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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端明同签书枢密院事沈炎辞免兼同提举编修敕令依旧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恩命不允诏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二、《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五
敕沈炎:纬武经文,枢廷已试;著律定令,府宰攸司。朕方图内外之修攘,明政刑于间暇,虽讨裁各分乃属,而典领必惟其人。成命既朌,巽章可止。
赐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沈炎辞免以皇太子宫满岁推恩特转一官恩命不允诏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二、《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六
敕沈炎:朕为宗社万世计,豫定国本,于兹一年,储学日益,储德日进,皆卿等羽翼调护之力也。年劳迁转,凡有职于春宫者莫不然,矧居园、绮之列,安得而独辞乎?卿于从游之际,议政之顷,思其远者大者以辅导吾儿,辞官小廉,毋劳固请。
赐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沈炎乞畀祠禄不允诏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二、《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六
敕沈炎:朕方以水灾雷变恐惧修省,思与二三大臣讲求所以消弭咎證、感召和气者,卿于此时引疾求去,翩然出关,都人士莫不骇异。以退为高而置君民于度外,将安取此!朕已遣黄门趣卿返旆,其即奉诏,共图国事,俟民气稍苏,天休滋至,徐谋出处未晚。
赐沈炎辞免除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恩命不允诏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三、《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六
敕沈炎:朕以卿两载奋庸,同心辅政,故于其勇退也,则赐温诏以勉其留;及其留之而不可也,则以秘殿大邦华其去。而卿畏避权宠,涕唾荣利,必欲丐闲。朕既俞卿辞郡之请,顾拜疏不已,辞洞霄,又辞资政。在卿洁身之谊高矣,人谓朕何?国家进退辅臣有礼,夫岂其然?所取已廉,毋庸多逊。
赐签书枢密院事沈炎再辞免以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就充礼仪使特转两官依例加恩恩命不允诏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四、《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七
朕内饬治功,外严武备。虽明谟雄断,机密不传于史官;然浓墨大书,纪纂具存于宥府。兹奉钜篇而登进,载嘉硕辅之典司,叠二秩之殊褒,遵累朝之故实。胡为再疏,犹守一谦!执简而书,可以帅其属矣;循墙而走,岂所望于卿哉!其即钦承,勿劳词费。
赐沈炎辞免加恩不允口宣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四、《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七
有敕:经武之书,繄卿之力;辞官之说,匪朕攸闻。其祗服于训言,勿固持于谦志。
赐沈炎再辞免除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恩命不允诏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五、《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七
朕举文武二柄属之于卿,眷益隆,任益重矣,宜及国家閒暇,叶赞庙谟,汲汲焉共图修攘之政,乃抗章恳避未已。先辞受之小廉,后安危之大计,岂所望于二三执政之臣哉!已饬攸司,毋纳巽牍。
赐沈炎再辞免恩命不允口宣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五、《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七
有敕:机事方来,宜深惜于日力;巽章屡上,得无旷于天工?卿请虽频,朕言不再。
赐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沈炎辞免敕令所脩进景定编类吏部七司续降了毕特与转两官依例加恩恩命不允诏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五、《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七
涣号已行,需函未止。经曰懋功懋赏,盖以奖于贤劳;谚云经进经脩,初不分于久近。况敕属各沾异渥,岂柄臣独守一谦!其体至怀,毋勤再请。
赐沈炎辞免进书加恩不允口宣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四九五、《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五七
有敕:卿与进书,适当初拜;朕方行赏,乌可独遗?有旧典之具存,在撝文之宜略。
沈炎同知兼参政制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一、《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六三
有常立武,久翌赞于本兵;无竞维人,并延登而共政。涣扬明命,孚谂群工。具官某贯日精忠,昂霄劲节。亲逢千载一时之运,遍历三院七人之官。当群憸朋偃月之奸,门庭如市;独累疏数滔天之罪,堂陛始尊。圮族者殛于羽山,埒国者失其金坞。黯在廷而邪谋寝矣,城伏閤而武夫拜之。洎秉事枢,倏踰岁籥。边防属宥府,既资筹筴之良;政本在中书,兼倚弥缝之助。必长驾远驭以疆理戎索,必翕受敷施以奔走人材。位望愈隆,责任尤重。噫!大纲小纪,卿宜计天下之安危;内修外攘,朕欲讨国人而申儆。其思职业,益励猷为。
沈炎除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制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五○八、《后村先生大全集》卷六八
清朝辞位,寻故里之钓游;邃殿冠班,奉殊庭之香火。身名俱泰,礼貌愈隆。具官某直哉惟清,卓尔有立。进用匪由于捷径,自柬眷知;指陈每及于权门,乃无附丽。极力破倚冰之党,昌言击偃月之奸。擢自上坡,延登政路。干钧枢之二柄,殚寅协之一忱。大在廷,细在边,筹帷之计审;贤和朝,物和野,调鼎之功多。曾委任之未衰,何嫌疑而勇决。退有一辞之易,出无三宿之难。先朝创资政以来,不轻除授;旧弼解繁机而去,宜示褒崇。仍典领于竹宫,俾燕熙于枌社。名途巇险,孰如还政堂之高;物表逍遥,深得独乐园之趣。载嘉晚节,奚愧前修。噫!曾侍尧阶,应效华封人之祝;回瞻魏阙,宁忘公子牟之心!式对宠光,永绥寿嘏。可。
秘书少监饶公墓志铭 南宋 · 刘克庄
出处:全宋文卷七六四○、《后村先生大全集》卷一六二 创作地点:福建省莆田市莆田
公讳应子,字定夫。饶氏之谱曰:尧后也,尧都冀,其后食菜于冀之平阳,至汉鲁阴太守威、渔阳太守斌迁临川,国初自郡徙乡,且十世,乡始隶临川,后改隶崇仁,今为崇仁人。曾祖美,以孝友称。祖延年,疏财好施,鹤山魏公书其墓曰长者。父焯,两贡于乡,是为东山先生。公初授业于黄公义明,黄伯仲皆考亭门人;学文于章公节夫,章得之陈公刚,陈得之于止斋、水心。入太学,一时名流争折节愿交。由内舍擢绍定五年第,教授岳州,士有自湖南、江西至者。帅欲驻兵于学,公拒不纳。秩满,监封桩上库。一日内侍传旨,以内帑十七界会子三十万易十八界,公谓财皆天子之财,以小易大则非国体,卒寝前诏。改秩宰新建县,催科先覈诡逸,三十户为一甲,宽期示信,邑无逋赋之民,村无诟租之吏。昔都保避役如仇,至是有愿充者。豪右诬仇家为盗,监司下其事,公以其无左验,力争不得,移疾去。辟光州定城县,留沿江副阃幕府。逻执陷虏而归者为奸细,帅命诛之,公请物色亲属认识,竟脱其死。以外艰去。调江西机幕,未上,内艰。服阕,宝祐六年五月除太学录,七月升博士。有援公为紧官者,力辞。时大全当国,公责之曰:「专欲难成,高位疾颠,丞相今为怨府,天下之责将四面至矣」。大全怒甚,赖上保全。开庆元年正月,进国子博士,参详省试,兼景献府教授。七月,擢秘书郎,俄兼国史院编修、实录院检讨官。轮对曰:「天下之不常而可虑者势,天下之有常而可恃者理。理至大而无对,至实而无妄,至长久而无弊」。玉音嘉纳。九月,虏骑偷渡,上选不附大全者为耳目,因擢兼监察御史,兼说书。公本至诚,持正论,其弹劾皆老奸巨蠹,不捃摭细过。时江西、湖南北皆受兵,诏淮兵赴援,分命橐臣督之。公行次江北,手疏淮不可弛备,宜留兵牵制,上从之。或请移跸,朝堂聚议,公乃奋笔曰:「谁为此谋,宜斩其人」!又言:「空言常典不足以回天意,薄物细故不足以收人心」。条用君子、爱民命、受人言三说以献。别疏云:「毋以内降轻名器,毋以宣谕亵纪纲,毋以昏椓之顺适厌忠言,毋以肺腑之恩倖屈国法。又言洪天锡有犯无隐,监学小官如徐庚金辈扣昏去国,宜旌异。累疏大全及董宋臣等罪。其劾赵时诂、方大猷也,虽宣谕节帖不变。《讲义》斥阿谀,《故事》诋进奉,所言皆可以暴之当世,书之信史。故事,台无长官,其后论列多禀听于长公。公察,沈炎长也,尝语同列,近过府者多由此一路,不须矫激。公引涑水公辞副枢之言曰:「自古被这般官职坏了名节不少」。沈大惭。受词有赂吏求曲笔者,吏曰:「吾公不久去矣,姑少待」。景定元年四月,迁大理少卿,改秘书少监,仍兼说书。五月,以何梦然疏罢,太学诸生群走关外留行,公曰:「毋重吾罪」。既归,无一字入修门。景定三年七月丁卯得腹疾,乙巳终于寝,年五十七。娶曾氏,继娶何月湖尚书之曾孙女,俱封□人。男立,有父风,以遗泽补将仕郎。女长适曾士荣,次适黄时熙,馀三人未笄。孙齐,太学生。以景定五年六月庚申葬于临川新丰乡之徐原。所著有《南麓集》三十卷。公学以考亭为师,故正大而该体用;文以止斋、水心为法,故丽密而有□致。气劲而色和,大廷广众,望之俨然山立。未尝问家之有无,有亦多所推巽。性俭约,惟亲知急难则倾赀周恤,菆者葬之,弃不育者字之,无夫家者嫁之。居里无纤芥挠郡县,涖官清苦特甚。外若疏略,内文理密察。临大节谨不轻发,已发不可回止。与朋友论文析理,衮衮不竭,人人心满意足。对田夫野老,亦与之班荆分席。从公游者记其言行,自少至老不改度。公方隐约内美修能自重,虽合世裁量公者不过曰德人、曰词人耳,一旦霆奋蛰,凤鸣阳,皂囊白简,凛凛有庆历欧蔡、建中邹陈之风。向之裁量公者,然后追恨知公之浅也。以余耳目睹记,士大夫一除紧官,必根着不去,必极其用。沈欲公勿矫激者,何抵排公者后皆至枢辅!然不久亦去,既去议者犹绳之未已,视公得丧所较几何,而全名高节则有愧于公多矣。余不及与公同朝,而忝交仲氏御史君。御史继公峨豸,未几以议论不合去,出处大致略似长公,与二唐相望,皆余所敬畏。御史遗余书曰:「吾兄宰上之碑以属子」。又曰:「某立身本末,兄教也」。乃论次而铭之,铭曰:
端人士之盟主兮,公论国之元气。考列圣之家法兮,景前修之谠议。言乘舆兮抨权贵,上改容兮相待罪。厥后言责异于是,号贤者兮犹妩媚,或近名兮或择利。伟饶公兮奋孤士,峨獬角兮住乌寺。长语属兮相勉励,勿矫激兮取大位。公曰受帝耳目寄,祸福在前死不避。首击鹤相兮次董贤,请尸两观兮投四裔。淫朋谄子兮繁有徒,盍空窟穴兮穷党类。在朝在野兮贺国有人,并游英俊兮顾惭且惎。身如叶兮名如山,宜一品兮且百岁。世犹望兮银信之召,公遽草兮玉楼之记。前沈后何兮迭居两地,天梦梦兮胡足恃。彼阳阳兮衒浮荣之青伞,公矫矫兮立清议之赤幡。乱曰:浮荣一瞬兮清议万世,天之报君子兮与细人异。有继志兮跨灶之美子,有竞爽兮吹篪之贤季。吾为此铭兮,以俟南董氏。
奏论国家安危理乱之源与君子小人之界限 南宋 · 吴潜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七三、《许国公奏议》卷四、《宋史》卷四一八《吴潜传》、《续宋宰辅编年录》卷一七、《宋史新编》卷一五二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辄沥危衷,上干圣听。臣一介衰迟,顷自鄞阃引疾乞骸,仰荷从欲之仁。还山甫浃日,而闻广寇踰宾柳而东,鄂寇越黄汉而南,陛下亟以经幄召臣。臣重惟君臣之大义,不敢以时艰为避就,扶病赴阙,亦不过谓密侍毡厦,时贡小忠而已,不谓陛下遽以前人之败局而付之。臣既入国门,无路可逃,黾勉祗承,应酬科琐。犹赖陛下惕然悔悟,引咎责躬,大洗冤沉,毕达幽枉,臣遂得以凭藉尸位数旬之久。然其间关于国家安危理乱之源,与君子小人之界限,臣向未及痛哭流涕,为陛下言也。前日忽睹章鉴涂归高斯得之章,臣为之骇愕,不能自持。照得臣于斯得素非腹心之交,金石之友,岁在丁未,臣在田野,但闻斯得为浙东刑狱使者,疏劾郑清之、史宅之辈亲党数人,邸报流传,四海之人皆为击节,臣于是始敬其人。逮岁在辛亥,臣猥蒙陛下擢置次辅,一时收召当世知名之士,而斯得预焉。奈其好为危言激论,上拂陛下之听,下忤首相之意,而阴窥密伺者因得以遂其一网之谋。自壬子以至己未,八年之间,公道晦蚀,私意横流,仁贤空虚,名节丧败,忠嘉绝响,谀佞成风。天怒而陛下不知,人怨而陛下不察,稔成夷狄之祸,实为宗社之忧。幸陛下奋由圣断,甫为善类伸一线之脉。而奸人又从而摧遏之,臣实痛焉。如斯得闽漕之事,臣固未详其虚实,特二吏之毙,正是有位者杀之以灭口,而反以为證乎!近日赃吏动至数千百万,甚者召寇启戎,使国步颠危,生灵鱼肉,陛下玉食为之不御,枕席为之不宁。鉴胡为尽付瘖哑,而独加怒于陛下已拔拭录用之斯得乎!窃见鉴尘容俗状,谄笑胁肩,徒以尝与大全同官,倾心附丽,躐跻要途。斯得纵非全名之士,不犹愈于腹无点墨、面有甲颜、淟涊依违、尝粪舐痔之鉴乎?昔元祐间,孔文仲为谏议大夫,劾朱光庭除太常少卿不当,宰臣吕公著率同列辨甚力,乃寝其奏,光庭竟就职。董敦逸、黄庆基为御史,劾苏轼兄弟,宰臣吕大防力争,乃罢敦逸、庆基言职,与州军差遣。夫元祐最为国朝盛时,台谏论列不当,宰相犹得争是非,辨曲直,况给舍乎?臣自视望实轻浅,决不能效先朝元臣大老回天之力。然阴阳消长之机,世道反覆之候,于此觇焉,臣不得不为陛下告也。臣曩叨柄任,萧泰来首弹李伯玉,是时臣不能明目张胆以感悟陛下,仅尝于榻前救解。群小噂沓,国事日非,浸淫至于今日,臣亦岂容不分任其咎哉!鉴近日数诣臣,乞为弟铸除郎,又乞为除职因任,又为其姻家郎伋求归班。臣实鄙贱其人,不复与之酬答。孟子所谓与恶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臣之于鉴,何以异此!臣若不早折其萌,又将贻天下善类之祸。累卵之危,国家宁堪重坏哉!欲望陛下稍垂日月之明,毋使小人之阴乍翕而骤张,暂息而遽燃,以成夷狄之阴。臣虽陷鼎镬之诛,亦所不辞,谨具手疏以闻。臣干犯宸严,无任激切屏营之至。取进止。
〔贴黄〕臣顷尸鄞阃,抗疏乞身,固尝告陛下,以臣骨相素奇屯而命运适冲并,若留之一方,必将兴灾招衅,非军民之福,陛下于是纵臣之归。今鄂寇未清,湘寇叵测,囚停则智长,事久则变生,社稷生灵之忧,凛凛乎未知攸济。臣既无耆庞福艾之相,又非扶颠持危之才,终恐误陛下大计。欲望陛下亟发睿断,放臣退伏田里,别选奇才厚福之人,正位台席。臣数旬之间,髭发尽白,百骸九窍,无非是病,惟陛下怜之。并乞睿照。
〔又贴黄〕臣又有未尽之悃,敢空臆为陛下陈之。臣最痛切者,群臣上下合党以欺陛下。惟陛下不知,而稔成国家之祸,则陛下独当之。且如高斯得之事,此其蒙蔽陛下之大者也。斯得为湖南提刑,尝发部民陈衡老之奸恶,清之当国,遂将衡老黥籍。而高铸者,为衡老行财营救,斯得遂发其事,高铸遂被黥配。时高铸名高锜,后方改名铸,冒受官资。大全得志,高铸用事,恨憾斯得,欲置之大谴大呵之域,于是大全用章鉴之弟章铸为福建漕,以搜剔斯得之过。适斯得平日持论大苛,每于与𥲅逢人攻诋,又积与𥲅之怒,而沈炎实为与𥲅心腹爪牙,大全、高铸发踪指示,而炎甘为之搏噬。今奸党盘据,血脉贯通,故鉴又为此举,而炎亦姑泛论大全以愚陛下,使陛下真以为非大全之党也。欺皇天后土,欺一祖十二宗,欺陛下,以趣天下之危乱者,皆此等一宗小人为之。陛下如不信臣言,乞索高铸元配案视阅之,庶几信而有證。今以高铸一黥吏之故,而戕贼善类,略不顾惜,上天为何!臣言之至此,血泪迸流。伏乞睿照。
〔又贴黄〕臣老矣,粗谙世故,岂不知事有缓急,时有难易?惟愿包荒隐忍,以渐启沃,使君子小人各得其所,以养国家安靖和平之福。不谓何物老丑,乃敢挑衅召闹,以格陛下明诏。所谓世无终弃之才、永锢之士,其怀谄扶奸,罔上附下,情理尤为巨蠹。并乞睿照。
十四日具奏论士大夫当纯意国事 南宋 · 吴潜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七三、《许国公奏议》卷四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臣闻韩琦初除谏官,往谢王曾,曾语之云:「士大夫当纯意国事,向来如高若讷辈惟知徇利,如范希文亦未免好名」。琦服行其言,故其平生大节独光明俊伟,为朝硕辅。臣谓纯意国事四字,岂惟台谏当然,凡在臣子,皆当如参前倚衡之,不容须臾离也。近者徐庚金等抗疏言事,谓之非谠论不可也,惟臣独察其情。庚金盖谢方叔之死党也,其初未尝交方叔,臣丁未典举,庚金实为选士。已而臣叨尘右席,庚金犹未有一日考任,臣拔之为京府教官。旋背臣而右附于方叔矣,于是连得峻迁。及其去国,乃始贻书于臣,殆如牛腰。臣再叨柄任,甚厚望于臣,臣以包荒明望之义,复引而进之。忽一日,其馆主人吴氏以不仁不义激乡民之变,将有严陵何氏之事。臣方喻帅臣叶隆礼亟行销弭,而庚金告臣,必欲以大盗诬治乡民。时边遽正急,内地恶少多有啸聚夺攘之證,臣密行布置弹压,仅得无虞,庶几其不为外寇之资,未免斥却庚金,而庚金怨臣。方应发者,臣不知其为就何人属吏,以外改文字白臣。臣但见其尝为校勘,而不知其尝为宗谕,颇难之。饶虎臣力加引进,臣乃处以博士,而应发终怨臣。程元岳,固丁大全所识拔为校勘者也,臣以国子录迁之。元岳怒,以为左降,教今武学谕黄梦炎致曲于臣。亟叙之为博士,而元岳亦怨臣。昔者有蔡抗,系臣己酉省闱所放进士,为其改秩,其登朝多臣之力。岁在壬子,臣引之为国子司业,犹未尝历郎也。人方议其进擢之骤,属臣荐徐霖为说书,而抗恨不己及,于是归投方叔,求有以自效。未几则假借小故,以身引去,且率诸生偕去以动摇臣,而臣果去矣。方叔乃召抗,一时迁为法从,以至参大政。庚金等谓弄躅在前,可振袂而趋之,或能动摇臣,或虽不能动摇臣,而使天下传之,曰学官相率而去朝廷,亦可以为臣相业之玷,他日不妨可为蔡抗也。迹庚金所寄声馆中之士,有曰「若辈只会权郎,只会兼讲,略不能助我辈立赤帜」,则其贪爱官职、怨怼朝廷之真心可见矣,是岂纯意国事者乎!虽然,不可以情之非而没其事之是也。宋臣为天下怨府,虽三尺童子皆欲剸刃其腹,虽秃千兔之毛,刊万山之竹,不足以形容其过恶。陛下聪明远迈尧舜,固不能不喜其供奉之勤,而未尝不知其奸凶之迹,诛远弃斥之意固已久矣,岂待诸臣之言而始焉夬之决哉!特圣心仁厚,不能为四夷之屏而已。然以臣愚见,内外皆祠也,孝宗尝置甘升于沾宁庙,尝置王仲谦于池,若今宋臣以外祠,或越,或嘉兴,或安吉,俾往居住,亦可以保全其富贵而全其终身,岂非君臣始末之大恩哉?何必留之辇毂之下,以滋舆人之议也!沈炎自为小官,本无大过,特用非其据,不自植立,附阿时宰,举天下之善人莫不碎于其手。且彼自言非大全之党,而奏疏中称颂大全,有曰「鼎辅方新,钧平持正,精神之所感召,意气之所鼓动,臣民仰首以观化,夷狄闻风而损威」,又曰「睿谟深远,明见万里,料敌制胜,动中事机」,又曰「朝廷清明,户廷无壅,朝奏夕报,捷如影响」。夫招业之变,大变也,「精神之所感召,意气之所鼓动」者如是乎?「明见万里,动中事机,户庭无壅,朝奏夕报」者如是乎?其为党亦昭昭矣。而曰非党者,欺陛下也,欺天也,欺心也。一人之言,可以塞天下之口乎?陛下固谓庶官攻台谏,有坏纲纪。然臣窃观仁庙朝,苏舜钦为大理评事,监在京宅务,上疏有云:「张观为御史中丞,高若讷为司谏,二人者皆登高第,颇以文词进,而温和软懦,无刚鲠敢言之气。斯皆执政引拔建置,欲其缄默,不敢举扬其私」。夫宅务小小监当耳,尚敢攻中丞、司谏,则祖宗故事尚可考也。端平初,陈埙以编修官轮对,首攻殿中侍御史何琮、监察御史何处久,陛下旋以琮为权户部侍郎,处久为秘书监,而埙出知处州。陛下之英断,岂反不逮二十七年之前乎!顷臣授任之初,蒙被训饬,谓台谏给舍,宰臣不当干预。是时即欲具疏敷陈,见陛下忧边正苦,不敢以此伤陛下之意,今可因事而言矣。夫给舍台谏,乃国家治乱安危之所由出,而宰相不许干预,不知陛下谋之谁耶?陛下深居九重,与天下之士大夫未尝相接,何以察其贤否?非谋之近习则谋之恩幸之臣,又不然,则谋之台谏之长为陛下鹰犬者。陛下且谓近习恩幸之臣,能识天下之贤才乎?言路之甘为陛下鹰犬者,肯荐天下之贤才乎?其不肖之士为给舍台谏者,近习恩幸之臣与甘为鹰犬之臣,肯为陛下排之乎?昔高宗中兴,当绍兴之七年,狄难已消,天下已略定矣,高宗以经筵召赵鼎,旋俾再相。鼎告高宗曰:「进退人才,乃臣职分。今之清议所与如刘大中、胡寅、吕本中、常同、□季什之徒,陛下能用之乎?妒贤党恶如赵霈、胡世将、周秘、陈公辅,陛下能去之乎?陛下于此或难,则臣何敢措手也」?于是有旨,给事中、兼侍讲、直学士院胡世将,夺夕琐为试兵部侍郎,御史中丞周秘,罢为徽猷阁直学士知秀州,如霈、公辅等,皆相继补外,而刘大中等以次收召无遗。则是宰相可以去中丞、去给事中也。而陛下以为不当干预,毋乃非高皇帝之家法乎?陛下自谓台谏皆出亲擢,可以控制宰相,不知特可以控制君子之宰相尔。其小人之宰相,则内交近习,外交恩幸之臣,转以私人祝其荐引,以为台谏,不分内外上下,缔为死党,只欺得陛下一人。故陛下之亲擢台谏,实不能控制小人之宰相也。以臣愚见,曷若以一权侍郎解炎台职,而徐庚金、方应发、程元岳、杨潮南、丁应奎,并与祠禄,则不失轻重抑扬之义,而可以服天下之心。陛下何惮而不为此?臣去冬固尝疏炎之缪,而不敢尽言。今所以先述庚金等之私意,而后叙天下之公议者,盖欲释陛下嗾使之疑,以开陛下神明之听也。臣不任拳拳,取进止。
〔贴黄〕臣犹有未毕之悃,敢敷陈之。臣去冬尝准御笔,欲以沈炎为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臣岂不将顺陛下之意,乘机而出之,则物论之定久矣。然臣扪心定虑,谓乘机则有机心矣。一有机心,则何以上对苍穹,阴消夷狄?故止告陛下,曰炎非尹京才也。于是炎尸位台端,又踰半载矣。盖臣平生自勉,念念不敢欺天,步步不敢违天。若乘机而出之,则虽陛下无疑,而臣则有愧于心,不若尽言而出之。虽陛下不能无忤,而臣则无愧于心矣。使为陛下臣子者人人与天为徒,而一毫人为不杂于其中,则夷狄之祸何至披猖至此!奈何为小人者固不知所谓天,而号为君子者,亦往往参之以人,故徒能欺人欺世,而不能欺天也。故臣愿陛下纯以天为心,则天下事大定矣,猾虏何足畏哉?并乞睿照。
同日具奏四事 南宋 · 吴潜
出处:全宋文卷七七七三、《许国公奏议》卷四 创作地点:浙江省杭州市
一、乞御笔,丁大全首降授中奉大夫,生前致仕。一、乞御笔,董宋臣改提举绍兴府千秋鸿禧观,就绍兴府居住。臣又照得建康府门司官况极佳,若陛下以此畀之,亦不失仕宦之乐。并取圣裁。一、乞御笔,沈炎除权户部侍郎,徐庚金、方应发、程元岳、杨潮南、丁应奎并与祠禄。一、乞内批,高铸令羁管州军,决脊杖二十,配本州牢城,仍籍没家财。同日奉御笔云:「览卿所奏,具悉来意,已依所拟施行,庶以示朕意。卿之此劄,既不付出,却不须报行。徐庚金等,卿已以一单劄以发其奸,沈炎等不必见之奏劄。沈炎姑少缓除出,庶免为草茅辈所攻,以辱台纲也。卿宜深悉」。同日又奉御笔云:「览卿所奏极当,拟进三条,即已施行。李介叔充司业、二人免兼尤妙。是所引去之人,卿不可不发其奸。前日之判,有识之士莫不叹服也」。十五日又奏云:「臣恭准内批付下徐庚金等与祠事,以臣愚见,当来若不以炎权户部,从而出之,则庚金等与祠为称。今陛下既少迟炎之出,则庚金不若与在外合入差遣。然大略不过添倅干官而已。伏乞睿照。
沈炎往沿江制副司督趣调兵诏(开庆元年九月二十四日) 南宋 · 宋理宗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七八、《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卷三六
鄂渚事势殊急,更令侍御史沈炎往沿江制副司督趣调兵,再出内库楮币五百万、银绢二万疋两付两淮制司,楮币二百万、银绢一万疋两付沿江制司支费。
自叙六十韵 宋 · 高斯得
押词韵第七部
苍苍大峨山,高标致青天。
西江走其下,东井躔其颠。
积此二仪气,钟为万古贤。
粤从扬马来,作者接项肩。
我家高阳氏,遂古已婵嫣。
爰及开府公,世德乃昭宣。
挺生六男子,如鳌海上连。
逢时供世用,报国或躯捐(自注:先忠襄公。)。
二季遇明主,皇极佐后先。
英芬播家国,馀辉照山川。
咨予食旧德,一线千钧悬。
结发日砻砥,植节图贞坚。
龙飞四十春,先皇始招延。
绛侯正骄主,答策聊相镌。
无心得天下,人力何有焉。
有司矜其愚,寘之龟列前。
先人既死城,□遭祸愈挻。
挈身归君父,叨沐登史筵。
是时嘉熙末,大臣私自便。
抗疏警其偷,侧目尤谗言(自注:乔行简。)。
未几孽嵩来,当国恣且专。
白发并相议(自注:庚子冬雷封事。),一斥踰三年。
祁公俄入相,招我赤城边。
公寻薨于位,游老司陶甄。
蓄缩多畏忌,百壬闹煎煎。
汲黯又妄发,群厖益呀喧。
卧家百馀日,遂棹严滩船。
偶乘浙东传,入手埋轮权。
南床有妇翁,出柙流馋涎。
劾章格不下,使者反归田。
流落经七载,那复凌翔鹓。
淳祐更化瑟,弓旌罗八缠。
例叨赤车使,收召湘江壖。
南宫甫踰月,遂玷蓬莱仙。
仍侍玉皇案,兼操金匮篇。
主恩海岳比,每欲输尘涓。
谢吴对持铉,国势如舟偏。
薰莸共一器,两党操戈鋋。
予与赵徐辈,放逐纷联翩。
吴公亦去相,国事堪潸然。
荏苒兵难作,扰攘纷戈鋋(殿本作天怒诛凶全)。
吴公再秉钧,首议贾生篇。
诸梁尚当路(自注:沈炎。),公愿竟以愆。
亡何事大异,莱国冤南迁。
国忠乱天经,党祸何连延。
伤哉淳祐士,萧艾化兰荃。
腰金空照地,噤如秋后蝉。
嗟我亦何人,赵璧乃独全。
挂舌坐林间,嫠忧耿无眠。
一旦彗星出,应诏言数千。
历数蔡京罪,请收贾充权。
书遏不得上,龙髯已飞天。
尚有闻戒集,秘之未敢传。
其间朝阳吟,好事达湖弦。
几欲齿奸鈇,终虞陨深渊。
偃蹇踰十载,冰山尚顽坚。
不学李拾遗,尽付酒家钱。
不学杜拾遗,穷愁诗自传(殿本作缠)。
圣涯浩无际,前路渺以绵。
且复系寸景,终予犀革编(殿本按:此诗复用篇延全权坚天缠等韵,盖失之不及检。)。
答客问 宋 · 高斯得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四五、《耻堂存稿》卷五
客有问于高子曰:「昔扬子云为官拓落而取嘲于人,韩退之投闲置散而贻笑于士,皆为文以解之。今子坐废八年,憔悴顿踣甚于二子,无一言自解,不已拙乎」?高子莞然笑曰:「若何言之陋!二子慕君不得,热中有言,世称其文之奇,子独怜其志之卑也,子为我愿之乎?自古不得志者莫若孔、孟,直道取困,死而无悔。其言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曰『夫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以天自断而未尝以说人,孔、孟之不师而扬、韩之慕,若何言之陋也」!客曰:「非此之谓也。自东方先生以来,文人才士落落于时,未有不因笔墨以自见,非特扬、韩为然。今子不足于文,姑自托于圣贤,为大言以欺我,高则高矣,而终未免于拙之诮也」。高子曰:「嘻!客之要我若是,予何爱于言。然非耻于拙而动于激,特欲客知予平生之所遇也。自嘉熙以来,予用于时者四,绌于时者六,用我者曰文清李公、曰清献杜公、曰丞相吴公、曰丞相董公;绌我者曰周坦、曰萧泰来、曰朱熠、曰沈炎、曰章鉴、曰何梦然。十人者其为人贤不肖皆非予所能知也,夫用于时则荣,绌于时则辱,天下之常理也,而好事者评予之用舍乃皆以为荣,予甚感焉。求其说而不得,则彊以意揣之曰,岂用我者法当惟其人,绌我者法当反其类,而今皆应法矣乎?夫使用我者而出于开庆之大臣,绌我者而出于端平之御史,则予之所惧也。呜呼,继自今以往,其复有知我如二清、吴、董之伦矣乎?予不得而知也。其复有厄我如坦、泰之徒矣乎?予亦不得而知也。使无二清,予则已矣,若犹有之,予虽老矣,安知其终不遇哉,如之何其勇于自绝而急于自解也?《中庸》曰:『在下位不援上,不怨天,不尤人』。《孟子》曰:『行有不得者,反求诸己而已矣』。予将循念往愆,益求其所未至,以听天之所处焉。苟徒嗟卑叹老,哀穷愬屈,以自见于笔墨之间,此特文人所为,而非圣贤用舍行藏之大法也。予非惟不能,亦不暇」。客矍然曰:「吾以语言文字望子,而子以圣贤所为自期,乃今日知所进矣」。长揖而退。
彗星应诏封事 宋 · 高斯得
出处:全宋文卷七九四七、《耻堂存稿》卷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三一三
臣伏睹七月初六日以彗出柳星,许中外臣僚直言时政缺失者。臣一介妄庸,受性愚直,淳祐末祀蒙陛下擢贰蓬省,摄承记言,竟以遇事妄发得罪而去。已而朱熠、沈炎、何梦然之徒相与捃拾,坐废十年,自分此生永诀圣代,无复一言关于陛下之听矣。不谓垂死之年,乃承罪己之诏,谆勤恳恻,导之使言。臣目睹皇上震恐,大祸将至,其敢畏避权势,不罄其所怀以负圣明乎?谨沥血忱,以群臣所必不敢言、陛下所必不得闻者为献,惟陛下幸听。臣谨按国史,徽宗皇帝崇宁五年正月戊戌彗出西方,光芒长十馀丈,徽宗大惧,日进蔬食,每夕焚香涕泣至数百拜,星没乃止,于是慨然深照蔡京之奸,不由人言,奋自威断,即日罢其左仆射,凡京所为政事一切罢之,除毁党碑,凡元祐奸党指挥二十项悉从荡涤,停罢补注方田,废三卫,彻圜土,更学法,复科举,罢后苑制造,蠲六尚贡物,以至茶盐钱法并照户部议改,内外百姓歌谣鼓舞,溢于涂巷,近世以来以实应天,精切勇猛未有过于此者,后嗣安得不取法哉!陛下数年以来,专任一相,虚心委己,事无大小,一切付之,果得其人,宜乎天心克享,灾害不生,祸乱不作矣。而庚申以来,大水为灾,浙西之民死者数百千万,继以连年旱暵,田野萧条,物价大翔,民命如线,景象急迫,至此极矣。今又重以非常之异,妖星突出,光芒竟天。夫柳为鹑火,火者,国家盛德所在,而彗出焉,其变不小,若非朝廷政事大失人心,则何以致天怒如此之烈乎?臣请得而枚数之。祖宗立国,一本忠厚,大奸巨蠹,始加流窜。今也大臣轻于用之,以怖异己,庚申、辛酉之间,大小之臣追停迁放无月而无,威则立矣,如斲丧祖宗忠厚之泽何?士大夫以仕进为业者也,今使刻薄小人吹毛求疵,控持扼塞,动触新制,进退无门,旅困颠连,有历二三岁竟不得一缺而去者。又使轻锐少年数人日夜改七司法,煆炼增加,日事刻薄,惟恐一人之得进,至己所欲与,则虽碌碌下流,超资越序而无所忌惮也。人才难得,自古而然,并蓄兼收,犹惧乏使。今也以意向为用舍,以党类为去留,自非素出其门,皆弃不录,遂使怀才抱艺之士沉废流落,咨嗟愤怨,有锢人于圣世之恨,岂不足以伤阴阳之和乎?古之大臣皆以下士为贤,吐哺握发,未尝少懈,所以通达下情,蒐揽人物,共济国事也。今不务师古,妄自尊大,有造光范如谒鬼神,越月逾年竟不得通,虽有奇才异能,何以自见?凡此数者,皆为陛下失士大夫之心者也。自井田既废,养兵之费皆仰税租,汉唐以来未有能易之者也。今也骋其私智,市田以饷,自谓策略高妙,前无古人,陛下知其非计,尝欲罢之,有秋成举行之命,彼悍然不顾也。白夺民田,流毒数郡,告牒弃物,不售一钱,遂使大家破碎,小民无依,米价大翔,饥死相望,有司尚谓田恶,日更月易,无有已时,奸佃乘之,咸叛其主,识者谓异日浙西有乱,必自公田始。不特若此,又四出虎狼之吏,使之磨牙张吻,啖咋良民,柯山一鬨,远近为之震惊;苕水三贪,朝廷为之妙选。史越翁到郡数旬而聚歛至三百万,推剥之惨不言可知。朝廷锄去黠吏,本以爱民也,不知反以为害,一吏就擒,视为奇货,株连枝蔓,殃数十家,得钱数百千万而犹未已,质妻卖子,破产亡躯,哭泣载涂,臣所亲见,堂堂天朝而甘为破落州县摊赖之举,凡此数者,皆为陛下失畿甸之心者也。江汉上流,国家重地,中兴之后,简畀名臣,弹压抚摩,未始偏废。今也举而付之一夫,容养姑息如奉骄子,颐指气使,使求得欲从,斩劓杀伐,遍于湖广,监司、守令畏摄而不敢争,使陛下创残遗民,沦坠汤火而莫之救。江西、湖北岁籴给钱,其来已久,今亦半给告牒,人情宁不汹汹?以至市舶尽利而蕃人怨,盐法苛急而商贾怨。比日以来,复闻广寇赣盗相挻而起。凡此数者,皆为陛下失远民之心者也,然此特臣田间所知万分之一二耳。淮海以西、岭蜀以东,千万人之怨又奚止是哉!陛下所恃以有天下者人心而已,今大臣尽失之,则其相与愁痛号咷,哀吁上苍,产妖钟孽以警悟陛下,以昭示危亡,又何足怪哉!况近岁以来,天生柔佞之徒,布在世间,立人本朝,惟知有权门而不知有君父,或称其再造王室,或称其元勋不世,或直以为功不在禹、周公下,虚美溢誉,日至上前,荧惑圣明,掩蔽罪恶,遂使陛下深居九重,专倚一相,高枕而卧,谓如泰山四维之真可倚,不知下失人心、上招天谴乃至于此,岂非群臣附下罔上之所致哉!陛下试观五年之间,廷绅奏疏不知凡几千百,亦有一语事关廊庙者乎?意之异己者尽斥,位之偪己者尽除,上自执政侍从,下至小小朝绅,无一人而非其党,虽学校诸生,亦复数年噤无一语,言路久已荆棘,所以养成大臣横逆之气,人怨天怒,不至于彗出不止也。且灾异策免三公,汉唐以来视为常事,丙申雷变,陛下亦尝奋刚断,一日而罢二相。今彗星之应至不忍言,岂雷变发非时之比?况人心皇皇,万口一辞皆指其人,独陛下不悟耳。且后妃之家不得为执政官,仁宗皇帝之著令也,政、宣犯之,终致祸败。陛下违仁宗之令典,蹈政、宣之覆辙,固已不合天心久矣,今遇非常之变,而又不思改图,则亦何时而觉寤哉!臣恐自今上天不复谴告,而伤败旋至矣。臣忠愤所激,不胜大愿,愿陛下取崇宁彗出故事反覆披览,力见施行,因大臣求退而亟许之。取庚申以来一切刻薄害人之政即日罢去,申严仁宗著令为子孙万世之法,而又尽涤圣心,力行好事,收召贞贤,招洗冤魄,以答天心,以慰人望,如此,十日而妖星不灭,则寸斩臣以谢大臣,以戒狂妄,臣不敢辞。干冒天威,不胜震惧之至。
〔贴黄〕臣犬马之齿,六十有四,正先臣捐躯徇国之年,自草此疏,即以一死自待,盖未必膏陛下斧钺,而大臣怨毒则有不可测者。陛下若欲保全微臣,乞勿以臣疏付外,臣非畏死,盖恐一线言路遂绝,非陛下之利也,伏乞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