望,则安享福祚而比日月天地之无穷,彼宋景之事,曷足为至圣之慕邪?
圣策曰:「汉宣终世以核名实,朕发责吏之书,甚丁宁也,而未有饬职之应」者。
陛下欲为汉宣之政,可谓得救敝之道矣。
陛下知汉宣之所以不失名实者乎?
此在乎赏罚行而已矣。
今天下之事因循而皆敝,其本则盖自乎赏罚不分。
夫财用之不足,漕挽之不通,河防之不固,兵律之不严,狱讼寇盗之不止,马政之不举,此天下之所共知,陛下之所以为忧,而群臣多士积岁深论而不决者也。
臣以一言该之,而数者行以自治。
何也?
陛下患财用之不足,漕挽之不通,则宜责计臣;
患河防之不固,则宜责水官
患兵律之不严,则宜责将帅
患狱讼寇盗之不止,则宜责刺守;
患马政之不举,则宜责牧职。
皆任之以久而观其效,岁久而其敝犹是也,则深案而谨诛之,取其职以畀能者。
夫赏罚既明,则无实之人虽与之烦权剧使,有睥睨而不敢者矣,此汉宣之为也。
今陛下与辅相之臣,不务明赏罚以劝督群下,而历取天下之事以自任,勤劳而不能周,耗乱而不能举。
平日列群司,赐厚禄,一有四方之事,则符敕纷纷,冠盖交道,而居其职者以谓事理之常然而己无负于职,亦足怪已。
陛下行赏罚以核名实,则汉宣之治何异于古乎?
圣策曰:「昔仲舒之推灾异,专治《春秋》之学;
刘蕡之对阙失,深陈社稷之计。
远监百王兴坏之所由,近摹四圣功业之所就,何行而适世变,何脩而当天心」者。
此陛下拳拳于治,而远思董仲舒刘蕡至切之对,欲以天人之学过望于愚臣也。
仲舒治《公羊春秋》,好言灾异,而亦自用闭阴纵阳之术以治其国,其言报应相与之际,大略则具之于策,其详则载之于《繁露》之志矣。
刘蕡以官者之擅权、藩镇之窃命,指陈时病,虽有司不敢以入第,而天下正人传读其文,至有相对泣下者。
如臣之愚,安敢望二子之域哉!
然陛下之所访者,臣已粗道于前矣。
臣尝历选百王兴坏之迹,三皇而五帝,五帝而三代,三代而东、西京,东、西京而魏、吴、蜀,魏、吴、蜀而西晋、东晋,东晋而后魏,后魏而东、西魏,东、西魏而宋、齐、梁、陈、后周,一之于隋而为唐,一之于唐而又为朱梁,为后唐,为石晋,为刘汉,为周室,然后至于圣宋。
自馀国而下,其微而特一爝火之明也,奚足论哉!
若夫三皇五帝之世,虽其极治,亦未足以远过于圣宋者。
臣观今之治,明圣五世,康乐百年,岂不足季仲视周而臧仆命晋魏邪?
臣闻十一月之冰霰,小人皆知其寒也,而阳以之生;
五月之日,小人皆知其暑也,而阴以之始。
治乱之变,犹寒暑也。
寒暑之期,三月而改;
治乱之势,百年而迁。
善岁之家,知寒暑之必至,是以在暑成裘,在寒成絺,其所以虑患之道先,是以终身无寒暑之患。
为天下者,治而不可不忧乱,安而不可不忧危,危乱而后忧之,则虽有舜禹之材,亦无所措其智已。
方今之世,其久安而无所事乃至于此,此常人皆以谓无足忧,而智者之所虑也。
天下之福挂于昭昭,而天下之敝藏于默默,岂无憸臣邪党欲爚乱天子之视听,乘间而图权?
岂无夷狄之国欲连兵而为盗,岂无奸桀之民,伺民之不给,欲为亡命奋臂之倡?
有一于此,臣窃为陛下忧之。
若夫持治安之势,预为之备,以销天下之忧,则四圣之功业卓然见于天下,皆可以为后世法。
惟陛下摭诸史氏,咨之于故老之口,取其要者,力为之而已矣,又何患世变之邪适,天心之弗当乎?
陛下求销异致祥救敝起治之术,臣愿以摹治四圣为对。
臣闻功莫大于天地,明莫并于日月。
天地之功或有所不及,而粪壤补其用;
日月之明或有所不照,而灯烛扬其光。
以臣之浅陋,何以上副陛下待之问之之意乎?
虽然,或有益于朝廷之缺,而陛下纳臣之言,贳狂愚之罪,则臣不胜死生之幸也。
谨对。
周循州1095年 北宋 · 苏轼
七言律诗 押支韵 创作地点:广东省惠州市
蔬饭藜床破衲衣,扫除习气不吟诗。
前生自是卢行者,后学过呼韩退之
未敢叩门求夜话,时叨送米续晨炊。
知君清俸难多辍,且觅黄精与疗饥。
庞参军六首 其一 1097年2月21日 北宋 · 苏轼
四言诗 押词韵第四部 创作地点:广东省惠州市
周循州彦质,在郡二年,书问无虚日。罢归过惠,为余留半月。既别,和此诗追送之。
我见异人,且得异书。
挟书从人,何适不娱。
罗浮之趾,卜我新居。
子非玄德,三顾我庐。
王敏仲(二)1097年3月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一○、《苏文忠公全集》卷五六、《五百家播芳大全文粹》卷六五 创作地点:广东省惠州市
某启:两蒙赐教,慰感深至。
曾因周循州行奉状,伏想已尘清览。
即日台候何似?
人事嬉游,盛于春时,高怀俯就,想复与众同之,天色澄穆,亦惟此时也。
莫缘陪后乘,西望增慨。
尚冀保练,慰此区区。
不宣。
周文之(一 惠州1096年5月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一五、《苏文忠公全集》卷五八、《名贤氏族言行类稿》卷三一、乾隆《归善县志》卷一七、同治《江山县志》第一一中 创作地点:广东省惠州市
某启:近蒙寄示画图及新堂面势,仍求榜铭。
岭南大寒甚暑,秋冬之交,勾萌盗发,春夏之际,柯叶潜改,四时之运默化,而人不知。
民居其间,衣食之奉,终岁一律,寡求而易安,有足乐者。
若吏治不烦,即其所安而与之俱化,岂非牧养之妙手乎?
文之治循,似用此道,故以「默化」名此堂,何如?
可用,便请题榜也。
周文之(二 以下俱儋耳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一五、《苏文忠公全集》卷五八
某启:昨暮已别,回策悽断,谨令小儿候违。
来年春末,求般家二卒,送少信子由,乞为选有家而愿者,至时当别奉书也。
喧聒为愧,不罪。
周文之(三)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一五、《苏文忠公全集》卷五八
极佳,,无则已,不烦远致也。
惠米五硕,可得醇酒三十斗,日饮一胜,并旧有者,已足年计。
既免东篱之叹,又无北海之忧,感怍可知也。
食米已领足,今附纳二十千省还宅库足外,馀缗尽用致此物,幸甚。
来年食口稍众,又免在陈,不惟软饱,遂可硬饱矣。
浙中谓饮酒为软饱。
仆有诗云: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馀。
以代相对一笑。
周文之(四) 北宋 · 苏轼
 出处:全宋文卷一九一五
郑君知其俊敏笃学,向观所为诗文,非止科场手段也。
人去,忙作书,不及相见,且致此意。
李公弼亦再三传语,承许远访,何幸如之。
海州穷独,见人即喜,况君佳士乎?
林行婆当健,有香与之,到日告便送去也。
八郎房下不幸,伤悼(《苏文忠公全集》卷五八。又见《古今尺牍清裁》卷五三。)
向:原缺,据《志林》补。
建昌军景德二年十二月 北宋 · 王平叔
 出处:全宋文卷二○九
《舜典》肇十有二州曰牧,《周礼》万二千五百人为军。
州军之名,本兹始矣。
自周秦以远,炎汉而下,或罢侯置守,或胙土分封。
革易随时,称号不一。
唐室贞观之后,分十道,统犄角之师;
至德之间,锡大郡,有节度之额。
朔方、瀚海,因地以立名;
天策、平卢,威戎而夸狄。
尔后以繁会之县道,边要之戍城,或用建军,取诸董武。
其增置僚吏,互奉贡输,诏令下颁,章奏专达,同乎州郡,无有等衰。
建昌军临川郡南城也。
豫章之旧属,据江西之上游,岁常丰饶,民皆礼让。
山多隐逸,谷通华子之冈;
地富仙灵,坛近蔡经之宅。
其谷宜稻,厥木惟乔。
军山以镇于离,有旴水以流其恶。
溪山繁颗,素封匪让于冈陵;
竹箭坚良,劲节靡资于董泽。
舟车辐辏,邮传星繁。
版图编民,伍魏万之盈数;
屯营聚卒,一楚国成师
五代乱离,李氏僭窃,鼎据列郡,斗绝□隅。
太祖皇帝应顺天人,纂宅区宇,削平巴蜀,荡定荆湖
惟大江之南,贡而不觐。
正朔服色,虽尊载于我朝;
改邑建邦,仍专制于境内。
开宝三年,升南城县建武军,所以抗御七闽,牵制百越。
洎六师吊伐,八表混并,乃区一方,以为内地。
太宗神功圣德皇帝应《下武》之咏,抚周文之运。
圣作物睹,时永属于开昌;
革故鼎新,义适从于销偃。
太平兴国三年十月,敕改建武曰建昌军,昭明德而识武功也。
淳化二年九月,敕劄抚州南丰县以为属邑,便岁输,从民欲也。
今上恢祖宗之大业,复之真风,天清地宁,礼行乐达。
黎民敏德,比屋可封,元化孚而远迩安,旧章举而声名著。
名山尽访,藏先帝之遗文;
坠典必行,错诸侯之分器。
咸平二年,诏赐太祖御书一百二十轴于麻姑仙都观,宝宸翰也。
中秘之书,金縢洞启,列真数也。
镇植崇牙,门施行马。
挈壶宵警,节漏刻之盈虚;
抱关晓开,壮军城之容卫。
圣君惠敦邦本,慎简时贤,求瘼分忧,惟良共理。
景德二年三月,诏屯田员外郎直史馆盛公,辍三良之才,布六条之政。
明以,宽而济民,以简易而易烦苛,以神敏而别情伪。
污莱尽辟,狱市自清,颂声载扬,雅俗受赐。
曾未期月,薰然大和,治体具臻。
退食多暇,乃谓幕下吏王平叔曰:「斯军也建置斯久,记述阙而,宜文其词,以纪其事」。
平叔周章承命,退逊无从,敢竭荒芜,用存本末。
时景德二年十二月日记。
按:正德建昌府志》卷六,天一阁明代地方志选刊本。
周文之送猫儿1079年 北宋 · 黄庭坚
七言绝句 押东韵 创作地点: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养得狸奴立战功,将军细柳有家风。
一箪未厌鱼餐薄,四壁当山谷集作能)令鼠穴空。
偕循守周彦质苏东坡白鹤新居和东坡 宋 · 方子容
七言律诗 押侵韵
豹隐南山鹤在阴,浮罗一望白云深。
巧工且缩居旁手,烈士谁知负壮心。
嗟我抗尘仍走路,羡君叩寂且求音。
如何东岭神仙境,肯约衰翁数访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