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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学士天圣六年1028年春 北宋 · 欧阳修
 出处:全宋文卷七○○、《欧阳文忠公集》卷九五 创作地点:湖北省随州市
某闻在昔筑黄金之馆,首北路以争趋;
附青云之名,使西山而起价。
诚以求千里之迹者,先其市骨
得一字之宠者,荣于衮章。
而况天下之风采耸闻,口吻之雌黄并出,以末涂之佁儗,说定鉴于妍媸。
目论所加,能令重于九鼎;
髦端或倚,可使逸于太霄。
是宜殚重趼宿舂之劳,怀漫刺署里之字,铺论有素,题品攸归。
伏惟某官禀粹天英,抽华道秘
虹蜺远映,拂霄堮而垂光;
黼黻摛文,绚云河而发藻。
游士乡而著品,入圣域以践优。
爽爽之声,轶前良而通美
琅琅其璞,瑞昭世以称珍。
爰自览辉下翔,阶木特起,掎袂于群英之彀,頍弁乎千龄之辰。
列坐棘以联曹,署法庭而奏谳。
若若怀绶,宛转于一纶;
翘翘聘车,壅容于半刺
陈仲举以题舆而擅美,何恭祖以纚帻而驰称。
垂腰佩刀,见赏三公之器;
追锋给传,终膺双武之皮。
第连最以推高,贲初仪而上获。
公车以两令而持牍,绨几以十篇而奏文。
禅衣曲裾,暮召大台之对;
尚方给札,霈洒鸿都之毫。
虽西昆者册书之藏,是开乎仙室;
而东壁者文章之府,载郁于时风。
居为显化之阶,式是育材之地,爰膺丽正之选,首被集仙之名。
白蟫芸简以生香,兹焉辟恶
紫祫囊而备问,最近清光。
固已丹毂解嘲,天禄草经而拟圣;
金刀博学,太一秉而下观。
顷缘泛驾之求,亟发违行之讼。
耻从吏对,出检猾商。
谓轩冕之傥来,视同于寄物;
履名教之中乐,坦照乎清襟。
旋关掌于郡条,久从容于别乘
一麾出守,固雅尚之所存;
千里佩青,乃上心之攸注。
距楗江之清郡,摽军壁之上游,犬氂之警无哗,贾室之繁甚富。
足以坐棠听讼,闭閤凝神。
秀野颁,过蘅皋而倦目;
清言捉尘,临雅俗以镇浮。
然而未央居半夜而生思,安石以苍生而待起。
望之补吏,意雅在于本朝;
主父出游,帝已嗟于见晚。
行奉一封之传,入随三节之趋。
见堂堂之姿,送之迄目;
对颙颙之表,威不违颜。
登涉乎赤墀之涂,进重于高门之地,卓然远韵,度越诸公。
沾芳润者漱其清芬,仰龙光者思其末照。
英风有焕,物议攸归;
矧此妄庸,盍希品目?
伏念某社樗樠槁,膏钝昏,抱器质以何堪,赋天机而甚浅。
晞发华旦,徒跂于清流;
措足英躔,终惭于远到。
自遭家之不造,早遂生于百忧。
茹叹之音,悲存乎手泽;
动明之韵,远失于先时。
西华以孤露而见哀,庾信以流离而多感。
矧复齐气多缓,嵇筋甚驽,乏朽木之先容,无一钱而为地。
旁魄而论都邑,则被伧父之诃;
顽钝以取世资,但听斲轮之晓。
终非令器,第困穷涂。
一昨窃万家之应书,随重车而上计
方策条对,廑至猥并;
雅拜匪仪,失于盘辟。
甘触闻而引去,但饮墨以蒙羞。
卧漳滨而养痾,窜身兹久;
吊湘累而感赋,些语迷招。
当树之于无何,宜匠者之不顾。
而或窃先生之馀论,企诸公之末晖。
伯夷之名,增其懦气;
伏海滨之下,久以望风。
是敢强饰固陋之容,庶伸伏拜之谒,缀穷愁之汗简,奏芜累之庸音。
窃觇崇闳,将尘隐几。
太山小天下,在培塿以宜惭;
奏《咸池》而张洞庭,非蛙咬之可度。
然遇某官量陂无际,宇荫甚秾,推毂成猷,嘘枯振德。
阳秋皮里,不言备乎四时;
吞云梦于胸中,兼容尽于一介。
幸望许承音旨,少贬光尘,曲垂褒采之私,俾获题评之目。
如是,则六辔在手,骥足何滞于蚁封;
五色成文,乐节或资于牛铎
荷恩有素,累牍奚陈。
不疑送虏使还道中闻江邻几梅圣俞长逝作诗哭之 北宋 · 司马光
 押词韵第十四部
昨夕邮吏来,叩门致书函。
呼奴取以入,就火开其缄。
不疑赋长篇,发自燕之南。
痛伤江与,继踵良人歼。
噫嗟知其二,尚未知其三。
请从北辕后,覼缕为君谈。
邻几虽久病,始不妨朝参。
饮歠寖衰少,厥逆生虚痰。
逮于易箦辰,皮骨馀崆嵌
遗书属清俭,终始真无惭。
圣俞食寒冰,外以风邪兼。
愚医暴下之,结轖候愈添。
惙惙气上走,不复容针砭。
自言从良友,地下心亦甘。
钦圣体素彊,药石性所谙。
平居察举措,敢以不寿占。
一朝暂归卧,簿领不废签。
讣来众皆愕,未信犹窥觇。
兴言念三子,举袂涕已沾。
英贤能几何,逝者迹相衔。
君疑天上才,难得帝所贪。
我疑人间美,多取神所嫌。
茫茫幽明际,蓍蔡难穷探。
忧来不可忘,终日心厌厌。
僧道升二首 其二 北宋 · 王安石
跋陀罗师能幻物,幻秽为净持幻佛。
佛幻诸天以戏之,幢幡香果助设施
茫然悔欲除所幻,还为幻佛力所持。
佛天与汝本无间,汝今何恭昔何慢。
十方三世(张本作世界)本来空,受记岂非遭佛幻。
代上新知南京欧阳龙图 其二 北宋 · 强至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三四、《祠部集》卷一九
某早会右文,寝阶下列。
出繇寒士之目,乐闻大夫之贤。
若夫作世之宗师,立朝有风采,逖听舆论,率归巨公。
如揭日月而行,孰不仰望;
居为秦楚之隔,未尝进趋。
比者伏遇就奉诏音,出观藩政。
何恭梓之里,获被讼棠之风。
敢缘幸会之机,以纾平素之愿。
以某官德函刚实,识贯几深;
道简上心,声闻天下。
而自振藻书殿,代言禁廷,文章大醇,坐复古道,制作一出,立为人模。
固宜畅钧轴之弼谋,广幅员之休祉。
尚淹符册,屈布宽条。
然秘殿侍臣,宁久外补;
而上台贵仕,行被外庸。
副国倚毗,协时瞻瞩。
代上扬州知府学士 北宋 · 强至
 出处:全宋文卷一四三五、《祠部集》卷一九
伏念向从远宦,方复故栖,夫何恭梓之邦,获被坐棠之化。
已浮单舸,将次近封,拜德有涯,实天与幸。
以某官才谋高亮,器识宏通,早升朝弁之华,旋被书林之选。
郎垣久次,素高恬退之风;
帝诏趋归,行懋褒嘉之典。
馀须瞻伏,以讫悃悰。
东坡 北宋 · 何恭
昔日欧阳心独苦,搜罗天下文中(《六研斋笔记》卷二作(下简作一作)章)
未逢嗟谁有(一作与),昆体文章正旁午。
一得眉山老翁语,始惬平生好奇古。
骞腾鸾凤(一作鸑鷟)螭虬侣,锦绣肾肠终日吐。
眉山跨马挟双龙,迤逦斜攲剑阁东。
一息万里先(一作语光)群雄,是日鲁酒归醇醲。
仁庙当朝起数公,四时阊阖来清风。
眉山秉笔摩苍穹,稽首献议何雍容。
是时庆历垂嘉祐,东省西垣半耆旧。
一代伟人争入彀,大开黄阁咸虚受。
公时脱颖眉山后,(原作歌,据一作改)机云同一奏。
建安数子空鸣脰,集贤学士皆笼袖。
玉人发马下天阶,华盖星边捧诏来。
天子延英不浪开,为公此日深徘徊。
金吾侍侧天颜低,上列四辅三台
相与畴咨将相材,飘然八骏先龙媒。
西京应制十八九,褎然为举首。
此辈昂藏希世有,刘蕡又作蛟龙吼。
观公举劝新(一作斯)人手,玉壶破碎珠囊剖。
许国诚心仍贯斗,识者谈之不容口。
天公一见列诗曹,指挥姮娥供兔毫。
公歌数阙风刁刁,若耶溪上皆停桡。
郢客掷笔不敢操,楚人往往收离骚。
李杜藩墙不甚牢,李白脱却锦绣袍。
东风颠入五湖里,万籁声声酷(一作哭)龙耳。
河伯江妃愁欲死,只恐公来搜(一作将来拶)见底。
南登灞岸将何以,直节壮怀聊自倚。
养得身长数千里,天地一夜风雷起。
官家内相能几人,几人到此陪经纶。
天语叮咛下降频,金莲烛畔窥龙鳞。
日曝花砖暖绣裀,镮金佩玉何申申。
姮娥唤作真麒麟,焉知韩李非前身。
龙楼漏箭铜壶挹,隐约六街驺唱入。
传宣使者翻然(一作翩翻)集,月题控马天门立。
锦笺琼管尚书给,九韶忽然如俯拾。
宸恩四海周流及,武帝王封乃平揖。
我宋修文偃武初,词林翰苑森扶疏。
窦仪陶谷端何如,峨冠曳履承明庐。
草昧功名向(一作尚)武夫,讨论润色姑徐徐。
剪夷五代尊图书,墨客稍稍跻天衢。
中间作者相踵武,请试从头为君语。
真宗皇帝亲神宇,杨亿风流玉堂处。
倾金注(原作铸,据一作改)瓦横樽俎,大笑哄堂任豪举。
逡巡百尺江南楮,密扫煤烟骤如雨。
六一超然又不同,陈言万纸一洗空。
晋宋齐梁不待攻(原作功,据一作改)两汉直抵元和中
龙骧凤举扶桑中(一作东),五采射日吞长虹。
满堂玉磬谐金钟,纷然和者如笙镛。
木铎可怜声独悄,一振铿然须大老。
伊说数公无处讨,规模小。
马迁班固工品藻,出处行藏何太少。
升沉将相王侯了,经天纬地凭谁好。
信知风采古为多,文章焕若何。
东作西成南已讹,真人更集满(一作銮)
夷夔礼乐俄森罗,黼黻郊庙金盘陀。
羽毛率舞呈天和,高阳才子前赓歌。
君哉颔首(一作顿起)一俞尔,执简抽毫无及矣。
周公整顿乾坤已,开阖(一作辟)明堂复如此。
从头制作轩辕始,海兽山禽咸献美。
衮冕分明圭玉侈,六代光华蔼(一作谒)天子。
日月星辰缋九天,虫鱼草木续(一作绘)山川。
群圣文章想亦然,百家妙理何周旋。
离黍稷春风前,东周一去追无缘。
帝德王功只仅传,庙堂急管催繁弦。
巍哉孔子尊如帝,矫矫孟轲天莫制。
斯文其(一作未)丧今何在,邹鲁邈然安可再。
扬雄力寡知无奈,天禄校雠真末计。
江海悠悠百川逝,回首相望几千载。
熙宁天子悯斯文,展转搜扬到海垠。
丞相王公举趾尊,委蛇二老西来宾。
咀嚼六经如八珍,补葺东鲁锄西秦
天子资之又日新,八风自转成天钧
顷从孟子驱杨墨,他日淫词又榛棘。
丰镐荒凉天空碧,中庸一路(一作庸孟书中)几充塞。
金陵为此深求直,二十年来人稍识。
求之左右逢星极,内圣外王真准的。
古人效学丰文斯(一作岂文辞),堂陛之间意已移。
彝何虎蜼尊何牺,云何簠簋加灵龟。
不然制作知无时,反(原作及,据一作改)鲁诗书一贯之。
明明古训识者谁,百家效语如婴儿。
蝌蚪六书藏屋壁,岂比论笔迹。
会通意象如作易,不假语言含妙德。
倘从对偶音声觅,洙泗文章少平仄。
解到雕虫童子识,斯人稍得扬雄力。
熙宁论撰亦何惭,况把先儒众说参。
举世传经作指南,辟雍泮水堆牙签。
或者嚣然痛欲歼,安得诸儒口遂钳。
圣主贤王实询佥,公当(一作尝)一语令师严。
翻思偃蹇熙宁末,苦信古书由世拙。
金陵户外履成列,称衡一刺终漫灭。
彷佛五经无二说,堂堂万里星中月。
欲论西汉谁优劣,忽若吟蝉风脰咽。
边韶性懒读书顽,病甚相如下笔悭。
敢望言如雾豹斑,担簦负笈徒间关。
沂水春来粗(一作初)解颜,浴沂童子弥春湾
先哲如龙尚许攀(一作可扳),鼓琴(一作瑟)从之岂浪閒。
可怜道德共耕猎,何苦侯门俟弹铗。
不挟而来聊自惬,栩然梦尔为蝴蝶
饮中数子刘伶侠,江外主人张翰(原作慑,据一作改)
短船下水轻仍捷,落帆解舵吴山(宋吴萃《视听钞》)
按:《六研斋笔记》作周密《浩然斋视听钞》。 《视听钞》:王氏主经术,苏氏主词章。东坡钱塘,有三衢士人何钦圣名恭,意以经为然,献长篇于东坡,欲其推尊王氏,诗曰云云。东坡得诗意不乐,然亦厚遇之。
大宋故赠通议大夫王公墓表 北宋 · 张商英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三四、《金石苑》卷三、嘉庆《四川通志》卷四六、道光《荣县志》金石卷一四、同治《嘉定府志》卷四三、《宋代蜀文辑存》卷一四
太常博士王潜夫元丰末非辜失官,元祐丙寅八月十五日,以宣德郎终于南荣私第。
终之日,其夫人向氏年三十六。
三男子:长曰廱;
次曰庠,年十六;
次曰序,年十四。
夫人执二子手泣于柩前,曰:「未亡人不能雪吾夫之横逆,复夫之官。
庠、序未有成立,终不葬此柩也」。
于是专室静居,命诸孤从贤师学。
夫人于钦圣宪肃皇太后为从祖姑,钦圣闻其守志立节,又怜二子白身,首思官庠,庠以逊序。
兄弟力学能文,崇宁初贡礼部,不第,庠谓序曰:「吾弗隐,谁侍吾母?
子弗仕,孰大吾户」?
已而庠以侍母,凡一十一次坚辞聘诏。
序两献文,入等。
稍迁都水监丞,治塘堤有劳,三岁五迁,至朝奉大夫,遂封赠潜夫朝奉郎
二子泣请于夫人曰:「母之教子志已成,父之官已复而有加矣,庶可葬乎」?
夫人许之。
既而完窆,而夫人亦殁,遂合祔焉。
夫人之懿行孤节,冯澥既志而铭之,又谓「潜夫前辈不及见而知之,盍求与潜夫同时伟人,纪其详以信天下后世」?
庠、序以书来曰:「唐人铭志,子孙不得柳公权笔,以为不孝。
昔者先子获交于吾乡先生无尽公,诗编简牍秘于私家者,具存也。
先子之平生及其诬服抵罪,乡先生固知之矣,茍无一言之赐,则庠、序不孝之罪,终天何赎耶」?
予难曰:「尔父之为人,吾与范蜀公、何济川深知之;
尔父之得罪,吾与诸人盖尝扼腕。
当不幸时,尔未克有知,予与诸人窃叹而无及焉。
今庠也太学定八行全备,为天下第一名,上于朝,又以从官之请,旌为廉逊处士
序也以仕宦褒显,累迁太中大夫,擢徽猷阁待制、知三城,又亲赐进士第
夫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不质于人,必质于天,二子何必以吾文为孝之尽哉」?
勿已,则杨天惠所作《双溪先生传》尽之矣。
传曰:先生名梦易字潜夫,其先京兆人,□□□德,曾祖蕴舒。
方蜀盗引众围州,危甚,蕴舒夜缒出,乞邻救城以完,州人德之。
蕴舒生长钧、长锐,当淳化初顺贼扰掠过荣,长锐又有完城之仁。
长钧生伯琪,赠殿中丞
伯琪与其母。
□□□□居四十年,雍穆无间语。
有三子:长梦禾,仲梦得先生季也,俱以孝友闻,能世其家法。
御史陈谕美之,以「韡鄂」书其亭之颜,荣人号为「义门王氏」,州上其行,乞加旌表。
潜夫皇祐元年进士第,调绵州法掾
始到,转运使巴西滞讼数百牒,命理之,皆办。
异其才,率同列交荐,迁石照
邑民喜鬻狱,□卫氏子挟母以欺兄,其兄乃前母之子,狱久不决。
潜夫察爱憎均□□使母子如初。
有一家三人,夜渔于峡口,为盗并杀,溺其尸而舟在。
潜夫悉□濒江民,听其辞色,疑二恶少,械系閒所,使人□□伺察之。
时纵鼠以出,示若无人,二囚私语曰:「姑忍之,行不死矣」。
按下人突出就證,囚遂服罪,一县称神明。
前此,苦徭役不平。
县占籍户三千,而下户无门番□。
潜夫钩得冗民隐避者数百家,劳逸始均
州因命潜夫正卫籍,甲乙有差,率十岁为一周。
遇岁饥疫,出私钱十万,设糜淖,储药石,为吏民先,所活甚众,邑人述《惠政录》刻于石。
再调□石,复有能名。
开封尹傅求右军巡判官,数雪冤抑,有异状,增秩一等,除通判果州
潜夫久摄守,大兴泮宫,邻郡皆有来学之士,盛闻四川
州滨涪江,屡齧城郛,潜夫亲□其灾,筑西面堤二里,增府属之楼观,利及于后。
熙宁役书新下,有司不谕德意,潜夫以税定(缺二字)十取三以为式,比一路最轻平。
普州,得之。
值在势者不悦,以事免。
造朝,舒国王丞相知其才,将用之,会出□□授兴元南□县,移擢兴州
蜀司运入秦,艰于募民,滞留乾没,岁以万数。
潜夫备奏公私之弊,宜放邮传法置递兵便,仍预言曰:「臣今所陈,贻当职怒,或以他事中伤,臣不敢惮」。
上可其请,自是岁办边计,郡邑数千里,免抑雇妨农,因以养游手,万家至今赖之。
时当职果怒潜夫专达,诬以私役保正,被谪还家。
潜夫归来亭于徙居双溪上,坐客常满,因□客曰:「陶渊明从人得酒乃一醉,度一月醉几何?
吾乃日有酒以延客,岂不优渊明耶」?
初,荣之盐井,籍民熬输,岁久澹竭,□□□□以偿虚课,祸逮子孙,悉捶挞无完肌,独免有禄之家。
明□□郡守李畋患之。
公之伯父及殿中公率众闻于州,按法,官户免色役,而不免科配,请以官户均煎,遂纾一方之困。
既还朝,力言于孙文懿公,孙以序美之,曰:「抗意恤民,古君子也」。
□□痛疏其弊,章上,不报。
厥后有禄者兴讼,将诡法中王氏,殿中公衔冤先逝,亲脱兄于□,兄亦□卒于狱,众切哀恸。
潜夫既成童,伯仲力教登科,虽蠲本户之输,泣曰:「吾父为众之公心,□不伸于泉下乎」?
白州县,不听,则言于使者省部,又不听,则移书宰执
最后陈公希亮判三司户部勾院,以其书闻,乃还籍没者三百一十五家。
命下之日,乡闾感涕,又岁蠲三十馀万斤。
自是盐赋遂轻,民得苏息,皆潜夫父子始终之德。
潜夫虽不极于荣,今流庆后昆,天定胜人,岂诬也哉!
又喜诱掖后进,闻人一善,若出诸己。
济贫赈困,尽其诚心,固宜有后也。
杨天惠传大概如此,亦几以增损矣。
潜夫以庠特恩太中大夫,序累遇郊礼,今赠通议大夫
女三人:长适□□朱立,次适中大夫鲜于之武,季适承议郎元淳
孙十三人:凤宝、环宝、楚宝、贤宝、儒宝、道宝,早世;
孙,迪功郎
公孙、桐孙、卿孙,承奉郎
孙、庆孙通仕郎
兴孙,承务郎
曾孙四人:曾慧、曾光、曾□、曾封,尚幼。
无尽居士表其墓曰:予读《李邕传》,见其以文章直气,为奸邪所恶,诬以重罪,使吏平治,事出吏口,迫令手书,未尝不掩卷流涕而叹曰:「安得宽平之人,使之治狱为吏哉」!
李邕之狱例之,则刻木画地,自昔而然,岂矢人不仁,出乎其术;
抑蝮蝎之性,异形而同毒哉!
王潜夫,乐易急义人也,身死之后,交游散矣。
后二十年,二子卓卓有立,能从冯长源郑少微杨天惠求文以显亲之名,又拳拳终不释予。
予惟天之报施至微,而不可昧。
曲于人者,天必直之;
殃于人者,天必庆之。
潜夫之后,方大而昌,尚何辨哉!
尚何辨哉!
奏弹梁子美 北宋 · 陈次升
 出处:全宋文卷二二四三、《谠论集》卷四、《宋史》卷二八五《梁子美传》
臣访闻开封府界提点梁子美天资险刻,善于交纳,家有三女,随势炎凉以结姻好。
顷缘章惇之亲,擢使湖外,承顺、卞旨意,绍圣间谪官在所部者均被苦虐。
陛下即政之初,是时与子美同恶之人如张景温董必辈已蒙罢黜,送归吏部子美独得幸免,又除府界提点,士论扼腕。
近除省郎中书舍人邹浩缴驳,特行寝罢,人以为当,尚任府界提点,人心未厌。
曾未弥月,又有此差除,颇骇群听。
前日之罢省郎以浩之言为是;
今日又除京西运副以前日罢省郎为非。
朝廷除授如此,何以信服天下?
若谓京西路监司近缘应副钦圣钦慈皇太后山园陵事,皆得进擢,子美亦有此除授,臣窃惑焉。
京西路应奉二皇太后兴造园寝凡百,所须皆本路出备,而府界只是备办自京以至中牟宿顿而已,非京西之比也。
监司专一路威福,岂宜轻授?
如向者哲宗皇帝大升,舆陷于泥中,京西监司例皆得罪,而王博闻擢为光禄少卿王诏知路州,邓棐独降远小处知军,其除授不必同,盖因人材而进退之也。
子美人品岂宜奉使要部?
伏望圣慈特罢子美新除,仍正昔日湖外之罪,无使善交结者得施其巧。
取进止。
恭挽钦慈皇后二首 其一 北宋 · 毕仲游
五言律诗 押灰韵
神考当天日,宫闱祝燕禖。
日符元有感,坤轴欻先摧。
追册音容閟,攀号吉葬哀。
行知九虞祭,钦圣仗同回。
宣仁诬谤未明瑶华位号未复疏靖康元年 宋 · 杨时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七七
臣闻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
窃惟宣仁圣烈皇后诬谤郁而未明;
瑶华无辜,累经赦宥,位号未复。
此二者,陛下家事也,冤抑不申,如天下何?
臣幸得备位谏省,胶口不言,无以逭责,谨列事之本末,条具于左。
臣昔见元丰末年,伏见神宗皇帝不豫,哲宗幼冲,宣仁圣烈皇后有旨,令岐王嘉王非宣召不得入内,其周防之虑深矣。
是时王圭首建大议,请立延安郡皇太子,馀人无言者。
退批圣语在中书,仍关实录院,众官签书,本末详具,天地鬼神临之在上,质之在傍,不可诬也。
至元祐中蔡确以罪去,其党始造为奸言以惑众听,冀徼异日之福。
绍圣中章子厚蔡卞用事,欲中伤旧臣,报复私怨,遂实其说,上诬圣母,而以大逆之名加王圭,以定策之功归蔡确,谓己亦与有力焉。
其为此谋,非私于蔡确也,其实自为,因以中伤元祐之人耳。
天下衔冤积愤而不得发几四十年。
伏遇陛下嗣守神器,如大明之升,无幽不烛,而臣幸得备位谏省,不得不为陛下言之也。
凡元祐政事,著在甲令者,皆以焚毁灭迹,则当时所批圣语必无遗矣。
绍圣中所修《时政记》,具在秘书省国史案,犹可考也,此天实存之以遗陛下。
伏乞下秘书省取索《元祐时政记》一赐览观,足以究见事实,而后昭洗王圭为臣不忠之名,追夺蔡确冒受褒赠之典。
滥恩所被,悉行追改,以释天下积年愤郁之气,臣不胜幸愿之至。
臣窃惟元祐皇后废处瑶华,皆缘内侍郝随造成此祸,中外冤之,以为非辜,无所赴愬。
上皇即位之初,钦圣宪肃皇后垂帘听政,自瑶华召还禁中,复其位号,天下无不称庆。
未几钦圣上宾,奸臣造为浮议,旋即废黜。
使其实有罪恶,必不为钦圣所容。
议者或谓叔无立嫂之文,尤为非理。
钦圣垂帘,始复妇位,于嫂叔何与焉?
臣愿陛下断自宸衷,复其位号,上以承钦圣矜恤无辜之意,下以副中外舆议之公。
不胜幸甚。
按:《宋名臣奏议》卷二六。又见同书卷六○。
李子约志铭政和元年二月 宋 · 杨时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九六、《杨龟山先生集》卷三一 创作地点:江苏省常州市
公讳字子约姓李氏
本唐诸王苗裔,其先恭王明,以太宗子国于曹。
有子五人,俊、杰、价、备、偲,遭武氏之祸,屡更封,传五王而绝。
价生济国公臻,无嗣。
独其季偲,官止左武卫大将军,子孙蕃延,与唐始终,迄今班班可纪。
世居陈留,至公之七世祖澄为温州永嘉,始迁福州之连江
国初三从祖亚,以进士高第起家至三司盐铁判官,任公之祖为应天府法曹掾,稍迁至县令郡守,所至有能称,最后以国子博士毗陵,卒于位。
柩将行,州人不忍其去,共挽留之,葬横山,泣送者填道,又图其像,岁时祠之。
至今人有疾,取坟土服之辄愈,其威惠在人久而不忘盖如此。
国博君生五子,公之皇考,其冢嗣也。
娶范氏,司封员外郎亢之女。
国博之丧,诸孤无所归,范为营室于苏,故今为苏人。
公九岁而孤,执丧奉亲如礼。
既冠,丁母夫人忧,寠甚,家徒四壁,惟闭门自守,虽廪食不继,澹如也。
亲故高之,争持薪米以饷。
服除,游太学,闻南丰曾公巩以文名天下,公往受业其门。
刻意励行,务多识以畜德,不为进取计。
南丰器其材,谓当为世用。
熙宁五年,诏郡国贡士,乃作《湖水碧》诗以勉其行。
六年,遂登进士第,调越州馀姚主簿
用举者监扬州高邮县酒税,移江州彭泽县,迁镇安军节度推官,知河南密县事,除澶州州学教授
考满,荐书应格,改左宣德郎
曾鲁公布帅青社,辟置公幕府
公少从南丰游,南丰兄弟三人皆登显仕,有重望,而公尤为翰林公所知,及从青社辟,其兄弟至以书相贺,谓幕府得忠信之士。
吏部格不行。
青社河间,再辟公州学教授
岁满,除太仆寺主簿,转奉议郎
坐乘骑误过钦圣太后仪卫,贬饶州德兴县监酒税。
上即位,覃恩转承议郎,加武骑尉赐绯衣银鱼,通判莫州
朝奉郎,加云骑尉
堂除人例不赴吏部选,公罢选,即自陈归部,授通判永静军,转朝散郎
未赴,以堂除人衔罢,改授签书泰宁军节度官厅公事。
八宝赦,转朝请郎,用年劳转朝奉大夫,加骁骑尉
任满,以恩例就差通判袁州
永静改授及罢泰宁任,或劝公诣朝廷申理,公曰:「吾每以士人老不知退为鉴,今固躬蹈之耶」?
竟不往。
执政大臣贤公行,就除通判保州,将引用,遽以疾终于正寝,实大观三年七月二十日也,享年六十有七。
公初在馀姚时,有商夜行,遇海舶钲鼓偕鸣,更相疑为盗,持短兵格斗,杀伤十馀人。
萧山狱,吏求正名不得,连年不能决。
清献赵公守越,闻公名,檄公摄县事。
公至,吏前负案盈积,公一视之,即得其情,曰:「犯时不知,在律勿论」。
具闻于州,杖遣之。
馀悉迎刃族解无留。
未几,邑大治。
清献益知公能,荐公可任县
彭泽县频江,俗穷陋喜讼,尚鬼而信巫。
公一以信义道之,晨兴视事,亲为决曲直,吏簪笔立庭下,屏气惕息,受成命行文,无敢出一语者。
久而民化服,讼日益稀。
使者按行,见之,疑公不事事。
既而勾稽帐簿,皆精致,无毫发疵戾可指摘。
引囚诘吏,吏以素不深与,不能对。
公徐进,具道所以,曲折详尽,卒大喜出。
朝廷下括田令,转运使倚法务苛扰,欲多得匿户羡田为功。
公争以为不可,使者怒,欲劾公留令,又沮格无得申复。
翌旦且行,公抱牍径造卧内,使者惊问,公曰:「彭泽令以公事白,愿起视之」。
面抗论移时,且请就劾,并解印绶去。
使者度不可屈,卒从之,然怒犹不置。
是时王公安礼部刺史使者金陵,盛言公抗对状,阴激怒之,觊共置公罪。
刺史反壮公所为,曰:「县令乃敢与部使者争衡,此必介特有守士也」。
亟呼书吏对使前草奏荐公,使者意沮,犹数阴伺短失,卒无一事可得。
巫觋有前期唱言某日某所灾者,已而果然。
暴桀因缘为奸,转以相恐。
公召群巫于庭,问以火将起状、期日、处所,令将诣伺,有不信,抵罪。
又卜于城隍神祠,如所问巫言,有不然者,毁庙,皆曰无有。
乃下令,敢有复假鬼神造言惑众者,坐之,人心悉安。
朔方士鲜知学,公为二州教授,始得名儒为师,士向风,翕然一变。
将门子弟至褫跗注、衣缝掖为诸生者,不可胜计。
澶渊大河,自元丰初决小吴,河流不复由故道。
元祐三年,始议遣使修复。
公作《复河赋》二篇赞明禹功,究当时利害甚悉。
上之,不报。
大抵言河不可复,后卒如公言。
又广孟子说,著《养气论》三篇传学者,其言深切著明,皆可考而行也。
莫当北使道,公至,谓宜先示以文教,乃增辟学舍,益市书,日亲为讲说,士皆诵其言,化其德。
初岁才五六人,未期至十倍。
崇宁诏天下兴学,莫遂为边郡第一。
其在泰宁,事无小大,悉赖公为理。
守将屡易,幕府号为省事
岁水灾,首议赈救,民不知有饥,公之力也。
公性刚直,不泊于私欲。
居家友顺,遇妻子以礼,闺门之内雍如也。
收养孀稚,均其所有,中外无间言。
不事生产,约于自奉,而周人之急惟恐不及。
交朋友尤笃于信义
莅官临事,以理自将,澹乎若无意于仕者。
至其遇事立断,有不便于民,虽要权必争,不少回屈。
率意尽诚,亦不为矫激之行,徼名于世。
虽仕筦库必尽力,故所至人安之。
既去,而久益思。
流落州县三十年,位不称德,士论惜之。
而公与家人言,未尝有滞淹之叹,其视得丧无足介其胸中者。
故天下识与不识,皆知其为钜人长者。
及其亡,亦莫不咨嗟叹惜。
公晚尤深佛学,前数月尚无恙,居静室燕坐终日,对家人未尝辄语。
屏绝情累,若预有知者,间惟焚香诵佛书而已。
家人私窃怪之,莫敢问。
手书寒山诗一首,意若示诸子者。
大抵以攻人之恶,伐己之善为戒。
疾革,犹怡怡自若,卒无一言及后事。
公于死生之际,安之若此,则其素所养可知矣。
曾祖讳慕玢,故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尚书部员外郎
国博君讳馀庆,赠屯田郎中
考讳处常,故任忠武军节度推官,赠朝请大夫
公娶柳氏,括苍人朝散郎珣之女,有贤行。
生子男六人:弥性、弥伦、弥大、弥逊、弥中、弥正。
女二人。
弥伦以公遗奏,补假将仕郎
弥大、弥逊,崇宁大观间连举登进士第
弥大登仕郎兴仁府宛亭县主簿
弥逊单州司户参军,馀皆举进士
长女适进士张延之,次适从仕郎庐州舒城县陈温舒。
孙男一人,女一人,皆幼。
公喜著述,文辞简古,有理趣。
作《毛诗训解》二十卷、《孟子讲义》十四卷、文集五十卷、史赞论五卷,藏于家。
其孤将以政和元年二月二十四日葬公于横山祖茔之西,状公之行与其族系世次来请铭。
予虽未尝知公,而与其子弥大游,考公之行与其历官行事始终之大节,皆足以垂世传后,是宜铭。
乃叙而铭之。
铭曰:
李本嬴姓,爰自高阳
天祚神尧,兴于有唐。
本支十三,明国于曹。
或绝或封,惟时之遭。
偲实其季,为卫将军
位虽不充,蕃蕃子孙。
世载其德,著于毗陵
疾谁与瘳?
邦君之灵。
公蕴大器,增光于前。
匪斲匪雕,矩方规圆。
问学有原,左右之逢。
士得其师,靡然向风。
有社有民,庇之以身。
义在必争,力回千钧。
畜大不施,其行则踬。
寄之去来,视犹一蜕。
善无不报,不于其躬。
力穑之勤,后穫必丰。
矧公多子,惟公是似。
责报于天,如执右契。
横山之阴,有坟其墟。
公则无憾,永安此居。
忠毅向公志铭1132年 宋 · 杨时
 出处:全宋文卷二六九九、《杨龟山先生集》卷三五 创作地点:福建省三明市将乐县
某年月日,北寇袭陈,余时在行朝,得报,谓同列曰:「陈守向公必死矣」。
为之废寝食者累日。
未几讣至,人或问曰:「方今雄藩巨镇拥重兵弃城而遁者踵交于道,陈无高城深池以为阻固,以千百惰羸之卒,当天骄屡胜之兵,虽庸人知其不敌矣。
避其锋而去,宜无不可者,何自而知其必死也」?
余曰:「公之忠贯白日,非死生祸福能易其操者,其素行然也。
余以是知之」。
闻者莫不钦叹。
其孤将以某年月日葬公于某所某原,以通判潼川府朱震之状来请铭。
余告之曰:公之仗节死义有谏臣之章,议行易名有太常之诔,褒赠之典,布在天下,其勋烈不待余言而传也。
然公自筮仕以来,所至皆有风绩可书,世人或未知之也,亦不可湮没而无传,乃叙而铭之。
公讳子韶字和卿,故相文简公之曾孙,钦圣宪肃皇太后之再从侄也。
世为开封人
曾祖讳某,故任国子博士,赠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
曾祖妣李氏,封太夫人。
祖讳某,故任西京左藏库副使
祖妣王氏,封太原县君
考讳某,故任太中大夫致仕,赠通奉大夫
妣夏侯氏,封硕人
公生而有异禀,不妄嬉戏,庄重如成人。
比志学,即游贤关,清约如寒士,人不知其为相门后族之子侄也。
其强学自励,至焚膏继晷不少懈,同舍相与语曰:「君子之于学也,息焉而后能安其学,君何自苦如是」!
公愀然对曰:「家门衰替,敢不彊勉,而自惰乎」?
永嘉刘安节辈,皆伊川先生之门人,有识致,讶其语,因问之曰:「公家富贵闻天下,二郡王奉朝请,仕于中外,以材望显者甚众,何谓家门衰替也」?
公曰:「先丞相事业寂寥久矣」。
安节壮其言,引为忘年交。
元符二年,与国学荐,钦圣闻之喜甚,补假承奉郎
三年进士第,唱名集英殿钦圣紫云楼,密令宦者引公至楼下视之,翌日赐赉有加。
保州司法参军,有旨改承事郎,皆特恩也。
差监在炭场,会有族人除太府卿,以亲嫌罢,改授签书荆南府节度判官厅公事。
是时公方冠,初未更事,而练达政体如素官者。
荆南马瑊器其才,府事多赖之。
去,董必代。
公尝具袍笏,而以短帽束带见之。
为人简严,属吏无敢忤其意者,公移书责之,不少屈。
秩满,知苏州吴江县。
苏人私铸黄钱,流布一路,诸邑听民自便,郡守是之。
公独以为不可,为书极言其害,下令禁切之,一县无敢犯者。
中司论其事,诏置狱绳故纵之吏,诸邑皆曰:「太守之命也,吴江令尝力争以为不可,书具在」。
公闻制使来,自谓理须被逮,即具舟束装以俟,吏及门即行。
初,太守意公以抗论不从为功,比公至,卒无一言及太守者,守甚德之,而后信其为仁人君子也。
狱成,自太守而下皆贬秩,公独赏一官。
其后太守孙公杰召诸邑会议,欲一大保置一鼓楼,保丁五人,以备巡警,盗发则鸣鼓以相闻。
公曰:「一大保二十五家而已。
如吴江外镇有合境不过五里者,无虑数百家。
若二十五家置一楼,则不可胜计矣。
又以数十人持梃更巡,则其间不无彊悍不逞者递相侵陵,则斗争自兹始矣,不可为也」。
郡守意欲行之,不从,公持之益坚,逾月不能决。
同列厌苦之,谓公曰:「不若禀令而归,到县则措置在我矣」。
公曰:「不可。
禀令归而不行,则有司得以慢令罪我矣」。
久之,卒如公议。
大观二年,除开封府右曹参军明年,转朝散大夫
李彪欲言蔡京擅权误国,书草具未上,有告其事者。
丞相何公取旨下开封狱,有司谓谤讪大臣,欲置之重典。
公方初来,力争之。
李孝寿开封,依违不断。
丞相张公用公议,薄罪。
已而复相,御史狱不当,乃流海岛,李孝寿已死,追所赠五官,更追三官。
公时已去职监在进奏院,追三官,停任。
四年,叙朝散郎、监保州盐酒税。
五年,以建储赦,复朝散大夫提点信州太霞宫
未几除知虢州,不就。
六年,差主管西京外宗室财用。
外宗室之法,未出仕者计口给食,至是有养子以增数者。
公与同官高大中论曰:「财用不足,患之细也。
蓄养他人子,则本支乱矣」。
公乃建议为之措画,以去其弊,宗室财用以黄河退滩地、淮浙围田及常平赡学所不取者充。
案牍隔远,吏缘为奸,隐漏不可胜计。
公手自翻阅,尽得其情,量入为出,无匮乏之患。
判外宗正赵士暕常患不及,公笑而不答。
他日出其大数,沛然有馀,士暕服其明焉。
七年移管南京外宗室财用,俄复还旧任。
宣和元年,除知虔州,又除知建昌军,未赴,除夔州路转运判官
朝廷议罢新开边郡,公条陈利害,请罢溱、播、思、珍四州,反其县。
同官谓珍不可废,公争之不能得,乃罢三州,而珍州至今以为不便。
久之,泸南刘亚夫复用夷冉万耍议,请开溪州南通辰沅,西抵泸戎,置一州二县。
诏发潼川府夔州两路兵输钱粮,辟官属
泸南遣南骑兵至涪州,责钱绢甚急。
公率同官王蕃论奏其事,意难之。
公曰:「若有疑,某自具奏」。
乃同上疏曰:「顷年庞寅孙守夔,创开边隙,是时欲建溪州,冉万耍曰险阻深僻,不可为郡县。
今万耍与冉蛮老以仇怨相攻,乃更建议开路。
且路之所经者十有一族,而七族被诱,四族不出。
四族者,蛮老在其中。
又有蛮由册一族,以人为粮。
彼万耍意在报仇,假官军以杀蛮老耳。
且自昔蛮人纳土请置州郡,必先通路创屋,以俟王人官司遣人相视,然后调兵储粮,经理其地。
今请吏者未集,山溪未通,遽遣王师深入不测,是委肉于饿虎之蹊也,事大不便」。
奏方上,而大役已兴矣。
郡邑骚动,萧然烦费,人心震恐,识者危之。
公又为书上二府申御史台,极陈开边徼置州县以蛮夷弊中国之害,争论甚力。
俄得可报,亚夫削官,其役遂罢。
夔路廉访使者曹东请筑瞿唐关,乃夔州故基也。
山岭越溪谷,楼橹城壁费甚广,请置兵三千屯守,公申尚书省曰:「世乱则守险,世治则去险而居平陆
守险者所以固强圉,居平陆者所以杜觊觎。
故前代割据夔州,附瞿唐关,本朝削平僭乱,丁谓薛颜乃移夔居鱼腹以就平土。
今无故劳民费财,而起战争,又屯兵于外,太阿倒持,若一夫开关奋臂,则夔州无兵可抗,非久长之利」。
东怒,欲以他事中公,竟不能,而瞿唐关止因其旧而增葺之,卒如公议。
六年,使还,入对延和殿,首荐寒士,上皇颔之,曰:「进贤受上赏」。
当路阻格之,不报,除知蔡州
下车,去贪暴,屏巨猾,宽逋负,举下吏可任以事者。
然后兴学校,延见儒士。
县令狃旧例献遗利以入公帑,公判其状付州学养士。
前守计份议开小河泄积水,功大不能就。
公论其非于部使者,曰:「小河浅狭,不足容诸水之入,徒费财力,有害而无利」。
乃罢其役。
八年,主管亳州明道宫,除知徐州
靖康元年,近臣荐公材堪出使,除京东转运副使
户部尚书聂昌以国用不足,讽诸路进羡馀
密州郭奉世有旧,进万缗,荐诸朝,请赏之,以劝天下。
公劾奉世曰:「一路财用,有馀不足相补。
设使密有馀财,当具数闻,部使者通融计会,兵吏之费。
安可不恤大计,不顾他州,进通用之财,徼非道之宠?
不罚奉世,无以惩奸,而主计近臣首开聚敛之端,浸不可长」。
士论韪之。
于是有旨下京东治其事,会昌副西枢,故事不竟,奉世罚金而已。
山东久苦李彦暴虐,朝廷初罢梁山泺税、燕山夫钱,黜兴利之臣。
民凋瘵未复,盗贼相煽野聚,公条具民间利病十馀事上之。
丁通奉忧,解官,与诸弟居淮宁府
蔡州缺守,州人邀使者马首,愿得公三年,使者上其事,而蔡已除新守矣。
乃起复就除知淮宁府,公三拜章乞终丧,不许。
公视事六月,寇兵至陈,公率诸弟城守,励战士,开谕百姓,曰:「汝等坟墓之国,去此何之?
吾与汝当以死守之」。
城昼夜攻急,公亲擐甲胄,冒矢石,遣其弟子率赴东京留守司乞援。
兵未至,寇益众,城陷,公犹率众巷战,力屈被执。
渠帅坐城,欲降之,酌酒于前,左右按令屈膝,公植立不动,戟手骂之,遂见害。
时年五十,实二年二月二十二日也。
陈掞默记其处。
公弟中奉大夫、新知唐州事子褒,朝请郎子衮,迪功郎子某,皆见害,家已破散,入其府,取公诰敕藏之。
子鸿六岁,乳母抱去,遇寇兵,夺其母,弃儿井中,有出之者,兵又击之,一夕复活,他日过,复抱藏民家。
公子沈奔丧,乃得公遗骸并诰敕及鸿以归。
后二年,子率守仪真,遣人至淮宁访寻得公季女于民家,时年十一。
娶夏侯氏,封令人,先公八年卒。
男十人,女五人。
让,将仕郎
混、汋及三女早亡。
护,将仕郎
溥,通仕郎
涖、溥、瀚及洛、汝为寇骑所掠,未知所在。
沈,登仕郎
鸿以褒典补将仕郎
孙女一人。
谏官上疏曰:「臣伏闻去冬夷人入寇,诸路守臣或望风逃遁。
杰然以忠义自奋,誓以死守者,陈州向子韶是也。
至城陷,犹率众巷战,与介胄之士同毙于兵革之下,行道之人称颂咨嗟,忠义之士愤发激昂。
愿下明诏褒子韶忠义之节,优加爵秩以旌显之,搜求其后而锡赉之。
天下闻风,孰不踊跃奋厉,为陛下尽死节乎」?
五月二十七日,有旨赠三官四资,本宗有服亲将仕郎
时秀州兵乱,害武功郎江东西路经制司书写机宜文字安宗,有旨赠五官,与六资恩泽。
谏官再上疏曰:「今戎事未息,一赏之行,万众观听。
朝廷出于无心,而见闻者妄意轻重。
又向迩来守土之臣,望风奔避者不可一二数,如子韶城陷犹能身率馀兵巷战致死,诚可载之信史,无愧古人,以励臣节。
一时恩赠,所宜特厚,岂当更居安宗之下」?
于是诏增二资恩泽,特赠通议大夫
久之,有言「用兵以来,仗节死义者甚少,朝廷所以风励之有未至也。
望明诏礼官,凡临难不屈死节昭著者,特赐之谥,使得垂名不朽,亦风励节义之一端也」。
太常以公名闻,有旨赐谥「忠毅」,闻者耸然以为效忠义之劝。
公为人端悫夷易,不事表暴,一言之出,洞见心膂。
通奉公笃于惇族,公承其志,率诸弟分俸以均给本房之未仕及待阙者。
远方珍异,必以时至。
通奉有疾,衣不解带。
与人交,主于忠信,不为浮文末礼,以投众人耳目。
书尺不过一幅,语严而意尽。
所至必与君子长者游,暇则观书,门无杂宾。
与人议论匪一,然必反复曲折归于至当。
发为辞章,典雅温厚,有唐词人之风。
自始仕,由幕职县令,退为筦库,进而处刺史二千石,一以诚意为主,不以色辞假人,故居官可纪,去必见思。
至其陷大难,临大节而不可夺,非苟然者,盖其胸中素定也。
高才远识,未究其用,而遽至此,呜呼,命矣夫!
铭曰:
狄人侵疆,横流稽天。
取义舍生,维公则然。
秉节不渝,几至覆宗。
昊天不闻,罹此鞠凶。
季子之幼,亡而复存。
神实相之,将大其门。
褒赠之荣,永光窀穸。
忠毅之名,千古无斁。
曾布建中靖国元年八月1101年8月25日 北宋 · 陈瓘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八四、《桯史》卷一四、《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二九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闻之,古贤未尝无过,周公孔子颜渊皆有过也。
子路闻过则喜,所以为圣贤之徒;
成汤改过不吝,所以为百世之师。
故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匹夫改过,善在一身;
大臣改过,福及天下。
阁下德隆功大,四海之内所赞颂,然谓阁下无过则不可。
尊私史而厌宗庙,缘边费而坏先政,此二者阁下之过也。
神考之志,坏神考之事,在此二者,天下所共知,而圣主不得闻其说,蒙蔽之患,孰大于此?
之所撰《日录辨》一篇,已进之于上,阁下试一读之,则所谓尊私史而厌宗庙者可见矣。
去年所论陕西河东事,未尽详悉,近守无为,奉行朝廷诏敕,乃知天下根本之财,皆已运于西边。
比缘都司职事,看详内降劄子,因述其事,名曰《国用须知》,亦已进之于上,阁下试读之,则所谓缘边费而坏先政者可见矣。
主上修继述之效,阁下乃违志坏事,以为继述。
自今日已往,其效渐见,所以误吾君者,不亦大乎?
效之速者,尤在于边费。
熙宁条例司之所讲,元丰右曹之所守,举朝公卿,无如阁下最知其本末。
今阁下独擅政柄,首坏先烈,弥缝壅蔽,人未敢议。
它日主上因此两事,以继述之事问于阁下,阁下将何以为对?
当此之时,阁下虽有腹心之助,恐亦不得高枕而卧也。
且边事之费,外则帅臣,内则宰相
帅臣知一方之事而已,虽竭府库之财而倾之,不可责也。
至于宰相之任,则异乎此矣。
岂可以知天下匮竭,而恬不恤匮竭,因坏先政,因务蔽蒙,阁下欲辞其过,可乎?
比缘禀事,闻阁下之言,指尚书省道揆之地,谓阁下此言失矣。
三省长官,宜守法而已,若夫道揆,天子三公之事,岂太宰之所得预乎?
两年日食之变,皆在正阳之月,此乃臣道大彊之应,亦阁下之所当畏也,宜守而揆,岂抑畏之谓乎!
《周官》曰:「居宠思危」。
今天下旱蝗,方数千里,天变屡作,人心忧惧,边费坏败,国用耗竭,而阁下方且以为得道揆之体,可谓居宠而不思危矣。
阁下于有荐进之恩,不敢负,是以论吉凶之理,献先甲之言,冀有补于阁下。
若阁下不察其心,拒而不受,则今日之言,谓之负恩可也。
负与不负在,察与不察在阁下。
事君之位无高下,各行其志,孰得而夺之乎?
去年九月三日上封章,皆乞奏知东朝,所以尊人主而抑外家也。
钦圣未见察,则被贬黜;
后来慈意开悟,则得牵复。
人主察孤臣之尽忠,钦圣知忠言之有补,母慈子孝,主圣臣直,此国家两全之道,庙社无疆之福也。
钦圣纳忠之美未白于天下,而谏官不二之心得罪于庙堂。
胁持之风,甚于去岁,乖离之论,唱自大臣,所以厚钦慈者,果在此乎?
前日辞都司之命,而阁下未许其去者,阁下必有以处矣,此士大夫之所共谕也。
主上念钦圣纳忠之意,察孤臣不二之心,奖眷之恩,至深至厚。
欲择死,所以图报效,无负于人主,无愧于外家,一身之安危,岂暇恤哉!
然则今日之言,安知不见察于阁下也?
阁下深思而已。
不敢供要职,重取烦言,又不忍嘿嘿而去,惟阁下留听,幸甚。
丰清敏公遗事 宋 · 李朴
 出处:全宋文卷二九一○、丰清敏公遗事
公讳字相之明州鄞县人
嘉祐四年进士第
公始弱冠,以进士求乡荐,主司以《丈夫不屈威武》为赋题,试出,同舍生各诵所程文,自矜扬以为得意。
公在下座,独默然。
人或易之,强公举似,公徐诵之,众闻小赋,已愧折。
至「使秦完璧,高风独揖于相如
阨虏持旄,壮节自全于苏武」,满座大惊。
众乃谢曰:「君魁荐必矣」。
彻棘果首冠。
始仕,主蒙城簿书
宋莒公镇亳,闻公名,屡以问郡寮,众勉公献书求知,公终不从。
公益器重公,亟召置之郡学,俾讲授诸生,欲荐之朝,乞召为直讲官
公薨,遂寝。
襄州谷城
县居汉上,号剧邑,富赀豪族聚居,前令鲜能以苞苴自洁,公独以善政公平称。
曾子固韩持国相继守襄,皆深奇公,与为笔研友,不以诸吏待之。
兵部侍郎叶康直光化,亦有能名,襄阳人歌之曰:「叶光化丰谷城,清如水,直如衡」。
持国尝曰:「丰、叶二令,他日必皆清近」。
丁太夫人忧,居丧自毁,几不能胜杖而后起,疏食彻味。
逮禫除,始复常,安厚卿安抚河北京东,辟为属官。
同列往往务矜肆,过饬舆马,凌忽州县。
公独不为表襮,每单骑挟以一卒,所至躬见父老,延问疾苦,接官吏尽礼,人皆叹服。
厚卿于是益叹重之,使高丽,因以为书状官
涉海大风折樯,舟几覆,众惶遽莫知所为,惟公神色怡然,厚卿握公手曰:「有诸内者必形诸外,于君见之矣,君未易量也」。
在选调几二纪,不求荐章,人鲜知者。
高丽还,厚卿副使陈子雍睦言诸朝,乃改著作佐郎
改秩,选知封邱
县为畿邑,若素权要请托,公亦不峻拒,第直其情,取平于法,终不以人为重轻,人亦不敢干以私,民吏畏爱之。
御史中丞李资深定荐公可为台官,召对敷奏称旨,神宗嘉之。
且问公曰:「卿尝往高丽,海中风波,何以不畏」?
公对曰:「巨浸连天,风涛乃其常,然商舶往来尚络绎,况仗朝廷威灵,岂复有畏」?
上又问:「闻卿知佛教,其理如何」?
对曰:「佛者觉也,觉则无所不了。
如陛下天纵生知,故能灼见天下之务,其理正如此」。
上笑曰:「卿言是」。
乃曰:「大臣荐卿清修俭直,宜为御史,卿退,即有除命」。
翌日拜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
王安礼润州知制诰,公言安礼守润,所为不法,及饮宴刁约家,因诱其二婢,辱之淫邪,不可侍从
章累上,不报。
已而安礼遂迁翰林学士,公复言:「安礼罪当谴逐,陛下置而不问。
今又躐等超擢,实内结近习,不知悛畏。
臣言如不用,愿黜臣以励风宪」。
章复上,上命宰相王文恭公宣谕公曰:「安礼事诚闻有之,然朕以其兄安石有功朝廷,今闲居江宁,昨遣其弟安上江东监司,使照恤之,乃与孙圭争论,停废在家。
今若行遣安礼,恐无人照管安石,朕当戒约之,如不悛改,当如卿所奏」。
祀神州地祇,公为监祭,言献官贺某昏耄跛倚,非尽敬意。
且某除守华州,观其老甚,必不能当承宣之寄,愿令归老。
某以宫祠罢。
王文恭公子仲煜以奸污为有司所劾,公言:「王圭备位元宰,不能肃正闺门,使其子所为若是,何以纠正百官?
宜从罢免」。
章惇参知政事御史朱服言其与周之道请托事,诏公劾实。
公分别是非,论列曲直,不为子厚地,坐出知陈州
秀州吴安世以贿滥得罪,公言:「本路监司叶羲叟孙昌龄胡宗师朱明之等尝论荐安世再任,盖安世宰相吴充之侄,羲叟等意怀阿附,以污为清,以偏为平,何啻指盗蹠伯夷,乞并按其罪」。
公为御史三年,弹劾不避权要。
神宗尝谓谏官舒亶曰:「丰稷论事最诚实」。
公益感励,执政忌之。
会高选馆职,遂徙公著作佐郎
在馆逾年,迁吏部员外郎
王安礼方为右丞,公尝搏击之,引嫌自列,诏不许,章三上乃罢新命,提点利州路刑狱。
公在利路,会军贼王冲劫略商、虢、金、洋间,有旨陕西与利路、京西提刑捕盗官擒捉,久未获,诏促限愈急。
公躬率巡尉扼截险要,至踰时不归廨舍。
与其党欲度汉中,而公以兵阻隘,卒不得西,遂为险军所擒。
哲宗即位,徙成都府路提点刑狱
西蜀繁富,风俗华侈,摸石、药市等会,士女骈集,竞为奢僭,帅守监司往往勉徇其俗,谓不如是,必召乱。
公至,适冲元为帅,章质夫孙亚夫皆为漕,俱以简俭称。
一时会遇,镫火萧然,人叹服,其俗顿革,争写为图画,以为宴集奢侈之戒。
按刑两路,于刑谳尤尽心,所平反几百馀人,察视属吏,清浊必辨。
召为工部员外郎,未踰月,用中丞胡简修公宗愈侍御史王明叟觌荐,复为殿中侍御史
苏子由当制,有曰:「有德者必有言尔」。
顷为御史,直谅不私,人以为公论。
公疏言:「陛下明足以烛万事之统,而不可用其明;
智足以应变曲当,而不可用其智。
顺考古道,二帝所以圣;
仪式刑文王之典,成王所以贤。
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此古今之大患,帝王之深戒也。
愿陛下以《洪范》为元龟,祖训为宝鉴。
一动于深宫之中,思所以为则于四海之内;
一言于细旃之上,思所以为法于千载之下。
则教化自行,习俗自美。
中国既安,四夷诚服矣」。
夏国秉常死,诏遣起居郎刘仲冯奉世为册使,立其子乾顺
宣仁垂帘,坤成节上寿,而乾顺违故事,不遣使者
仲冯遂出境。
公劾仲冯,且言:「昔元昊嗣立,杨告为旌节使
元昊初设席,自尊大,迁坐,就宾位以抗之,终不少屈。
郭劝为起复使,所遗百万悉拒不受。
庆历中,内款自新。
谅祚立,朝廷遣册命,而夏人方围庆阳
延州程琳诏使鄜州,曰:『夷狄贪,此可缓庆阳之难矣』。
乃具礼币赐予之数移报之,果喜而迎册使,且解围而去。
今诞圣之节,万方来贺,乾顺辄失臣礼,奉世徒利其赂遗,不顾国家大体,擅入其国,宜按其罪」。
章数上,未报。
会公迁右司谏,表辞,因言「两对清光之下,具弹册使之非」云云,而仲冯遂以赎。
荆王扬王元祐初,尊宠莫与比隆,尝令成都府路走马承受造锦地衣。
公以白中宪,请率台谏言之,中宪狐疑未决。
公即独奏劾,以谓二圣节俭朴素,欲以化天下,而近属奢侈僭靡至如此,官吏辄奉承,宜纠正其罪以示人。
奏对敷陈不已,在廷皆悚息。
及出殿门,监察御史赵屼时与公同进对,退谓公曰:「闻君言,使某汗流浃背」。
给事中赵君锡曰:「谏官如是,天下何患不太平」!
不数日,改国子司业
司业,一日荐京西学官颍州教授陈师道颍昌教授邹浩蔡州教授晁说之,无不称伏。
吕申公时为相,公往谢申公,申公素寡言语,谓公曰:「惟寡欲可与言道」。
居典胄三岁不迁。
右史阙,执政进拟,皆未允,诏以公为起居舍人,中外大惬。
哲宗迩英,讲罢,以御书遍赐讲读官,因赐左右史,特书杜甫《登善福寺阁》诗以赐公。
中书舍人郑雍使契丹,命公摄其职。
数月,丝纶所播,天下传诵,以为得西汉体。
御史中丞赵君锡等疏言:「近日制词,惟丰稷有古体」。
公为右史踰半岁,将以次迁西掖,会王安礼成都,以奢纵被谪,执政有不悦和甫者,以公为御史时尝亟弹之,乃候公入直降制。
公务大体,薄其罪。
当路不喜,谗谓公昔尝言安礼,今反顾望,罢为太常少卿
公力辞,乞补外,章六上,顿起谓公曰:「盍受命?
士将以好名议公」。
公曰:「士顾所行当否,不当避名」。
赵君锡等疏闻,当路亦悔之。
公为少常两月,执政悔用公不尽其材,乃迁公为国子祭酒
时士久以浮靡虚诞相高,自公为司业,诱诲斥黜必当其实,所奖与者若马涓张庭坚之徒,已服众望。
顷之二人联中甲科,士益以公为知人。
洎长学省,庠序之士踰三千,莫不望风慕向。
国子监西门稍僻,间有潜出者,皆由于此。
前是长贰杜关以防,犹不能止。
及公命辟门,撤去诇伺,而士莫敢出。
吕丞相大防闻之,叹曰:「士可以德服,不可以法制,如丰相之可谓以德服人也」。
元祐六年冬,享庙礼毕,诏用近臣言,回驾视学,奠谒先圣,因命公讲《尚书·无逸》。
讲毕致谢,上宣答:「卿问学该博,多所发挥」。
面赐三品服。
翌日,诏兼侍讲,儒者荣之。
权刑部侍郎
公素以儒学闻,法吏颇易之。
及掌邦禁,执丹笔,细大必尽其情,而靡不当于律,以舞文自任者大畏之。
苦寒雪,公疏言:「厥罚异常。
自二圣临御,朝廷清明,未尝私一喜怒以进退大臣,未尝偏一爱憎以荣辱多士。
无烦徭暴政,淫刑滥罚,虽用心无以尚兹,何嘉祥未臻而沴气斯见邪?
岂应天之实未充,事天之礼未备,畏天之诚未至欤?
宫掖之臣有关预政事,如天圣中罗崇勋江德明等访外事,以致中外有危疑之心乎?
治平初任守忠诡谋离间两宫,而史昭锡、王士安之徒肆奸恶以骇众听乎?
天道聪明,苟无其事,变不虚生。
若不畏惧,有以消复,而轻怠简诬,则凶变必至。
愿陛下开广圣德,祗畏天心,延问名臣,思求其故,总正万事,保合太和。
任贤责成而不受浸润之谮,惠民以实而不尚姑息之政,言如春阳之温而不暴,动如祥风之扇而不急。
六宫和于内,百官和于朝,万民和于下,则天地之和应,而灾沴消矣」。
馆伴契丹,遂为正旦国信使
虏中接伴,刘霄六符之孙。
盖在其国以名臣称,见公深加叹服。
宣仁称制,两宫偕遣使,行者四人。
尝馆舍坐久,焚香,霄起曰:「此香特为公设也」。
虏中故事,使者有射弓之宴。
公素未尝持弧矢,及当宴,引弓一发中的,虏人相顾叹服。
副使郝某退谓公曰:「世辕门,非不习此,今日见公中的,实非素揣」。
公谢曰:「此朝廷威灵使然也」。
哲宗亲政,诏外任内侍乐士宣等入内寄资供职,公言:「陛下初听万机,宜登进忠良,以辅圣德。
今未闻有所拔擢,而首召士宣等,伤美德于天下,臣窃惜之。
望留神大禹戒舜之言,若稽仁祖听治之意,令士宣等各归本任。
仲虺称汤曰:『改过不吝』,故能圣钦日跻,为百世之盛王
惟陛下裁择」。
刑部几再岁。
故事:权侍郎二周岁,迁待制
公累章乞补外官,上不从,至十馀上。
执政谓公:「胡不少留以应格选」?
公但逊谢,而乞外愈力。
遂以集贤知颍州
自颍而知江宁府,过阙入觐,擢龙图待制、知广州
陛辞,上宣谕云:「已除卿吏部侍郎,出自朕意,不许辞免」。
诏以待制侍郎,公辞曰:「朝廷昨除臣广东,加以兹职。
今既改新命,义不当兼」。
诏不许,章三上,从之。
优诏褒答,其辞甚宠。
执政方力排垂帘事,缙绅贬斥者数十人,公亦在睚眦间。
而公中立不倚,每正色论议不少徇从,当路亦不悦。
公复丐外,上深惜其去,而公恳求不可夺,乃以待制留守西都
西洛居守皆贵近,大抵务简略民事,公独尽心焉。
太师文潞公尝曰:「吾阅洛守多矣,未有如公能留心小民利病者也」。
且曰:「公所为甚似赵阅道李及」。
自洛徙郓,未至,复守洛。
已而改帅真定
执政起边衅,上方议进取,公谢章有曰:「偃兵护塞,敢忘师帅之能;
生事邀功,终非朝廷之利」。
执政见之,大不说。
都钤辖张某素以苛暴虐士卒,众积憾,谋因大阅教阵射杀之。
前一日,公廉知其状,秘不发,即为檄,俾张出按属州营垒,且督其即去。
张莫知其故,颇讶公,不得已遂行。
士卒谋不果发,张乃诉公于朝,谓公无罪捃拾,有诏验实。
公始具其事以闻,诏徙张京东,公犹移帅许昌,不踰月改南都
南都地当舟车之冲,例饬厨传以说往来,虽居守皆贵近,然稍忽是辄飞谤。
公至,自故事当迎饯外一切置之,人亦莫能怨也。
上数欲召公还,而大臣素不喜,更徙西京
未几,复守南都,以眩疾丐知湖州,诏从之。
几岁,改知杭州
在杭凡三年。
杭为东南会府,民物繁富甲天下,风俗以侈靡自尚。
公素以简俭恬静称,始至,吏辈以为公必革奢费,过为削弱以取禀。
徐度其宜,裁以中制。
民讼至庭,辨析毫釐,听断明审,吏不能欺,钱塘人至今诵说其政。
宦游江闽者多自杭乘舟还朝,常不下数百员。
类先权要请托者得之,以故寒士卑官淹久,终不能得。
公命以投牒日为先后,不问高下遣之,士大夫悦服。
公厌治剧,数丐宫祠,不许;
又求守温、明,优诏不从。
徽宗即位,首召公左谏议大夫
先是,李清臣门下侍郎,荐公自代,未几,遂召。
或谓公尝贰天官,久历藩镇,今召以谏坡,似下迁。
韩丞相曰:「昔神宗召赵抃成都府还,将大用之。
故事当更省府,乃但以阁学士知谏院,谕大臣曰:『用赵抃谏官,赖其言尔。
苟欲用之,何伤』?
已而果参大政
今上召相之以谏坡,正用此故事,即欲大用故也」。
未至阙,改御史中丞
入对,言邢恕贬辞不应如此,司马光吕公著皆贤臣、直臣,不当以为有罪。
上云:「变改神宗法度如何」?
公曰:「当改」。
上怒目而送之,召为哲宗山陵仪仗使
灵驾至郑,道途泥淖,行颇不便。
山陵使章惇欲斩力士,收郑官吏下狱,公止之不可。
遂劾奏章惇素擅朝权,天下愤怒,今又迁怒戮人,怙势作威云云。
还朝,累章疏其奸,章乃得罪。
蔡京及其弟卞在朝廷久,植党自固,及上即位,台谏交疏其奸,未报。
蔡与公素无旧怨,公入朝,上未临御间,蔡越次揖公曰:「天子自外服召公中司,今日首对,必有高论」。
公答曰:「方睹圣君,不敢以细事闻,行自知之」。
晚乃弹蔡公,章出,蔡深憾之。
既而陈瓘江公望何昌言等皆力言,未动。
公语殿院陈师锡等曰:「明日蔡公不出,吾属何面目以对台吏」?
乃自草章,率寮属对扬,具疏其奸邪。
状曰:「、卞兄弟同恶,迷国误朝,为患甚大。
卞虽去位,偃然在职,卑污失己,无所不至。
外结后族,内事阉人,以固其宠。
若果大用,天下治乱自此分矣,祖宗基业自此堕矣。
忠臣寒心、良士痛骨。
臣非自爱而忧,盖为陛下忧,为天下贤人君子忧」。
章四上,上宣谕曰:「朕固欲行,卿当更奏东朝」。
公退,奏书钦圣,具疏其奸。
不数日,遂贬出。
公数言宣仁圣烈皇后佐佑哲宗,垂帘听政,多退绌小人,洎复进用,遂造为诬谤,今宜辨明。
初上章,蔡京尚未罢,尝讽公曰:「张寂明正坐言宣仁事,即日罢」。
意欲以此动公。
公徐曰:「宣仁有大功于天下,久为奸邪所诬。
稷备位风宪,岂可缄默而不为辨明?
此大事也,虽远斥所不恨」。
又疏曰:「哲宗皇帝亲政,召章惇宰相,不能以道事君,用群小合奸谋害元祐忠贤司马光吕公著等,以变乱神考法度,谓之不忠;
不能绍述,谓之不孝。
以此激怒先朝,此乃王曾仁祖所谓憸人惑上之言也。
等变乱法度不足为深罪,又编类臣寮章疏,择其切直不讳之言,与夫陈乱世以讽今者谓之讪上,谓之指斥。
又以言语不足为大恶,乃持文及甫邢恕之私言,辄诬等谋废立为不轨。
当国七年,窃持威柄,祸福天下,勇于害贤,敢于杀人,临大变、计大事,包藏阴谋,发为异议,陛下尚优容之乎?
祖宗怒之久矣,今付陛下震之;
上帝怒之久矣,今命陛下诛之。
陛下何惮而不果耶」?
又言:「责授武昌军节度副使章惇,昔在相位,变乱名实,颠倒是非,拔擢群小,布列中外。
大明继照,群阴廓开,俊杰汇征,奸回窜伏。
安惇蹇序辰放归田里,吕嘉问路昌衡分司外地,范镗张商英吴居厚落职降知小州,惟林希徐铎叶祖洽未见施行。
为恶,布在王言,掩宣仁听政之明,蔽永泰知人之鉴。
编类章疏,随好恶为之重轻,存没名臣,横遭贬窜。
祖洽观望意,欲擅元丰之末命,轻奏王圭图危正统,议罪丽罚,宜不在安惇蹇序辰之下」。
又言:「史官修《神宗实录》仅二十年,辄以王安石家《日录》乱之,置而不问。
修《哲宗实录》,事未类,笔未下,议者谓徒为谤书于后世,而相与依违不决,如此则何以取信于天下!
愿选择史官申饬成书」。
公自建中靖国初入朝,论列献替不一,又数言近习之非,权贵已不喜。
会除钱遹殿中侍御史,公言:「回邪不可任风宪,乞用陈师锡
如必用,臣请先罢」。
诏出湖北提举,除陈师锡殿中侍御史
谏官陈瓘以言事贬,公使子弟出城慰劳之,且厚赆其行。
黄策封章论瑶华事,不报,公复缴入,乞施行,由是朝廷有意罢公矣。
一日闻锁学士院,公谓台属曰:「此必相曾子宣,盍其论之」?
具章未上,先罢公为工部尚书,乃宣麻相曾布
既降告,上命加兼侍读,公力辞不受,乞明、越一郡。
章五上,三降诏,上亲谕之,乃受命。
其谢章云:「壮哉汲黯,坐寝淮南之谋;
美矣魏公,没为唐室之鉴。
内侍已成于怨府,岂不思危;
佞人方剡于言章,俄闻报罢」。
上曰:「佞人为谁」?
对曰:「臣谓佞人为曾布,陛下斥之外郡,则天下事定矣」。
礼制局大裘成,议以金匣贮之,公力谏不已。
一日上问陆佃:「大裘匣用金才四百两,此祀天之服,恐不当较」。
曰:「郊服大裘以尚质也,非惜金,但不当用尔」。
上曰:「既如是,不作匣可也。
丰稷煎煼不可过矣」。
既退,诸公皆叹息公之守官、上之从谏。
李邦直曰:「使此等人在经筵,人主岂复有过邪」?
吕原明建中靖国间秘书少监,时曾布不乐其在朝,讽侍御史陈次升言之,以为资浅望轻,左迁为光禄少卿
时公初除礼部尚书,大不平之,即荐以自代,荐辞云:「具官吕希哲心与道潜,湛然渊静,所居则躁人化,闻风则薄夫惇」。
建中靖国元年,方议哲宗配享功臣,公为礼部尚书,欲以申公司马文正配享,草奏未就,吕原明闻之,使莱公见公云:「二公先朝被罪,官爵尚未复尽,今遽请配享,恐致议论」。
公正色云:「五王之配享中宗,何尝不得罪?
但有功于宗社则宜享矣」。
于是立入奏,竟为曾布所沮,不行,不旋踵,公遂罢迁礼部尚书
宦官宋用臣卒,赐谥甚美,公不书其敕,奏疏驳论用臣奸邪,交结中外,不当赐此谥。
公虽罢言职,以在经筵,每遇讲读,当进书,辄言天下事,至君子小人之际,必反覆切究,为上言之。
公言:「人主自用则近习悦,人主自圣则谀臣进。
祖宗艰难之大业,天下生灵之休戚系焉,圣虑可斯须忘直言正谏乎」?
又言:「元丰中王师覆于永洛,神宗泣谕宰臣,悔不用吕公著言,今后轻议用兵,与卿等刻骨为戒。
今河湟羌种未宁,臣愿下沛然之诏,许其自新,不置汉官,不留戍兵,令自择其酋长,朝廷从而命之,则所损者远略之虚名,所存者初政之仁德,可以昭先帝戒用兵之圣训」。
后遂以董毡为河西节度使
又言:「唐太宗时魏徵引齐威公以无忘在莒之论,从而警戒之。
盖富贵之移人也,多忘其初。
臣愿陛下无忘龙德宫时,则圣德日跻,享天遐福」。
又言:「陛下以建中靖国纪年,圣人之心显于名实之中,则号令信于天下。
臣愿陛下尊贤纳谏,舍己从人,夫是之谓建中;
近习不敢争为奇技淫巧侵玷恭俭之化,近戚不敢干预政事招权市恩,夫是之谓靖国。
体元谨始之道,无以尚兹」。
织锦缘宫帘为地衣,公言:「仁宗衾褥用黄絁,服御用缣缯,尝曰:『朕宫中自奉止于如此』。
祖宗家法粲如日星,自古帝王践阼之初,未有不以节用爱民为宗庙社稷之永图,奈何奢侈之端生于微而不自知?
及侈心一动,穷天下之欲不足为其乐,则政事荒纪纲乱,天下之势利去矣」。
诏罢之。
又言:「陛下即位未久,施德日浅,建宫以宁神,营寺以崇孝,复置御前生活所以供内庭之用。
外议不晓圣意,窃谓陛下好修造,尚侈轻费用,不惜民力。
臣愿陛下约己以养天福,爱民以永天寿」。
又言:「难盈者人之方寸之地耳。
贵不期骄而骄自至,富不期侈而侈自生。
陛下初履帝位,罢逻卒,减苑作,禁镂金,休工役,德意布于四海,和气生于天地,年谷顺成,几遍天下。
臣愿陛下厉精为政,崇俭爱民,不移践阼之初心,则宗庙社稷万世无疆之福」。
又言:「姚崇劝天子不求边功,宋璟不肯赏边臣,而天宝之乱卒蹈其害。
臣恭惟先帝在御十有九年,制生财之法,以同民利,以实国用。
绍圣元符中,匪人用事,兴起边患,仓府耗荡,百姓饿损。
斥堠虽远,飞刍挽粟以赡;
戍兵坐困,中国势不久支。
仰赖圣心节用于内,息劳于外,必先仁覆天下,使人心和乐,天地休应,年谷屡丰,方能釐补疮疣,庶几平治
中夏既乂,远人自服,安用进兵耀武以经远略?
神考以用兵为刻骨深戒,愿陛下敬而守之,任之贤而不求边功,去惇、卞之邪而不穷民力,太平之基业,实在于此」。
洛水溢,坏堤舍,去应天禅院六圣神御殿百馀步。
公言:「万一三川暴溢,宁无昏垫之虞乎?
有司曾上朝廷赐度牒以修,而移为他用。
愿以禁钱作一大坊,以卫祖宗万世之灵」。
从之。
公又言:「之世,众贤和于朝,万物和于野,无他道焉,内君子外小人故也。
为人上者体尧蹈舜,必先以是潜于心,而戒多欲,委任正人,不以浮言摇动,则谗毁之路塞,而朋比之风暗然自消。
王道平,朝廷尊,草茅贱臣皆得竭忠以闻,况贤在位、能在职乎」?
又言:「大臣与国同体,任之不疑,则心德惟一,天下可合谋而治,谗间无自而至矣。
比有议者谓台谏官为天子耳目,选自朝廷,则为大臣耳目矣。
谏官不归于国论,御史不归于宪府,祖宗法制格而不行,先入之言,岂无唐陈师合之意乎」?
又言:「治世多君子,未尝无小人;
乱世多小人,未尝无君子。
人主建大中之道以靖人心,明乎安危之几、取舍之道而已。
若使君子小人杂处于朝,必消泰而为否」。
西京会圣宫奉安哲宗神御,诏公与入内都知冯经相视。
时经方用事,及偕被命,人意公必相欢结。
自往及还朝几两月,除议职事外,未尝有一语。
经数因事称誉,公辄正色不答,经叹谓人曰:「丰公真清直近臣也」。
公自洛使还,上眷注意厚,执政虚位,缙绅谓公当迁;
而公数论事,与权近忤,大臣无为公地者,小人相与谗之,遂力请外补。
韩丞相忠彦顾同列曰:「昔孔温业不乐在朝,宰相相谓可以少警:『孔吏部不乐居朝矣』!
相之亦苦求去,吾辈宁不愧前人乎」?
公以议论不合,坚欲出,竟以枢密直学士苏州
自后论公,引去益多。
朝士朱肱以书抵权臣,谓如公辈「非若凫雁去来,不足为江湖多少,其出入系人望,岂可使皆补外乎」?
谒告焚黄,至乡里屏简骑从。
入见守令必坐客次,守令惊愕出迎,公曰:「桑梓礼然也」。
见乡人,虽田夫农父,接之笑语饮食,无少间。
改守越。
适岁蝗,谷价腾踊,民病食,公发廪振之。
寮属苦祷待报,公曰:「俟得请,民固饥死矣。
某身任之,诸君无累焉」。
分命属官为十数所,减市价五之二,使民各从其居便近,随老少日各执历就籴。
一二日,公辄亲往按视,劳问主者,众是以皆为尽力,民赖以济。
徐果上书自劾,诏原之。
崇宁初蔡京复得政,既憾公斥己,而其党相与出力,诋公无所不至。
言公元符末召为左谏议大夫,《辞免劄子》引《孝经》「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
夫人主宅崇高富贵之极,心易放逸,必先选正人置诸左右,虽有无道之心,终不为恶德,自取败亡」,此其意在讥切先帝。
坐降职知明州
故责辞曰:「尔顷繇元祐致位近班,泰陵察其用心,屏居外服。
朕在位之始,选推不次,中司八座,靡不践更。
而进对之间,首倡异论,以善政良法为可改废,以附会奸党为时忠贤。
变乱是非,深骇听闻」。
时有大星殒于庭,俄有是命。
越民攀望公舟,老幼满道,号呼曰:「奈何夺吾父乎」!
又言公「尝言『谏议大夫以谏争规讽为职,不为容悦逢君之恶,不怀观望阴害忠良,不以声色为常事醉上心,不以淫巧为末务荡上意』。
信如稷言,则先朝以谏争规讽为职者,尝为容悦逢君之恶矣,尝怀观望阴害忠良矣,尝以声色为常事醉上心矣,尝以淫巧为末务荡上意矣。
如此等语言,岂宜上达朝廷、流传四方?
至章奏宰相章惇『变乱名实,颠倒是非,拔擢群小,布列中外。
阴邪惨酷,更相唱和,毒流四方,感动天变』,此尤诋诬之甚者也。
臣尝以《诗》、《书》所载考之,小人在位,毒逋四海,日月薄蚀,天地灾变,乃商、周季世之事,岂有席祖宗积累之休,膺美成在久之运,而遽有是耶」?
禠职知常州,故责词曰「朕初纂服,首为言官,累有封章语涉讥诋」云。
又言公「元符之末召为言官,讥谤先帝,公论为之不平」。
未至常州,贬海州团练副使睦州安置,道州别驾台州安置。
又言公「在元祐时用事,绍圣中行遣最轻。
元符初首为言官,倡导奸谋,殊无忌惮,封章皆有意讥谤先帝,臣子不忍道其言辞」。
遂除名徙建州
公被谪,携孙侄一二人与居佛寺,怡然自得,日与衲子辈游,宾客一时杜绝。
部使者郡守往往皆门生故吏,踵门请谒,终谢不见。
燕坐阅《华严合论》,钞其要为百卷。
每遇天宁节,自谓虽散官流徙,昔尝居禁从,必出金就僧寺营佛事一月,躬诣焚香。
逮罢散,率孙辈已仕者皆就拜,具疏以伸天保之报。
居三岁,以九鼎成大赦,量移婺州
明年,彗星见,手诏除元祐党人石刻,稍复官爵,得自便,乃奉祠归乡里。
初祠命至婺,公受已将出谢,婺人骈拥瞻望,几不可行。
逮归过越,越之父老相与候于境上,焚香迎拜,不可胜数,观者叹异。
然谓公昔帅有遗爱,故若是。
及至四明,州去城尚十馀里,士民出迓夹道,相属不绝,以至夺挽舟卒繂争自引之,相庆曰:「公将复用,吾徒有所赖矣」。
郡守彭侔,蔡京门人也,因谒公,谓公曰:「公能得此于乡人,前所未闻也」。
公平生所荐士多一时名臣,每当论荐,或缘权贵请属率不应,必推择乃剡奏,往往有未相识者。
人怪问之,公曰:「知贤则荐,宁用识面耶」?
公在京师,乡人故旧姻戚来者皆馆焉,退朝还第,必与之款接,果肴数器,酒止三行,日以为常。
或贵重客至,未尝有所增益,虽晚进后生,亦无所忽略。
公性寡言语,虽见宰执权要无辞费。
延见宾客,寒温外或默然无一语,始未知者以为简贵自重,不知公接贵贱如一也。
公持定有力,陈渊兄弟尝见之,下阶未毕,进揖不答,直至下毕,转身正立于寻常揖客处,方答几叟云。
公为监司郡守,所至以简俭称。
政得民心,如古循吏。
自为县令襄阳民歌谣之,张芸叟书其词于《叶康直碑》。
汝阴移守金陵,士民遮留,几不得发,贰车臧寓为序其事,刻识湖上,不过清心寡欲,无所用其私而已。
尝自谓:「稷效官以来,惟知民不可罪,吏不足责,系乎上之人在此不在彼」。
公在封邱时,府界教阅保甲、内侍都知王中正提举,怙宠骄甚。
所至县须索苛极,县吏望风,舍馆供帐,特务华洁。
公待之无过礼。
主吏请假帐帟什器于民间以迎候,公曰:「法所禁也,不可」。
中正虽憾公,而无以加诬。
会公召拜御史,因疏言:「中正所至骚然,初不留心职事,复纵其下指使、巡教辈乞贷,愿治其罪」。
中正遂罢。
公为祭酒时,高丽使者朝贡,请买国子监书籍数十种,馆伴陈轩牒公请贸与之。
公以谓所欲市者如《册府元龟》、《历代史敕式》之属,不可以与外夷,具其事以白礼曹。
苏轼大宗伯,亦以为然,论其事于朝,当时虽不从,议者韪之。
钦圣宪肃皇后谥册,诏公书之,公辞素不善书。
诏不从。
公见执政,言且将复力辞,韩丞相忠彦曰:「上亦知公虽不善书,特以大典册,须清德雅望卿大夫书之,无以易公故尔」。
章再上,卒不许。
高丽使者入贡,公押宴,使者见公,拱手曰:「公昔尝至吾国中,闻公以重望历显要,国人每称道公才德,今日获觇风采,真名下无虚士也」。
舒亶同里人也,神宗擢为御史中丞,眷任颇厚,弹劾无所避,士大夫多仇怨之。
会以误受学士院,公用为仇家所发,坐赃论,遂废于家二十馀年,不复叙,无为言者。
留守洛,举以自代。
执政有与舒不惬者,谓公曰:「天下士大夫固多,公何为举斯人?
彼以自盗废,而公为近臣,乃荐之,人将疑公」。
公卒不从。
洎进枢直,复荐焉,舒用是获起守郡。
邹浩元祐末太学博士,言者或谓游执政门,交结其子弟,诏出为襄州教授
公言:「文学行义,端方鲠谅,臣尝荐其改官,详其为人。
宜留太学贤士之关,以师表多士」。
卒为名臣。
程颐元祐中尝召侍经筵绍圣间以为朋附司马光等,坐徙湖南
公时守洛,遇之境内,吏卒防锢甚严,有门下生追饯欲一见者,皆不可得。
公既见,延请慰问宽勉之,斥遣吏卒,且复馈赆,使门人皆得送行。
郭茂钧时为京西转运使,语公曰:「程得罪颇重,人无敢见者,公为侍从乃若此,得无忧钩党乎」?
公曰:「程以学术被特起,非忝冒也。
今正以趋向异途致是,岂有他罪乎?
官吏过为非礼以苛待之,恐益暴朝廷之过,稷是以然,岂暇以钩党为忧」?
公守杭日,以湖、秀积水害种,民多艰食,移檄其郡,俾出廪以振。
又上言:「愿减本路今岁上供钱斛之半,候来年收熟,分两岁起发」。
户部难之,以为乏经费。
公复言:「方今民病粒食不给,州县以上供促督租税,急于星火,民益无聊赖,且将转徙,则其为他日经费之虑者尤甚。
愿少纾之,以救沟壑之急」。
诏特蠲四之一。
始,章子厚当轴,得君自专,士夫多附之。
以公名高,屡欲邀致,而公不屈,欲诬以罪而不可得。
谓公喜恬静,乃数易郡以困之。
广州,过阙,上面留贰吏铨。
公表谢:「升迁恩命,出于圣意,虑烦宸听,不敢固辞」。
章益不悦,因公赋《荷花诗》,有「人心正畏暑,水面独摇风」之句,大恶之,故绍圣间哲宗圣眷甚隆,而卒不用。
公平生喜诱掖后进,若子孙辈躬自为之讲校,虽王事倥偬不倦也。
为国子长贰,所与进者,若马涓张庭坚、崔仲致、范致明洪拟等数十人;
所荐达者,如陈师锡朱彦郑居中邹浩蔡肇辈,皆卓荦名世云。
公未尝问家人生事,自陟台省侍从几三十年,雄藩大镇,更践将遍,而平居自奉衣食如寒士,俸赐所得,悉以赒亲故族人,无留贮者。
自洛徙郓,未出境,复还守洛。
及自南都徙洛,不踰月复还守南都
凡迎饯例所当得,皆却不纳,一切还之。
或以为恐近沽激,公曰:「吾以为理不当得,岂敢沽名乎」?
在诸镇,公使馈给,必命先自下僚次第上之已遍,乃自取,以为常。
故虽贵显久,而家甚贫。
薨之日,有田七十馀亩,屋一区数间而已。
囊箧萧然,子孙恶衣菲食,不能自给,观者太息。
每当奏荐,常先弟侄。
逮薨,二孙乃未官。
公自钱塘诏入为御史中丞,首弹蔡京兄弟,皆得罪去。
徽宗眷遇公极隆,言多从之。
既而有旨,除右丞
公对曰:「陆佃神宗侍从,愿先用」。
后又除公,复曰:「温益陛下藩邸师傅,愿先用」。
上皆从之。
乃自陈:「臣自高丽还省先茔,今岁久矣。
愿得外郡,展省松楸」。
上不从,许给告。
或谓近侍鲜告例,公亦坚辞,谓祖宗故事,无带内职任私事者,恐议者谓臣变国家法,乃得苏州,留候郊祀毕行,俄间召蔡京内直
公朝辞,上劳之曰:「行召卿矣」。
公曰:「昔唐明皇姚元崇张九龄李林甫杨国忠,皆从其言如转圜,故有开元承平天宝播迁,臣愿陛下深戒之」。
蔡京既复用,乃极力诋公,追官至亲改其制曰:「丰稷外示重恬,内实险阻」。
仍进拟安置新州
上曰:「尝为经筵官,且老矣」。
遂免南行。
蔡京虽力诋公,然以天下士论所归,欲盖其恶。
一日公乡人蒋安义入都谒蔡,蔡曰:「识相之否」?
蒋噩然,佯曰:「虽乡人,不识也」。
蔡徐曰:「相之清德雅望,特议论不合尔」。
公为章疏,必于密室躬自剡写,子弟多不得见,退多焚稿
登对还家,默坐终日,人不敢问。
建中初召入,接门人故吏未尝语及时政。
及降充宝文阁待制,其责辞云:「登对之初,首倡异论,以良法美意为可变更,以朋邪奸党指为善良」。
人始知公尝尽言天下之事,无所隐忌也。
公平生操履,自穷约至贵显,终始不渝,老矣而规矩如晚进后生,终日靖默,若不能言者。
而治事繁剧,戒斥胥吏,与夫仕宦进退、得失荣辱之际,声色不动,人莫见其喜愠。
居闲端坐观书,终日不语,或至踰月不饮宴,亦不作闲文字。
襄阳时,尝作《易传》以授宋次道
晚解《论语》、《礼记》数篇,一言之出,皆可贻后世。
讴歌杂说,未尝过目。
家治严肃,子弟不冠带不见,闺门内外仅百口,而门庭若无人声,饮食衣服,身过俭约。
遇当登对,则内外必易新衣,春秋粢盛时享必丰,待宾客尽礼。
平居不燃烛,中堂青镫一炬,危坐至夜分乃寝,五鼓即起,整衣以待旦。
处暗室,无人侍侧,常若对大宾,略不跛倚。
居官所,虽见将吏卒伍,必正衣冠,无堕踞容。
与人不为崖异,进见者得尽款密,而终不敢干以私。
宾客未尝夜宴。
西都留钥时,文潞公在焉,每会亦至暮而罢。
潞公召公,逮夜,亦辞以归。
终身守法度,不少过焉。
公与曾子固章质夫深相契重,而不许子宣子厚之为人,二公柄用时,公乃力言其恶,不以二人少贷也。
刘仲冯,同年席友也,及奉使失职,公亦上章弹之不恕。
然皆知公之公直,终不少憾。
大抵公恬于仕宦,难进易退,为言官不恤身患,直道事主,憎恶近习,小人多怨之。
建中初弹内贵,至引仇士良故事。
礼部,不肯书宋用臣谥敕,及乞纳元符所得传国玺于永泰陵中。
隆德宫芝草生,上驾幸观之,公表言:「陛下未事宗庙而先祥瑞,奸人自此得计矣」。
凡事三朝,历谏官六任,危言谠论,不恤忌讳,故眷注甚厚,而奸人侧目,终以此得罪。
公天性嗜学,逮老不衰。
方在朝廷还第,与在藩屏公事馀闲,每燕坐一静室,前后书史,终日观阅。
所至惟以书籍自随,衣衾之外他无一物。
年方强仕,丧其夫人,遂不复娶,不畜妾媵声妓。
膳食或进重品,辄命撤去。
晚益喜老、释之说,习导引服气,逮薨,须鬓不白。
学佛者宗师如善本辈,皆机语相契。
薨前一月,预戒后事。
将易箦,犹与陈莹中语如平日。
公长子安常以儒行名太学,魁南省,再任太学正,年未三十而卒。
公时留蜀,后事不能举,诸生赙钱二百万以赠,安常之妻于氏泣辞曰:「儿夫节清行高,不可以此污之」。
竟不受。
次子太常亦早世,娶虞部员外郎陈术之女。
安常两子,公贵,已官其一。
太常亦两子,序在次。
遇郊恩,公欲先太常之子以慰其母心,陈谢曰:「长幼之序不敢侵,愿俟后郊」。
乃从其志。
公之清德刑于室家,妇人女子所为犹卓绝如此。
公之诸孙皆能廉恪持其门户,有自来矣。
为责邹浩上皇帝谢表 北宋 · 昭怀刘皇后
 出处:全宋文卷三三二三
伏睹诏书布告中外,责邹浩诬罔故邓王非妾生等事,以正朝廷之风化,以叶泰陵之圣德。
衔冤上诉,俟明命于三年;
颁诏亟行,示信恩于四海。
下以称在廷之公议,上以慰哲庙之神灵。
仰荷睿明,惟知感泣。
伏念妾本京辇良家之子,玷先朝侍御之联。
雨露既及于凡材,草木焉知其帝力
邓王载诞之后,适长秋虚位之时,被两宫之玉音,及群臣之佥议,旋加册命,进长后宫。
非天克相以谁为,在妾何缘而自致?
奸邪横逆,指爱子作他人;
中外动摇,视诏词为诞语。
于妾身而敢恨,顾先帝以何如?
亦当自反以人言,信出不根之私语。
且以元祐皇后因逐一尼,遂倡事端。
逮从制勘,禁书图画之备露,御史录案之甚明。
自取彝刑,俄闻废命。
卷牍固存于朝论,推原岂本于妾身。
方群小之肆诬,实众尤之难辨。
逮陛下承祧之始,当钦圣垂帘之间,泣血书辞,呼天雪愤,庶几中外,备见始终。
岂期元祐之朋邪,竞蓄前朝之怨憾,喜闻人过,肯验是非,增饰烦言,更加伤害。
方且拟议以深斥,尚何封章之可行?
妾所痛者,虑伤先帝之明恩;
妾所重者,恐乱后世之信史。
惟大事之若是,曷小己之足论。
终期群枉之冰销,果赖至仁之洞察。
奋英谋而独断,绍列圣以御图。
邪正剖分,黑白明著。
奸言伪说,难逃圣览之明;
巧诋深冤,灼见沽名之贼
曲布丹悃,昭示四方。
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相承,文武善继,上追兄弟友爱之义,下怜母子孤露之情,辨百年疑似之非,正万世彰明之典。
妾殒身何报,没齿知荣。
生当竭节以答圣恩,死亦无憾而见哲庙
按:《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一五原注。又见《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二九。
代慰钦圣太后祔庙表 其一 宋 · 葛胜仲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四、《丹阳集》卷一
役回六遂,怅复土于乔陵;
祭讫九虞,肃跻神于清庙。
光灵肸蚃,遐迩衋伤。
钦圣宪肃太后配德皇英,轶功莘挚。
决定大策,援圣人于南面之尊;
退避宝图,复明辟于东朝之养。
歘上宾于仙阙,俄升祔于秘宫。
恭惟皇帝陛下翼翼文心,烝烝舜慕。
悼椒涂之长逝,奉桑主以致虔。
梦若平生,时起悲于脂泽;
游于复道,将永奉于衣冠。
愿副瞻驰,少宽悲恻。
代慰钦圣太后祔庙表 其二 宋 · 葛胜仲
 出处:全宋文卷三○六四、《丹阳集》卷一
徽音永閟,徂运载周;
孝哀恫,舆情蕴结。
钦圣太后道光周母,声掩虞嫔。
遭时危疑,独建大策;
跻民嘉靖,遽复繁机。
岂徒修阴教于壸闱,固已懋丰功于宗社。
流芳彤管,将永播于亿年;
脱迹紫庭,歘甫更于期岁。
恭惟皇帝陛下尧仁因性,舜慕以身。
疚方抱于嬛嬛,孝日隆于业业。
愿宽哀念,式副《礼经》。
通直郎向子扆右卫将军驸马都尉 宋 · 许景衡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五、《横塘集》卷七
敕具官某:周诗之美王姬,能致肃雍之化;
唐室之尚公主,必求文雅之流。
惟我国家,稽古典礼,若时下降,宜举旧章。
以尔天资粹温,人物秀整。
凡今故相,孰如文简之一门?
诒庆后昆,时乃钦圣之馀泽。
擢居筑馆,式重国姻。
进秩副车,参官环卫
其益思于兢慎,尚永对于恩荣。
可。
宣仁圣烈皇后诬谤奏绍兴三年五月 宋 · 曾纡
 出处:全宋文卷三○八四、《挥麈三录》卷三、《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
切伏惟念宣仁圣烈皇后遭无根之谤四十馀年。
陛下践祚之初,首降德音,昭示四方,明文母保祐之功,诛奸臣贪天之慝。
赫然威断,风动天下。
薄海内外,鼓舞欢呼。
小臣么微,尝冒万死,于建炎元年八月内备录先臣遗记,扣阍以陈。
盖自绍圣以来,大臣报复元祐私怨,造为滔天之谤,上及宣仁
先臣某方位枢筦,论议为多,臣于家庭之间,固已与闻其略。
而先臣亲书记录,尤为详尽。
其后蔡渭文及甫等伪造之书,附会废立之谤,当时用事之臣,至以谓神考宣仁所生,以实倾摇废立之迹,欲以激怒哲宗。
哲宗皇帝天姿仁孝,洞照谬妄;
而又先臣每事极论,痛伐贼谋,故于宣仁,终不能遂其奸计。
是时蔡京撰造仁宗欲以庶人之礼改葬章献,意在施之宣仁
先臣所陈,乃以谓天命何可移易,宣仁必无此心,乞宣谕三省,于诏命之中推明太母德意。
哲宗圣谕云:「宣仁乃妇人之」。
蔡京以谓不诛楚邸,则天下根本未正。
先臣所陈,乃以谓就令楚邸有谋,亦当涵容阔略,岂唯伤先帝笃爱兄弟之恩,亦恐形迹宣仁,上累圣德。
哲宗又有「他必不知」之语。
虽追贬王圭,力不能回,而于责词中,犹用先臣之言增四句云:「昭考与子之意,素已著明;
太母爱孙之慈,初无间隙」。
哲宗至再三称善。
元符之末太上皇帝践祚,钦圣献肃垂帘之初,先臣又尝陈三省,言元祐废立之事。
钦圣云:「冤他娘娘,岂有此意」?
又云:「无此事」。
又云:「当时不闻,谁敢说及此事」。
钦圣受遗神宗,同定大策,禁中论议,无不与闻,叹息惊嗟,形于圣语。
诬罔之状,明白可知。
崇宁之后,蔡京用事,首逐先臣,极力倾挤,置之死地。
一时忠良相继贬窜,方遂其指鹿为马之计,岂复以投鼠忌器为嫌?
颠倒是非,甘心快意。
至与蔡懋等撰造宫禁语言事迹,加诬钦圣,欺罔上皇,以诳惑众听。
国史所载,臣虽不得而见,然以绍圣不得伸之奸谋,施于崇宁擅权自肆之后,其变乱是非,巧肆诬诋,亦不待言而后知也。
然彼不知者,公论所在,判若黑白,于陛下圣德,亦已久矣。
又况二圣玉音如在,先臣记录甚详,乃欲以一二奸人之言欺天罔地,成其私意。
今日之败,必至之理也。
本末事实,尽载先臣《三朝正论》。
伏望圣慈万机之暇,特赐省览,付之外廷,宣之史官,播告中外,使天下后世晓然皆知哲宗仁孝之德,初无疑似。
钦圣叹息之语,深切著明,而四十馀年间,止缘二三奸臣贼子兴讹造讪,以报帘帏之怨,贪天之力,以掩巍巍之功,使宣仁圣烈皇后保佑大德,返遭诬蔑。
今者考正是非,诛锄谤讟,阴霾蔽蚀之际,然后赫然日月之光旁烛四海,焜耀万世,与天地合德于无穷也。
先臣不昧,亦鼓舞于九泉之下矣。
宋故魏国太夫人向氏墓志铭1152年 宋 · 刘一止
 出处:全宋文卷三二八一、《苕溪集》卷五○ 创作地点:浙江省湖州市
和众辅国功臣太傅护国镇保静军节度使杨国公、赠太师、谥武僖刘公讳某之室曰向氏,以绍兴二十一年十二月四日薨于赐第之正寝。
明年五月十九日钱塘排山,合祔于太师公之域。
其子尧佐以书抵一止,曰:「吾母既葬矣,隧未有铭,敢以为请」。
一止昔者尝侍太师燕席,且从向氏伯仲游,稔夫人懿行。
矧一代名将相之家,声实昭人,于纪述无愧,所不敢辞。
惟向氏其先河内人,后家于开封
自汉晋以来,屡有闻人,然未克光大。
至我朝秦文简公讳某,始相真宗皇帝,翊赞太平,功德甚盛,流泽演迤,溢于孙子,是生钦圣宪肃皇后
夫人文简五世孙,钦圣之侄孙也。
以故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追封秦王、谥康懿者为大王父,以故检校少保保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中太一宫使汉东郡、赠太师宗回者为王父,以故朝议大夫通判河中府子章者为考。
夫人生十二岁,以后恩封济阳郡君
朝议以其有异相,择所宜适。
太师从父鲁公镇西陲,居幕府中,年少英特,资貌粹温,甚武且文,朝议一见伟之,以夫人归焉。
刘氏族大且显,皇姑葛氏性严介有家法,不以色假诸妇。
夫人若寠人子,执礼,姑特贤之。
太师父子以威名雄陕右,国家倚之,隐如长城。
其后遭时多艰,执戈卫社,多立奇绩,仕通显。
夫人勉以忠孝,不绝于口,每言国恩,举手加额者三。
太师礼之如宾,赖之如良友朋。
每奉命专征,不顾其家,内外数百口,合屯营部曲室家,无虑数千万,繄夫人是赖。
建炎中敌入江浙,太师御营副使江州,留家江西
时寇盗四起,摽掠旁近,部曲惶践少自安,夫人劳之曰:「尔等无恐,寇至我躬见之,彼知吾家,必不敢肆暴也」。
而寇至,知太师营,旋即散去。
绍兴三年太师池阳
明年,大敌窥江,诏全师控乌家渡。
敌退,策勋,上以夫人能相其夫绥靖部曲,致士卒无返顾,效死克敌,加封魏国夫人,仍月赐汤沐赀如内职
太师三辞,不获命。
尝入见,上面谕曰:「夫人相家子,又钦圣近属,非他人比」。
继称贺慈宁宫太后顾曰:「夫人习气不凡,柔嘉可则」。
一时命妇,咸歆艳之。
凡疏封者十,晋、康、秦、楚、润、蜀等皆所封之地。
晚以二子登朝籍,进封魏国太夫人
享年六十有三。
夫人端懿淑茂,寡笑与言,不见愠喜。
壸政甚修,中外井井。
相春秋之事,视涤濯羞簠簋,斋庄待旦。
御族党信且厚,有疾病不克扶持,与贫不能嫁娶丧葬者,斥赀财与之,所赖以济者甚众。
视妾媵若己子,疑妒之念不萌于胸中,忿恚之色不形于颜貌。
薰然慈仁,有犯己者,初若不闻,人自愧服。
平居励其子以学,俾从贤士游,且曰:「贤者非礼意不辱」。
虽有甚费,不靳也。
故其子咸有可观,文行彬彬,好古惇雅,缙绅称焉。
奉夫人孝谨,岁时胜赏,方舟安舆,颐指办具。
人谓夫人虽不登上寿,而雍容閒居之乐,无所恨焉。
男四人:曰尧臣武德郎閤门宣赞舍人,早卒。
曰尧佐,右承议郎直敷文阁赐紫金鱼袋
曰尧仁,右宣议郎直敷文阁赐紫金鱼袋
曰尧勋,右宣议郎,早卒。
曰球,右承务郎
女四人,宁国承宣使、浙东路副都总管满温卿,右承议郎通判筠州军州事吴希祥右承议郎宗正丞张宗元,其婿也;
其一未嫁。
铭曰:
向望河内,名人间出,自我文简,始大赫奕。
流泽演迤,于后有溢,是生明德,光俪宸极。
国有父母,家有壸则,侃侃夫人,是训是式。
归嫔钜公,曰惟太师太师奕代,镇于西陲
智略纵横,且文且武,隐如长城,实固吾圉。
逮时艰虞,执戈卫主,凛然向敌,身先其旅。
闻命引道,寘家江浒,盗发四旁,小大惴惧。
屯营室家,我则恩之,效死固守,罔敢叛携。
克相君子,懋以忠赤,寅奉其先,藻是职。
侈泰矜夸,不见于色,斥其馀帑,拯难扶疾。
以询其子,必时名儒,文行彬彬,左琴右书。
水有方舟,陆有安舆,岁时胜赏,款款舒舒。
汤沐之封,十更名国,始终哀荣,孰与伦匹。
排山几几,将相之阡,过者下车,铭在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