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库
幸李贤第诏(三年九月) 北周 · 宇文邕
出处:全后周文卷二
朕昔冲幼,爰寓此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贤,斯土良家,勋德兼著,受委居朕,辅导积年。念其规弼,功劳甚茂。食彼桑椹,尚怀好音,矧兹惠矣,其庸可忘?今巡抚居此,不殊代邑,举目依然,益增旧想。虽无属籍,朕处之若亲。凡厥昆季乃至子侄等,可并预宴赐(《周书·李贤传》)。
十二时 普劝四众依教修行 黄昏戌 其十一 十二首 武周 · 释智严
出处:敦煌歌辞总编卷六
蕴贤和。
作规矩。
小大安存如子母。
欲无口业免人嫌。
儿大钥匙分付与。
按:敦煌歌辞总编卷六(一三○八)
后唐招讨使李存进墓碑 唐 · 吕梦奇
出处:全唐文卷八百四十
原夫古先哲王。必有良辅。时清则论至道以经邦。和阴阳而均造化。柱石王室。使不颠不危。世乱则运沉机而靖岩廊。廓烟尘而扫芜秽。藩屏皇家。俾可远可大。故有书汗简。勒金石。皆纪其功德。及于社稷生灵者也。公讳存进。字光嗣。本姓孙氏。乐安人也。武子之后。历世守职边土。因以家焉。曾祖岩。振武节度都押衙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祖某。金紫光禄大夫守胜州刺史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柱国。父佺。振武节度都押衙左校练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公业绍箕裘。力便弓马。入蛟桥而振誉。探虎穴以知名。气直如弦。心坚比铁。献祖文皇龙潜朔野。豹隐云中。常以鏖虏为心。平戎是务。以公早精剑术。素熟兵机。肘腋之间。爪牙为任。时或手持双戟。腰属两鞬。营开而紫塞风清。战罢而金鎗日耀。太祖武皇帝嗣承丕构。致力中原。属以天步多艰。王室如燬。枕戈求敌。奋剑遄征。平大寇而复九重。戮叛臣而清三辅。以公生知武略。早立战功。委以辖钤。颇著劳绩。寻补节度押衙左厢衙队威雄第一□副兵马使。奏受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上柱国。大顺元年迁殿中侍御史。景福二年五月。太祖武皇帝以公性禀淳和。言无矫饰。勇能排难。忠不病国。锡以姓名。同之骨肉。荣连戚属。光生将门。永依磐石之安。终赖维城之固。寻补充右厢义儿第一院军使。除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乾宁二年十月除授检校左散骑常侍。光化二年二月授右厢行营马步都虞候。三年正月兼授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永安军使兼守御都指挥使。五月权知汾州军州事兼守御都指挥使。四年四月转充右厢衙队都知兵马使。公以屡立战勋。继承先泽。勤王在念。报主为心。夙夜在公。风雨如晦。至天复元年四月。除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二年三月除授检校兵部尚书。十月加授检校尚书左仆射。三年八月转左厢衙队都知兵马使兼左厢行营马步都虞候。天祐三年三月。奉命权知石州军州事。时以慈隰未归。西南为患。委之守郡。志在安边。公乃和以养兵。仁而抚俗。轻其徭役。劝以耕农。茕嫠者由是遂生。逋窜者以之复业。远来近悦。老安少怀。五谷有年。一方无事。百姓以为召父复出。杜母再生。洎今昭文睿武光孝皇帝初承顾命之年。以公旧臣元老。委以腹心。送往事居。慎终如始。寻以家雠未雪。国患已深。四方每切于经营。中土尚稽于平定。知公材堪出将。相可封侯。必当多难之秋。能立尽忠之节。五年正月制授检校司空使持节石州诸军事。守石州刺史。七年十月转充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八年十二月转授权行营蕃汉马步都虞候。寻以伪梁大举凶锋。僭据深冀。镇定告倒悬之急。并汾兴仗顺之师。主上以公久战多谋。雄名制敌。俾之扈从。同救阽危。十万凶徒。一阵席卷。九年正月。奉命再知汾州军州事。四月制加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十二月授西南面行营招讨都指挥使。十一年三月。收下慈州。秋毫不犯。百姓复业。三农以时。寻制授慈州剌史。民歌其化。如离石焉。十二月。奉命权知沁州军州事。五月正授诸道行营蕃汉马步使。时以魏人久厌伪庭。咸思真主。烽烟相属。星使交驰。迎我銮舆。以救涂炭。洎主上驻跸在邺。以编部未肃。都人乍安。每怀亲征。常令预备。将委权略。罕得其人。以公夙著廉勤。素有威望。九月补天雄军都部署巡检使。行营蕃汉马步使仍旧。公禀命益恭。守法益谨。严以理下。俭以约身。犯者必诛。恶者自息。强豪贵势。闻之凛然。伪将刘鄩在莘县。日与主上对垒经年。时公在都城。每设严备。有日私谓人曰。此贼固险不战。必有多谋。俾于南门多排弓弩以待之。其夜果有刘鄩贼党。忽攻都城之南门。弓弩齐发。死伤者甚众。遂令单骑潜报主上于东寨。于是王师尽出。及旦。两军相遇于中途。五万凶徒。剿戮将尽。惟刘鄩遁而获免。夫破大阵。主上之神功也。守都城。公之长算也。十四年正月转左厢步军都指挥使。二月。奉命权蕃汉马步副总管。圣上初收杨留镇。以为将取中原。先通古渡。防边固圉。非公不办。寻留公在镇守御。公以岸阔舟迟。城孤兵少。强敌在近。奔冲是虞。乃浚彼壕隍。增其楼橹。功役未罢。果有大寇攻城。内备既坚。群盗寻退。十五年冬。随驾至胡柳陂。大破汴寇回。十六年三月制授单于安北都护御史大夫。充振武节度麟胜朔等州观察处置营田押蕃汉等使。时驾在德胜寨上。以大寇未平。黄河是阻。貔貅往复。舟楫为劳。一出义师。数日方济。公乃埋大木于两岸。贯轻舟于中河。建作浮桥。以过锐旅。力排巨浪。势截横流。扼彼咽喉。壮我襟带。遂使六军万马。朝出暮还。动若疾雷。履如平地。十七年二月。主上赏公之功。就加特进检校太保。仍赐御衣鞍马金银器物绫罗锦䌽等。三月授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行营蕃汉马步使仍旧。十九年正月。主上以契丹犯境。銮驾亲征。以公计出万全。谋深九拒。留公河外。以御奸凶。果伪将段凝领兵攻打德胜寨。公乃夜警晨严。出斗内备。三军戮力。万人一心。洎主上凯还。寇孽夜遁。二月。以公之功加特进检校太傅陇西郡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当年镇州有不令之臣张文礼。弑其主而据其位。潜通梁苑。密搆契丹。背我圣恩。恣彼凶德。主上以北门犹梗。中国未宁。愤为患于腹心。志先平其巢穴。王师继发。庙算频施。杀戮虽多。攻取未下。以公闻风料敌。嗅土知兵。寻付睿谋。俾就攻讨。四月授北面行营都招讨使。公奉辞伐罪。固敌是求。乃仗龯而行。凿门而出。戈矛雪莹。甲骑云飞。发殷地之威声。劲踰漳水。作连天之杀气。直压浚川。增其严营。对彼孤垒。料于旬日。必下危城。无何。伏鸡搏狸。乳犬噬虎。我师未列。彼阵先成。公乃独领亲军。迎锋力战。王师已捷。惟公乘胜深入。为流矢所中。身终于阵。享年六十八。于戏。功已垂成。命不相待。陈安既往。长留壮士之名。卞壸不回。永尽忠臣之节。扶倾柱折。济险舟沉。天子闻之辍朝。百姓闻之罢市。夫生受国恩。殁于王事。大丈夫之终也。同光二年冬十月赠太尉。以十一月八日葬于太原县□夏乡郑村东原。礼也。夫人彭城刘氏。闻诗立德。约礼成规。夫人渤海金氏。素禀全仪。生知懿范。柔顺同符乎坤德。贤和共出于家风。有子七人。长曰汉韶。河东节度押衙都牢城使兼右厢五院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久读兵书。颇精师律。谦恭接下。廉谨立身。战胜而口不言功。任重而心益为惧。仁孝既闻于乡里。忠勤复表于旂常。蕴兹全才。以固都邑。次曰汉威。河东节度押衙安国军马步军副指挥使兼都牢城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玉堂演术。金匮传符。亟扬破敌之功。深得将兵之妙。次曰汉殷。前振武节度押衙沿河五镇都知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素蕴直诚。早抱雄节。饰身以文武之道。交人以忠信之心。次曰汉郇。河东节度随使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孝敬因心。忠直成性。交游不杂。言行相符。次曰汉筠。前振武节度单于安北都护府司马。器度纵横。识略孤远。耽书味道。处约持谦。乐胜廊庙。先人后已。次曰禄儿。语多㯋悟。似有神通。适当怀橘之年。自立成人之智。次曰欢儿。神彩疏通。骨气清秀。对日之年未逮。摩天之势已高。可谓荀氏八龙。贾生三虎。并生于德门者也。梦奇旧忝故总管令公幕下十五馀年。常在征行。与公同处营寨。辱公之知眷。见公之行事。诸子弟不以虚薄。请染柔毫。敢竭荒芜。实叙铭勒。庶比夫燕然立碣。岘首丰碑。复旌上将之勋。再堕行人之泪。铭曰。五岳降灵。四渎腾精。雄才英杰。为时而生。舟以济险。柱以扶倾。手拨祸乱。力致升平(其一)。
婉画频施。嘉谋屡协。德懋九歌。宠深三接。续派天潢。连芳玉叶。出则奉辞。入必献德(其二)。
量深谋远。才高器孤。张皇义勇。倜傥雄图。臂上繁弱。腰间辘轳。声驰绝塞。势慑群胡(其三)。
经以斯文。纬以我武。柔亦不茹。刚亦不吐。名高若庐。力大如虎。铁石一心。鱼水三主(其四)。
离石作牧。西南之戍。威以风行。惠以云布。直者必举。枉者必措。俗戴二天。人歌五裤(其五)。
化行四郡。恩被百姓。吏守公平。狱无冤横。冰壶之莹。水镜之净。善人为邦。室家相庆(其六)。
得魏为大。守之为难。经巡务重。制断事繁。威而不猛。严而不残。奸邪气慑。豪右心寒(其七)。
杨留初下。渡口是防。百楼备险。九拒谋长。城高如金。壕浚如汤。摧敌制寇。拓土开疆(其八)。
天子恩深。将军战苦。仗节拥麾。分茅列土。作镇单于。以扼穷虏。昼锦而行。不独前古(其九)。
九曲连天。隔彼寇党。白浪渀腾。洪流滉瀁。造舟为梁。谁谓河广。谋而后行。利有攸往(其十)。
赵有不庭。干国之纪。作孽一方。构祸千里。烟尘未灭。婴敌之矢。力战酬恩。殁而后已(其十一)。
桓桓上将。弼我元后。冯坐大树。周居细柳。忠不负名。勇不期寿。天长地久。勋庸不朽(其十二)。
障车文 唐末 · 司空图
出处:全唐文卷八百八
自古事冠人伦。世绵凤纪。庭列鼎钟。家传践履。江左雄张。山东阔视。王则七世侍中。杨则四人太尉。虽荣开国承家。未若因官命氏。儿郎伟峨使主。炳灵标秀。应瑞生贤。虹腾照庑。鹏运摩天。雕彩泫甘。缀齿牙而含咀。颠龙倒凤。荣肺腑而盘旋。千般事岂劳借箸。万里程可在著鞭。不学吕望竿头。钓他将相。不作李膺船子。诈道神仙。夫人班浚发。金缕延长。令仪淑德。玉秀兰芳。轩冕则不饶沂水。官婚则别是晋阳。两家好合。千载辉光。儿郎伟且子细思量。内外端相。事事相亲。头头相当。某甲郎不誇才韵。小娘子何暇调妆。甚福德也。甚康强也。二女则牙牙学语。五男则雁雁成行。自然绣画。总解文章。叔手子已为卿相。敲门来尽是丞郎。荣连九族更千箱。见却你儿女婚嫁。特地显庆高堂。儿郎伟童童遂愿。一一誇张。且看抛赏。必不寻常。帘下度开绣闼。帷中踊上牙床。珍纤焕烂。龙麝馨香。金银器撤来雨点。绮罗堆高并坊墙。音乐嘈囋。灯烛荧煌。满盘罗馅。大榼酒浆。儿郎伟总担将归去。教你喜气扬扬。更扣头神佛。拥护门户吉昌。要夫人娘子贤和会事安存。取个国家可畏忠良。
耀州节度李继捧母汉阳郡夫人吴氏可进封南阳郡太夫人祖母河西罔氏可特封西河郡太夫人制 北宋 · 田锡
出处:全宋文卷八三、《咸平集》卷二九 创作地点:河南省开封市
敕:耕籍之仪,则后妃献穜稑之种;闺闱之庆,则命妇进汤沐之封。具官李继捧母,贤和并茂,贞淑允修,榛栗得妇贽之容,蘋藻协母仪之训。生育令子,为吾帅臣。剖符仗钺之荣,既彰家范;石窌鱼轩之贵,宜懋国封。勉遵内则之规,伫奉公桑之礼。
参知政事高若讷姊陈宗古妻可封文安县君制 北宋 · 胡宿
出处:全宋文卷四四六、《文恭集》卷一九
敕:亲有立爱之言,泽存及族之义。况近司之预政,为同产以祈恩,义有可嘉,朕亦何爱!具官某姊、某官妻,婉静有仪,贤和自饬。从所天而不达,誓己志而未忘。览仲氏之善言,叙共姜之守节,兼回毖祀之渥,冀得宠章之封。析以县田,胙之汤赋,往祗茂泽,弥勉柔风。
参知政事高若讷祖母追封扶风郡太夫人马氏可追封澶国太夫人制 北宋 · 胡宿
出处:全宋文卷四四九、《文恭集》卷二一
敕:厚民在孝,济政须才,选贤以乂于王家,褒功乃及于私庙。朝有著典,我惟仪图。具官某祖母某氏,柔靖自将,贤和无遂,展如姆教之率,穆然嫔则之修。慈范早沦,绪风弥劭,惟令孙之忠力,预近府之政谋。参枢柄之云初,稽纳书之惟旧,衍增汤赋之数,追褒翟弗之仪。神而有灵,诏其无忽。
故朝散大夫太常少卿致仕李公墓志铭 北宋 · 胡宿
出处:全宋文卷四六九、《文恭集》卷三七、光绪《苏州府志》卷六九
宋有清德美行之君子曰李公,至和元年,以七兵郎中典吴郡。治成辞疾,诏以本官分司南京,听家武进。吴人饮公和政,去有遗恋。后四年,告老,除太常少卿致仕。以嘉祐戊戌十月二十二日,考终命于牖下。歛以时服,家无馀帛,素丝壹节,呜呼,清哉!于时缙绅先生相与流涕,痛夫若人之不见已。公讳仲偃,字晋卿。李系陇西,曾祖昪、祖璟,并为江南国主。考从浦,右龙武大将军,公第三子也。生而警异,幼即藐孤,伯氏仲仪抚养甚笃。及长,挟策无流志,落笔有奇语。弱冠厉节,游学知名,故翰林梁公颢、文定赵公尚书,咸器其才行,召置门下。所与游者,皆当世知名之士。天骨秀爽,神情閒远,见之者目为神仙中人。祥符中,再举贡部高等。八年,得进士丙科,调楚州宝应尉。邑多无赖少年,喜为人害,前此吏不能禁。公至,则痛绳以法,恶子相率改行,治以大肃。郡守黄宗旦荐其材,秩满,授常州团练推官。未几,丁内艰。服除,改澧州军事推官、知蕲州蕲春县,兼监洗马茶场,从三司之举也。会议茶变法,商贾辍行,踰期不得代书,任者四期。及还考课,复不应书。大理寺举充详断官,除本寺丞,然非其志也。先是廷尉丞属,多取经生,泥于执文,不畅法意。惟公儒者,常得中典。时丞相陈公以纲错领判,尤加赏待,凡有疑谳,咨以取正。稍迁殿中丞,范公密遣谕意,且欲荐之台职,公以索米为解,亟辞不愿。出知越州会稽县,风政修举,为诸邑最。秩满,除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台州。近臣有荐公才堪治剧中御史者,初除都官员外郎,用知真州。未几,召拜侍御史。时三院径路,官进者最称要捷,营此职者,多称道地。公屡表衰疾,乞郡自障,迁秩司封,除淮南提点刑狱司。夷退无竞,议者嘉焉。入为三司度支判官,寻除两浙转运使,赐紫章服。居部识大体,总纲目,应书即举,遇事敢行,不为细茍,靡尚皦覈。除工部郎中,代还,判三司度支勾院,假太常少卿,直昭文馆。充契丹国信使,还,除刑部郎中,淮南转运使。翰林、金华诸公,荐公有经术行义,当置在左右,不宜外迁。上览奏,谓执政曰:「朕固闻其名,有意且召用之」。丞相以德行对:「但年已七十,惟陛下裁择」。上默然。章请置第,移苏州,以便乡闬。自初筮以至挂冠,其间四十年,所得俸禄多给族中之贫者,嫁娶孤遗凡十许人。笃风义,重然诺。未尝殖产治第,有田裁一二十廛。谢事后,税止官舍,泊如也。平生藏书万馀卷,皆亲加校正,多手抄者,日置斋中,阅古今治乱。退閒宾客,文酒不废。虽晚生候谒,恂恂诱接,忘德爵之在己。前后推毂拔取寒畯,无虑四百人,有至台省者。文集十卷。祥符初,瑞物仍降,时文载郁。诸所著撰,华实兼映。诗笔清婉,殊有思致。才焉盍贵仕,德焉盍高爵,终殁少列,岂命也夫!享年七十七。公之配曰杨氏,文定赵公甥也,贤和作合,汤沐原武。冢子孝嗣,秀州崇德令。次子孝直,试校书郎。女六人:长适秘书丞陈操,次进士许佺期,次大理寺丞黄秉,次三班借职靳渭,次光禄寺丞周延年,次长洲尉富翱。孙元规,太庙斋郎。孙女三人,尚幼。以嘉祐己亥十一月二十三日,葬常州武进县安善乡合里。初,冢子以月日来赴,家老以阀阅见属。宿于公,义则师友,情同州壤,铭竁之事,所以不敢辞,且史官以实纪。铭曰:
李自开宝,言朝于京。中间踣毙,凋落弗荣。及公颖特,秀世而生。仙风远韵,人莫不倾。彬彬其章,仪我王国。荣利匪怀,比辞宪职。不耀厥文,有隐其德。誇者退惭,谈者叹息。金华荐论,上稔公闻。奈如命何,乃以老云。逡巡逝水,奄忽浮云。天道力命,幽远难分。真宅用宁,輤车言引。治命有诒,先慈惟近。背高城之夕阴,溯寒郊之悽紧。些营魄以安之,哀风流兮顿尽。
程相公曾祖母制 北宋 · 蔡襄
出处:全宋文卷九九八、《蔡忠惠集》卷一二
敕:朕吉旦执牲币以飨帝,列侑祖考,所以教诸侯之孝。矧惟元老,实在陪辅,渥施之大,宜及曾世。具官某曾祖母某氏,贤和循度,淑惠有仪。早俪宗儒,勤宣妇顺。深覃福施之美,佑迪胄孙之良。列于公台,抚是蕃服。向启大邦之赋,已崇象服之荣。会毕明禋,再荒全晋。漏恩阡树,灵懿其膺。
皇帝乳母韩国贤和佑圣夫人林氏可进封秦晋国永寿佑圣夫人制 北宋 · 王圭
出处:全宋文卷一一三九、《华阳集》卷三五
敕:朕昔在幼冲,惟夫人左右保阿,肆予之主大器,厥功茂焉。朕惟夫人名数之未称,兹用合二国之封,崇永寿之号,以褒大尔傅母之慈。其亨德乐康,以膺予之异宠。可。
故临淮隐者赠大理评事杜君墓志铭 宋 · 杨杰
出处:全宋文卷一六四五、《无为集》卷一三
某年月日,临淮隐者杜君卒。有德而不自显之谓隐。孝以事其亲,顺以事其长,正以率其家,义以教其子,惠以及其乡,君所有之德也。淮水之南,淮山之北,乔松修竹,白云寒泉,君之隐居也。既有是德而不自显矣,则朝廷曷得而官之?以其子而显也。君讳某,字某,其先君卿在唐为濠、泗等州观察使,因家于临淮,后遂为临淮人。君之曾祖某官,讳某;祖某官,讳某;父某官,讳某,皆积德行义,有闻于时。君寿六十有二。夫人朱氏,贤和而孝,能辅成君子之德,赠某县太君,寿八十有六而终。子二人,曰某,曰炳,举明经中第,清慎贤明,为荐绅推重,以太子中舍辞知彭山,而为金陵庾官,所以便襄事也。嘉祐五年得告归,以冬十月某日卜葬君及夫人于临淮郡之某乡某原,且以铭志见托,不获让云。铭曰:
淮山峻极,君德之积。怀水汤汤,君庆之长。山水之间,以固以藏。
立向皇后制 北宋 · 宋神宗
出处:全宋文卷二四三七
王者制治当天,法阴阳而布风化;自家刑国,正夫妇以穆人伦。惟长秋之冠六宫,首内教而光万宇。朕祇膺顾命,获荷丕基,秩容典以敦睦,稽礼经而必叙。安国夫人向氏德教柔顺,道义贤和,钟相阀以挺生,积善祥而袭庆。自居藩邸,辅佐朕躬。肃珩佩以无哗,鉴图史而有毖。属缵承于宝祚,用进陟于坤仪。咨以佥谐,重于国体。于戏!晨昏养之大,思谨奉于两宫;栥盛祭之伦,必虔恭于七庙。著雍睦为嫔则,尚节俭为民彝。茂宣懿猷,助我善教。可立为皇后。其合行册礼,令有司检详典故以闻。
按:《宋会要辑稿》礼五三之四。第二册第一五六四页又见《宋大诏令集》卷一八。
漫浪阁辞 北宋 · 晁补之
出处:全宋文卷二七一二 创作地点:江西省九江市庐山
南康刘羲仲壮舆,志操文义,蚤知名于士大夫。年四十矣,而学问亦苦,盖不欲一日弃其力于无用也。筑屋庐山其先人之居,自号曰漫浪翁,意以比元结,从仕与物皆不得已也。豫章黄庭坚鲁直曰:壮舆未至于翁,行己立志,不可谓漫浪者。颍川晁补之无咎以为知言。壮舆曰:请极其义。补之曰:唯。其词曰:
沛高皇之受嬴兮,刘别子曰楚元。
羌好诗而说义兮,敬设醴于穆生。
戊始怠而穆去兮,申白笑而钳市。
富传孙而失国兮,派辟彊之支子。
爰清净而少欲兮,以身悟乎霍光。
蹇孙向之洽闻兮,至耆老而弥良。
曰众贤和于朝兮,万物和于野。
粤百世而能调兮,民胥来而凤下。
惟刘有后于楚兮,千岁发夫道原。
流其芳以益远兮,伟壮舆之不愆。
原惟博而好直兮,向异世而复起。
舆惟进而未已兮,载向学亦不坠。
彼元结之信修兮,羌何为此漫浪也。
将履中而晦外兮,其德固天之放也。
惟漫浪之为言兮,匪正则之嘉名。
岂其惩屈之死忠兮,欲猗移以保生。
结当易之一爻兮,幽人履而正吉。
舆方壮而恶画兮,弃尔辅欲谁赖。
吾语子漫浪之可兮,遗物往其庶几。
苟畏人而群于人兮,拭唾面其犹殆。
朝骋望乎紫霄兮,夕归次乎左蠡。
五老兮在上,星子兮在下。
垂瀑介于高丘兮,洞深林而北靡。
飞梁亘于三峡兮,倏异景而殊世。
青松屋兮桂宇,辛夷房兮梅户。
兰糗兮菊粻,荪体荐兮肴若芳。
云驷兮霓辀,岁将晏兮谁与游。
烟为衣兮水为佩,君谁须兮林之际。
吾以漫为旌兮,建彼太虚之上也。
吾以浪为乘兮,周彼八荒之外也。
羾万里而不逢人兮,御谒我以宜止。
晻轰轰而旷汹汹兮,羌何以辩乎明晦。
弥高出于千仞兮,群凤过而北南。
弥幽径于雷室兮,列缺惊而后先。
求佺侨而不得兮,咸勃窣其在下。
乃山泽之臞兮,夫何足以跂而望我。
茫吾不知其所如兮,黔嬴告我以何舍。
出无阴兮入无阳,旋丹崖兮匝大荒。
忽临睨夫故居兮,群梯危之蜂户。
伛白叟之扶童兮,迎谓我以良苦。
返吾稼兮复吾樵,山■(山悤)■(山悤)兮江滔滔。
舆先人之善俗兮,虽百世犹未改。
彼鲁衰而龂龂兮,吾老稚以知耻。
匪礼失而求野兮,民固化于不恌。
舆克家而好常兮,庸谨行以毋慠。
怀向原之遗直兮,念尔祖而履薄。
陈洪范之九畴兮,叙三统与七略。
以为博而弗考兮,蹇无用而束阁。
纷舆世之多贤兮,匪曲全而好修。
惟仁宅与义路兮,羌可居而必由。
结信贤而自晦兮,忘其同物以迷世。
凫与波而上下兮,夫固非驹之所喜。
乱曰:接舆诡而悟圣兮,匪沮溺亦楚狂。
圣与言而莫顾兮,人以为知乎大方。
既不足用吾中兮,吾将从回宪之所臧。
按:《鸡肋集》卷三。又见《三刘家集》卷六七,《四续古文奇赏》卷一,《奇赏斋古文汇编》卷一四○。
孝宗郭皇后改谥安穆议(绍兴三十二年二月二十八日) 南宋 · 洪遵
出处:全宋文卷四八五七
臣先奉敕命,差臣撰恭怀皇后谥议,续准指挥,恭怀皇后可改谥「安穆」,所有谥议,令已差撰谥议官别行修撰。臣闻太极肇形,坤载配天元之象;内朝正位,阴仪参帝所之尊。故生则袆衣褕翟以显其初,没则襚典悯书以诏于后,古今共贯,方册可稽。恭怀皇后道蔚贤和,德敷渊靓,造次合肃雍之度,周旋中婉娈之观。异表夙成,上应玉床之耀;高门鼎盛,远承金穴之华。若乃服浣濯之衣,俭于躬也;奉祭祀之事,敬于礼也;朝夕忧勤,进贤才也;夙夜警戒,基治道也。久矣流芳于朱邸,庶几齐体以紫宸。天之难谌,命乃不淑。六龙在御,抚故剑以空悲;五鹿沉纵,怀进旒之益远。虽建长秋之号,未伸当宁之思。属定议于曲台,将进陪于太室。惟「恭怀」诔行,既紊于前闻;则「安穆」易名,何嫌于申命?谨按《谥法》:庄敬尽礼曰「安」,德化肃雍曰「穆」。皇后齐明以奉时飨,逊顺以执妇彝,非庄敬尽礼乎?淑誉洽于潜藩,徽音刑于左戚,非德化肃雍乎?伏请上谥号曰「安穆皇后」。臣谨议(《中兴礼书》卷二八○。)。
「前」下原叠一「前」字,据文意删。
廷对策 南宋 · 陈亮
出处:全宋文卷六三二○、《陈亮集》卷一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五七
朕以凉菲,承寿皇付托之重,夙夜祗翼,思所以遵慈谟、蹈明宪者甚切至也,临政五年于兹,而治不加进,泽不加广,岂教化之实未著,而号令之意未孚耶?士大夫,风俗之倡也,朕所以劝励其志者不为不勤,而媮惰之习犹未尽革;狱,民之大命也,朕所以选任其官者不为不谨,而冤滥之弊或未尽除。意者狃于常情则难变,玩于虚文则弗畏乎?且帝者之世:贤和于朝,物和于野,俗固美矣,然谗说殄行,乃以为虑;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刑既措矣,然怙终贼刑,必使加审;何也?得非薰陶训厉自有旨欤!今欲为士者精白承德而趋向一于正,为民者迁善远罪而讼诉归于平;名宾于实而是非不能文其伪,私灭于公而爱恶莫可容其情;节俭正直之谊兴行于庶位,哀矜审克之惠周浃于四方,果何道以臻此?子大夫待问久矣,咸造在庭,其为朕稽古今之宜,推治化之本,凡可以同风俗、清刑罚、成泰和之效者,悉意而条陈之,朕将亲览。
臣对:臣闻人主以厚处其身,而未尝以薄待天下之人,故人皆可以为尧舜。而昔人谓其以己而观之者,天地之性本同也。夫天祐下民,而作之君,作之师:礼乐刑政,所以董正天下而君之也;仁义孝悌,所以率先天下而为之师也。二者交脩而并用,则人心有正而无邪,民命有直而无枉,治乱安危之所由以分也。尧、舜、三代之治所以独出于前古者,君道师道无一之或阙也。后世之所谓明君贤主,于君道容有未尽,而师道则遂废矣。夫天下之事,孰有大于人心之与民命者乎?而其要则在夫一人之心也。人心无所一,民命无所措,而欲论古今沿革之宜,究兵财出入之数,以求尽治乱安危之变,是无其地而求种艺之必生也,天下安有是理哉!臣恭惟皇帝陛下,谦恭求治,常若不及,深念夫人心之不易正,而民命之未易生全也,进臣等布衣于廷,而赐以圣问曰:「朕以凉菲,承寿皇付托之重,夙夜祗翼,思所以遵慈谟、蹈明宪者甚切至也」。臣窃叹陛下之于寿皇,莅政二十有八年之间,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怀,而问安视寝之馀,所以察词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而以为京邑之美观也哉!而圣问又曰:「临政五年于兹,而治不加进,泽不加广,岂教化之实未著,而号令之意未孚耶」?臣于是知陛下求治若不及之心,如天之运而不已也。臣闻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推其本原,则曰克俭克勤,不自满假而已。今时和岁丰,边鄙不耸,亦几古之所谓小康者。陛下犹察其治之不加进,泽之不加广,而欲求其所谓教化之实、号令之意者,盖深知人心之未易正,民命之未易生全也。臣请为陛下诵君道、师道,以副陛下求治不已之心焉。夫所谓教化之实,则不可以颊舌而动之矣,仁义孝悌以尽人君之所谓师道可也。所谓号令之意,则不可以权力而驱之矣,礼乐刑政以尽人君之所谓君道可也。夫天下之学不能以相一,而一道德以同风俗者,乃五皇极之事也。极曰皇,而皇居五者,非九五之位则不能以建极也。以大公至正之道而察天下之不协于极、不罹于咎者,悉比而同之,此岂一人之私意小智乎!无偏无党,无反无侧,以会天下于有极而已。吾夫子列四科,而厕德行于言语、政事、文学者,天下之长俱得而自进于极也。然而德行先之者,天下之学固由是以出也。《周官》之儒以道得民,师以贤得民,亦以当得民之二条耳。而二十年来,道德性命之学一兴,而文章、政事几于尽废,其说既偏,而有志之士盖尝患苦之矣。十年之间,群起而沮抑之,未能止其偏,去其伪,而天下之贤者先废而不用,旁观者亦为之发愤以昌言,则人心何由而正乎!臣愿陛下明师道以临天下,仁义孝悌交发而示之。尽收天下之人材,长短小大,各见诸用,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无一之或废,而德行常居其先,荡荡乎与天下共由于斯道,则圣问所谓「士大夫,风俗之倡也,朕所以劝励其志者不为不勤,而媮惰犹未尽革」,殆将不足忧矣。若使以皇极为名,而取其媮惰者而用之,以阴消天下之贤者,则风俗日以媮,而天下之事去矣。夫天下之情不能以自尽,而执八柄以驭臣民者,乃六三德之事也。强弱异势,而随时弛张者,人主所以独运陶钧而退藏于密者也。用玉食不可同之势,而察威福之有害于家、凶于国者悉取而执之,此岂臣下之所得而亵用乎!沈潜刚克,高明柔克,以明刑法之适平而已。吾夫子为鲁司寇,民有犯孝道者,不忍置诸刑,其说以为教之不至则未庸以杀;而少正卯则七日而诛之,盖动摇吾民,不可一朝居也。《周官》之刑平国用中典,盖不欲自为轻重耳。而二三十年来,罪至死者,不问其情而皆附法以谳,往往多至于幸生,其事既偏,而平心之人皆不以为然矣。数年以来,典刑之官遂以杀为能,虽可生者亦傅以死,而庙堂或以为公而尽从之,使奏谳之典反以济一时之私意,而民命何从而全乎!臣愿陛下尽君道以幸天下,礼乐刑政并出而用之。凡天下奏谳之事,长案碎款,尽使上诸刑寺,其情之疑轻者驳就宽典,至其无可出而后就极刑,皆据案以折之,不得自为轻重。则圣问所谓「狱,民之大命也,朕所以选任其官者不为不谨,而冤滥之弊或未尽除」,殆将不足忧矣。若使以福威在己而欲一日尽去其冤滥,人之私意固不可信,而吾能自保其无私乎?不如付之有司之犹有准绳也。圣问又曰:「意者狃于常情则难变,玩于虚文则弗畏乎」?臣以为人主以厚处其身,而未尝以薄待天下之人,安有吾身之既至而天下之终不可化者乎。臣愿陛下明师道、君道以先之而已。此所谓教化之实、号令之意者也。臣伏读圣策曰:「且帝者之世:贤和于朝,物和于野,俗固美矣,然谗说殄行,乃以为虑」。臣有以见陛下深知人心之未易正也。昔者尧舜以师道临天下,苟可以教之者无所不用其至矣,而说之横入于人心者,谓之谗说;行之高出于人心者,谓之殄行。人心之危,说有以横入之,则受矣;行有以高出之,则伏矣。此所谓震惊,而尧舜之所忧也。故必有纳言之官,使王命、民言交出迭入,而得以同归于道,而天下之学一矣。及周之衰,天下之学争起肆出,不能相下,而向之所谓谗说殄行者,一变而为乡原,务以浸润于人心,自纳于流俗。天下之学既不能以相一,而其势不屈而自归。孔孟盖深畏之,以其非复尧舜之时所尝有也。愿陛下畏乡原甚于尧舜之畏谗说殄行,则人心之正有日矣。臣伏读圣策曰:「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刑既措矣,然怙终贼刑,必使加审。何也」?臣有以见陛下深知民命之未易生全也。方尧舜以君道幸天下,禹平水土,稷降播种,民固已乐其有生矣,而皋陶明刑以示之,塞其不可由之涂,使得优游于契之教、伯夷之礼。天下之人皆知禹、夷、稷、契之功,而皋陶之所以入于人心者,隐然而不可诬也。后世之为天下者,刑一事而已矣。宽简之胜于微密也,温厚之胜于严厉也,其功皆可言,而皋陶不言之功则既废矣。夫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官刑既如彼,教刑又如此,情之轻者释以财,情之误者释以令。凡可出者悉皆出之矣,其所谓怙终贼刑者,盖其不可出者也,天下之当刑者能几人?后世之轻刑未有如尧舜之世者也。愿陛下考尧舜之所以轻刑之由,则民命之全可必矣。而圣策又曰:「得非薰陶训厉,自有旨欤」!臣之所以反复为陛下言之者,苟尽师道,则薰陶在其中;苟尽君道,则训厉不足言矣。尧舜之所以治天下者,岂能出乎道之外哉,仁义孝悌,礼乐刑政,皆其物也。臣伏读圣策曰:「今欲为士者精白承德,而趋向一于正,为民者迁善远罪而讼诉归于平」。臣有以见陛下之未尝以薄待天下之人也,彼亦何忍以异类自为哉!而圣策又曰:「名宾于实而是非不能文其伪,私灭于公而爱恶莫可容其情」。则圣意不免于小疑矣。然而天下之学贵乎正,天下之情贵乎平,其终固未尝不归于厚也。夫今日之患,正在夫名实是非之未辨,公私爱恶之未明,其极至于君子小人之分犹未定也。伊尹论「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其说近矣,而汉之谷永,其言未尝不逆;唐之李泌,其言未尝不顺:则人心庸有定乎。孟子论国人皆曰贤,必察见其贤而后用之;国人皆曰可杀,必察见其可杀而后杀之。其说密于伊尹矣,然为人上者何从而得国人之论也?凡今之进言于陛下之前者,孰不自以为是、而自以为公哉。陛下亦尝察舆论之曰贤者而用之矣,然而人之分量有限,其心未能尽平也,未能举无私也。小人乘间而肆言以为公,力诋以为直,陛下亦不能不惑之矣,遂欲两存之以为平,薰莸决无同器之理也,名实是非当日以淆,而公私爱恶未知所定,何望夫风俗之正而刑罚之清哉!陛下见其贤而用之,举动之小偏,则勿行而已耳。君臣固当相与如一体也,何至存肆谗之人以恐惧其心志,而徊徨其进退哉!陛下苟能明辨名实是非之所在,公私爱恶之所归,则治乱安危于是乎分,而天下之大计略定矣。风俗固不期而正,刑罚固不期而清也。清白承德,迁善远罪,直其细耳。而圣策又曰:「节俭正直之谊兴行于庶位,哀矜审克之惠周浃于四方,果何道以臻此」?其要在于辨名实是非之所在,公私爱恶之所归。其道则以厚处其身,而未尝以薄待天下之人而已。陛下三载一策多士,宜若以踵故事也,宜若以为文具也,草茅亦以故事视之,以文具应之,过此一节,则异时高爵重禄,陛下不得而靳之矣。陛下图其名,而草茅取其实,此岂国家之所便哉!正人心以立国本,活民命以寿国脉,二帝三王之所急先务也。陛下用以策士,则既不鄙夷之矣,于其末又复策臣等曰:「子大夫待问久矣,咸造在廷,其为朕稽古今之宜,推治化之本,凡可以同风俗、清刑罚、成泰和之效者,悉意而条陈之,朕将亲览」。臣有以见陛下必欲正人心、全民命、以尽君师之道,而自达于二帝三王之治而后已。顾臣何人,岂足以奉大对。臣窃观陛下以厚处其身,而未尝薄待天下之人,既得正人心、全民命之本矣,而犹欲臣稽古今之宜,推治化之本。夫以厚处身之道,岂有穷哉,使天下无一人之有疑焉可也。陛下之圣孝,虽曾闵不过,而定省之小夺于事,则人得以疑之矣;陛下之即日如故,而疑者不愧其望陛下之以厚自处为无已也。陛下之英断自天,不借左右以辞色,而废置予夺之不常,则人得以疑之矣;陛下之终无所假,而疑者亦不愧其望陛下之以厚自处为无已也。「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而九五之需于饮食者,待时以有为,当于此乎需也,岂以陛下之圣明而有乐乎此哉,然而人心不能无疑也。「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而六五之出涕沱若,戚嗟若。两明相照,抚心自失,而不敢以敌体也。岂以陛下之英武而肯郁郁于此哉,然而人心不能无疑也。臣愿圣孝日加于一日,英断事踰于一事,奋精明于宴安之间,起心志于谦抑之际,使天下无一人之有疑,而陛下终为寿皇继志而述事。则古今之宜,莫便于此;治化之本,莫越于此。同风俗以正人心,清刑罚而全民命,而明效大验,可以为万世无穷之法,其本则止于厚处其身而已。《诗》不云乎:「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文王之德之纯」。而子思亦曰:「纯亦不已」。夫以厚处其身,岂有穷哉!臣昧死谨上愚对。
周文忠公行状(开禧元年十二月) 南宋 · 李壁
出处:全宋文卷六六八六、《周文忠公集》附录卷二、《翰苑新书》前集卷二四、《秘笈新书》卷五、《宋代蜀文辑存》卷七五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公讳必大,字子充,初字洪道,世为郑州管城人。宣和中朝散公通判吉州,因家焉。曾祖衎,故任朝奉郎,累赠太师秦国公,妣潘氏、李氏、张氏俱累赠秦国夫人。考利建,早游成均,冠释褐选,终左宣教郎、太学博士,累赠太师秦国公;妣王氏,赠秦国夫人,给事中靓之女;母卫国夫人宋氏,元宪公之孙、庞庄敏公之甥也。靖康丙午,外祖给事守平江,公以是年七月十五日生于郡治。公幼孤,母夫人课公读书,每至夜分,闻汴人陈持之贤,使公从之。公敏慧夙成,刻苦自砺,出语缀文,见者惊异。登绍兴二十一年进士第,授徽州司户参军,改差监行在和剂局门。与运属王其姓者共席屋数椽,王不戒于火,延烧及公家。官知火自王氏,以其连姻台察不敢问,执公苍头,抑使伏辜,公坐是免去。朝士劝公直之,公不校也。二十七年,中博学宏词科,授建康府府学教授。三十年,除太学录,召试馆职,奏篇上,高宗称其文,谕丞相云:「他日可令掌制」。除秘书省正字。明年,兼国史院编修官。三十二年五月,除监察御史。六月,孝宗即位。八月除起居郎,直前奏事。上曰:「朕数年前见卿文,有近作可多进来」。属初御经筵,公奏:「祖宗置经筵非为分章析句,正欲人主从容访问,以裨圣德,究治体,惟陛下留意」。兼编类圣政,以正得失。时暂权给事中,兼权中书舍人,讲筵留身,论边事,上曰:「淮南不足忧,所忧者蜀耳」。公奏:「蜀民久困征求,愿降诏抚谕,许以事定宽其力」。先是,左右史不常置,而记注多阙书,公奏:「乞断自今年六月十一日以后,先次修纂,每月投进,其积压未修者依旧疾速带修,庶几陛下始初清明,言动必书,足以示后」。婉容翟氏位官吏转行有碍正法者,公言:「上皇扈从之赏,陛下登极之恩,事体至重,然法当回授者未尝转行,岂容掖廷奉事之人独越此例」?上曰:「朕初以卿止能文,不谓刚正如此」。公奏:「近日前报政侍从,并依赦复职名,其间亦有不合人望当缴者」。上曰:「固然,卿论事但令适中,朕无不从也」。崇国正夫人位手分罢去,差钱塘县贴书填其阙,公奏四方闻知,谓敕差贴书,无乃伤国体乎?蔡仍复官,公具奏蔡卞阴贼险狠,远出京右,使其子得以赦原,亟簉郎选,则宿奸巨蠹之后,皆可并缘以进,失政刑矣。有诏求言,公奏:「名器轻假,无甚此时。陛下试命有司,取毕仲衍中书备对,以熙宁官吏之数板今日之籍,遂项比类,修写图则,多寡盖可见矣」。又云:「祖宗朝甚重诸路总管、钤辖、将、副将差遣,或待有功之士,或储将帅之才。乞下枢密院,自今进拟,先取本人脚色联粘于敕黄之前,照祖宗旧法,毋使背戾。虽有内降,亦须依此」。又云:「朝廷知外虞之当先,而忘诸道之无备,愿于湖南、二广、福建量屯军马数百,控扼要害。遴诸州都监之选,而稍重其权,使禁军渐知阶级」。时金人来索旧礼,上命从臣条对,公奏:「太上皇向以祐陵未卜、慈宁未返,一旦以讲好之故,宁亲宁神,两遂所欲,礼虽屈而志则伸矣。今彼以数寸之檄邀我厚礼,而遽听之,安知不谓我怯而继以难从之请乎?今使之行,臣愿再以敌国之礼尝之。彼纳吾使,吾又何求?如必俟旧而后受,则告之曰:『太上皇帝前日之屈为亲也,今通好于用兵之后,主上欲以何名而屈,北朝欲以何名而受?愿以为请』。彼虽贪利无厌,亦将思所处矣」。论者韪之。隆兴元年,有旨押行门张宏特与支破遥郡请给,公奏:「臣检照事因,既非御笔,又非宝批,止用一白劄子,臣不知此命何自而出?幸付三省,尚可进呈。设若指授百司亦用方寸之纸,奉行则难辨真伪,不行则轻损命令。况宏一班直之长耳,去秋已尝特支全分请给,户部执奏而止。今才数月,乃复紊烦天听,不可以无惩」。经筵取三月十一日开讲,公奏:「国朝之制,春以二月上旬,今乃远用三月。陛下收召英髦,并直经幄,彼皆日夜望赐清閒之燕,致缉熙之助,若缓其所当急,而使讲艺论道之风稍阙于初政,甚未可」。又奏:「邵宏渊能还军中冒滥之恩,并录战功,而除正任观察使,此信赏也。郭振仅一对内殿,既无旧劳,又无新功,亦以观察使与之则重矣。陆廉以贪黩配流,此必罚也;张耘贼杀士卒,盗没军资,有司当以殊死,而亦与廉同罪,则轻矣。臣愿陛下大明赏罚,赏罚明则名实辨,名实辨则政事修,而夷狄可攘矣」。枢密副都承旨龙大渊、带御器械曾觌除知閤门事,公与给事中金安节缴奏曰:「臣等于大渊、觌功过能否,初不详知。近闻皆以台谏论列,故有此除。陛下自即位以来,凡台谏有所弹奏,虽两府大将、侍从要官,欲罢则罢,欲贬则贬,一付公论。独于二人,乃为迁就,殆非帝尧舍己从人之义也。臣等若奉明诏,则臣等负中外之谤;大臣若不开陈,则大臣来中外之责;陛下若不俯从,则深恐中外纷纷未止也」。依奏,龙大渊别与差遣,曾觌仍旧带御器械。翌日,公又奏入云:「适蒙宰相宣示御札,谓臣等为人扇动,议论群起,且以在太上时小事不敢如此,则是臣等不以事太上皇帝者事陛下,专徇流俗,轻渎圣明,死有馀责。臣等见归家待罪」。有旨无罪可待。上从容语公曰:「朕察卿务举职,但朕欲破朋党振纪纲耳」。未几二相道上意,再除两知閤,公曰:「命令反复尤不可」。遂留除命不下,上章乞祠,差台州崇道观。乾道四年,除权发遣南剑州,未赴。六年,改福建提点刑狱。入对,论:「人才平居选择则易,缓急求之实难,愿深诏执事杂举中外文武之才,区别所能,总为一籍,藏之禁中,副在二府,无事之日预加审覈,或有任使,按图而取」。上然之。除秘书少监、直学士院、兼国史院编修官,公奏:「陛下取汉宣帝之言,亲制赞书,明示好恶,使臣下知所趋向。臣观西汉所谓社稷臣者,乃在乎周勃之鄙朴、汲黯之少文、霍光之不学,至于服儒衣冠,持禄保位,则公孙弘、蔡义、韦贤辈实为之,故宣帝谓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然使宣帝知求真儒而用之,何至杂霸哉?臣愿陛下平心而察之,不可有轻儒生之名」。兼实录院检讨官。加上德寿徽号,公以高宗万寿而册文称嗣皇帝为嫌,因阅建炎以后遇节朔遥拜徽宗表本止称皇帝,按唐宪宗上顺宗尊号册文亦止称皇帝,议遂定。七年,兼权兵部侍郎,奏四事:曰重侍从以储将相,曰增台谏以广耳目,曰择监司郡守以补员郎之阙,曰久任监司郡守。上曰:「皆今日要务也」。上问:「越谋吴甚难,何也」?奏曰:「越已为吴所残,勾践男为吴臣,女为吴妾,以小复大,以弱报强,此其所以甚难。然观其与范蠡谋吴,固有先后之序,非如后世规模不定,侥倖战胜」。上曰:「卿议论甚当朕心,朝夕除卿侍从」。退即有旨,除权礼部侍郎,仍兼直学士院,升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公奏:「陛下练兵以图恢复,而用将之道或未尽,择人以守郡国,而责实之方或未至。且如江州一军,自陛下即位始付苗定,其后戚方继之,甫一年而定复至,又数年王明继之,才半年而皇甫倜又继之。池州一军,始付时俊,其后王琪继之,甫半年而秦琪继之,才十月而吴总继之。数易如此,平居犹虑其乏事,何暇议进取哉?诸州长吏倏来忽去,且以二浙言之,婺州四年之间易守者五,平江四年之间易守者四,又其甚则秀州一年而四易守。用度何为而不窘,吏奸何为而不滋,民瘼何由而可苏」?上旋召公谓曰:「卿近所论甚善。朕方力革二者之弊」。公奏:「人主无职事,惟在察臣下邪正,凡轻于任事速于求售,他日必误国。愿陛下察之」。公又言:「江湖大旱,嗣岁尚远,而诸州赈济之策已尽,须朝廷于南库支拨一二十万缗代民租。臣非不知大农匮阙,然艰食则盗起,盗起则调兵,当是时能惜费乎」?上曰:「闻所未闻」。公再拜谢曰:「臣惟以不欺事陛下」。上曰:「正赖卿裨补不逮耳」。兼侍讲,公奏台端绳纠中外,一日不可阙官,今乃五十日不除,上曰:「未有人故也」。公曰:「御史台令殿中阙具察官姓名,取旨差权」。上惊曰:「朕不知此,宰执亦不言,盖避嫌耳」。公曰:「臣尝为察官,是以知之,宰执未必知也」。上谓都承旨叶衡:「周某奏御史台旧法,卿可谕宰相具来」。八年,兼中书舍人,公奏:「中兴以来,驻跸两浙踰四十年,盖今日根本之地,而赋税供亿反重于他路。如近日越、婺诸郡以隐落为名,增无实之税是也」。上曰:「此胡坚常之谬」。奏曰:「陛下既知,何不改正」?上曰:「当令理会」。公屡请免兼西掖,有旨从之。张说再除签书枢密院事,与王之奇赐出身并命,公时在翰苑,适当答诏,入奏云:「昨除张说签枢,举朝皆曰不可,陛下旋即改命。曾未周岁,复有此除。若谓西府当间以武臣,则愿于大将中择有威望者畀之。去年群臣争论之际,传闻圣谕兹事诚误。以此观之,用说非陛下意明矣。所有二人辞免不允诏书,未敢具草」。草上,批王曮疾速撰入,公与在外宫观,日下出门。九年,除知建宁府,三请祠,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淳熙元年,除右文殿修撰,未几召赴行在。二年,除敷文阁待制,兼侍讲,兼直学士院,上曰:「朕知卿文学固久,今卿不迎合,无附丽,朕所倚重」。除兵部侍郎,仍兼侍讲。公言:「储材当于閒暇,太祖、太宗搜览豪杰,恢张四维,凡作成之方,无所不用其至。及真宗、仁宗之世,名卿大夫磊落相望,是其效也。仁宗尤以涵养士类为急,故自治平至元祐,悉获其用。厥后章、蔡相继,沮士气以坏风俗,奖谗慝以植党与,卒致裔夷之祸。绍兴初将相卿士得人为多,既而秦桧以患失之心济忌刻之性,同己者用,异己者逐,人才衰落,贻患至今」。上皆嘉纳。上谕公:「卿所进太上尊号诏草,温纯典雅,更无一字可议」。公奏:「向者庚寅之诏,亦臣所草,流落累年,再尘翰苑」。上愕然曰:「前诏亦卿草耶」?公曰:「臣幸甚,方绍兴末太上初上尊号,臣已为察官,预此议。当时不以表请,私切非之,其后适在翰苑,遂援古谊改正此礼」。兼太子詹事。三年,公奏:「前年冬江西地震,赣州天狗星坠,既而茶寇入境。今闻十二月及正月福州地再震,亦有天狗之变,其事不可不虑」。上曰:「防微杜渐固然」。公曰:「天人相去甚迩,愿陛下毋忽」。又奏:「昨闻殿前司进羡馀二十万贯,此何从得哉」?上曰:「朕已不受,闻军中有百馀万矣」。公曰:「虽不受,当思其所自来」。上曰:「军中财赋自有源流,盖统制官不治财赋,统领却治财赋,可以相关防,更无渗漏。岁月既久,蓄积浸多」。公奏:「主将须令得统制欢心,统制须令得统领欢心,今因小利却使互为猜嫌,戚戚然相伺察,情何由通,缓急何由得其死力」?他日公奏:「臣闻陛下日御毬场,固知不忘阅武。然太祖二百年之天下,属在圣躬,愿为社稷自爱」。上作色曰:「卿言甚忠,得非忧衔橛之变乎?朕每次须再三审视前后,兼南方无好马,非西北比。正缘雠耻未雪,不欲自逸耳」。升兼侍读,除吏部侍郎。四年,除翰林学士,依旧兼职。公奏:「臣观自唐至本朝,优待词臣,异乎他官,谓其居近侍之职,无簿书之冗,可以朝夕论思,日月献纳,或有补于治道也。臣所慕者陆贽、欧阳修而已」。十月久雨,公上言:「阴雨已踰两旬,甚妨收刈。伏闻太祖朝以久雨谓左右曰:『后宫止三百馀人,当更放数十人』。今禁中给使虽少,不知可用太祖故事否。浙中诸郡积欠颇多,不知可降旨少宽期限否。其馀更有宽恤事件,望令三省及户部日下条具取旨」。内直宣引,公奏:「臣在翰苑,无有司之职,所以久不敢请对」。上曰:「学士宴见无时,最为亲近」。公因论时事,遂及「陛下当委任大臣,而使台谏给舍各举其职,自无过举。今风俗委靡,士大夫以簿书期会为能,不思其职,久而不已,其害将不可胜言。愿陛下早正其偏」。又奏:「九月间天文不顺,且闻金星近前星」。上曰:「止是略近,已戒太子勿近外人」。奏曰:「天道高远,当论人事。武士击毬,太子亦与,臣甚危之」。上曰:「卿可语太子」。奏曰:「太子人子也,陛下命使驰驱,臣安敢劝以违命?陛下勿命之可也」。上曰:「近日察官甚举职」。奏曰:「人臣肯不避怨谤论事,陛下当听而主张之。且六察止有二员,若更除一员,则每员可分两察,亦所以示开广言路之意」。他日,公问上:「太上何所苦?前日陛下不及整舆卫而出,人情疑惧」。上曰:「太上于饮食小失节,当日朕甚仓皇」。因奏德寿宫相去太远非便,上曰:「前日已曾及此,太上坚不肯迁,如殿前司却多地步,待更力请」。又奏:「人主外寄耳目于监司,臣愿明诏部刺史,或月或季,各以部内所当罢行之事,仿成周小行人,所谓万民之利害,政事教治刑政之逆顺,与夫作慝犯令、丰凶和乐之书,条具以闻,毋得用薄物细故塞责。如此,则不惟陛下坐而周知天下之故,亦可于是稽其人之才否,而诏黜陟矣」。公屡乞去,上勿许,且奏:「陛下用臣太过,位序浸高,未免招致人言。且苏轼在此官,犹请郡至八九,臣实何人,敢不知惧」?上曰:「待召人令与卿分力」。因问吕祖谦能文,公奏祖谦不但能文,极知典故,翰苑须常用有学问之人,乃为有补。五年十二月,除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公奏:「臣窃见本朝昭宪皇后诞生太祖、太宗,圣子神孙,垂裕万世。宜择其子孙愿恪有才能者一二人,加之以一命之宠,畀以祠庙之禄,世世勿绝。仍就行在赐屋,使聚族以居,与国无穷,庶几慰在天之灵,报垂裕之德」。六年,诏礼官详议明堂典礼,公奏:「祀帝祀天以祖宗配,此本朝已行之制。但世俗诵《孝经》之语,未尝深考其义,致以今日为疑。故前郊李焘申请,虽经群臣集议,寻为异说所夺。今既明降旨挥,即与臣下启请不同。若或中辍,理为未安」。由是圆丘、合宫始互举云。讲筵留身,论本朝立国专以仁,兵非不用也,而以禁暴安人为本,上曰:「本朝兵势大抵似弱」。公奏:「仁故似弱,其实非弱,社稷灵长,职此之由」。上曰:「所以并无祸乱」。公曰:「本朝似周,彼秦虽强,秪以自蹙」。上论前代人物,公奏:「陛下万几之暇,潜心圣贤,不为嗜好所惑」。上曰:「自昔人君,不知道只为不学」。公奏:「尧、舜、禹之稽古,高宗之监成宪,故措诸事业,后世莫及。今陛下留意于学,真积力久,此心清明如止水明鉴,物之过者,妍丑真伪,灼然可见。以此应天下之务,安有一事失其当哉」!十一月,除吏部尚书,兼翰林承旨。公奏近日裁减宗室恩数事,上曰:「太滥」。公曰:「若择服属疏者许其一依士人应举取放,既可密减入流,又待之厚,彼自无怨」。上称善。又奏:「自昔治少乱多,未有数十年常晏然者,今中外幸小康,岂可不防患于未乱」?上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公奏云:「明王谨德,四夷咸宾,皆是道也」。又云:「虞舜无为,非皆无为也,但不为簿书期会之屑屑耳」。七年五月,除参知政事,上曰:「朕近见卿理会一二事,殊不依违,执政之于宰相,事任非远,贵在和而不同,有所见言之,勿以为嫌」。公对愿尽力。上尝密遣人往昌化觇视箭谷,回云六十年前有此,上以示丞相赵公雄,雄言:「上再三及此,恐合宣示外廷」。公曰:「宣和间有此,岂是休證」?乃不果言。上谓公曰:「只为养兵,不免皆取之民」。公因极陈民困之由,上问:「各有名色,何故困民」?公曰:「且以平江府论之,绍兴以前归正添差等官岁用五万缗,后来乃用二十馀万缗,则是岁添三倍以上。既无所从出,遂于支移折变中暗增钱数,如苗米一石其耗三斗,州府受纳,则令折科,增三斗为五斗,增五斗为七斗。如此则有田之家无不被害,安得不困?此特一端耳,他皆类此」。上为之怅然。八年八月,以久旱降亲笔付三省求直言,丞相回奏谓熟多旱少,今此诏一下,所在皆有赈济之请,何以应之,约公通签进入,公言:「上明目达聪,欲通下情,而吾侪阻隔不行,万一上自行之,且以此奏示人,岂不获罪」?公论相亟从之。上尝以枢密非古官,欲罢之,公奏:「枢密本唐傅导之官,五代始置崇政院,分宰相之权。庆历间张方平固尝以为非,而神宗亦有废并之意。今圣谕可谓尽善,但二百年官制,一旦骤改,良亦未易。不若且令二府互领」。又及求直言事,公奏:「陛下圣德日跻,而星变旱灾如此,殆由臣等所致」。上曰:「若封事言及大臣,朕须留中」。公曰:「付出何害?欲人不知,莫若勿为。未闻有过而人不知也」。有介宫闱之援而求为郎者,上令公谕给舍缴駮,公奏:「台谏给舍与三省相维持,岂可谕意?不从失体,从则坏法。命下之日,臣等自当执奏」。上喜曰:「卿等肯如此任怨,甚善」。公奏:「不与其所当与,谓之任怨;不与其所不当与,何怨之有」?上曰:「此所谓任责,非任怨也」。公尝言用人之道,因及著作郎、佐各二人,绍兴以来未尝官备,盖以职任清高,实为左右史之储。近岁习俗奔竞,迁进太速,今在馆多非久次,望姑养其器业,以厚士风。九年九月,除知枢密院事,上谓公曰:「每见宰相所不能处之事,卿以数语决之,三省本未可辍卿也」。他日,上谓公:「如统制官之类,当时与之接以观其才」。公奏:「昨雷世贤相见,说淮南地形缓急,欲守滁。臣谓不然,滁有山林之阻,可守而不可御敌。若庐、和婴敌冲,此则当备御」。山阳旧屯军八千,雷世贤方请止差镇江一军五千人,上欲许之,公奏:「山阳控扼清河口,绍兴初韩世忠尝屯重兵于彼,若无故减戍,他时旋增,必致敌疑。今扬州武锋军有众八千,本屯山阳,若岁拨三千人同镇江一全军往戍,似为两便」。十年御带林忆年丁忧,中官除此阙者数人,公奏:「阉官徒借是以希升转,近用王实,今又用王毅,虽是德寿宫人,给舍不知,多来问臣。臣虽具以陛下奉亲之意晓之,终非美事」。上曰:「也是,都要转遥郡」。公奏:「不得已,且令给据亦可」。公又言:「近者白气自西南亘天,宜为兵备」。上曰:「日脚之气,冬常有之」。公言:「此太史局相宽之词,抑天道固不可知,有备乃无患」。吴挺申交州蕃部劫汉人二名及牛畜而去,挺以事细,止乞照会,公奏:「今欲降旨挥,督其根治,庶几知朝廷每事留意,不敢忽略。国家日有万几,若不察之于微,其弊将有不可胜救者」。上曰:「几者动之微,自古多缘不能防微杜渐,驯致祸乱」。温州军士因教阅喧悖,郡守汪义端将为首者决配,宪臣张诏欲先定义端减尅衣粮之罪,然后将军士明正纪律,公奏:「此风不可长,若稍行遣义端,则今后骄兵茍有所求,必为劫持计矣」。郭果请移江陵兵万二千人并家属永屯襄阳,公言:「江陵兵一万八千人,自来半戍襄阳,今果谓襄阳极边,为门户之要,殊不知江陵亦在江北,为吴楚喉衿。或金以数万人缀襄阳之师,自随、郢直走荆南,则奈何」?上曰:「正为军士家属在荆南,恐或捣虚,牵连士卒心」。公奏:「如此,则江陵遂弃之乎」?争甚力,上乃许果万人而留八千于江陵。盱眙报金酋今岁避暑寿安宫,所徙器用倍常时,且分诸子出镇,上谓公此必有避位意,公奏:「当预为之备,如淮上万弩手近密令州郡置籍,而诸路民兵阙于教阅,内外诸军亦久无升进,欲并拟一指挥,令择精习武艺者解发赴行在。宰执三衙亲行阅试,高者补一两资,馀第支赏给,亦所以示不忘武备之意」。上曰:「便是,恐人谓放下」。公尝奏:「祖宗时大臣奏事榻前,互相可否。今陛下虚心无我,有所未至,惟恐臣下不言,岂容人臣却护短自是?夫惟小事不敢于榻前有隐,则大事无由欺蔽矣」。上深以为然。公言:「近探报敌酋却欲至东京,秋冬议过上京,乞密下诸将究实,且降亲劄付蜀中三大帅,令条具攻守之策以闻」。公奏事次,上独命留身,宣谕云:「金酋既过上京,秋间或传位兴兵,卿留心军政,甚副朕擢用之意」。公奏:「臣本以文墨荷圣知,戎务本非所习,误蒙任使,不敢辞耳。今彼恫疑虚喝,正恐我或先动,所当镇之以静。惟边将不可不精择,山阳最为重地,正当金粮道。今正与寻常州郡一等用人,缓急窃恐误事」。淮西延玺申,泗州归正朱现已补承信郎,不曾与告,上曰:「何不与之」?公曰:「元来誓书不得招纳叛亡,恐却过北界,引惹边事。今欲令王希吕更加优恤」。上奖谕再三,曰:「卿处事甚当」。十一年六月,除枢密使,上曰:「卿在西府,备殚忠劳,若有边事,宣抚使惟卿可,他人不能也」。公奏:「诸军升差置籍,今已一季,合行点召,虽不专以此取人,亦因以察其能否,使之不测,则主帅自不敢行私」。诏令赴密院审察。王希吕乞增兵守庐,上欲令郭钧、雷世贤共分数千人与之,又云:「万弩手、民兵自可为用,若添得一藩篱,甚好」。公曰:「希吕欲二万人,少犹半之,盖须以正军为主,则帅司可立。帅司既立,则沿淮归正山水寨、民兵、万弩手等皆为我用矣」。十二年,留正申西兵已免起二年,今次取听朝廷指挥,上令发来,公奏:「襄阳兵少,阎世雄欲得此项人」。上曰:「三衙不可阙」。公言:「顷金不得志于四川,又尝送死于两淮,深恐睥睨荆襄,向来犹调他处官军,不比三衙在近,临时可以措置」。上悟曰:「与应付一年」。金州阙帅,公奏欲令侍从管军荐举,上云:「大帅自合朝廷除授,卿等且更求人」。公曰:「舜用九官,并咨四岳。用否在上,何嫌之有?与其暗荐,不若明扬。仁宗用台臣,至于列所荐人姓名,已乃考实,谁敢妄举」?上言:「王蔺论事颇偏」。公奏:「蔺议论虽时有过当,然人主左右岂可无数人尽言不顾身者?若上下相蒙,合而为一,殆非国家之福」。盱眙奏报达实林牙领兵犯金国,金下宿、泗等州堤备,御笔赐公等曰:「达实契丹欲兴兵,不如所传则已,有之则在我岂得漠然?他日我径举兵则违誓约,若因衅则将何以为辞」?公奏:「敌中多诈,彼一方小警,何至移文近边?若果有衅,临时不患无辞,所急在于间探精审耳」。明年,上又谕公以吴挺约结夏国事,公奏:「陛下念世雠之未报,思境土之未复,规摹宏远,夙夜不忘。臣备位于兹,无以少副使令,每切惭负。但夏人自来翻覆,乾道中王炎尝因任令公用帛书通好,随即密送金人,范成大奉使日雍遂出以示之。其难保如此,结约似未可轻。若雍易世,亲离众叛,天相圣明,决有机会」。广东帅潘畤以擅斩犯法军士自劾待罪,上批「无罪可待」,公奏:「帅无便宜之文,不经录问详覆而斩四人,虽意在除恶,然人命至重,若如此施行,恐开妄杀。只如洪迈诛婺州唱乱六兵,亦止是放罪,后不妨旌赏」。池州李思学自陈本军正将二人不能开弓,窃恐被点唤,乞与罢任,上曰:「此法甚好,皆枢密使措置之效」。楚州报金中呼鲁大王占据上京,上批问公曰:「金若中分其国,宜预画计策」。公奏:「兹事体大,譬如奕棋,须随著应之,若遂先举,恐贻后忧」。他日上谕公:「近北使到阙,询问其三节人,皆云呼鲁年已六十馀,因于僧舍,前所报达实林牙亦是妄传,枢使可谓先见之明」。十四年二月,拜右丞相,公奏:「臣不才备位,初无设施,惟奉行成算。今陛下勤政,内外宁谧,二十馀年,此正可惧之时,当思经远之计。臣欲具要务,取自圣裁,若其可行,当与王淮等协济,亦不敢纷更欲速」。上曰:「锐则易怠,国家无事时,正宜修明政理」。公奏:「大臣朝夕纳诲,非如台谏给舍救之已然」。上曰:「朕有过失,卿宜尽言」。上欲下吏部将知县有荐举人先与通判阙,公奏:「莫若籍记与堂除通判,免滋搀夺之风,且坏铨法」。公以旱求退,不允,因奏及民实惠惟宽减夏税,而施德自近始。如会稽和买诡避极多,今乞权免一年,后当差官釐正。秀州申,乞权减大军总制钱二万馀缗,吏拟勘当,公曰:「此岂勘当时耶」?奏蠲之。高宗上仙,朝廷欲用显仁例,遣三使如敌中,公固执不可,谓今昔事体不同,不当畏人而曲徇。金国贺生辰使人到阙,上在丧次,议欲宣谕俾归。公奏贺礼固不可行,但彼远来,止是馆伴发遣,朝廷更无一辞,于理未安。遂口占数语,令使者归,附奏,中外咸谓得体。十一月,手诏讨论皇太子参决庶务典礼以闻,上欲从天禧旧制,止就资善堂,公奏:「其时太子尚幼,初见辅臣,恐难尊用。昔晋有宣猷堂,今作议事堂,亦可」。十五年,太上山陵,公奏当如祖宗旧法,置使五人。首相意不欲,礼官又引绍兴显仁例。公言:「今陛下既用七月之制,又行三年之丧,山陵岂可不用大臣?永熙陵差吕端摄太傅,是时一相尚且亲往。昭慈在会稽,仓卒间犹命枢臣为总护使,又差执政张守监掩攒宫。旧章著明,昭然可证。臣备位宰司,当行」。乃以公摄太傅,如端故事。明堂加恩,进封济国公,公奏:「久尘政路,自思陵归即欲求去,缘京镗使北,争执礼文,屡蒙宣谕,恐彼中因贺生辰却求报复,令臣任责,是以迁延少待。今人使已行,求去无嫌,愿乞骸骨归山林」。上奖劳再三,曰:「朕比年殊觉病倦,欲传位太子,卿须且留数年」。公奏:「陛下圣体方康彊,只缘哀毁太过,何遽及此」?上曰:「礼莫大于事宗庙,而病不能自力,每直孟享,往往分诣;孝莫大于宁亲,而德寿宫隔远,不得日至,欲不退休,得乎?朕方以此委卿」。公泣而退。十二月壬申,上密付绍兴三十二年太上传位亲札,公奏:「陛下躬行舜禹之事,臣愿释政,以内祠事陛下于别宫」。上曰:「丞相得无欲用钱端礼例邪」?上命公草诏,宜以侍几筵奉东朝为意。十六年正月,拜特进、左丞相,进封许国公。二月壬戌内禅,公奏:「陛下圣寿康宁,巽位与子,古今盛典,再见本朝,中外同庆。臣等辅政无状,自此不得日侍天颜,无任依恋之至」。哽噎几不能言,上亦泫然曰:「正赖卿等协赞新君」。光宗即位,公奏:「陛下初政,用人求言为急,如前宰执侍从首合咨访」。后三日御笔批出降诏,从公请也。三月,升少保、益国公。累奏乞回授,上不许,降诏面谕至三四。公在位稍久,士之有求而不获者多望公,公为是惧,求去甚力,上不许。既而谏官有言,公请益坚,诏以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言者不已,遂以少保奉祠而归。孝宗遣中使赐公金器,劳问有加。绍熙改元,判隆兴府,辞不赴。除观文殿学士,判潭州。郡有倍税牙契钱,岁约二十万缗,公亟罢之。明年六月,复大观文。七月坐举官不实,降授荥阳郡公。又明年八月,复益国公,改判隆兴。复再入奏祈免,除醴泉观使。今上即位,诏求直言,公奏陈四事:曰圣孝,曰敬天,曰崇俭,曰久任。且欲仿靖康时谭世绩主管龙德宫,寿皇时命钱端礼为德寿宫使故事,遴选太上旧臣一二人,使侍燕閒、从游幸,以广陛下之孝。本朝提举司天监,皆委近臣,如神宗初年用司马光,元丰间用王安礼,今莫若择侍从之忠直者提举太史局。此诚格天之一端。上特遣使赐公少傅告,公一再辞,寻许回授。庆元元年三上表告老,诏以少傅致仕。嘉泰元年,有以布衣上书及公姓名者,言者论公,降一官,次年复少傅。四年十月一日薨,年七十有九。讣闻,上辍朝两日,赠太师,赙银千两、绢千疋。公娶王氏,益国夫人,监察御史葆之女,先公一年薨,葬于庐陵县斗冈之原。十二月八日,奉公柩合焉。子纶,朝请大夫、行大理司直;孙颢,宣议郎、新监饶州浮梁县景德镇,兼烟火公事。孙女五人:长适承事郎、监嘉兴府籴纳仓萧彖,馀未行。公英亮宏达,得于天资,研精覃思,博极书传,少有大志,常以古人自期。登进士第,继擢词科,当官涖事,虑周而识敏,内秉刚方而外和易,人不见其圭角。高宗一见其文,奇之,由台阁登侍从,标望屹然,凡所献替,前代之典章、国朝之故实,援引考證,辞婉意切,悉中事宜。在两制,除拜有非其人者,据正争执,前后两以祠去,士大夫莫不高其风,而孝宗于是益敬公矣。暨再还朝,旋践二府,政事之外,尤究心武备,选将练兵,常如敌至,慨然以规恢大义为不可已,而务存审重。孝宗亦自谓往时以文章知公为不尽,而始有大用之意矣。既正宰席,以身任天下之重,进尽忠益,退省阙遗,辅赞弥缝,靡不用其极。每与同列奏事上前,有惎公者,公一不顾,反覆辩论,归于是而已。公于人才务合异同,不主一偏,惟贤是用,尤不乐矫激近名者。其规模建置,大抵本于仁厚,每以爱养民力、久任牧守为急,于祖宗故事遵守不敢轻易。孝宗将内禅,讨论典礼,草定诏册,一出公手,他人莫与。光宗以公甘盘旧学,眷礼尤笃,于是侧目者众。公竟以论去,閒居十五年,自号平园老叟,筑堂名曰「玉和」,公自序云:「四气和谓之玉烛,方今贤和于朝,物和于野,遂使皤然一叟,得侠老于和气之内」。则知公虽从容绿野,坐远世氛,而其心未尝一日不在朝廷也。顾常谓《易》六十四卦,惟《谦》六爻皆吉,又诵「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矣乎」,故平生处己以谦,待物以恕,出于自然,无所矫饰。公之为文温纯雅正,不厉声色,自足如意,近代建言得体,无出公右。晚笔力益遒,四方碑板多以属公。公自奉甚约,义所当予,略无所靳。亲旧贫不能自给者,廪之终身。事从兄甚严,视其颜色以为戚欣,抚族姻曲有恩意,官同姓者六、异姓者五。公虽贵,遇朋友如贫贱时,澹于声色,独嗜书如饥渴。已老,手校《文苑英华》一千卷,又与同志取欧阳公集反复是正之,遂为善本。公有《省斋文藁》四十卷,《平园续藁》四十卷,《省斋别藁》十卷,《词科旧稿》三卷,《掖垣丛稿》七卷,《玉堂类藁》二十卷,《政府应制稿》一卷,《历官表奏》十二卷,《奏议》十二卷,《奉诏录》七卷,《承明集》十卷,《辛巳亲征录》一卷,《壬午龙飞录》一卷,《癸未日记》一卷,《閒居录》一卷,《丁亥游山录》三卷,《庚寅奏事录》一卷,《壬辰南归录》一卷,《思陵录》二卷,《玉堂杂记》三卷,《二老堂诗话》二卷,《二老堂杂志》五卷,《玉蕊辨證》一卷,《乐府》一卷,书稿十五卷。壁之先君文简辱交于公,同德比谊,独相知心。仲兄著作、季兄贤良皆从公游,蒙待以国士,而壁自幼亦荷公期予甚过。追惟三十年间死生离合,感慨增系,自顾驽下,学不加进,有负奖知。今公既葬矣,纶以行述来请,用不敢辞,序始终大略如右,以俟志公之墓者,且以备奉常太史氏之采择云。开禧元年十二月辛未,朝议大夫、试尚书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兼直学士院、兼枢密都承旨李壁谨状。
端明殿学士朝奉大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李鸣复再乞归田里不允不得再有陈请诏 南宋 · 许应龙
出处:全宋文卷六九一六、《东涧集》卷一
见几而作,虽欲为决去之谋;事君以忠,盍仰体挽留之意。矧边烽之屡警,而阙政之尚多,贤和于朝,苟并谋而合智;外御其侮,庶保大以定功。所当怀报国之思,胡屡上封囊之奏。勉图经济,庸副倚毗,所请宜不允。
论当然之理劄子 南宋 · 许应龙
出处:全宋文卷六九二三、《东涧集》卷七、《历代名臣奏议》卷一一七
臣闻天下有当然之理,不可有所激,尤不可有所徇。激则矫枉以过正,故不合乎中;徇则迎合以苟容,又岂复有至当之论哉?古之君子平心以应物,毋固毋我,惟视夫理之如何耳。其行己则中不倚而和不流,其待人则上不谄而下不渎,论事则明辨是非而不立异以求胜,事上则将顺正救不以讦而为直,外不为人之所忌,中不失吾之所守,安见其所谓激而又孰得以议其徇乎?此乃时中之道,士大夫之所当尚也。奈何人无定守,视时变迁。见夫激之可以立名也,则假公以济私,恶常而好异,互相矛盾,不问是非,若是者固不能以成事而祗见其多事。又见夫徇之可以媒进也,则揣摩而求合,阿附以取容,同声相应,无复可否,若是者虽不至于生事而必至于误事。握风俗之枢者,将欲约其偏而归之中,可不示之以好恶而使之知所趋避哉!仰惟陛下以中正履位,以道德同俗,建用皇极,以革偏陂之私;并用才德,以示翕受之公;保合太和,以杜分朋植党之渐。既不使之过于激,复不使之流于徇,可为得大中之道而明善俗之方矣。然士大夫之心既不至于激则必至于和,贤和于朝固帝治之盛,然和而不同,斯谓之君子焉。一或苟同,则其弊复流于徇,是又不可不察也。利害可言也,复恐时好之不合;奸弊当革也,复患吏强而难制。难从之请恐有所拂而曲从之,不可行之事或有所迫而强行之。荐举则多徇于私属,予决则或持于两可。若是之类,皆未免有所徇也。转而移之,诚不容缓。今陛下不倦于听纳,大臣方切于延访,以公灭私,屡形于戒饬,用例破法,累见于申明,固未尝不欲闻正论而明公道也。然作之而未应,倡之而未随者,何耶?昔人有言曰:「人臣事君之常情,不从其令而从其意」。臣愿陛下益开众正,杜绝群枉,奖端方之士,振委靡之习,使天下昭然知上意之所向,则观感之下,孰不精白一心,以承休德?在位正直之风当不愧于《羔羊》矣。狂瞽之言,冒犯天威,惟陛下赦其愚,取进止。
贺刘给事启 宋 · 李廷忠
出处:全宋文卷六四五六、《橘山四六》卷一七
对扬昕陛,擢正夕闱。畴咨已试之能,直声素著;涂归不便之诏,忠力弥宣。天为回聪,地亦改观。恭惟某官有材不世,非器可名。专儒学以为之宗,一门鼎列;登春官而居其甲,千里壮行。稍厌承明之庐,自诡皇华之节。帝惜其去,公遄以归。振起朝纲,君正而百官正;参平国论,贤和而万物和。凡琴治更张之功,由橐英献纳之益。乃至执二敕而不下,读三坟而在前。昔号兼司,今称特拜。此当宁眷倚之尤重,顾若时登庸之可稽?行矣造庭,继兹贺野。某久违墙仞,远戍江干。颇记俊游,曾共赋御沟之柳;逖闻显渥,还再瞻禁闼之花。忝预年盟,喜忘宵寐。方将窥功名于不朽,岂徒窃光耀以自荣。勿于公朝而植私恩,故须驳奏;然以大人而勤小物,或在甄收。茧素所陈,衷赤未究。
乞祠奏 南宋 · 洪咨夔
出处:全宋文卷六九九八、《平斋集》卷一二
右,臣藐然疏庸,久坐罪斥。皇帝陛下更新万化,登崇众正,误蒙简记,首预收召。为郎甫旬而分察,分察数月而执法,执法踰旬而代言,寻兼史馆,仍理还磨勘。历观廷绅,未有叨窃若臣之甚者。遭时遇主,宜图报称,而性禀狷介,学术迂拙,但知以竭虑为忠,不计以直情为激。天涵地育,未赐谴何。揆之进退之谊,出台便当引去,贪恋刍豆,黾勉至今。廉耻道丧,朝夕芒负。况当众贤和于朝之时,独累皇极之治,隆宽不诛,公议莫贷。欲望圣慈特赐祠廪,俾归求君子时中之学,以备异时器使,实戴终始生成之造。谨录奏闻,伏候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