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时段
朝代
人物
时段
朝代
人物库
赵汸元末明初 1319 — 1369
洪武二年冬休宁赵君子常,以史事召至京师,既竣事归,未逾月,以疾终。
明年春二月,葬于里之东岩,亲友毕来会葬。
其门人汪荫乃集其所为诗文若干卷,属予序之,已诺,多疾未遑也。
未几,以贤良召,而范生准乃续录之,旁搜靡遗,复申前请。
呜呼!
吾子常平生笃志古学,岂专在于诗与文哉!
初予年十有五,学于族祖古逸先生之门,子常先受业焉。
先生每称其苦学善思,有疑问,弗得弗措,且约今年再来。
因问其年,曰:长汝五岁。
跃然喜曰:果来,愿兄事之以求益。
迨至,而先生已捐馆。
予方耕稼为养,乘间读书,而子常乃游江西,学于九江黄楚望之门。
再客虞文靖公所。
比归,搆精舍于东山,期与同志共学焉。
予适与一二友生读书于邑崇寿观,相见甚欢,交勉厚规,志惟古人之求,凡所得于师若友者,各无隐。
自后别归则严守程期,会叙则通宵警饬,未久而风涛横溃,奔窜无所。
不相闻问者。
再越岁予不获已,寻授州牧,膺省檄,什伍其民,以御寇攘。
子常亦辅赞郡镇帅,以宁乡里。
既而予以忧制,退处,荒僻。
子常亦避地吾里之阆山,时结屋携书,相期毕志。
庐室苟完,变故莫测。
遂有远役,六载方还。
疾疢衰惫,情况异昔。
子常于东山,所著春秋传与属辞左氏补注,咸就厥绪,复留心于四圣人之易。
予则感激愧汗,尚愿养气毕力,旦夕叩击以卒业,而遽殁矣。
噫!
是果馀生之不幸,抑亦吾斯文之不幸耶?
人非不学,其堕于俗学之卑陋者不足论。
苟不溺于佛老,尚空寂,则必事权谋势利,况有文哗一世,而心尚虚玄,诚心乎圣人之训,以极天地之元,全天地之德,阐天地之用者,几何人哉?
吾夫子所以莫克立君道以正万方,故发吾已矣夫之叹。
其立师道以教万世,意尚隐昧而弗昭,为可慨也。
子常深潜本源,力探阃奥,体察涵涄,完养日固。
学于黄先生,凡诵圣人之经,必以积思自悟,得圣人之心为本,因诸儒训释,寻绎其所已言者,而融通以得其所未言者。
故于易之象,春秋之书法,礼之大纲小纪,节文度数之详,具有端绪。
惜乎年止于是,而未遂成书也。
文多因人推迫,或应酬问答,不得已而为之诗,因感发而形之咏歌,虽不专乎是,然长篇短哦,亦不一字苟为也。
子常名汸
学者称之曰东山先生
因汪、范二生之请,故推在昔交承之契,期待之深,以见其设施之有在。
呜呼!
观其文者,尚亦效于是也哉!
星源汪仲鲁序。
阮大铖明末清初 1587 — 1646
永怀堂集·序(叶灿)
余不佞,从阮公集之游也,盖自癸卯上公车始云,屈指到今三十三年矣。
壬戌,余官南雍,公以给事侍养归,舟过江头,仓卒一晤别去,遂十三年不相见。
人迩室遐,悠悠我思,病懒成癖,能无各天之叹?
去年秋,里中忽遘二百七十年所未有之变。
公眦裂发竖,义气愤激,欲灭此而后朝食。
捐橐助饷,犯冲飙,淩洪涛,重趼奔走,请兵讨贼,有申包胥哭秦庭七日之风。
卒赖其谋,歼丑固圉,一时目击其事者,无不艳羡嗟叹,以为非此奇人奇才奇识,安能于仓皇倥惚中决大计成大功哉?
余流落南中,一见握手,劳苦如平生。
居久之,尽发其平日所著诗歌以就余印可。
余展读之,跃然曰:「公之技遂至此乎?
不见公久矣。
公犹昔人,公诗非昔诗也!
」公曰:「吾里居八年以来,萧然无一事。
惟日读书作诗,以此为生活耳。
无刻不诗,无日不诗,如少时习应举文字故态。
计频年所得,不下数千百首。
然吾亦尝思之矣,不深其根,不可以探微也;不历其变,不可以穷态也;不定其宗,不可以摧魔也。
吾诗渊源于三百篇,而沉酣于楚骚、文选。
以陶、王为宗祖,以沈、宋为法门,而出入于高、岑、韦、诸大家之间。
昼而诵,暮而思,举古人之神情骨法,反覆揣摩,想像出入,鉥心刿肝,刳肠刻肾。
馀中晚逮宋、元以下,及于近代之名人,卑者熟烂如齐威、秦皇之尸,即其铮铮者,亦薰莸互冒,瑕瑜相参,譬如羔裘而狐袖,何足以语千尺之锦,登作者之坛哉?
」又曰:「古之君子,不得志于今,必有垂于后。
吾辈舍功名富贵外,别无所以安顿此身,乌用须眉男子为也?
吾终不能混混汩汩,与草木同朽腐矣。
」余闻其言而悲之,且壮其志之大、识之高,不为尘俗势利牵制埋没也。
公少负磊落倜傥之才,饶经世大略,人人以公辅期之,居掖垣,谔谔有声,热肠快口,不作寒蝉嗫嚅态。
逡巡卿列,行且柄用,一与时忤,便留神著述。
家世簪缨,多藏书,遍发读之,又性敏捷,目数行下,一过不忘,无论经史子集、神仙佛道,诸鸿章钜简,即琐谈杂志,方言小说,词曲传奇,无不荟丛而掇拾之。
聪明之所溢发,笔墨之所点染,无不各极其妙,学士家传户诵,而全副精力尤注射于五七字之间。
抉摘刻削,吟或一字未安,即经历岁时,必改窜深稳乃已,真有「语不惊人死不休」者。
孟襄阳之眉毫尽落,王摩诘之走入醋瓮,其攻苦殆无以远过。
以故,其诗有庄丽者,有澹雅者,有旷逸者,有香艳者,至其穷微极渺,灵心慧舌,或古人之所已到,或古人之所未有,忽然出之,手与笔化,即公亦不知其所以至而至焉。
公家坚之先生,吾郡中推才子,古人无两,亦心折公,门下问字者接踵,辄曰:「盍往质吾家勋卿
」则知公所得深也。
吾窃有慨于昔之持论者曰「诗必穷而后工」,至以诗为致穷之具而讳言之,则诗者,仅一困人蹇士抒愤泄懑之物,琐尾矞宇无聊赖者之所为,而古之人歌之乐章,奏之郊庙,陈之燕享,何其道之尊而用之重乎?
吾夫子身任「在兹」之文,至举而归之,天之未丧,则文者物之华、天之宝也,六丁为之收拾,太乙因而下观,繇来尚矣。
夫子五十而知天命,知之真,故任之重也。
后世宗门相勘验,亦必曰「近日有何言句」,才一动舌头,而成佛作祖,不外乎是。
且天之厚夫人也,将予之以如梦如幻、如泡如影之功名富贵为厚乎?
抑成就之以千秋万世之大业,照耀之以三辰九曜之光华为厚乎?
不朽者文,不晦者心,动天地,感鬼神,天壤间止此一物。
至今天下知有明允而不知有文甫,知有昌黎而不知有子昶。
八斗五车与三公九卿,所得孰多?
文章千古,得失寸心,前人之精神不息,后代之心眼倍灵,是以古立言君子畏之、慎之、重之而不敢轻。
李百药论诗,上陈应、刘,下述沈、谢,而王通不答。
薛收曰:「子之所言,是夫子之所痛也。
」则诗亦难言之矣。
三代盛时,无论公卿、士大夫,即牧夫游女,皆涵育于先王之泽,而湛濡于教化之深,吐词为经,矢口成训,何容拣择?
夫子晚而删《》,仅存十分之一,所存少而所去多,何耶?
圣人造化之笔,世儒何能窥测其微旨,而逸诗之传于后者,又皆可歌可咏,可咀可味,门弟子皆能习之,而皆能言之,则圣人之未尝一概抹煞之也,亦明矣。
而至今传者寥寥,或后人遗失,或经秦火,皆不可知,而当时亲受业于圣人门者,说《》又各各不同。
岂《》为活物,圣人固未尝执一说以定人,而人各以其意见自筑一宫墙、别开一门户耶?
禅家有活句、死句。
执其死句,则此心自然非彼心,一地不能知二地,为元微之之优杜劣李也可,为杨大年之以杜为村夫子也可,即为近日之呶呶王、李辈也亦无不可。
得其活句,则放开眼目,恢廓胸襟,永明不云乎:「众生言语悉法界之所流,外道经书尽诸佛之所说。
」而况李、杜、、白、苏、黄诸大家,及近日王、李、钟、袁诸名士,即其中不能无利钝,何容轻置拟议于其间耶?
大颠一难,昌黎杜口不读佛书;欧公晚悔,勿谓床头无捉刀人。
甚矣立言君子之难也!
况乎宇宙之间,止此精灵。
坡老邹阳之转劫,留邺是岁星之现身。
相尅即以相生,千月元是一月,何彼何此,何去何从,惟前有毗陵晋江之争雄,故后有中原紫气之犄角。
后来作者,建风雅之帜,自命为千古之人,钗钏瓶盘,镕为一器;百川大海,收之一滴。
勿效金色头陀妄摈神变之妙德,只恐当来之佛尚迷如来之舍利耳。
公诗刻成,以余久交,命余一言以弁其首。
痴钝人作痴钝语,以请教于公,不知以为然否。
时崇祯乙亥秋,眷弟叶灿顿首拜题。
(辑自《咏怀堂诗集》国立中央大学国学图书馆钵山精舍一九二八年版《咏怀堂诗》卷首)
张溥明末清初 1602 — 1641
南荣趎来学老聃,夔立蛇进而后敢问,聆一高论,若饥十日得太牢。
公明宣师事曾子,三年不成诵,学其居宫庭、接宾客、立朝廷。
刘献子曰:「入孝出弟,忠信仁让,敩学之本。
傥不能然,虽下帷针股,蹑蹻从师,止为土龙乞雨。
魏照曰:「经师易获,人师难遭。
」不信然欤?
夫子少负士安书淫、幕府书橱杜镐万卷不是过;立身忠孝,敦廉养耻,言不违理,行不违则,道充身安;铢轩冕,尘金玉,百城之表,无殊乐令
杨万里一见张魏公,终身厉清直之操。
从夫子游,大约先修品地,次通经术,尤耻独为君子。
讲说经传,可与侍中大春纷纶夺席;敦尚友谊,堪同朱晖楼护养身信心。
死生、贫富、贵贱间,𨓏𨓏得夫子交道焉。
撰文赋诗,楮不加点,笔无停毫,江洪萧文琰共叩铜钵,响绝即就。
语语六通三明,登峰造极。
起衰济变,唐拟昌黎;行道救时,宋方永叔
或为赤城云霞,或为涂山圭璧,或为太羹玄酒,或为凤舞鸾翔,斟酌百氏,制成一家。
夏侯湛温润,见孝弟之性;许景先丰美,得中和之气。
吾夫子传记忠孝、节烈、义侠诸篇,反复周详,类数千言不尽,夫亦其性气然也。
史称马融所注有《孝经》《论语》《》《易》《三礼》《尚书》《列女传》《老子》《淮南》《离骚》,所撰有赋、颂、碑、诔、书奏之属,凡二十一篇,后世多之。
夫子年未强仕,著述删正,周匝经史,生平不知棋局几道、樗蒱齿名;宾燕之时,不辍书卷。
周公旦朝读书百篇,暮见七十士,庶几近之。
语云:「虱著头而黑,麝食而香。
素丝之质,附近朱蓝。
」益佣赁作食,窃听户壁,已几十年。
驱车入穴,捣齑啖杵,诚未梦见万一为高业弟子。
然式瞻仪度,亲承音旨,醯酱既加,酸咸异味,屏去帖括,访逸酉阳,映月望星,然糠自照。
捧夫子十年之笔,集成二十馀卷,先梓公宝。
挍雠三五,不愧宋次道家书,或得效升平里西堂藏书,经史子集,各置三本。
任昉家贫,聚书万卷。
是集作万卷家藏,护以竹漆,百年如新,当不异《黑水碑》《商山记》传入新罗诸国,岂若唐山人瓢中故纸浮沉江汉间也?
虽然,竟夫子之业而续行之,可充曹氏书仓
门人支益谨序。
(录入:天印山人周沛。)
胡天游清 1696 — 1758
戊寅秋程鱼门信来曰:「胡稚威死矣!
」呜呼,稚威固不死也!
稚威之言曰:「古今人皆死,惟能文章者不死。
虽有圣贤豪桀、瑰意奇行,离文章则其人皆死。
稚威所为文,绝涯涘、穷攀跻而为之,好为《魁纪公》家数,险歰峭盭,觭耦不仵。
如縻𩊚缶鼓,静戛尧乐。
古冢简、荒厓碣,得认一字,群儒相揖而贺。
雍正十三年,诏举博学鸿词礼部尚书任公兰枝以君荐首。
相西林鄂公欲见之,不可,彊聘焉,则黑而津,痘瘢著其颊,目眴转双斗,长不胜外府之裘。
入,雅跽相对,问两戒、形脔、九乾、躔度、八十一家文墨,口汩汩如倾海。
相公惊,扬于朝曰:「必用胡某,以荣馆阁
」未几,试殿上,诸人捧黄纸加墨,而稚威鼻鼽疐不止,血涔涔,下污其卷几满。
相公叹息,延为三礼馆纂修
相公薨,稚威益困,赁长安半椽自居,四方求文者辇金币踵门。
稚威性豪,歌呼宴客,所获立尽。
诸公卿争欲致门下,每试,为推挽者麇至。
稚威意气岸然,不屑一顾。
策文至二千言,论或数十字,与常式格格不合。
登甲科,屡改乙科。
稚威凡三中乙科。
乾隆十六年,再荐经学,有一品官忌之,为蜚语闻。
上御正殿,问:「今年经学中,胡天游何如?
」众未对。
大学士史公贻直胡天游宿学有名。
上曰:「得毋奔竞否?
」史免冠摇首曰:「以臣所闻,太刚太自爱。
」上默然。
自后荐举,无敢复言稚威者。
吾与稚威同荐鸿词,初见,谓曰:「美才多,奇才少。
年少修业而息之,他日为唐之文章者,吾子也!
」呼车行,称余于前辈齐次风商宝意杭堇浦王次山先生,而劝之来交。
是时余生二十一年矣。
余外出为令,离稚威十五年,而稚威死。
临死,修志太原,病。
太守周西鲸来视稚威稚威已撤帐,盛服殗殜,拱手曰:「公来甚佳。
别矣!
」即瞑,气缕缕若腾烟。
须臾,张目曰:「不能不再生人閒,为南人乎?
为北人乎?
公为筹之。
」周泣下曰:「南人归南。
」曰:「然。
」遂气绝。
呜呼,稚威果不死也!
稚威名天游一字云持山阴人
为之哀辞曰:接万灵于明廷兮,开银函之九羊。
有诸严绎绎至地而灭兮,乃斯人之降祥。
钩文在手兮,百怪入肠。
得书灵宝兮,问字侯刚
韱韱墨敛兮,岳岳神光。
吞海水口犹哆兮,夫宁肯饮酒于宵梁。
昔人之请雨华山与歌巾舞兮,至今不能其句读。
吾夫子之振奇兮,思乙乙其来又。
𡨩方以肤行兮,射奇鸧而张彀
唱《朱于》《苓落》之余谣兮,驰成博古诸之文囿。
惜混元之睢剌兮,多温蠖之纷纷。
误𳏨䲹为凤皇兮,彊符拔曰麒麟。
九皇既不构夫云屋兮,又焉知獶人虞庆之孰伪而孰真。
彼畸人之𠆵㑮兮,徒雉噫而鳖咳。
目作宴瑱饱兮,面作欺𩔈猜。
或𠌖倯以媒但兮,或泶㺒以相排。
幸阏奕与殷翼兮,谋挟君而高举。
将籋云以腾虚兮,卒遇巷而失主。
閟愠惀之修美兮,终壿然其独舞。
予固知万贱之直兮,不能挽一贵之曲也。
恐围心而虚天下兮,终不能取上骈而禁生其耳目也。
彼丽丽臣臣之日行千里兮,岂三群之虫所能度也。
果千秋之孔扬兮,又何慬乎一时之貉宿也。
昔予𤸪曳于长安兮,曾儃坦以趋从。
顉颐而不予眲兮,爱予之意过其通
示大道之首首兮,期儒名之翁翁。
沈牖兮人去,吊凤兮云遥。
生绋讴于㡿苦兮,悲滥胁之孤操。
岂跃冶于衍亨之渎兮,抑每生于蹄通之郊。
吾不能祌禫其祠而珍怪其声兮,夫宁君魂之可招!
钱唐袁枚撰。
裴景福清末民国初 1854 — 1924
睫闇诗钞·序
《虞书》云:「诗言志。
」《鲁论》云:「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诗教无穷也,如是焉已矣!
古今诗人如恒河沙数,而其诗如是则传,不如是则不传。
夫三代以下,如汉高项羽斛律金皆不学,彼岂以诗人自命?
然而《大风》《垓下》《敕勒》诸歌至今传之,虽李、杜、韩、苏亦为之心折首俯,是何也?
彼得乎《虞书》《鲁论》言诗之旨也,所谓如是则传也。
若诗人之诗,则冠绝一时者不可多得。
汉魏之际惟陈思魏晋之际惟步兵,终南北朝则陶、谢、鲍、庾而已。
唐以诗取士,诗极盛矣,然卓然大家,入《诗醇》之选者,亦李、杜、白、韩而已,宋则苏、陆,凡六家。
自时厥后,金之遗山元之虞道园明之高青邱何大复称焉,然而降矣。
有明七子,矫而学唐,而世以优孟衣冠讥之,我朝诸家,矫而学宋,世又以优孟衣冠讥之,而诗不甚传,何也?
以彼未尽合乎《虞书》《鲁论》言诗之旨也,所谓不如是则不传也。
然则诗之传岂易言乎?
读吾睫闇夫子之诗,则实有可传者。
夫子之诗,高则近太白,大则近少陵,特其才气然耳,岂规模哉?
中如《都门秋怀》、如《岭南草》、如《蜘蛛》、如《寄张介夫》、如《忆仲若》、如《折树叹》、如《由水墘晚至后𡑒》、如《感》诸篇,皆逼近汉魏
至于《王母寿》《粤王台》《祷雨龙山》《由碣石卫至金厢汎憩息》《升天行》《醉时歌》《登白云山过安期生遂诣九龙泉祈雨》《西樵吕祖阁》诸作,皆有阅古今、傲风霆之气,则纯乎屈、宋之遗,曾何李、杜、韩、苏之足云?
盖得言志之旨深也。
抑隽又尝受诗于夫子矣。
夫子曰:「吾人一言一行,须有安身立命处,作诗亦然。
孟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
』不知道者,不足以言诗。
古今诗人如麻,惟陶徵士、浣花、青莲、昌黎眉山有然,次则李义山陆放翁元遗山三子之诗,亦能自道其意。
」及退而玩夫子之诗,其本诸安身立命以咏歌者,不可枚举。
乃知夫子以其所得者授隽也,盖得无邪之旨深也。
且夫夫子以名进士郎署改官来粤,历宰诸大邑。
每治事,与民语,丁宁委婉,若恐重伤之者,而治盗恒用重典。
常语人曰:「周汉以来,名臣钜儒,论治无不明刑罚者。
然刑罚之本,在于教养。
今吾日取不养、不教之民而诛之,疚心多矣!
」每移任去,父老攀辕截镫,途为之塞,有出涕者。
是立德、立功不朽之业大有在,岂区区以立言传哉?
初,隽以刊行是篇请,夫子辞之曰:「古大家诗,多则万篇,少则千篇。
余虽耽诗,存稿仅尔。
而一行作吏,此事遂废,偶有触托,亦不过于马背船唇得之。
我生不辰,衷怀摧怆。
或多急微噍率之音,遽以问世,徒授人以吹索之柄,可乎?
」隽谓:「白诗多,韩诗少,皆大家也。
且白不敌韩,诗岂以多寡论哉?
使所作有失乎《虞书》《鲁论》《孟子》言诗之旨,虽多,亦奚以为?
」夫子颔之。
隽遂校字以付梓。
吾夫子之诗之所得,述诸简端,以谂后之读睫闇诗者。
庚子腊日,受业张隽谨识。
章敬和现当代 1916 — 2011
宜闲诗草·序
孔子之教弟子,有曰:“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其自道也,而文为犹人。
躬行君子,未之有得。
以是知圣门以行谊为先。
其于文芒之末,不汲汲也。
  章生敬和,从余游有年。
盖笃志力行人也,经史之暇,辄拈笔为诗,类皆抒写性灵,不作依傍语。
既吸收中西新教育,抱负益宏。
适值抗战时期,思以救国者为荣。
于是决志出山,叹毛锥子不足为用矣。
别后寄诗,余喜其道力之坚。
虽枪林弹雨之中,而以整以暇若是,又以见生之以游为学,举凡山川之壮丽,人物之瑰奇,无一不激发其志气。
故别不多时,已非复吴下阿蒙矣。
然骇间询其近状,知其以病归。
而家贫亲老,仍理旧业,从事舌耕,不复作漫游想矣。
言次,出《宜闲诗草》示予。
寻又驰一纸书索序。
夫以一日之勤,得片时之闲,以诗消闲,闲乃不失之逸。
以偶然之闲,留过去之迹,以闲吟诗,诗更不病其浮,于是以为诗,与吾夫子余力学文之训,不相背驰,而诗人为斯用大矣,生以为宜。
  诚然,观生之遇虽穷,其气益壮,宁久作雌伏者?
如生之年富力强,苟奋其大无畏之精神,出而为民除障害,策治安者,则所谓乘长风破万里浪者,岂异人任?
于是知生之前程未易量,即诗之大观未遽止焉。
  予江淹才尽之年,言不足重。
感生情谊之笃,书以与之。
未知有当于生,以为宜欤否也。
文纯1940年
傅义现当代 1923 — 2019
仰斋吟稿·序
仰斋夫子近十年诗词之选集也。
诗之泰半成于网络游弋,故亦可视为网游篇。
网游无足奇,无足贵,奇且贵,在耽吟于网,高年上网。
诗家多寿,创作不衰,容或有之,而九帙期颐尚活跃于网坛,笔耕于博客,交接于小友,予敢谓当今坛坫,唯此一老也,是为第一人也。
此第一人者何?
谓童心在焉。
古人云:“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持本念真心,必无叹老嗟卑、虚矫浮诞之气。
夫子之平居,鹤发飘萧,罡步庄静,读其诗,爽朗之言,吐属健达,卓荦之思,手眼独具。
盖其人襟怀坦荡,躬诚恪以亲风雅,抱虚冲而趋三昧,故能尽挹西江之灵秀,终诗心而无改。
谛观夫子为诗,颖不敢至谓卓杰睥睨,开阖变化,然其诗心醇澈,真气团聚,肩时及己,达兴与观。
可谓从心所欲不逾矩,夫子之独到也。
若乃琴月松风,茶盐柴米,甘平生之所守,赏晨夕而悦四时,本地之风光已备,披其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采采”,夫子面目俱在焉。
此第一人者何?
谓童眼具焉。
常持童心,必有乐观。
世尘纷浊,人事沧桑,阅历愈深,澄视愈明,观察捕捉,自有旷达之胸襟,独特之角度。
遇境触物,彼涂饰而吾质直,彼多端而吾穷一,处激流而步超迈,涉巨变而持宽馀,则海雨天风,兴亡宠辱,不为其所移也。
耄耋以来篇章,更加俯察物理,仰观天道,遂能又进一格。
讽而能温,刺而不厉,或嬉笑以纪时事,或舂容以摹世相,由微抉著,皆能去浮躁,远雷同,以人所未言,达吾所别见也。
此第一人者何?
谓童趣溢焉。
夫子之诗,开卷清新扑面,触处生意,而绝无头巾陈腐气。
若论掉书袋、搬典册,以夫子之学问殖养,何患不能?
乃不为也。
“欲知子美高人处,只把寻常话入诗”。
观集中诸制,访博登坛,荧屏应答,或《练拳》《做操》,或《敧枕》《凭栏》,寻常兴趣,悉收吟囊,要皆出以平易,尤好以语体写新事物,饶富人生之况趣。
时问工于稚,时逢巧得新,神思朴润,并兼俗雅,若山泉一泓,掬之以照夫子,则澹远温邃,弥老而弥新也。
近十数载,拜网络之便捷,吟坛风起,诗苑笋出,夫子以椿龄童心,弄潮网海,遍获吟友,其声愈昭远,而诗愈纯青。
盖时代之日新,则吾之筌罤固当焕新也。
一时屏纸键笔,竟专注于此,手不颠掉,体不疲苶,夫子自谑为“网恋”,欲戒而不能。
思维之敏捷,操作之娴熟,闻者往往瞠目咋舌。
于后学诸生,夫子更尽己之婆心,评骘推敲,极提携奖掖之事,每至夜深而不辍。
此中之乐,夫子未尝道,然观其矍铄之神采,精覃之吐属,吾人已知是所至乐矣。
昔凌虚而游,御风以行,庄周谓之逍遥。
吾夫子,竟于无涯网海得之,诗以性情,天以颐年,舍夫子而谁为第一欤?
忆三十五年前忝列门墙,颖尚未知吟事,而夫子授古诗文辞,循循善诱,娓娓以道,引诸子入文学之门境焉。
师恩深厚,常愧无以为涓埃之报。
今夫子居宜春古州秀水可沐,春台可风,颖亦何敢言序?
愿藉此篇幅,为吾夫子寿,为吾诗坛寿,谨书数语缀后也。
壬辰初夏受业段晓华拜撰于红谷颖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