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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库 近现代
冯煦清末民國初 1842 — 1927
晚晴簃詩匯·卷一七六
冯煦字梦华号蒿庵金坛人
光绪丙戌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官至安徽巡抚
词学图录
冯煦(1843-1927) 字梦华号蒿庵、蒿隐。
江苏金坛人
光绪十二年(1886)进士
编修
历官凤阳知府山西按察使四川按察使安徽布政使安徽巡抚
宣统元年(1909)以事罢官。
起为查赈大臣,理江淮水灾救济事。
民国,在沪为寓公,以遗老终。
薛时雨林寿图之门,诗词并工,尤负词名,得涩意,幽咽怨断。
编有《宋六十一家词选》。
有《蒿庵类稿》、《蒙香室词》、《蒿庵词话》。
清名家词·第十卷·蒿盦词
1842-1927原名冯熙字梦华号蒿庵,晚号蒿叟、蒿隐
江苏金坛五叶人。
少好词赋,有江南才子之称。
光绪八年(1882)举人,光绪十二年(1886)进士,授翰林院编修
历官安徽凤府知府四川按察使安徽巡抚
辛亥革命后,寓居上海,以遗老自居。
曾创立义赈协会,承办江淮赈务,参与纂修江南通志》。
冯煦工诗、词、骈文,尤以词名,著有《蒿庵类稿》等。
蒿盦词·序
始君年弱冠,客游淮安之桃源,居处寥寂,间为词自娱。
岁莫返櫂,出而相示,肇麐心窃好之。
已肇麐读书北村,偶有所作,录稿就正。
时君方共亡友毛子次米更倡叠和,因为肇麐辨析唐五代两宋之流别,风尚之出入,期惟正轨是循,举从来粗犷纤秾与体之若俳若诡苟焉取悦一世之耳目者,屏绝剗除,相引为严戒。
词于蓻事,虽微之微者,而源流正变之故,要非漫无所持择也。
岁丁卯,次米下世,逾年,君迻家金坛,独旅居苏镇间。
又一年,相见于江宁江宁江山雄伟,其城北诸峰,又至窅邃,为自昔幽人窟宅。
年少健步,春秋佳日,辄相与披榛莽,穷磛岩,求六朝以来故迹所在,及曩时名贤之游躅,有所兴发,则咸寓诸词。
又越一年,肇麐去客嘉定,属遭离人事,仆仆尠宁趾,虽时聚首,而游兴亦少衰减矣。
同光之交,君连岁入,所至恒多忧时怀远之作。
丁丑中夏,乃复同居冶城之飞霞阁,阁踞山巅,与钟阜石城相峙,頫睨尘阓如越世。
云烟朝夕,瑰奇变幻,千端万态,雠斠之隙晷,益相与研精声律,商榷同异,纵览古今作者升降而折衷于大雅。
每登台舒啸,或就斗室煮茗,促膝夜话,致足乐也。
嗟乎,自吾两人先后去江宁北度,而谭谐之欢,几几不可复得。
津门距都才两日程,相别三载,未获一执手劳问。
君今年五十,肇麐亦四十有六,盖自总角而弱冠,而壮,而强,而逮五十之年,吾二人之踪迹,数离数合,且迹疏而心愈亲者,未尝不一一见之所为词也。
抑君于学无不通,平生所撰造诗古文辞,若骈四俪六之作,属草殆已逾尺,而君雅不以自名,惟孜孜焉究心天下之大计,以备当代翌日之用,宜于词弥无取焉。
然而少小所习,长大有不能忘,薄技且然,矧足以写性情之郁伊,而藉著友生聚散之迹者哉。
若夫君词之工,则明者能自会之,固无俟肇麐之区区私论也。

光绪壬辰冬十有一月宝应成肇麐
邓嘉缜清末民國初 1845 — 1915
晴花暖玉词
1845-1915字季垂江宁(今江苏南京)人。
邓廷桢孙,邓尔咸子。
少孤,奉母辗转、滇、黔,最后兄履吉湖南,又迎养至
及江南平,奉母归。
贫苦励行。
同治九年(1870)优贡,用知县
光绪元年(1875)举人。
四年,母卒,终丧,始出就官贵州,权贵筑
改知贞丰州,又权知正安州,皆有惠爱。
长于断狱,死囚往往得更生。
奏调至台湾,补嘉义
甲午内渡,调至,主赋事。
于荫霖湖北,复招入幕。
擢守襄阳,调武昌黄州郧阳
光绪三十一年(1905),简授徽州府知府,改知锦州府,调奉天
东三省改定官制,署奉天巡警道。
未几,裁缺,遂引疾自免,寄居北京天津
老更世变,时时为小词以自遣。
著《暖玉晴花馆词》二卷。
晴花暖玉词·跋
右裒录先大夫晴花暖玉词,凡二卷,共一百九十五首。
先大夫生平所谓诗文多不存稿,四十以后之官黔中,始为小词。
在官二十五年,所历五行省,虽久速简剧不一,然治事有暇,不废倚声,中间惟在诸罗簿书填委,遭时多故,吟咏偶稀,自余未尝辍也。
宣统纪元,先大夫年六十有五,乞身𢾅门,益依度曲自遣。
七年之中,积稿盈寸。
比诸在官,正复相埒
今之所录,以在官时为上卷,去官后为下卷。
蠒纸蚓书,襍厕丛束,不敢谓迻写必无失次,麤举先后,以告子孙。
嗟乎,使先大夫得假贞寿,则不肖所述宁止此耶,宁止此耶。

己未十一月长至,不肖男邦述录竟,谨识。
沈曾植清末民國初 1851 — 1922
晚晴簃詩匯·卷一七三
沈曾植字子培号乙盦嘉兴人
光绪庚辰进士历官安徽布政使,署巡抚
词学图录
沈曾植(1850-1922) 字子培号乙庵,晚号寐叟、巽斋
嘉兴人
光绪六年(1880)进士
刑部主事,迁郎中
宣统元年(1909)辞官。
民国,在沪为寓公。
博学,综览百家,旁及两氏。
诗沉博奥邃,为同光体魁杰。
人以为词中之卢仝樊宗师
有《海日楼诗》、《海日楼文集》。
词集名《曼陀罗寱词》。
沈曾植集校注
1851-1922浙江嘉兴人
字子培号巽斋别号乙盫,晚号寱叟,晚称巽斋老人、东轩居士,又自号逊斋居士、癯禅、寐翁、姚埭老民、乙龛、余斋、轩、持卿、乙、李乡农、城西睡庵老人、乙僧、乙穸、睡翁、东轩支离叟等。
他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以“硕学通儒”蜚振中外,誉称“中国大儒”。
苻婁庭漫稿·自序
光緒己亥,旅寓鄂州南皮公館余城南之姚園。
樹石蒼潤,庭宇軒豁。
筆牀茶竈,不移而具。
小園可賦於子山,草堂不殊於錦里。
安居飽食,文質靡底,吁可愧也。
園多盆花,皆顛本之由蘖者,磥砢輪囷,若磐若礐,若獸蹲,若雲卧,或百年,或五六十年,其壽不可知,然皆婆娑怪偉。
燕吳語謂之樁,楚之語曰兜,皆俗字。
樁者,株字音轉,東侯,陽聲、陰聲對轉也。
兜亦株字音轉,舌頭舌上隔標也。
山海經》:「三株樹,其爲樹如,葉皆爲株。
」《列子·黃帝》:「若株駒。
」《釋文》:「株駒,枯樹木根也。
」枯木而有葉如,其爲由蘖復生也審矣。
》:「譬彼壞木,疾用無枝。
」《毛傳》:「壞,瘣也。
」《爾雅》:「瘣木苻婁。
」郭注:「謂木病危尩傴癭腫無枝條。
」又云:「枹,遒木魁瘣。
」郭注:「根枝節目,盤結磈磊。
」今驗衆株之形,實如郭後注所稱「根枝節目,盤結磈磊」,而非「無枝條」者,但枝條不暢茂耳。
郭前注就《》義言,《》言無枝,取略意也。
瘣木理無枝,不必絶無一枝也。
察衆株枝多接成,天生者僅半之,則人力所成,補黥息劓,又不可以一端盡矣。
魁之爲言,較樁、兜語尤肖,侔稱盡意。
余尩羸積年,有同玄晏
盧升之《病木賦》意,乃名其園曰株園,室曰苻婁庭,偃息安般,消寒視蔭,偶有所感,輒綴數言,以居命之爲《苻婁庭漫稿》。
沈曾植自序。
曼陀罗寱词·序
吳興公以鴻碩廣攬,負斯文之寄於貞元絶續之交,延祖宗養士之澤者且十餘年。
生平著述等身,所爲詞,手定者凡四,彊邨翁既彙而存之矣,復選而録入《滄海遺音》中。
公子慈護以序來屬。
嗚呼!
余又何敢爲公詞序也?
憶曩客滬上,登海日樓,謁公於燕座。
公手一卷詞曰:「生平之志與業,具於是,子其爲我定諸。
」余既退而卒業,乃復於公曰:「古人稱意內言外謂之詞,夫瓊樓玉宇,煙柳斜陽,常語耳,神宗以爲忠,而壽皇以爲怨。
五季割據,韋端已獨抱思唐之悲。
馮正中身仕偏朝,知時不可爲,所爲《蜨戀花》諸闋,幽咽惝恍,如醉如迷。
此皆賢人君子不得志發憤之所爲作也。
公之詞將毋類是?
」公笑曰:「有是哉!
子之能知吾詞也。
然而見其表未見其裏也。
」公自鼎革,龍蟠黃海,複壁柳車,雜賓盈室,宣光綸旅之望,老而益堅。
故辛壬以後詞,蒼涼激楚,又過前編。
彼婦之嗟,狡童之痛,如諷《九辯》,如奏《五噫》,託興於一事一物之微,而燭照數計,乃在千里之外。
至其不可㕦言者則譎言之,不能法語者則垂涕泗而道之。
合騷玄於一冶,喻鵬鯤於一指。
陸放翁之掉書袋,元遺山之嗜金頭大鵝,又未可一二盡狀也。
今公往矣,復讀公詞,猶前日事。
嗚呼!
余又何敢序公之詞也!
雖然,公之精神,在帝左右,公之詞,且如列星二十八宿環北辰而無極。
謝疊山稼軒祠,自昏暮至三更,聞有疾聲大呼,若鳴其不平者然。
吾又安知夫異日者南泛扶胥之口,北陟醫巫閭之巔,不且有大音發於空間,鏜鎝鏗鍧,與天風海濤相應和者?
余雖不敢序公詞,而又何忍以弇陋辭也?
因書之以復於慈護,且以諗天下後世之讀公詞者。
壬申夏五張爾田
曼陀罗寱词·自序
九年立憲之詔下,而乾坤之毀一成而不可變,沈子於是更號曰睡翁,不忍見,不能醒也。
而所聞於古人,所謂「緩得一分,百姓受一分益」者,晨夕往來於胷臆。
又時時念遜荒古訓,自號曰遜齋
緩之而不可得,强以所不欲爲而不能,太息請解職不遂,而仍不免槌牀頓足,揚眉眴目之責,睡與遜兩不稱矣。
清宵白月,平旦高樓,古事今情,國圖身遇,茫茫然,惆惆然,瞿瞿盱盱然,若有言,若不敢言。
夫其不可正言者,猶將可微言之;不可莊語者,猶將以譎語之;不可以顥譬者,猶將隱譬之。
微以合,譎以文,隱以辨,莫詞若矣。
張皋文氏、董晉卿氏之説,沈子所夙習也。
心於詞,形形色色無非詞,有感則書之,書已棄之,不忍更視也。
越一歲而世變,飄搖覊旅,久忘之矣。
丁巳春,兒子檢敝簏得之,寫出之,屏諸案几,猶不忍視也。
戊午移居,復見之,乃署其端日《僾詞》,「如彼遡風,亦孔之僾。
民有肅心,荓云不遠。
」其當日情事耶?
次其年,其事可見。
然終不忍次,非諱也,悲未儩也。
戊午十一月,谷隱居士。


先君詞稿,手定者四種:曰《僾詞》,曰《海日樓餘音》,曰《東軒語業》,曰《曼陀羅寱詞》。
朱古微丈刪定,統題爲《曼陀羅寱詞》。
既而丈輯《滄海遺音》,於先君詞又稍有所去取。
熲從篋中檢得《僾詞》序,爲先君手蹟。
雖序僅一種,而先君爲詞大旨,略具於是,爰重録,併刻卷端。
男熲謹記。
沈乙盦詩·序
余與乙盦相見甚晚。
戊戌五月乙盦以部郎丁內艱廣雅督部招至武昌,掌教兩湖書院史學,與余同住紡紗局西院
初投刺,乙盦張目視余曰:「吾走琉璃厰肆,以朱提一流,購君《元詩紀事》者。
」余曰:「吾於癸未、丙戌間,聞可莊蘇堪誦君詩,相與嘆賞,以爲同光體之魁傑也。
」同光體者,蘇堪與余戲稱同光以來詩人不墨守盛唐者。
自是多夜談,索君舊作,則棄斥不存片楮矣。
乙盦博極羣書,熟遼、金、元史學輿地,與順德李侍郎文田桐廬袁兵備論學相契,詞章若不屑措意者。
余語乙盦:「吾亦耽考據,實皆無與己事。
作詩却是自己性情語言,且時時發明哲理,及此暇日,盍姑事此?
問皆詩料也。
」君意不能無動,因言:「吾詩學深,詩功淺。
夙喜張文昌玉溪生、山谷內外集,而不輕詆七子。
」詩學深者謂閲詩多,詩功淺者作詩少也。
余曰:「君愛艱深,薄平易,則山谷不如宛陵、王廣陵
」君乃亟讀宛陵廣陵
明年,君居水陸街姚氏園,入秋病瘧,逾月不出户,乃時託吟詠。
余寓廬相密邇,有作必相誇示,常夜半叩門,函箋抵余,至冬已積稿隆然。
明年,庚子之亂,南北分飛,此事亦遂廢矣。
君詩雅尚險奧,聱牙鉤棘中,時復清言見骨,訴真宰,盪精靈。
昌黎東野劌目鉥心,以其皆古體也。
自作近體,則無不文從字順,所謂言各有當矣。
余生平喜檢拾友朋文字,君作落余處者殆百餘首,念離合之踪無定也,特序而存之。
光緒辛丑陳衍
寐叟乙卯稿·序
嘉興沈乙盦先生,今之閎覽博物君子也。
寫定《寐叟乙卯》稿,授之削氏,殺青既竟,先生命之序。
序曰: 昔晚周東駕,政異俗殊,魯史編年,獨書王正,何則?
平王已降,周祚中微,列國之君,闚竊神器。
晉文請隧而罔顧禮義,楚莊問鼎而莫識重輕。
宣聖刪述《春秋》,特揭尊王之旨,蓋所以懼亂賊、嚴名分也。
陵夷至於戰國,勢益衰敝,七雄互相吞滅,綱紀湣然絶矣。
然秦臣避其惡名,人辯其非客,猶得端拱在此位,天下奉爲共主者,斯亦《春秋從周之效也。
然則先生詩開宗明義,首題七年元日者,知其志在《春秋》,見之行事,而深切著明矣。
夫古今詩人隱逸之宗,仲偉所稱,厥惟靖節
觀其軒寄傲,南村獨游,耕下潠之田,拒元嘉之聘。
夷、叔同其飢食,祖、謝勗其相從,延年所謂物尚孤生,人固介立者,貞風凌俗,良足欽焉。
所著文章,義熙以前,題晉年號,永初以後,止紀甲子,此則大節皦然,以示恥事異姓之志。
與夫胥餘演範,不署周年,陳咸薦時,唯遵漢臘,豈非後先同揆,垂爲世楷者乎?
先生辛亥後,遺世獨善
履霜之潔,後凋於歲寒;停雲之思,靡從乎新好。
柴桑高逸,庶幾有之。
惟是荆卿報嬴,揮劍而出;田疇高世,嚴駕而行。
陶公集中,往往託之歌詠者,忠懷耿耿,但恨所遇非時耳。
向使豫章逆取,有抗乎高門,山陽安榮,未歸於下國,則元熙紀年,必將著之篇什矣。
兹者重華協帝,行否德之禪;喬木世臣,襲漢官之舊。
則當三元肇歷,四序履端
蓼亭慶其重興,桐官期其嗣建。
謹誌歲月,復見天心。
《語》云「告朔餼羊,我愛其禮」,斯之謂矣。
先生譽馥區中,道軼萌外。
詩爲餘事,豈僅藉此而傳?
是徧簡册不多,聲流悽惋。
雖其中苔岑恊好,半出唱酬;蒿里悲吟,或傷殂逝。
而懸高寒於北闕,録夢華京。
懷而慕思,溢乎辭表。
至若《春秋》之義,興周爲大,月正上日,猶存帝號。
豈惟司馬拾遺,纂今上之紀;實乃公羊奉始,著大統之文。
先生通乎《春秋》之教,尤足爲後世詩家易代隨時、尚志不仕、循用甲子之例者,創立書法也。
嗚呼!
子雲寂寞,點世美新;嗣宗猖狂,罄辭勸進。
先生詩,其能無愧也乎?
丙辰春三月元和孫德謙謹序。
寐叟乙卯稿後·序
歲癸丑,始謁嘉興沈公於滬舍,而讀公所爲詩。
公宏劭廣攬,走東南者以爲望。
詩何足以盡公?
顧自邦宇崩沸,流人遵海上,一觴一豆,一花一鳥一拳石,永曛旦,敍殷勤,非是無以寄其抱。
公屬鞬其間,若不經度,而終乃愈奇。
謂吾之於詩也,譬蜩父之承筐,然亦掇之而已耳。
余臆則不然。
觀夫卉之病槁乎?
莫冽於廩秋,風泬水漻,菸荄禪葉,津之澤於菀者涸矣。
雖有懿彩,固無自茁。
以臨之,零露泫其條,陽和披其枝,翠娉粉媚,望若新沐。
夫是卉也,豈有心於衒哉?
其溉者然也。
築基於壤,葺故枿而飾之,飄搖一朝,尚不能與瓦礫伍,是豈有材之用哉?
公詩以六籍百氏、葉典洞笈爲之溉,而度材於絶去筆墨畦町者,以意爲輗而以辭爲轄。
如調黃鐘,左韶右濩,如朝明堂,堯醲舜醺。
譎往詭今,摭瘁攓窳,上薄霄雿,下游無垠,挬拔劖露,聳踔欹立。
其繩切物狀,如眇得視,如跛得踐;其蟄扶夐邁,如寒厲膚,煦以温燠,如溽大酷,扇以涼凊;其幽咽騷屑,繕性鞫情,鞾如孤葩,空壑自嫮,土視粉黛;其嚴聽尊瞻,醨化可醇,君都臣俞,父熙子皡,如涖廉陛,指揮暬御,如踞蟠座,天龍海衆,膜拜禮讚,賁賁赫赫,睨之背芒,慄不敢近。
嗚呼!
其可狀者如此,其不可狀者豈極耶?
余不知詩,顧嘗游乎玄之藩,其祕也蟠天根,其觀也剖冥塵。
出阿入,白傘徹光,彈指自在。
口不能言,而若有被之者,其詩之爲耶?
詩固不足以盡公,顧異日數詩者必不遺公。
公生平有詩數百篇,不自愛護,散落往往在人口,惟兹首尾具可詠搖。
鍥既成,顧末簡,乃以導言命幽鄙,遂書之。
若夫契騷雅,準正變,配韓儷蘇,上躐諸古作者之林,竺古而工文章者能言之矣,則以竢代之碩宿於前敍。
强圉大荒落之歲壯月,張爾田
海日樓詩集·序
辛酉冬,晉謁吾師沈乙盦先生,談次請刊其詩,師曰:「俟蓋棺後,子爲我序之。
吾詩即語録,序必記此言也。
」今慈護世兄謀刻詩集,屬遵命爲序。
嗚呼!
《華嚴經》謂九地菩薩,雖八地菩薩不能知,余惡足以知吾師之詩?
憶三十年前,與桂伯華居士論詩,嘗謂淵明詩無異偈語,與吾師語録之言甚合。
蓋詩之爲道也,情動於中而形於言,就當前現量摹寫情景,長言而詠歎之,言乎其不得不言,初非有意爲詩也。
故興觀羣怨曰可以者,貴能俾人隨所觸而皆可,不必如經生家析《鹿鳴》《嘉魚》爲羣,《柏舟》《小弁》爲怨也。
孟子言《》亡而後《春秋》作,蓋明公理,存大義,正是非,天地之心也。
天地不能言,寄士大夫以言之。
故《》《春秋》者,士大夫代天地立言之具,以成其與天地爲參之德,特《春秋》嚴而《》婉耳。
後世詩派,流演滋繁,縱能獨闢蹊徑,自造其極,亦祇爲詩之一體,能得其全者,不數數見也,欺心炫巧者無論矣。
不讀古人之詩,不足以學詩,固矣;然搆思命筆之際,必盡忘古人而後可。
若規規學步效顰,則正如鈍斧子擘櫟柞,皮屑紛霏,終不能動一絲紋理,豈非自桎梏耶?
既承師命,不敢以不文辭。
謹就所見,略申其義,質諸世之深於詩者。
至於其詩未加讚美者,弟子固不敢議師,且恐有謂其私者,留待天地後世之知言君子矣。
釋迦文佛降世三千四百九十八年癸酉正月,受業合肥蒯壽樞謹序。
海日樓詩集·序
寐叟既歿之十有二年,其孤慈護既刊其所著《蒙古源流箋證》,乃出所裒海日樓全詩九百餘首,請序於余。
因念數十年來所有朋好,相與爲文字骨肉者,凋謝略盡,黯然不可爲懷。
濤園之詩,寐叟猶及爲序,節庵散原序之,今惟散原與余存耳。
《記》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然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則仍述吾兩人往來聚散倡酬書札之素,以寫余悲。
往者濤園嘗言,予兄弟於朋輩之爲詩,能鼓舞而督促之,使裒然成帙,乃戲以催耕之布穀、促織之絡緯相况,可云善謔。
濤園素罕作詩,自要先伯兄木庵先生客皖南大通淮北正陽關,不兩年,成《正陽集》一巨册。
陳弢庵太傅少作多不存稿,自里居與先伯兄相倡和,始存其稿,至今殆千首。
余之慫恿寐叟爲詩,則已詳同客武昌時所作序中。
嗣是寐叟出守南昌,則資余游匡廬提學皖省,則招余游安慶;寐叟將赴歐美考察政治,則寓余武昌寓廬;辟地上海,則海日樓、谷隱諸所居,余尤數數至。
其蹤跡,彼此詩中,約略可尋。
寐叟論詩,與散原皆薄平易,尚奧衍,寐叟尤愛爛熳。
余偶作前後《月蝕》詩,寐叟喜示散原散原袖之以去。
寐叟詩多用釋典,余不能悉,余《題寐叟山居圖》五言古四首,寐叟亦瞠莫解,相與怪笑。
寐叟短札詩稿存余所者,無慮百餘通;其散見於余詩話者,不能盡也。
今翻閲兹編,武昌以前所作,蓋廑有存,其他爲余未見者,亦罕矣。
其選入《石遺室師友詩録》《近代詩鈔》者,至二百首,皆其尤精者。
故余於寐叟之詩之甘苦酸鹹,敢謂知之之深,一如己詩之甘苦酸鹹。
其足爲外人道者,固已具《詩録》《詩鈔》中所首載之鄙論已。
癸酉端陽節後,七十八叟陳衍書於蘇州之聿來堂。
海日樓詩集·後序
乙盦先生詩最初刻者爲《乙卯稿》,海寧王靜國維編次,元和孫隘堪德謙校刻,張孟劬田爲之序。
其後朱古微先生刻《海日樓詩集》,斷自壬子以後,得詩三百餘篇,次二卷,《乙卯稿》全入第二卷中。
先生捐館舍,哲嗣慈護以未刻詩稿乞朱先生正。
又數年,朱先生亦卒。
慈護乃奉諸稿歸,授兆蕃,俾排比。
既又從遺篋中檢得詩稿,有題《苻婁庭集》者,有題《甲乙叢殘》者,有題《丙辰稿》《丁巳稿》者,悉以示兆藩。
詩有朱先生所未及見者,字句亦往往互異,先生手定,乃薈而録之。
丙辰壬戌七年之詩,績朱先生所刻,亦次二卷,辛亥以前補編第一卷,壬子以後與朱先生所刻年月相出入者及未考得其年者,補編第二卷。
皆寫定,合朱先生所已刻,得詩千三百餘篇。
此中次第,容尚有參錯,文字亦或不免舛錯,善讀者枕葄而鑽仰焉,庶幾可以循徑塗、知體要矣。
又有餘稿二百餘篇,皆不知其題,慈護持以質先生賓友,可補題者,當次第授寫官。
先生諸所爲題詠散在人間,他日搜孴得之,皆可續入補編。
先生詩博大精深,集諸家之成而别成一家,世知與不知,罔不推仰,無待兆藩言者。
謹述編次所經歷,以附於卷末。
壬申夏五金兆蕃謹記。
海日樓詩集·跋
寐叟所爲詩,類不自收拾,散佚不知凡幾。
及國變流寓滬瀆,始録存稍多,即今公子慈護重輯四卷本是也。
寐叟於學無所不闚,道録梵笈,並皆究習,故其詩沈博奧邃,陸離斑駁,如列古鼎彝法物,對之氣斂而神肅。
蓋碩師魁儒之緒餘,一弄狡獪耳,疑不必以派别正變之説求之也。
晚歲孤卧海日樓,志事無由展尺寸,迫人極之汩圮,睨天運之茫茫,幽憂發憤,益假以鳴其不平。
詭蕩其辭,寤寐自寫,落落懸一終古傷心人,此與屈子澤畔行吟奚異焉?
則謂寐叟詩爲一家之《離騷》可也,爲一世之《離騷》可也。
甲戌冬日義寧陳三立
時客故都,年八十有二。
海日樓詩集·跋
右重編《海日樓詩》四卷。
平湖金籛孫先生手定。
補遺一卷,則重編後歷經乙盦先生諸舊好鑒别,以爲年月不合者。
倉卒排印,不及改編,姑彙集以待將來之重訂而已。
乙盦先生以餘事作詩人,一時興到,隨取斷爛報紙或簡札封套書之,往往令人不辨首尾,因亦不易編次。
乙盦先生下世後,哲嗣慈護悉取未刊各稿,乞朱彊村先生爲之審正,朱先生亦苦其爬梳不易也,又以託諸陳蒼虬先生
朱先生易簀時,予深恐其散落,爰爲請歸慈護,慈護先後就商於馬一浮先生
卒由金先生編定,而予門人朱居易爲寫清本,予復爲郵致陳散原、夏吷庵、李拔可、李證剛諸先生,亦各稍有更定。
而文字奧衍,又多引用梵典,讀者不易驟識,原稿既不可悉見,訛文奪字,亦姑仍之而已。
清本置敝篋中者有年,慈護原欲雕版,而頻年喪亂,遂致因循。
大懼先賢手澤將歸湮沒也,爰商諸慈護,先行分期載入《同聲月刊》,以省傳鈔之煩,而備他日重壽焉。
乙盦先生詩稿之散在各方者,當猶不少,容待搜訪補録,期與其他遺著早謀刊行,以傳世行遠,且先以此爲券云。
辛巳孟冬萬載龍沐勛謹識於秣陵
海日樓詩補編·序
壬申夏,輯寐叟未刻詩爲《海日樓詩續編》,既竟,以示尹子碩。
尹子謂予曰:「子與寐叟殆有勝緣,子盍綴紀其事,以弁諸卷端乎?
」嗟夫!
予聞碩公此言,曷勝其風雨蒹葭之感哉?
夫予與叟之遇合,誠有非偶然者。
予之聞叟名,爲光緒丙申,而始親謦欬,則光緒癸卯也。
是時,叟承命守南昌,甫下車,即徧交其名士。
予年雖穉,亦被顧及。
暇必約譚,譚必竟日夕。
予有所論議,叟贊許,予有所咨問,叟爲之詳釋,如是者幾及三年。
予乃知叟之學博且實也,乃知叟之識正且確也。
叟嘗慨然而謂予曰:「噫,國其殆哉!
夫道器、文質、體用、經權、理事、神迹,非可二也,而今學士皆二之;道與德,政與教,知與行,定與慧,名與實,學與業,生與義,非可離也,而今學士皆歧視之;自他、心物、真妄、新故、今古、有無、是非、善惡,相待而著,非定有也,而今學士皆固執其成見焉。
學士者,國之耳目也,今若此,則其誰不盲從而躓蹶也?
且學也者,禮之所自出,禮者,國人之準則也。
若今學士,可謂無學。
國無學矣,而欲責之以禮,其可得與?
無學無禮,而欲賊民之不興,又可得邪?
孟子》曰:『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矣。
』今中國之謂也。
噫,國其殆哉!
」予聞之,廩然而懼,憬然而服膺,不敢忘也。
及今思之,叟真藏往知來之悊人哉!
丙午,叟被命提學於皖。
己酉,以皖藩攝巡撫事,聞予因學校事致勞瘁,亟召予,見即謂曰:「子來何遲也?
」既而曰:「今何世?
子乃欲以一齊傅止楚衆之咻乎?
兹與子約,當留此作竟年談,慎毋睨舊鄉而懷歸志也。
」已又笑曰:「余雖不耄期而有倦勤之思。
明年此日,會當遂我初服,與子同作西湖游耳。
」自是居則花晨月夕,輙縱高譚,出則佛寺江亭,每多嘉會
署有成園,園有天柱閣,叟之所葺也。
閣凡五級,登臨四望,近攬龍山,遠招廬、霍,長江衣帶,旋遶襟袖,游目騁懷,致饒佳趣。
叟政事閒暇,即相與放論其上,解題析義,難辯風生,往往自昏達旦而無倦色。
叟每樂甚,輙曰:「有此江閣以來,還有此主客不?
」及今迴憶,如此勝境、如此主客、如此嘉會,誠哉其難得也。
三復叟語,彌用感喟。
庚戌,叟以國勢日危,上書言大計。
權貴惡之,留中不答。
叟撫膺太息曰:「天乎!
人力竟不足以挽之耶?
」因賦《閣夜》長律見示,詩曰:「不待招邀入户庭,龍山推分我忘形。
流連未免耽光景,餔餟誰能較醉醒。
雨後百科爭大,風前一葉警蘦。
五更殘月難留影,起看蒼龍大角星。
」遂告衰求去。
七月得請解任,果符期年之言。
離皖日,叟再申西湖游約。
予乃於南洋勸業會畢,訪叟嘉興,快聚匝月,即偕作西湖游,時長至前旬日也。
湖山幽閟,杳無游人,靜對荒寒,宛若置身嬾瓚畫幅中。
叟笑曰:「余輩可謂孤芳共賞者已。
」廼盡十日之力,徧攬湖山之勝。
素妝西子,不御鉛華,而風均天然,偏多真趣。
寒山詩所謂「皮骨脱落盡,惟有真實在」者,良堪迻贈。
叟有句云:「應心開淨域,凡聖無殊差。
」蓋契證語也。
而湖君好事,似憂嘉客墮入枯禪,十日之中,晴晦雨雪風月幾無不備,寂然境中,妙現神變,枯木寒巖,頓有生意。
予嘆曰:「乾陽無死,《》義故不虛耳。
」叟曰:「余於是亦悟《》義惟密,頗覺以密通《》,應無不合。
子能爲我言作證乎?
」予曰:「可。
夫《》之爲義,即神變也。
神變即密之大用也。
故《繫辭》傳謂君子洗心,退藏於密。
蓋不密寧復能易哉?
且乾,金剛界也,坤,胎藏界理也。
乾坤生六子,兩界開四部也。
乾坤變化而有八卦,兩界瑜伽而成曼陀羅也。
演八卦而爲明堂位,曼陀羅而現三昧耶也。
如是義證,不勝枚舉。
》爲儒密,又何疑哉?
」叟笑曰:「誠哉是言,然則彼之軒輊儒佛者,匪唯不知佛,抑亦不知儒已。
」游既畢,予隨叟返嘉興,爲留半月,遂别而之京師,任校訂敦煌唐人寫經之役。
國變後,予以發起佛教會事至滬,適叟亦以浙亂辟居滬上。
相見無言,忻慼交并。
予見叟病甚羸,欲舉詞慰之。
叟奮然作色曰:「六合外寧無淨土耶?
」予曰:「心淨土淨。
六合之界,誰實爲之?
妄我見銷,客塵頓盡,淨土之名,且亦不立,何復有非淨土也?
」叟説,曰:「不期今日乃聞至言。
」因留作長譚。
予旅滬不及兩月,與叟快譚廑數次耳。
詎知一别,竟成永訣。
叟蓋自是遂居滬,而予則於壬子五月奉先慈命,歸隱洪都,几十二年未嘗出也。
噫!
予與叟之遇合因緣,豈偶然哉?
叟言論風采,饒有晉人風,故發爲辭章翰墨,神姿雋永,尤令人玩味不倦。
惜予與叟嘉會不常,未能盡闚叟之藴藏,而予不文,又不能悉述所見聞以告碩公也。
夫叟之道德、學術、事業、文章,固已昭昭在世,無待贅陳。
况予譾陋,略嘗海滴,尤弗敢妄贊。
然竊謂學業如叟,世實罕倫,其證悟之瑩然澄澈,堪稱超邁前修,世多悊人,定不河漢予言。
叟平生著述極多,然每不自掇拾寫定,好爲詩詞,亦復短箋尺幅,任意狼藉。
予此補編,蓋廑得十之一二耳,頗冀博雅君子,繼續綴輯,俾叟著述之散佚者蔚成完帙,則予與碩公所厚望也。
若夫叟之詩,則叟固嘗自謂:「吾之於詩,譬蜩父之承筐,然亦掇之而已。
」予於是何能贊一辭。
太歲在壬申端午後五日臨川李翊灼謹序於舊京之南長街寄廬。
海日樓詩·跋
先師沈乙盦先生曾植,爲清同、光朝第一大師,章太炎康長素孫仲容劉左庵王靜庵先生,未之或先也。
其學術之廣袤,略見於《學思文粹》王蘧常先生所著《嘉興沈乙盦先生學案小識》及王靜庵先生沈乙盦尚書七十壽言》。
以予淺學,不足以窺先生宮牆,兹不具論。
耳食所聞,康長素初入,意氣飈發,目無餘子。
因介得晤先生
長素不能京語,乃以筆談。
首問先生:「在今之世,尚得爲孔子、釋迦、基督、穆罕默德否?
先生以片語折之,方爽然自失。
又聞俄國哲學家克塞林伯爵東來訪道,自矢心如白紙,不存纖毫成見。
至滬,因介得見先生,反復問難,卒之衷心傾服,以爲得未曾有。
又聞楊仁山先生治唯識法相學,亦得先生啟示,而歐陽竟無師作《楊仁山先生傳》,竟無一語涉及先生,具見先生學澤霑被之廣,有非後學所能盡知者。
亦如先生精研我國律學,而今日談清季研律學者但知溯源於沈家本尚書也。
先生之學,海涵地負,近世罕匹,詩詞藉以抒情,固其餘事耳。
先生所著《曼陀羅寱詞》,朱彊村丈已爲之刊行。
詩則以卷帙稍多,未付剞劂。
先生於詩本不多作,詩柬唱酬,實由於客武昌帥幕時以應陳石遺先生之倡議,其顛末具詳於《石遺室詩話》與石遺先生《海日樓詩》二序中。
先生學問奧衍,精通漢、梵諸學,先生視爲常識者,他人咸詫爲生僻。
其詩本清真,但以攟拾佛典頗多,遂爲淺學所訾病。
第其精粹及合於石遺室所標舉之平易準則者,已爲石遺先生選入《近代詩鈔》及《石遺室詩録》至二百首,則已足供後人窺仰矣。
散原丈跋,知流寓滬瀆後收拾散佚,録存近作,經哲嗣慈護重輯成四卷本。
予此本則據臨川李證剛先生翌灼所鈔録者編次而成。
石遺先生序二,知慈護重輯本録詩九百餘首,證剛手録本則顯不及此數。
予雖忝列門牆,然除髫年應童子試時得數瞻風采外,先生迅即赴皖學使任,予又出國治草木之學,久不得奉手請教益。
戊午執教南雍,始獲間至滬寓拜謁,亦未得讀全稿。
證剛手録本次序頗多訛舛,證剛沒後,予從其哲嗣假來,編次成今六卷本。
他年如有學人參照慈護重輯稿,並網羅石遺先生所録存及其他佚稿,俾成全璧,梓以行世,亦盛世尚文之要政也。
印度大詩哲泰戈爾,其國人備致敬仰,近方爲之舉行誕生一百五十周年紀念。
而我國大哲如吾師,時人多不能舉其姓名,第以書法尚爲人所寶重。
浮世遭遇之不同有如此者,悲夫!
庚子立夏,門下士胡先驌敬跋。
海日樓詩注·序
詩非待注而傳也,而傳者又或不能不待注,則亦視乎其時焉。
嘉禾沈寐叟邃於佛,湛於史,凡稗編脞録、書評畫鑑,下及四裔之書,三洞之笈,神經怪牒,紛綸在手,而一用以資爲詩。
故其於詩也,不取一法而亦不捨一法。
其蓄之也厚,故其出之也富,非注無以發之。
曩謁叟海日樓,叟手一篇詩,曰:「子諏佛故者,此中佛典,子宜爲我注。
」余曰:「注自優爲之,顧今之意則何如?
」叟曰:「是固然,子姑注其典耳。
詩人之意,豈盡人而知耶?
」叟既歿,遺詩散落,同人稍稍裒集叢殘中,成若干卷。
仲聯乃創爲之注,郵以示余,余讀而善焉。
自昔言注詩者,《三百篇》尚矣
應劭之注《風諫》,顔延之沈約之注《詠懷》,大都詳其訓耳。
李善始并所隸之典而注之。
唐人之詩,宋人多有爲之注者,而宋人所自爲之詩,宋人亦注之,其最顯者,東坡、山谷。
叟之詩,今之東坡、山谷也。
神州板蕩以來,王者跡熄,詩之爲道,掃地盡矣。
襲海波之唾殘,氓謠俗喭,競以新名其體,淺學寡聞,得叟之詩,或哆口結舌而不能讀。
微夫揭而顯之者,縱其英光璀璨,寧不隨玄陸俱去耶?
仲聯之先楞仙司成,嘗注樊南文、鮑明遠詩矣,仲聯纘家學,俾叟之詩碩夥纖屑,無隱,由詩人所隸之典,以曲會夫詩人之意,將叟所謂不可盡知者,亦且於是焉或遇之。
異日者,吾又安知叟之詩,不待注而傳哉?
蘇之施、顧,黃之任、史,比於仲聯,優絀孰多?
仲聯欲余序其書,余老病不斟,曾何足爲仲聯重?
顧念於叟有奉手之雅,其詩之源流正變,前爲叟序《乙卯稿》,固言之矣,今但序仲聯注詩之指以復之。
甲申嘉平月錢塘張爾田序。
時年七十有一。
海日樓詩注·自序
《海日樓詩》者,嘉興乙庵沈公之所著也。
公儒林丈人,羣倫大府。
道軼萌外,譽馥區中。
奚待黻詞,始騰來葉。
自其中歲,大隱金門
固已藉甚聲華,英絶領袖
㤅伯見而倒屣,重黎引爲同方。
三墨八儒,四營五際。
既探其賾,不域其樊。
雅詁啟六藝之鈐,律意堅公羊之守。
繹蒙兀之祕史,則不兒證源;跋特勤之唐碑,而象胥累譯。
固已涵揉九流,雕鎪萬態矣。
晚嚌道真,獨叩玄宰
趣彌博而旨約,識愈廣而議平。
入逝多之林,宜黃傾其勝義;拾羽陵之簡,上虞資其啟鍵。
況復接坐三君,畢歸陶鑄;尚論百氏,力掃秕穅。
類隔音和,通成國之舌腹;三長五不,導知幾之微言。
海外願文玄爲師,稷下重祭尊之教。
夐乎不可尚已!
弸中彪外,溢爲聲詩。
公固自譬承蜩,掇之而已。
然而鞫情繕性,轢往逴今。
諸方徧參,一法不取。
逸情雲上,潛思淵沈。
雅懷明發之心,魏闕切江湖之望。
其隱文譎喻,遠歎長吟,嗣宗、景純之志也;奧義奇辭,洞精駭矚,馬歌鷺鐃之餘也。
剥落皮毛,見杜陵之真實;飛越純想,契正始之仙心。
一代大家,千祀定論。
秀水演派,上溯朱、錢;並世標宗,平揖陳、鄭。
觀其早入樊南,晚耽雙井,不薄李、何之體,期溝唐、宋之郵,則如竹垞
搯擢肝腸,難昌黎之一字,冥搜幽怪,躡東野之畸踨,則如蘀石
然前者法物斑斕,或致疑於贗鼎;後者解衣盤礴,或獻誚爲荒傖。
公乃經訓菑畬,玄關融液。
與風、騷爲推激,脱陶、榭之枝梧。
截短取長,後來居上矣。
籀園西江天馬,蹴踏九臯,鍛思冥茫,而難辭破碎;夜起滄浪别才,高視左海,自成馨逸,而微失囚拘。
蓋一徒挹拍黃、,單提祖印;一但劌鉥王、,取徑劍峰。
孰如公括囊八代,安立三關,具如來之相好,爲廣大之教主乎?
特是絃外希音,意內曲致。
望帝春心之託,苦無鄭箋;泉明述酒之章,易滋燕説。
孤詣斯隱,解頤安從?
讀公詩者恨焉。
余以戔材,敢窺䆞窔。
勉爲疏釋,閲星霜。
其中甘苦疾徐之數,可得而言焉。
公生前叢稿,漫不自珍。
友生排比,後先乖迕。
固世代密邇,可效天社整齊;而絃轍更張,豈免孟亭附會。
其難一也。
公自言以經發詩,因詩見道。
東京內外學,中祕今古之文,莫不滂沛寸心,橐籥在手。
懷人海國,補鄭説十繇;雅禊臨河,融皇疏於五字。
余學昧稽古,歎興望洋。
其難二也。
公識貫珠囊,旁通銅鍱。
三洞七籤笈,葉巖鐵塔函。
左右逢源,禪玄互證。
以文字般若,遣空有名言
前修,雅同蒙叟;統箋二集,有愧遵王
彼親麈談,猶存罅漏;況余冥索,寧抉淵微?
唯崇賢解頭陀,三藏斯能瓶瀉;若南城子厚,五詠故從闕如。
其難三也。
公餘事多能,殫精評鑒。
游心藝圃,放意墨林。
繙譜録於宣和,承筆談於歷下。
虹月滄江舫,雲林清閟之居。
玉軸標華,金壺徵故。
利州帖,訂誤於覃谿;歌巖山碑,折中於東觀。
若此類,又涉專門。
其難四也。
公腹笥之富,睪牢古今。
使事極纂組工,綴文根蒼雅籍。
時復反熟爲冷,易類求新。
雕虎增字於孝標,鏤象假言於韓子。
南華非僻,或窘令狐;虬户逞奇,孰知彦伯
其難五也。
集中苔岑協好,酬唱爲多。
本事旁徵,風流已邈。
况鼎革以還,逃名者衆。
疑古賢於陽五,莫詰生;披吟劄於月泉,全更姓氏
其難六也。
克兹六難,稿經數易。
或隻義孤尋,窮年始得;或散帙無意,俯拾即來。
不求有功,豈云無失。
雁湖舒國竹坡箋簡齋,非所敢望也。
抑尤有恨者,公生不逢辰,老傷潰止。
當塗應讖,熒惑降童。
重華行否德禪,甌脱竄流人簿。
明違世,不下層樓;陳咸薦時,式遵祖臘。
身存河濟,而興歌;世異元嘉,猥托黃花咏。
論者,或斥爲違天萇叔,或譽爲一家離騷。
世代不同,抑揚遂異。
之覽者,略其殷頑迹,挹其古芬詞可也。
重光大荒落玄月虞山錢萼孫序。
聂树楷清末至民國 1864 — 1942
人物简介
1864-1942贵州务川县人,仡佬族。
字尊吾一字得庵,晚号聱园居士。
光绪甲午科(1894年)中举。
第二年入京会试,参加“公车上书”签名。
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回到贵州,在贵阳与他人倡导组织“贵州不缠足会”,从事早期妇女解放运动。
1913年担任兴义县知府时被举为贵州全省清廉六官吏之一。
1915年,改任毕节县知事,后任省公署秘书
1919年任《贵州通志》分纂。
1920年他不愿卷入政治旋涡,辞职返乡,一心著书立说,编出《聱园诗剩》两卷、《词剩》一卷、《诗种》卷。
聱园词剩·弁言
早岁泛览诸名家词,间有模拟,以音律难谐,漫不留稿。
近读辛刘长短句,觉词之为道,状难状之景、绘难绘之情,实可以济诗之穷而极其变。
且既不付之管弦,即稍舛音律,抑有何害。
胆遂一壮,涉笔渐多,略检存之,藉志一时意兴,非敢附专家之尘影也。

己巳仲冬尊吾识。
俞陛云清末至現當代 1868年3月17日 — 1950年10月12日
词学图录
俞陛云1868-1950字阶青
浙江德清人
俞樾孙。
光绪二十四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
有《小竹里馆吟草》、《乐静词》、《诗境浅说》、《唐五代两宋词选释》。
人物简介
1868.3.17-1950.10.12字阶青别号斐盦乐静、乐静居士,晚号乐静老人、存影老人、娱堪老人,室名乐静堂、绚华室。
浙江德清人光绪十年(1884年应县试考取秀才第一名。
1885年9月浙江应乡试,俞陛云中举人第二名,称亚元
1894年彭夫人病故。
1895年11月俞陛云的祖父为他续娶杭州名门之女许之仙为妻(即俞平伯之生母,也通诗文)。
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戊戍科中进士后参加殿试,与夏同龢、夏寿田同登戊戌进士前三名,俞陛云以一甲三名赐探花及第,授编修
1902年(光绪二十八年)钦命出任四川副主考
翌年江苏巡府以俞陛云长经史,不独以科贸见长,保举应经济特科复试,名列一等。
1912年(民国元年)任浙江省图书馆监督(馆长)。
1914年被聘为清史馆协修编修清史,不久由此移居北京,与爱新觉罗·溥仪私交甚厚。
1932年3月,接溥仪邀佐政伪满洲国书,撕信逐使,终生不与往来。
1937年芦构桥事变后,他不愿出任敌伪工作,居京郊寓所,以卖字谋生,闭门以书、画自娱,保持民族气节。
1950年10月12日卒于北京
俞陛云是清末闻名中外的经学大师俞樾之孙,现代著名文学家俞平伯之父。
杨玉衔清末至民國 1869 — 1943
词学图录
杨玉衔1866-1944字铁夫
广东香山人
林鹍翔师事朱祖谋
有《梦窗词校笺》、《抱香室词》。
人物簡介
1869-1943字懿生号铁夫季良、鸾坡,以号行,广东香山人
光绪二十七年(1901)举人,三十年(1904)考取内阁中书
广西知府
民国间曾任无锡国专词学教授香港广州大学、国民大学教授
曾从朱祖谋梦窗,后即以笺释吴文英的《梦窗词》扬名词坛。
著有《抱香室词钞》、《梦窗词笺》等。
晚年蛰居香港之青山,以著述自娱。
五厄词集稿·序
辛巳秋,余任香江广州大学国民大学两校国文课,僦居深水埗青山道一小店。
十一月英日战机渐迫,十八日晨兴,机警报呜呜骑,旋闻天空机声轧轧然,继以炸弹隆隆然,扰攘半日始已。
如是者三日廿一日有歹人来店索保护费,付以七十元始去。
入暮,又闻打门声急,店主人大哗,知无幸歹徒已分前后门蜂涌入。
初入余室,余曰:余乃租客耳。
即出,继又一人入,搜余身,尽括纸币时表去,继换一人入,则倾箱倒箧,遍觅无所得,乃紧挈余胸,大声索款。
余曰:顷汝伴已搜去,又何存,不信,可问汝伴去。
彼曰:不必问。
乃以刀指余曰:汝不再拿款出,即刺汝。
随牵余出院中,交用拳脚加老鸡肋上。
一人曰:不必打他,随拉余出厅中,刀加余颈,曰:无钱,即刺汝。
余曰:既无钱矣,即刺死我亦无用处。
时店主人已尽出所有买命,颇得自由旁坐,见余受困,乃曰:彼一老教书先生耳,安得有钱。
彼即割耳边,见流血及面,见余无乞怜色,复牵余入房,释手去。
未几事完,即呼啸去。
店主曰:余等速避之,妨再至。
乃扶家人及余狼狈登对山蛋家村。
余止蹑一履,仓皇随之行,夜黑不辨,以一元雇人负余行,至已,以为安乐窝矣。
不知距寮数十丈即峰顶,过而碎片纷如雨霰下,日炮一发,寮地为之震撼者再。
宿寮中半夕,已奔避石崖躲避者三次,中有一弹炸于距宿处数丈,焚竹寮五,死人二,火势历半句钟始熄。
次晨奔回故居,检拾所余事物,得回说文稿词稿,装为一箧,并棉被移对面四儿寓所。
仅朝食,方偃息三楼上,而邻棚策策有声,女仆奔告曰:邻棚着火矣。
俯视之,火犹未盛,意谓尚可少延。
未几,势及楼,知事急,复携箧出置门外,欲再入携被出,遇媳携手箧出,乃手接代为挽出以下楼。
仓卒间忘携稿箧,至门外,察觉,再入索之,已无有。
而劫匪已乘机入抢,走避对面楼上,回视已在烟火中,水车灌救,仅焚三四楼少许,器物已迁徙一空,近晚又迁一胶厂宿。
次日入视,仅检回水渍残稿少许,幸词稿尚全。
又越一夜,谋他迁,以十元雇工人护行,曲折回绕,始至花园街李姓教员家下榻。
屋小人众,越日又一姓关者携其妹至,三男三女,各宿一床。
客胆怯甚,以危言耸主人,虽一字不可留,适人送残稿至,余外出,即为胆怯者弃诸后巷晒台上。
事残十余日,复经二三次小雨,又为霉湿,更不可理,稍为曝乾,转寄他友处。
而他友之怯亦不下前友,取词稿之稍影响时忌者,大加揭去,而词不全矣。
总而计之,匪也,火也,水也,雨也,加以人之揭去也,是为五厄。
今回乡小暇,稍为整理而录存之,即以五厄为名,并述其经过如此,亦以知名山之藏,其传与不传非人事之所可勉为也。
是为序。

中华民国三十一年一月五日香山杨铁夫序于申明亭老屋。
抱香词·题词·洪泽丞
公词能自出手眼,浑灏流转,卓然成家。老丑如我,惟有对之增愧耳。偶有所见,辄加圈点,乞恕其谬妄,幸甚。
抱香词·题词·夏臞禅
甲戌夏铁夫先生来游西溪,月夜泛湖论词。
予赞彊村翁殆集大成,其眎觉翁,犹栗里之于休琏
铁夫唯唯,云尝选古今三家词,前人主问途碧山,由觉翁入清真者,今可祧碧山而奉彊翁。
予叹为硕论。
翌朝出此卷命读,神凝气敛,居然彊翁法嗣,伏读击节。
予于彊翁亦勉欲追摹万一,读铁夫作,益缩手噤口,不敢出一语矣。
小弟夏承焘拜题。
謝汝銓清末至現當代 1871 — 1953
全臺詩
謝汝銓1871~1953),字雪漁號奎府樓主,晚署奎府樓老人。
臺灣縣東安坊(今臺南市)人,日治後,遷居臺北
年十五從臺南舉人蔡國琳學,光緒十八年(1892)取中秀才
乙未之際,曾協許南英辦理團練
改隸後,力習日文,乃首位以秀才身份入臺灣總督府國語學校者。
明治三十四年(1901)自國語學校國語部畢業,任職臺灣總督府學務課,參與編輯《日臺會話辭典》。
不久,轉任警察官吏練習所臺語教師
明治三十八年(1905)入《臺灣日日新報》擔任漢文記者,並任馬尼拉《公理報》,與《昭和新報》、《風月報》等主編。
明治四十二年(1909)洪以南等倡設臺北「瀛社」,為北臺第一大詩社,並於洪氏去世後繼任第二任社長。
戰後曾擔任臺灣省通志館顧問。
平生所作詩文有《奎府樓吟草》三卷、《詩海慈航》二卷、《周易略說》等,多發表於報章雜誌。
〖參考《臺灣日日新報》,「島政」欄,國語卒業,1901年4月5日,第三版;劉篁村〈稻江見聞錄〉,《臺北文物》第二卷第三期,1953年11月鄭明珠〈謝雪漁小說《櫻花夢》研究〉,東海大學中文所碩論,2009年6月
〗王國璠認為謝氏詩:「詞尚淺白,且多寫實;尤以感舊、寄懷之作,更存臺灣近代關係人物之事蹟,以人存史,頗具文獻價值。
」《奎府樓詩草》及《蓬萊角樓詩存》兩詩集曾於日治時期刊行,民國八十一年(1992)龍文出版社將二者合印,總名為《雪漁詩集》。
另有〈蓬萊角樓詩話〉、〈奎府樓詩話〉不定期刊載於《風月報》,未見刊行本
今謝氏詩作輯錄自龍文版《雪漁詩集》、《臺灣日日新報》、《漢文臺灣日日新報》、《臺灣時報》、《詩報》、《東寧擊缽吟前後集》、《風月報》、《崇聖道德報》等詩集報刊,依時間先後排序編校。
(黃美娥撰)
徐特立清末至現當代 1877 — 1968
人物简介
徐特立1877-1968),革命家和教育家,湖南善化(今长沙县江背镇)人。
1911年参加辛亥革命, 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8月参南昌起义。
1931年11月当选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
1934年参加长征。
新中国成立后,曾任中共中央委员、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
杨杏佛民國 1893 — 1933
词学图录
杨杏佛1893-1933名铨
江西临江人
早年入南社。
赴美留学,归国后历任东南大学教授、中国民权保障同盟执行委员。
1933年遭特务暗杀于上海
人物简介
1893-1933.6.18名铨字宏甫,以字行,祖籍江西玉山,生于江西清江(今江西省樟树市)大桥乡(现更名为大桥街道办事处)杭溪村。
经济管理学家,社会活动家。
中国人权运动先驱。
中国管理科学先驱。
1910年加入同盟会。
1911年以升一道考入唐山路矿学堂(现西南交通大学)。
武昌起义爆发,赴武昌参加保卫战。
1912年1月孙中山中华民国大总统,他到南京总统秘书处收发组组长。
孙中山辞职后,他赴美国入康乃尔大学学习。
毕业后,又转入哈佛大学学习。
留学期间发起创办《科学》杂志。
1918年回国,1920年东南大学教授
经常与共产党人恽代英接触,还利用业余时间到中国共产党创办的上海大学讲课。
因而遭校方忌恨,被迫离校,奔赴广州,投向革命。
广州后,任孙中山秘书
1924年11月孙中山北上。
1926年1月,国民党上海特别市党部执行委员会秘密成立,杨杏佛被选为执行委员,主持策应北伐军工作。
1927年春,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发动工人起义,杨杏佛出席国共席会议。
起义胜利后,当选为临时政府常务委员。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认清蒋介石面目,以中国济难会名义极力接济和营救革命者,被国民党当局撤职。
“九·一八”事变后,为反对国民党政府非法逮捕和监禁爱国人士,与宋庆龄、蔡元培等著名人士于1932年12月在上海发起组织中国民权保障同盟,任总干事,并组织营救了不少被关押的共产党人和爱国人士。
1933年6月18日杨杏佛与其子杨小佛驾车外出,被设伏特务枪杀于上海尔培路。
汪精衛民國 1893 — 1944
二十世紀詩詞文獻匯編
汪精衛1893—1944),本名汪兆銘字季新號精衛廣東番禺(今廣州)人。
畢業于日本法大學、 辛亥革命後,又留學法國
1910年3月,謀炸清攝政王載灃,事泄被捕,被判處終身監禁。
曾任國民政府常務委員會主席兼軍事委員會主席、國防最高會議副主席、國民黨副總裁、國民參政會議長。
1938年12月潛逃越南,發表“豔電”,公開投降日本
1940年3月,在南京成立汪偽國民政府,任行政院長兼國府主席。
1944年11月,病死於日本名古屋
有《雙照樓詩詞稿》。
黎又霖民國 1895 —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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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又霖1895~1949),又名万里黔西人
幼读私塾,16岁入贵阳南明学校读书,毕业后考入北平法大学
1919年,参加五四运动,后在北平主办《民声报》,由黄季陆介绍参加国民党。
1922年,投笔从戎,到国民革命军十一军二师当参谋
蒋介石叛变革命后,又霖离开军界,到上海同济大学教授和华侨工商学院总务长。
1933年11月,赴参加蒋光鼐等人组织的福建人民革命政府从事抗日反蒋工作。
1937年11月重庆,任国民党军政部江西战时干部训练团上校政治教官
1941年参加沈钧儒等组织的中国民主政治同盟工作。
1944年参加三民主义同志联合会工作。
1947年底,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成立,又霖任民革中央四川省负责人,从事军运策反和营救难友等工作。
由于奸细告密,于1949年8月19日被捕。
1949年11月27日,和其他难友被国民党特务屠杀,时年54岁。
1950年4月4日重庆市人民政府追认黎又霖为革命烈士。
刘海粟現當代 1896年3月16日 — 1994年8月7日
词学图录
刘海粟1896-1994原名盘字季芳号海翁
江苏武进人,祖籍安徽凤阳
著名画家
十七岁时创办中国第一所美术学校上海国画美术院,任校长
后任南京艺术学院院长
有《海粟丛刊》等。
黄鹤楼志·人物篇
刘海粟1896—1994画家、美术教育家。
名槃字季芳号海翁
江苏常州人
1912年与乌始光等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后改名上海美术专科学校),1919年校长,后历任南京艺术学院院长上海美术家协会名誉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顾问、全国政协常委。
绘画兼擅油画、国画,中晚年潜心于泼墨法、泼彩法,成就非凡。
曾获英国剑桥国际传略中心“杰出成就奖”、意大利欧洲学院“欧洲棕榈金奖”。
自撰自书楹联一副,悬挂在黄鹤楼正面大门两边的圆柱上。
人物简介
1896.3.16-1994.8.7 。
祖籍安徽省凤阳,生于江苏省常州
原名槃字季芳号海翁
自幼酷爱书画,1912年11月与乌始光、张聿光在上海创办现代中国第一所美术学校“上海国 画美术院”任校长,并取苏轼“渺沧海一粟”词意,改名“海粟”。
首创男女同校,采用人体模特儿和旅行写生,被责骂为“艺术叛徒”,但得蔡元培等学者支持。
1918年北京大学讲学,并举办第一次个人画展。
1919年日本考察美术教育,回国后创办天马会。
1931年在德国法福大学中国学院讲授中国绘画 “六法论”,举办“刘氏国画展览会”。
后又在巴黎克莱蒙画堂举办旅美画展,作品《卢森堡之雪》为法国亦特巴姆国家美术馆收藏。
回国后,在上海南京等地举 办个人画展,后又先后应邀在德国、英国、印尼、新加坡等国举办画展。
1938年应中华书局之约,写成八十万言的巨著《海粟丛书》六卷。
1940年主持中国 现代名画筹赈展览会,并在雅加达、吉隆玻等地展出。
1947年上海“中国艺苑”举行个展。
1949年后历任华东艺术专科学校校长南京艺术学院院长、一 级教授
1952年任华东艺专(现南京艺术学院校长,后任南京艺术学院院长,并致力中、西绘画
1957年上海美术馆举办“刘海粟油画国画展览 会”,1979年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举办“刘海粟美术作品展览”。
1981年意大利国家艺术学院聘任为院士,并颁赠金质奖章。
1988年上海美术馆 举办“刘海粟十上黄山画展”。
丁寧現當代 1902 — 1980
词学图录
丁宁(1902-1980原名瑞文号怀枫别号昙影楼主
原籍镇江,随父迁扬州
受业于扬州名宿戴筑尧。
十三父殁,十六适黄姓,生一女夭,黄纨绔子,怀枫备受虐待,毅然离异,终不再嫁。
三十年代初与夏承焘龙榆生、王叔涵、任心叔相识唱酬。
抗战间奉母避走,母死无依,飘零无地。
四十年代经人介供职南京图书馆,建国后调至安徽省图书馆任古籍管理员,晚年受聘安徽省文史研究馆。
有《还轩词》。
還軒詞·自序

余幼嗜韻語,九歲誦唐詩,至月落烏啼、煙籠寒水等句,輒悄然似有所會。

乃學為小詩,年十二,積稿盈寸,顧咿嚘稚俗,幾類盲詞。
及長以屢遭家難,處境日蹙,每於思深鬱極時又學為小詞,以遣愁寂。
初亦隨手棄置,自丁卯春始稍稍留稿,至癸酉成曇影集一卷,多半感逝傷離之作。
甲戌以後情境稍異,得與詞壇諸公時通聲氣,至戊寅春成丁寧集一卷,唱酬之作占半數。
戊寅夏至壬辰秋,歷時十五年,其間備經憂患及人事轉變,成懷楓集一卷,是後卽不更作。
蓋知措語淒抑,已成積習。
處幸福之世,為酸楚之音,言不由衷,識者所戒。
於是結束吟箋,悉付塵篋,蠹穿鼠齧,已漸忘懷。
吳興周君子美,古道熱情,知余最久,憫身世之畸零,恐蕪詞之散失,願為付印,幷任校訂之勞。
竊念叩缶之音,本不應浪耗楮墨。
第以一生遭遇之酷,凡平日不願言不忍言者,均寄之於詞。
紙上呻吟,卽當時血淚。
果能一編暫託,亦暴露舊社會意識形態之一法也。

  一九五七年八月    丁寧

還軒詞·重印還軒詞序

還軒詞三卷係一九五七年八月老友周子美先生所代印,二十年來分贈友好,已僅存一冊及底稿數紙。

今秋先生施蟄存先生來函,均有重印還軒詞之議,時余久病新痊,視力愈衰,一時無從著手。
比鄰卓君孟飛,青年好學,知余所苦,願任校繕之勞,復於底稿中擇一二可留者,按序補錄於三卷之内,癸巳入皖以後所作爲一厂集一卷。
全書共四卷,總二百零四闋,皆承周施兩先生力助始克完成,謹此誌謝。
再此書編繕校印皆卓君獨力完成,附此誌感。

  一九八零年二月    丁寧

還軒詞存·初校跋

右《還軒詞存》三卷,余友丁君懷楓之舊作也。

君名揚州人
幼孤,遭家多難,身世淒涼,以素擅詩詞及流略之學,遂以傭書自給,而橐筆之暇仍不廢吟詠。
余識君近二十年,初以其鬱鬱寡言笑,秘不以所著示人,心頗疑之。
及相處既久,始覺其甘淡泊、重然諾,迥非尋常閨閣所能及。
以是時相過從,幷得讀其全稿。
蓋君身世抱難言之隱,故其詞有不盡飄零之感也。
因力勸付梓,以免散佚,幷願董其繕校之役,直至今夏始獲寫印。
昔者,先叔夢坡翁曾與朱彊邨年丈于杭之西溪秋雪庵兩浙詞人祠堂,祀唐張志和而下千有餘人。
而閨閣詞人數甚寥落,舍清照、淑眞外,無著名者。
今君所遭較漱玉、幽棲為尤酷,而其詞之低囘百折,淒沁心脾,雖不外個人得失,亦未始非舊社會制度下呻吟之音也。
今書將成,爰志數語,預料他時當有讀其詞而悲其遇者。

  一九五七年八月吳興周延年子美,時年六十有二

北山樓抄本·跋

維揚有女詞人丁懷楓,余未嘗聞其名。

周子美為師範大學事,其為丁君油印詞稿,余亦竟未知,子美亦未為余言丁君事。
近日杭州胡宛春欲問丁君消息,囑詢之子美子美始為余道丁君身世,且言丁君尚在皖中為典書史,今年亦七十餘矣。
余欲從子美假讀其集,則當時僅印數十冊,悉以贈好,今無存矣。
遂馳書復宛春,且求借其藏本。
三日,宛春寄書來,蓋卽子美所貽者。
余展誦終卷,驚其才情高雅,藻翰精醇,琢句遣辭謹守宋賢法度,製題序引亦雋潔古峭,不落明清凡語,知其人于文學有深詣也。
幷世閨閣詞流,余所知者,有曉珠、桐花二呂、碧湘、翠樓二陳,湘潭李祁鹽官沈子苾潮陽張蓀簃,俱擅倚聲,卓爾成家。
然以還軒三卷當之,卽以文采論,亦足以奪幟摩壘。
況其賦情之芳馨悱惻,有過於諸大家者。
此則詞逐魂銷,聲為情變,非翰墨功也。
譚復堂謂咸同兵燹,成就一蔣鹿潭,余亦以為抗日之戰,成就一還軒矣。
若其遭逢喪亂,顛沛流離,又與漱玉無殊。
讀其詞者,豈能不悲其遇。
漱玉古人矣,還軒猶在。
百劫餘生,寄跡皖中,隱於柱下。
水遠山長,余亦無緣識之。
因手錄一本,資暇日諷誦,寄我心儀。

  乙卯十一月雲間施舍蟄存

卢志英民國 1905 — 1948年12.2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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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志英1905年—1948年12月27日),山东昌邑人
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1930年,调上海中共中央军委工作;同年冬,前往杨虎城所部开展军运统战工作。
1932年11月,在南京从事统战工作和情报工作。
1934年3月,打入国民党赣北第四区保安司令部,参与获取国民党对中央苏区第五次“围剿”计划。
后担任中央军委军事特派员,掩护长征红军通过贵州
抗战爆发后,在苏南组织武装,抗击日军。
1939年底,被派往上海搜集日军情报。
1940年10月,任苏北联合抗日部队副司令员兼参谋长。
1942年1月,由中共中央华中局、新四军派遣至上海,开展情报和采购军需物资等工作。
国共内战时期在京、上海等地从事情报工作。
1947年3月上海被捕,1948年12月27日雨花台就义。
[1-3]
溥傑現當代 1907年4月16日 — 1994年2月28日
人物简介
1907.4.16-1994.2.28,满族,爱新觉罗氏字俊之号次雄英文名威廉,日文名清水次雄,在日期间曾用名金秉藩。
仪同母弟。
幼年在醇王府作溥仪伴读,于1929年日本东京学习院、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溥仪曾勒令其留下并与一满人女子结婚,但被日军发现并破坏),1935年回东北,在满洲国任军职宫内府侍从武官)。
1945年8月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投降,满洲国灭亡。
溥杰与哥哥溥仪逃至沈阳打算改乘飞机前往日本,在沈阳机场被苏联军队俘获,1950年8月被移交给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羁押,关押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接受中国共产党的思想改造,到1960年11月获特赦释放(11月19日签署特赦令,11月28日执行)。
之后与妻子重逢,并度过文化大革命。
1980年代后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全国人大民族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1991年11月28日日本立命馆大学颁发名誉法学博士学位。
1994年2月28日7时55分因病于北京逝世,享年87岁。
死后骨灰一半葬于日本山口县下关市中山神社(嵯峨家的神社)的爱新觉罗分社内。
另一半葬于北京
石声汉現當代 1907年11月19日 — 1971年6月28日
词学图录
石声汉1907-1971湘潭人
农业学家,著述丰富。
业余喜诗,有《荔尾词存》。
荔尾词存
1907.11.19-1971.6.28,中国农业史学家、农业教育家和植物生理学家。
湖南省湘潭县人
1924年武昌高等师范生物系,1928年中山大学结业。
1933年英国伦敦大学求学,获植物生理学哲学博士位。
回国后历任原西北农学院、同济大学理学院、武汉大学教授
1951年后任原西北农学院教授、古农学研究室主任。
曾长期从事生物学和植物生理学的教学与研究,是最早用科学方法研究中国哺乳类动物的者之一。
1955年后致力于中国古代农业科学技术的研究。
先后撰写了《齐民要术今释》、《四民月令校注》、《农政全书校注》等15种专著,是我国农史学科重要奠基人之一。
有《荔尾词存》。
荔尾词存·前言
父亲离我们而去已有26个年头了,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我们对人生、事业的感悟深刻,我们对父亲的敬重、思念之情也愈来愈浓烈。
除刻骨铭心的养育之恩,我们更景仰他的人品、他的学识、他的意志,他对祖国和人民的奉献精神。

父亲一生极不寻常,他从小体弱,中年又患严重的肺心病和哮喘,以这样羸弱之身孜孜不倦地工作,在40多年的时间里,克服了种种干扰,写成赢得国内外一片赞誉的近600万字的科学著作,涉及古农学、植物生理学、生物化学、植物学和动物学、农业教育等领域。
他同时承担着繁重的教学工作,桃李满天下。
若不是文化大革命的浩劫,按他的计划,他还能奉献出更多、更多。

父亲不仅是一个有建树的科学家,而且兴趣爱好广泛,诗词、书法、篆刻都颇有造诣。

父亲自笑酷爱文学,有很高的古文修养。
他12岁开始赋诗,14岁起填词,写过近400首诗词,令我们惋惜的是仅留下不到百首词。
父亲手书的词集及“忧谗畏讥——一个诗词故事”一文,在文化大革命中曾被当作“黑教材”。
1979年幸得父亲的助手姜义安先生发现,及时抢救,才免于焚毁。
姜先生还曾冒着风险抄录父亲的另一些诗词及其解释。
在此,我们对姜先生谨致衷心的感谢。

父亲的词集主要是1948年以前的作品,抒发了一个忧国忧民的爱国知识分子的爱与恨。
词集展示了父亲的精神世界:他为了“不负六亿人民四五十年来之供养”,而拼全力耕耘,他饱受讥谗而绝不消沉,备尝穷困而绝不潦倒,历经忧患而意志弥坚。
父亲的词表达了对黑暗腐朽的愤懑与痛恨,写出了对亲人、朋友真挚的爱,感情细腻而浓烈。
词集中有16首倾吐了父亲对我们母亲的一片深情,还有不少词描述了他们患难与共的生活。

我们的母亲许慕贞(又名许桢),1908年6月15日生,广西梧州人,毕业于广西省立第二中学,曾在中山大学化学系旁听。
1929年,父亲因病去广西休养,经挚友赵佩莹举荐,在梧州广西省立第二中学代课,因而与母亲相识相爱。
母亲的一位老师曾告诉我们说,母亲是班上唯一的女生,却是功课最好的学生
1932年7月他们在广州成婚,这三年多的热恋感情成为《䜶䝄集》的主旋律。
1933年秋,父亲赴英国留学,母亲带着刚出世的定机返回梧州娘家,在《西海集》中父亲写出了深挚的离别相思之情。
母亲是一个典型的善良、贤惠、勤劳的东方女性,她与父亲相濡以沫,患难与共。
在长期艰辛的岁月里,以自己柔弱的双肩支撑着家庭与父亲的事业。
母亲伴随着父亲从南到北,有从北到南颠沛流离。
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父亲,奉养祖母,接济我们的三个叔父完成大学学业,拉扯大六个儿女,使他们都受到良好的教育,母亲放弃了小学教师的工作,全力操持家务。
她省吃俭用,将清贫的家庭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抗日战争期间,每月发薪后,她把有数的钱分成两份,一份寄给祖母和叔父,另一份维持自己小家庭生活。
从我们记事到长大离开家,从未见过母亲有闲暇和任何的娱乐。
她每天自天不亮忙到深夜,除洗衣做饭外,还要做全家的衣服鞋帽,干不完的家务活令她走路像小跑一样。
我们每日功课的检查也大多由母亲负责,她还经常为父亲誊写文稿。
在母亲的全力支持下,父亲得以安心于教学、科研和写作,我们兄弟姐妹也得以顺利地大学毕业。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深深地怀念父亲,心情抑郁,于1978年11月病逝,享年70岁。
她为父亲、家庭、子女默默地奉献了自己的一生,父亲的杰出成就中也饱含着母亲的心血。
出版这本词集也是表达我们对可敬的母亲深深的爱和怀念。

父亲说过“平生不甚以显达荣乐为怀,尤不欲以词人文士见目”,他填词作诗是为了“自写块垒”,抒发自己的情怀,除亲人、密友外,很少示人。
许多熟悉他的人并不确知他在诗词方面的造诣。
出版这部词集可能违反了父亲的意愿,但为了更好地纪念父亲,让一切关心他、怀念他的亲友们能更全面地了解他;也为了让我们的后代知道他们有这样一位值得骄傲和怀念的祖先,将这份感情一代代地传下去,我们决定将这部词集公开发表。
1982年定机曾将父亲的手迹复印了200份赠送亲友,反响强烈,至今海内外仍不断有人索要。
父亲的挚友,前南开大学副校长大任先生曾在《怀声汉》一文中动情地写道:“我希望这些词及其笔迹将作为文化遗产永远保存。
”定扶在退休后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整理,对词加标点、说明和注释。
我们兄弟姐妹一直努力为词集出版营造环境,其中包括必需的经济条件。
现在这部词集终能付印,了却了我们的一桩心愿。

父亲生前还喜爱篆刻艺术,常用篆刻抒发内心深处的情感。
我们将珍藏的二十余枚印章制成印谱附于词集之后。
希望从另一方面展示父亲的才华。

我们兄弟姐妹均未从事过文学工作,诗词知识肤浅,望各位前辈及朋友读后给我们一些指点,帮助我们更准确地理父亲的作品。

父亲的词作,自辛酉丁卯1921-1927)年间的作品,自己命名为《蓬梗词》。
丁卯暮秋寄居岭南后所写的几个集子,如《䜶䝄集》、《西海集》、《弄沤集合》、《病骥骥》,均以《荔尾词存》结集,并说“嗣是历岁积存,皆用荔尾为名”。
如今我们把父亲各个时期的词作汇为一编,总括冠以《荔尾词存》。
为了有助于理解父亲和他的词,将他写的《忧谗畏讥》、《与杨东书》和二叔石声淮生前所写的“《荔尾词存》手迹复印本后记”刊于卷首。
并附上我们对词集所加的标点、说明和注释。


定机 定杜 定枎 定朴 定桓 定栩 1997年11月
荔尾词存·序
作者:叶嘉莹

《荔尾词存》是一位终生致力于现代生物学与古农学之科研与教学的石声汉教授之遗作。
我与石教授既完全不相识,我的专业与石教授的专业也完全不相干,而石教授之哲嗣现在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任教的石定机先生,乃竟然专程至我的老家寻问,要我为其先父之遗集写序,这其间自然也有一段渊源。
原来石声汉教授南开大学以前的大任校长二人原为生前挚友,而吴校长其夫人陈{受鸟}教授二人虽同为数理学家,但却都雅爱诗词。
一九七九年以来,每次我到南开大学来讲授诗词时,他们夫妇二人往往抽暇来听我讲课,偶逢春秋佳日,{受鸟}教授还会以盆花相赠,更有时邀我至其家中参加昆曲之雅集。
我对他们夫妇二人之学问人品既久怀钦仰,而他们夫妇二人对朋友之敦厚热诚,则尤其使我感动。
今年秋天我再度返回南开,却惊闻吴校长已于数月前去世。
当我去探望陈教授,于追怀悼念吴校长之余,陈教授还曾为我殷勤叙,在三十年代初校长石教授同时考取第一届中英庚款留学生后,在英伦所建立起来的一种知交相赏的情谊,并言吴校长希望我能为石教授之词集写序的遗愿。
其实陈教授殊不知早在我来津探望她以前,当我抵达北京老家石教授之哲嗣石定机先生已曾由于他们的介绍,携其先父之遗集来看望过我了。
而我今天之所以执笔为石教授之词集写序,除了由于被吴校长石教授的这一份知己相交死生不渝之情谊所感动以外,同时更是由于被这一册词集本身所表现出的作者之品格情操其深厚之古典学养所给予我的一种直接的感动。
这是一册不平凡的词集,我为自己能有机会读到这一册不平凡的词集而深感幸运,也对吴校长夫妇之推介使我能有此机会读到此一词集而身怀感谢。

我是一个终生从事古典诗词之研读教学的工作者,平日所阅读过的古今词人之作,不可谓不多。
无论其为婉约豪放,无论其为典雅俚俗,无论其为正统新变,其中自然都不乏令人赏爱和感动的佳作。
而在如此众多的各色各样的作品中,石教授的《荔尾词》却别具一种迥异于众的不平凡之处。
关于折衷不平凡之特质的形成,我一位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因素:最主要的一点因素,乃是由于石教授生而就具有着一种特别善于掌握词之美感的、属于词人的心性。
关于折衷特美和心性,我以前在其他论词的文稿中,也早已曾有所述
约言之,词体中所表现的,乃是较之诗体更为纤美幽微的一种美感特质,清代常州词派之开创者张惠言,在其《词选》一书中就曾提出说,词之特质乃是“兴于微言,以相感动”,可以“道贤人君子幽约怨悱不能自言之情”,晚清的名学者王国维,在其《人间词话》一书中,也曾提出说“词之为体,要眇宜修”,因此要想写出真正属于词之特美的作品,那么我们首先所要求的,就应是写词的人要具有一种具含纤美善感之特质的词人的心性。
石教授作品中所表现的,可以说正是这种词人之心性词体之美感的一种自然的结合。
石教授在其所自撰的题为《忧谗畏讥——一个诗词的故事》一篇文稿中之叙写来看,他自幼旧事一个敏感而多忧思的少年,生长于一个人际关系极为复杂的大家庭中,身为“穷房子弟”的他,所受之于父亲的教诲乃是忍耐和承受
而在他所阅读的小说中,最能引起他共鸣的则是小说中的一些弱者的心声,如《红楼梦》中林黛玉所写的《柳絮词》,《聊斋·褚生》一篇中李遏云所吟的《浣溪沙》词。
这些情思石教授统称之为“忧谗畏讥”之情,而这应该也就正是石教授何以将其自叙个人写作诗词之经历的一篇文稿,题名为《忧谗畏讥——一个诗词的故事》的缘故。
以“忧谗畏讥”四个字来自叙自己写词之体验和经历,外表看来虽然似乎只是颇为个人的一件事,但私意一位此一题名却颇有两点深义可供沉思。
第一点可供沉思者,乃是这四个字确实探触到了词之美感的一种特殊品质。
关于此种特质,我在前文已曾引述过张惠言王国维二家的“幽约怨悱”“要眇宜修”之说,不果张、王二家的说法,却仍嫌不够彻底,他们都只能但言其然,而未能深言其所以然。
所以这些年来我对于词之美感特质的形成之因素,曾经颇作了一些反省的思索。
首先于一九九一年,我曾写了一篇题为《论词学中之困惑<花间>词之女性叙写其影响》的长文,以为词之特美的形成,早期歌辞之词中的女性叙写有着密切的关系。
其后我于一九九三年又写了一篇题为《从艳词发展之历史看朱彝尊爱情词之美学特质》的长文,对词之美感特质作出了一些更为触及其本质的探讨。
在该文中我曾对于这种本质试拟了一个“弱德之美”的名称,以为《花间》词中之女性叙写固然是一种“弱德之美”,即使是豪放派的苏、辛词之佳者,其所具含的也同样是一种“弱德之美”。
而且曾尝试加以申论,说“这种美感所具含的,乃是在强大的外势压力下所表现出的不得不采取约束和收敛的一种属于隐曲之姿态的美。
如此我们再反观前代词人之作,我们就会发现,凡被词评家所称述为‘低徊要眇’、‘沈郁顿挫’、‘幽约怨悱’的好词,其美感之品质原来都是属于一种‘弱德之美’”,又说“就是豪放词人苏轼在‘天风海雨’中所蕴含的‘幽咽怨断之音’,以及辛弃疾在豪健中所蕴含的沉郁悲凉之慨,究其实也同是属于在外界环境的强势压力下,乃不得不将其‘难言之处’变化出之的一种‘弱德之美’的表现”。
以上所叙写,乃是我多年来对词之美感特质加以反省后的一点认识。
而如今当我见到石教授以“忧谗畏讥”四个字为标题,来自叙其写词之经历体会,遂油然产生了一种共鸣之感。
我以为石教授所提出的“忧”“畏”之感,我所提出的“弱德之美”在本质上是有着相通之处的,也就是说,这种感受和情思都是由于在外界强大之压力下,因而不得不自我约束和收敛以委屈求全的一种感情心态。
我实在没有料想到石教授以一位并非以诗词为专业的科学工作者,竟然能以其天资所禀赋的词人之心性,如此直接而敏锐的以其个人一己直观的体验,轻易地就掌握了词之美感的一种最基本的特质。
这自然是石教授所提出的“忧谗畏讥”四个字之第一点可供沉思之处。

至于第二点可供沉思之处,则是这四个字在中国文化传统中,还蕴藏有一种丰富的内含。
它代表了中国传统文化中之才人志士的一种普遍的心态。
先就这四个字的字面而言,它们就原是出于中国文化历史中之一位才人志士的一篇名作,那就是宋代范仲淹的《岳阳楼记》。
范氏文中所叙写的“忧谗畏讥”的心态,正是一位具有“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以天下为己任”的才人志士的“忧畏”,所以“忧谗畏讥”四个字所蕴含的,实在不仅只是一种自我约束和收敛的属于弱者的感情心态而已,而是在约束和收敛还有着一种对于理想的追求与坚持的品德方面之操守的感情心态。
其为形虽“弱”,但却含蕴有一种“德”之操守。
而这也就正是我之所以把词体的美感特质,称之为“弱德之美”的缘故。
如果从石教授一生的为学为人的持守和成就来看,他平生的一切可以说就都是在忧患困苦之中完成的。
据姜义安先生所写的《春蚕颂——记著名古农学家石声汉教授》一文中之记叙,石教授曾在短短三年之内,就写了《齐民要术今释》九十七万字,《氾胜之今释》五万八千字,《从<齐民要术>看我国古代农业科学知识》七万三千字;同是自己又把后两种书翻译成英文本,由科学出版社出版,在国外发行(在短期内就曾再版四次)。
石教授在科研方面的成就,曾经受到过英国撰写《国科技史》的李约博士的极端重视。
在《科技史》的《农业史》一册,曾经多次引用石教授的论著。
而在石教授自己的国家内,则当他的《齐民要术今释》于一九五八年将第四册陆续出完,却正是石教授自己本人被批评之
石教授却并未因此而放弃他的科研的志业和理想。
批判过后,一九六二年他就又开始了整理《农政全书》的工作。
当时他白天还担任着教学和培养研究生的工作,只能利用晚上的来整理《农政全书》,而那他还患着严重的哮喘病。
但只要喘息稍舒,他就继续不断的工作。
他终于完成了一百三十余万字的《农政全书校注》,十七万字的《农桑辑要校注》,还有《国农业遗产要略》、《国古代农书评介》、《辑徐衷南方草物状》等多种其他著作。
而他最后的文稿甚至是写在烟盒纸和报纸边等上面的,则其处境之艰苦可知。
姜义安先生把他所写的那篇纪念石教授的文章题名为《春蚕颂》,一方面固然因为石教授的讲学著述之工作,其所做出的贡献,真是如春蚕吐丝之至死方休;另一方面也因为石教授自己曾写过以《春蚕梦》为题的十二首《忆江南》词。
词前有一小序,石教授自谓此十二首词乃因其于“岁暮检书”之际,偶见其旧作《命新观》之弃稿而作,则其以春蚕吐丝自喻其倾注心血以从事著述的喻意,固属显然可见。
而从其每一首词的小标题,其词所叙写的情事来看,则尤可见其寄喻之深意,下面我们就将抄录其中的两首来看一看:
忆江南》之八·丝(积稿)
抽不尽,一绪自家知。
烂嚼酸辛肠渐碧,细纾幽梦枕频移。
到死漫馀丝。

《前调》之十·衣(成册)
裁制可,依梦认秾纤。
绮纨争绚丽,欲从悲闵见庄严。
压线为人添。

这两首词从蚕之吐丝经织帛而裁剪成衣,以喻写才人志士之撰述之积字成稿以至于装订成册。
第一首词开端“抽不尽,一绪自家知。
”二句,是写蚕之吐丝一如人之由心血抽绎成篇。
蚕之丝绪唯蚕自知,一如人撰述之用心亦唯己自知,故曰“抽不尽,一绪自家知。”。
至于“烂嚼酸辛肠渐碧”句,表面自是写蚕之嚼食桑叶,乃至通体变为碧色,而其所喻者则是人之活虽茹苦含辛,而内心所酝酿蓄积者,则为一腔碧血。
至其下句之“细纾幽梦枕频移”,表面自应仍是写蚕在吐丝其头部之左右摆动之状,故以“枕频移”为喻,而另一面则“枕频移”三字却也正可以喻示人在撰述之用心思考虽就枕而不能安眠之状。
只此“枕频移”三字已经把蚕人之形象和情思都写得极好,何况上面还有“细纾幽梦”四个字。
“梦”就人而言,自可喻示其撰著所追求之理想;至于就蚕而言,则其一世之缠绵辛苦吐丝自缚所追求者,倘亦有一理想存于其间者乎。
至末句结尾之“到死漫馀丝”五字,则写人生之苦短,志意之苦多,至死而仍意有所不尽,一如蚕之到死而仍有馀丝。
真是把才人志士的理想和悲哀写得如此之沉痛缠绵。
至于次一首开端的“裁制可,依梦认秾纤”二句,则以蚕丝之裁帛制衣,喻示人之写稿成册,而“梦”则喻示所追求之一种理想,最后获得之成果应求其与最初之理想相符合,故曰“依梦认秾纤”也。
其下二句之“敢绮纨争绚丽,欲从悲闵见庄严”,则为石教授自写其辛苦之著述,并无在世间人争求美名之意,而不过只是为了欲将所思所得贡献给人世的一点悲悯之心愿而已,然则此种工作之辛劳,岂不为一大庄严之事,故曰:“欲从悲闵见庄严”也。
而结之以“压线为人添”,乃是引用唐人秦韬玉《贫女》一篇之“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两句诗。
用写贫女之为人作嫁衣为喻,既以之表示其积压的有待完成的工作之多,且以之表示其一世之辛劳乃全是为他人而全无为一己个人之意。
石教授这一组词全部以春蚕之吐丝、作茧、织帛、裁衣为喻,以自写其一生之辛劳工作之全部为人而全无为己之心意。
喻象之美托意之深,二者结合得既优美又贴切,既有词人之纤柔善感之心性,又有才人志士之理想与坚持,其所体现的品格才质之美,也就正是石教授所提出的“忧谗畏讥”四个字之深层意蕴的另一点可供沉思之处。

以上我们是就石教授所自撰的“忧谗畏讥”一文,对其做为一个词人在品格和心性方面所具备的不平凡之处,所做的一些探讨。
而除去这些在本质方面的不平凡之处以外,石教授的词之所以使人感动和欣赏,实在还由于他在题材之选择表达之方式方面,也有一些不平凡之处。
下面我们就将对这两方面也做一些简单的探讨。

先就题材之选择方面而言,石教授一九五八年写给其长子定机的一帧条幅跋,曾经自叙:“老蹇蹉跎五十一年,平生不甚以显达荣乐为怀,尤不欲人以词人文士见目。
少年学作韵语,只以自写块垒。
”只这一段话,就充分显示了石教授的词之所以迥异于一般人的不平凡之处了。
因为就一般人而言,做为一个喜欢写作诗词的作者,总不免有两点习气,其一是对自己之作品常不免有矜持自喜之意,其二是在朋友间常不免有以作品为酬应之
石教授则绝无此两点习气,仅此一端,便已足可见石教授之词之迥不犹人的不平凡之处了。
何况石教授在其词所写的,乃是正如他在跋所说的,都是他的最真诚最深切的胸中之“块垒”,下面我们就将抄录他的几首词作来一看:
首先我要抄录的乃是足以反映其修养心情之转变的三首小词:
其一《清平乐
漫挑青镜,自照簪花影。
镜里朱颜原一瞬,渐看霜点鬓。
宫砂何事低回。
几人留住菲。
休问人间谣诼,妆成莫画蛾眉。

其二《柳梢青
缱绻残春
簪花掠鬓,坐遣晨昏。
臂上砂红,眉间黛绿,都锁长门。
垂帘对镜谁亲。
算镜影相怜最真。
人散楼空,花蔫镜黯,尚自温存。

其三《前调》
休问余春,水流云散,又到黄昏。
洗尽铅华,抛残翠黛,忘了长门。
卷帘斜日相亲。
梦醒后翻嫌梦真。
雾锁重楼,风飘落絮,何事温存。

这三首词,据石教授所自言,乃是他读了王国维之《人间词》的《虞美人》(碧苔深锁长门路),蝶恋花》(莫斗婵娟弓样月)两首词后的有感之作。
王氏之词所写的,乃是以闭锁长门的蛾眉自喻,慨叹于谣诼之伤人,但在被伤毁和被冷落,词人却仍坚持着一种“且自簪花坐赏镜中人”的不甘放弃的理念,这种心态自然正是石教授所说的属于“忧谗畏讥”,也就是我所的“弱德之美”的感情心态。
而这自然也正是石教授何以会被王氏的这两首词所感动了的缘故。
不过石教授由此一感动所引的三首词,则已经超越了王氏原词的心态,而更增加了反复思量的多层的意蕴;从怅惘于“菲”之不能“留住”,到“花蔫镜黯”而仍不肯放弃的“尚自温存”,再转到“梦醒”后之彻底放弃的“何事温存”。
这其间石教授所表述的情思和意念,真可以是幽微要眇,百转千回。
像这种题材和意境,岂止不是一般以文学为羔雁之具的人所能企及,也不是一般只会写伤春悲秋以诗酒风流自赏的词人文士所能达致的。
而除去这一类要眇幽微的作品外,石教授还有一些以日常口语反映现实和政治情势的作品,也写得极有特色。
我们现在就也抄录一些这类作品来看一看:
一、《浣溪沙·嘉州自作日起居注》(六首录三)
白足提篮上菜场。
残瓜晚豆费周章
信知菰笋最清肠。
幼女迎门饥索饼,病妻扬米倦凭筐。
邻厨风送肉羹香。
(六之二)
双袖龙钟上讲台。
腰宽肩阔领如崖。
旧时原是趁身裁。
重缀白瘢蓝线袜,去年新补旧皮鞋。
羡它终日口常开。
(六之四)
骤雨惊传屋下泉。
短檠持向伞边燃。
明朝讲稿待重编。
室静自闻肠辘辘,风摇见影悬悬。
半枝烧剩什邡烟。
(六之六)
二、《鹧鸪天·记近闻近遇》(二首录一)
牛鬼蛇神事有无。
蚊雷市虎代爰书。
乌台谳急钞瓜蔓,红卫兵骄卤腐儒。
髡皓首,系玄符。
龙钟拥篲涤圊窬。
劳心锻就风波狱,迁固何曾涉谤诬。
(二之二)
以上这几首词例,从表面看来其所写的题材内容,前面所举引的《清平乐》、《柳梢青》等词作,虽然有很多的不同,但其所写之亦为作者胸中之“块垒”,而并非一般词人文士的舞文弄墨之作,则是显然可见的。
而且其所写者虽然是极为具体现实的活情事,但其情思之幽约怨悱,则仍是属于石教授之所谓“忧谗畏讥”的一份词人之心性情意,却仍是一贯不变的。
而这种意境自然是造成石教授之词这有迥异于常人之不平凡之处的另一项重要因素。

除去前面我们已曾探讨过的,石教授之词在本质方面题材方面的各种不平凡之特质以外,我认为石教授的词还更有另一点极重要的不平凡之处,那就是他虽然而具有一种词人之心性,但并未接受过一般学词之人的传统训练,但另一方面他却又自幼年开始就对古典文学有深厚的修养。
可是他虽对古典文学游乐深厚之修养兴趣,但其志业却又不在于文学而在于科学。
于是这种种多方面的复杂矛盾的因素,遂使得石教授的词有了极不平凡的特色。
他一方面既能完全不被传统词人之习染所拘限。
而另一方面却又因其深厚之古典修养,而使其在不受拘限之,却仍能不失古典之规范。
就以我们在前文所举引的一些词例而言,如其《清平乐》、《柳梢青》诸词,其风格之典雅温婉,情思之悱恻幽微,自然是传统词的佳作,但其意境却又另有天地,而迥异于传统之陈言
再如其《浣溪沙》诸词,所写者虽为具体之日常活,用语也极为通俗直白,但其意境却又古典之忧谗畏讥的传统隐然相通。
更如其《鹧鸪天》词所写之情事,其辛酸荒谬虽全非古典之词所曾有,但石教授却有意的在这首词用了许多古典的词语,使其满腹之辛酸悲愤,在古典之词语有了更深的意蕴。

而且石教授不仅是长于写短小的令词,也长于写长调的慢词,不仅长于写自抒块垒的抒情词,也长于写托意深微的咏物词,下面我们就将这一类词,也抄录一首来看一看:
沁园春·驮行病骥》
蹄铁敲穿,踏遍崎岖,日渐昏黄。
叹木鞍坚重,背成鞟,麻缰粗硬,吻有陈伤。
项下蒭笼,虚无寸草,枉羡青畦菜麦香。
沉吟处,听鞭梢爆响,倦步催忙。
归来絷向空廊,早弦月盈盈上短墙。
奈毛似垂旃,泥和汗结,头如赘瓮,颈共肩僵。
半束枯蒭,一拳稃壳,便是辛劬竟日偿。
宵寒恶,任螗蹲蛙坐,直恁更长。

这首词以一片背负重物的病马,来喻写备受迫害折磨的辛劳工作者,不仅用词喻意配合的工切典雅,而且写得酸楚动人,自不失为咏物词之佳作。

此外石教授还有一些写柔情的长调,如其《莺啼序》(斜阳尚凝旧陇),同调(西风又催鬓改)诸词,据石教授之女在笺注,这些词都是石教授怀念其妻子的作品,写得极为深婉动人,但因篇幅的关系,在此不暇具录,现在只再抄录其题为“寿细君”的一首小令《鹧鸪天》词来一看:
自嫁黔娄百事乖。
春风纨绮尽蒿莱。
岁朝羁旅伤憔悴,九月寒衣未剪裁。
儿女累,米盐灾。
七年犹著嫁时鞋。
鸳盟若许前生,后世为君作妇来。

从这首词来看,其伉俪情深,固已可具见一斑
而且这首词写得不事雕饰,还有用前人诗句之处,盖以家人之间,不必过事讲求,亦可见石教授率真之一面。

总之石教授之词,在现当代之作者,其成就极为难能可贵,足可自树一帜,固当珍重保存,以流传后世。
而据石教授之弟石声淮先生为《荔尾词存》所写之跋文所,则此一册词集在“文化大革命”曾为人攘去,置故纸杂物间。
一九七九年石教授已,殁世八年之后,西北农学院欲将文革所遗留之弃物焚毁之际,幸得石教授之高足姜义安先生于故纸堆中发现此一册词集之手稿,因收取而亲付之于石教授之哲嗣石定机先
又经石教授之女石定枎之理笺注,在此即将付梓之际,我得以作序之机缘,先期读到此一册此稿,感动之余,深以为幸。
石教授子女在前之记叙,谓前南开大学校长大任先生曾在《怀声汉》一文中写道:“我希望这些词其笔迹将作为文化遗产永远保存。
”我吴校长有相同的愿望。

一九九八年一月廿五日叶嘉莹写于南开大学
为离津前一晚之深夜,行装尚待理,故结尾稍嫌草率,实非得已也。

荔尾词存·忧谗畏讥,一个诗词故事
荔尾(荔尾是父亲的笔名,叶嘉莹教授曾专门查阅过《中国地名大辞典》,认为此笔名可能与荔水有关。
这篇文章曾发表在永利、久大、黄海集团的刊物《王》杂志上。

人生绝不会永远是坦途。
“不如意事常八九”,环境中大大小小的拂逆,正是个人精神修养上必要的节目
判断力与理解力的增进,意志底加强,对他人了解与同情底加多,胸襟底扩大……种种进步,都和所受困苦艰难成比例。
身体健康或精神修养有所得的人,往往因为身体不佳,感觉过敏,受一点刺激之后,便常常失望悲观,结果也是精神身体相互影响,健康和快乐便愈加减低。
孟子“舜发于畎亩”章,说一个能担当大任的人,必需经过尝试与锻炼:“……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然后才能因为“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正是从身体精神两方面同是着眼;而把身体底磨练放在前面,似乎正是看准了身体底健康更重要。
但是身体不十分健康的人,在童年时候,多受一点精神上的小刺激,把他底意志锻炼坚强后,也往往可以增进他身体底健康,增加他精神的快乐。

敏感的人,最大的痛苦,是忧谗畏讥。
因为过敏,不免“杯弓蛇影”,除掉外界实在的刺激以外,往往自己创造一些根据甚为薄弱的刺激,伤害自己底情感,牵连着伤害自己底精神和身体,而且,往往不知不觉中更牵连着伤害了同一社会中其他人底感情与精神的健康
这就是“一人向隅,满坐不欢”底来历。
要是他把这种痛苦,依托文字发泄出来,让另外的人,发生“同感”或“共鸣”,那么,影响及于未来,伤害也许更大。
但另一方面,在苦难中的人,往往因为性之所近来,从他人底文字表现中寻得同情的安慰。
所以个人某个时期爱读的文字,就可以反映他当时的情感活动;尤其是以抒写情感为主题的韵文。
至于写作,更不待说。
因此,从个人一生中各时期所写或所爱的韵文中,可以推寻他感情生活蜕变的痕迹。
郑板桥词集自序说:“少年游冶学秦,中年感慨学辛苏,万年淡忘学刘蒋,此皆与时推移,而不自觉者……”这几句话真实尽致;尤其妙的是“学”字,除了写作时自己底作风与路数外,还包含有爱读的一层意义在内。
晚间独坐,回想过去自己底情感生活,和几首诗词的关系,觉得以我素来不健康的身体,动荡的感情,脆弱的意志,今日居然还能很有劲地活着,尝不事童年所受磨练底效果。
因此随手写了下来,给童年时身体不甚健康,历世又多磨折的人,作一个参考,也许可以增加一点“兴奋”。

童年时候,过着大家庭中“穷房”子弟的生活;大家庭的许多细故,在记忆上,划下了许多伤痕。
因为身体不健康,幼年除了读小说以外,没有什么寻乐的办法。
从小说里,得了许多关于人生的启示;“忧谗畏讥”的观念,也就自小占着我情感生活中重要的地位。
九岁,第二遍读《红楼梦》时,许多事象都还不能真切领会,但林黛玉底《柳絮词》:
纷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队成球。
飘泊一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
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唐多令》)
却赚了我许多伤感,而且,范定了我少年时的情感反应状态。
十二岁那一年春天,因为小事,受了一点闲气,先父为了“顾全”,又严切地告诫着,不许多声张。
晚间在床上回想白天的事,难过。
三更过后,悄悄起来,点着小灯,在旧帐簿翻过来钉成的日记本最后一页上,写了四句“诗”,多少有点“妹妹气”:
春风寒雨满西楼,檐溜声残泪收;愁杀落花无主宰,唯将玉质委东流。

写过,总算“出了气”,也就睡了。
过几天,借了一部《聊斋志异》来,(第一次读《聊斋志异》是八岁时;这是第二遍或第三遍,已记不清楚。
)读到《褚生》一篇中的一首词:
泪眼盈盈对镜台,开奁却见小姑来,低头转侧看弓鞋。
强展绿蛾开笑靥,偷将红袖揾香腮,小心犹恐被人猜。
(《浣溪沙》)
一时触起几天前的旧事来,在灯下,忍不住流泪了。
先父看见,觉得诧异,过来问我,看了这首词,默然了半天,就换上钉鞋,叫我撑着伞,跟了出去。
走到寄父家中,在他家厨房里坐下,细细劝解了我一番,特别把“小心犹恐被人猜”这一句,反复地解说着,叫我从忍受中学习“淡忘”。
我在感动中,把那天半夜做的四句诗念给老人家听。
老人家皱着眉说:“诗倒不错,太没有福泽;以后最好不要做诗。
”此后十多年,绝不做“诗”,就是先父那一句教训底结果。
不过,诗虽不做,却走上了“词”的魔道。

二十二岁,在南方做事;一个深秋的深夜里,又因为忧谗畏讥,感情激荡,睡不好。
起来翻书,检着《聊斋志异》来看,翻到《宦娘》这一篇,那首《惜余春》末了的:
漫道‘长宵似年’;侬道一年,比更犹少。
坐三更已是三年,更有何人不老?

使我又想起了十年前“小心犹恐被人猜”的一句和那夜的诗,倚枕沉吟,写了一首词:
坐拥红绵听四更,丝丝凉雨响空庭;夜长人悄,残柝两三声。
梦到相思无定准,泪抛珊枕漫纵横,小窗幽寂,红烛自微明。
(《琴调相思引》)
第二天,寄给先父;过一晌,回信来,“……诗固不可作,词亦应戒!
……”惭愧,老人家底教训,许多年竟没有遵守。

三十二岁,在西南作事。
历世渐久,感觉也渐迟钝。
一个春夜,借得朋友手钞精本的《人间词》,读到:
碧苔深锁长门路,总为蛾眉误。
古来积毁骨能销,何况真红一点臂沙娇?
妾身但使分明在,肯惮朱颜改?
从今不复梦承恩,且自簪花坐赏镜中人。
(《虞美人》)
莫斗婵娟弓样月!
只坐蛾眉,消得千谣诼;臂上宫沙那不灭?
古来积毁能销骨。
手把齐纨相诀绝,懒祝秋风,再使人间热。
镜里朱颜终不歇,不辞自媚朝和夕。
(《蝶恋花》)
又挑起我当时处境艰难中忧谗畏讥的情绪来。
但是,反应毕竟不同了。
作了一首《清平乐》,当做“解嘲”:
漫挑青镜,自照簪花影;镜里朱颜原一瞬,渐看霜点鬓。
宫沙何事低徊?
几人留住芳菲。
休问人间谣诼,妆成莫画蛾眉。

三年之后,这首词给老师诵帚先生看见,倒触起了他底忧谗畏讥来;写了一首词来给我(刘诵帚永济教授的这首《鹧鸪天》曾写成条幅送给父亲。
条幅的跋写道:“荔尾词人谓:‘读《人间词》,静安先生两以蛾眉谣诼为怨,而欲自媚于镜里朱颜。
窃有所疑:自媚能得几时?
宫沙果有,何谊?
不画蛾眉,安伤谣诼?
因为另进一解。
’有休问人间谣诼,妆成莫画蛾眉之句,辞意殊美。
别成此质之,石君尝相视而笑也。
”此条幅一直挂在父亲的书房里,文革中被抄家后不知去向。
):
镜里朱颜别有春,莫教明月翳纤云。
蛾眉招嫉何缘画?
犀角通灵自辟尘。
寻絮影,认萍根,春泥春水总愁痕。
何如十二楼中住,放下珠帘了不闻。
(《鹧鸪天》)
再过一年多,傍晚独坐,看着这首词,自己又来辩解:
缱绻残春,簪花掠鬓,坐遣晨昏。
臂上沙红,眉间黛绿,都锁长门。
垂帘对镜谁亲?
算镜影相怜最真。
人散楼空,花蔫镜黯,尚自温存。
(《柳梢青》)
写完,搁在抽屉里,再也没有拿出来料理过,自己都忘记。
秋天,一个风风雨雨的黄昏,在峨嵋山脚一个庙里,守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听着门外断断续续有两三处蟋蟀声,夹在芭蕉叶上雨点响里,一时身世之感,潮水一般乱涌上心来。
忽然想起要写几句诗:
木末芙蓉已半凋,攀崖紫葛韵方饶;零风故促孤征雁,衰柳犹藏噤蜩。
略不迟疑霜啮鬓,尽多留恋叶辞条。
蕉窗夜雨无眠际,犹有寒螀慰寂寥。

丹枫白苇弄萧条,旧袷今年再减腰。
谷底苍松随分暝,墙头枯艾向阳骄。
烧痕泯苔先逗,涧水才低响便销。
管寂弦停灯灺处,人间同度渐长宵。

诗给阎幼甫先生湖南长沙人,父亲的老朋友,《王》杂志主编,解放后任中央文史馆馆员。
)看见,摇头说:“太无福泽!
”一句触起了先父遗言,从此便收拾了做诗的年头,再不来了。

三十四年,永利川厂预备开会追悼范先生,翻开抽屉找稿纸,想写几句东西,表示哀忱。
无意中翻到了那首《柳梢青》,掩卷沉吟,又写了一首,再替自己辩解。

休问余春,水流云散,又到黄昏。
洗尽铅华,抛残翠黛,忘了长门。
卷帘斜日相亲,梦醒后翻嫌梦真。
雾锁重楼,风飘落絮,何事温存?

一笑之后,便决心连词也不再作了。

三十七年花朝(旧俗以农历二月十五日二日百花生日,号“花朝(节)”,是人们外出游玩赏花的日子。
“三十七年花朝”,即1948年3月25日(农历二月十五日)。

卸甲甸(地名,今南京大厂镇
当时永利宁厂所在地。


与杨东
大哥:28(日)手教拜悉。
德报介绍狄公著作平,似尚确切;昨穷一日之力译出,随函寄呈,备校正后酌用。

春暮以还,天气失常;霪霢绵缀几匝月,前数日甫放晴;关中均颇受累,麦收势且濡滞旬日以外。
阴寒所中,气管炎剧作,喘不可支,上午直同废人,下午夜间稍可,勉能伏案三数小时。

今年十月,全国植物学会30周年年会,兼为耆宿钱崇澍先生八旬祝嘏,相当隆重。
弟于某年(大致已七八年)被选为总会理事今冬须以当然代表资格,带“论文”出席。
既不能赤手空拳而来,乃于五一夕间起,獭祭群书,搜索材料,古今中外,訾诼一通,幸于20日完稿。
突击既毕,已油印备日内省分会选拔。
检出一分,并本月中旬科学史集刊刊出之一篇,合包于昨晨寄奉。
急就章已不免纰缪,矧以病中仓促完成,疵瑕百出,为必然。
倘值稍暇,偶尔一翻,在观点上有以赐教,不胜感幸。
张骞”一篇,于外文书中有新获材料,稍迟必须重作改订,亦恳指出错谬,俾得修改。

“黄金时代不在过去,尤不在将来;目前最不可放过”:平生一切,皆以此为“动力”来源。
数年前,动辄得咎,兼之饥疲相续,亦且敢废弃。
目前,工作稍有累积,便得种种掖护;国家困难基本克服后,日常活亦已迅速好转;乐游原上,斜阳正好之际,倘不乘机竭尽棉薄,殊恐数年后衰颓日甚时,悔将无及。
其实今明后三年,所图亦已太满,不无紧张之惴惧。
承示“细水长流”,相惜深笃;始则怦然,继以怃然,终复悚然。
望六之年,于命终无所不恝。
学无所成,术无所就,自审戮力洵有逮,顾亦始乏可委咎于环境之处。
攘窃前人所积,近年来思路上渐成体系,每愿抒发偏见,供有兴致者批判,藉省他人搜索之勤,庶几不负六亿人四五十年来供养。
用是,不免“日暮而途远”在怀,独敢“倒行而逆施”耳。
顷获提命,不能不惊心;当力纠前失,争取再活十年!
旧专业青年接班者或可成立;自身尚需补习甲骨文字,为新专业向“史前”拓展一步指准备。
来日尝容易,讵能不“战战兢兢”?

《四民月令校注》及《中国古代农书概说》两稿,中华书局编辑所寄回嘱修改,均已于上月杪前补缀邮京。
今月及下月,《中国农业遗产要略》应毕稿。
八月当完全休息,以避暑热中剧喘之苦。
九月间录定寄出。
十月来京开会,又可得两周改换休息。
冬季仍拟离武功,觅地避寒,便将《农桑辑要》校、注、案三事完成,庶明春及农政全书》定稿及研究生论文可以全力应付。
“窳裘先败”,理有必然;“敝帚自珍”,事当力戒。
脱于此等处不善自处,恐或有碍全院整体规划,遂失螺丝钉作用也。

西北农学院向属“农村”,今年起,已比照全国各地按三级分配特需物资;最近西安作为“开放城市”后,学院所在之杨陵镇又划作西安市开放“点”之一,后此弥当转善,亦可以告慰也。
老妻目眚,进展殊缓;完全失明,不能作手术;好在止有一侧,于活无大困难处,乞释注念。
祷颂
俪福!


声汉
63/6/3

1979年,杨东伯伯(原国务院副秘书长、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民主促进会中央副主席)自觉病重,打电话让定机去他家,亲手交给定机一包资料,这是他1975年准备为《人民日报》外版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章而搜集的,该信就在其中。
杨伯伯与父亲是1941年相识的(当时他们同为武汉大学教授),很快就成为挚友、知交。
他一直从思想、工作到活对父亲十分关心。
这封信展示了父亲争分夺秒、拼全力工作以求不负人民的高尚品质,和生命不息、学习不止的进取精神。
陈逸云現當代 1908 — 1969
人物簡介
1908-1969.6.29字山椒,女,东莞茶山陈屋村人
自幼喜男装。
初中毕业后,仅读一年师范,即越级考上广东大学中山大学前身)。
1927年,毕业于法科系,任国民党广州党部干事兼《国民日报》记者。
曾参与组织女权运动大同盟,随北伐军抵武汉,任国民革命军前敌总指挥部政治部党务科长。
1928年军职,任上海市妇运会主席、国民党南京市党部执行委员会委员兼妇女部长。
1929年11月,任国民政府司法秘书
l932年,考取官费留学美国密西根大学1936年取得市政管理硕士学位。
学成归国,任铁道部专员,主编《铁道月刊》。
同年,日军犯绥远,傅作义率部抗击,得到全国人民声援,她被推为妇女代表,随慰问团到塞外劳军。
1938年后,任妇女慰劳抗战将士总会委员、战时儿童保育会常务委员。
后应宋美龄之聘,任妇女指导委员会战地服务组组长。
1940年12月后,连任第二、第三、第四届国民政会政员。
1941年11月,被选为三民主义青年团中央干事会候补干事,1943年为三民主义青年团第一届中央干事会干事。
1944年秋,她报名加女青年军,次年,受命为女青年军总队长,领少将衔。
同年5月出席国民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当选为中央执委会候补执委。
1946年,她任中央文化运动委员会委员兼广州市文化特派委员。
1948年5月,被选为立法院立法委员。
台湾后任“联合中国同志会妇女委员会”主任委员。
1952、1957年分别当选为国民党第七届中央委员和第八届候补中央委员。
1957年后移居美国西雅图市,经营饮食业。
1969年6月29日凌晨,被暴徒劫财毙命。
陈能诗能画,其夫李钦若将其遗作整理成《逸云诗词遗稿》,印赠亲友。
陈述元現當代 1914 — 1993
人物简介
1914-1993湖南省益阳县人
陈鼎天倪五子。
“一二九”运动时任武汉学联主席,并与沈钧儒先生等“七君子”同任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执委,解放后任贵州大学教授
历任昆明工学院、云南民族学院教授
两间庐诗·自序
子川右注余诗既竟,语余曰:“诗言志,子之志则既闻命矣,敢问作诗之由,或亦读者尚友论世之一助也。
”余尝闻韩愈氏之言曰:“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
”诗者,鸣之一端,而鸣不必皆诗。
时鸟鸣春,候虫鸣秋,其为鸣则是矣,然未闻有目之为诗者。
余之鸣,犹蝉翼之振,蛙腹之鼓,而被之文字,则正韩氏所讥之乱杂而无章者,曷足以言诗哉?
余年十一时,先君馆于长沙周氏,余随侍焉。
君课以坊本历史,说文部首与守温字母,期在疏通文字,略识文字源流与音韵基础。
君以《古文笔法百篇》授周公子,余则跽椅上旁听,如是者一年。
年十六,君讲学湖南大学,余获与共寝处者又一年。
君授以汉魏六朝文,韩愈王夫之章炳麟及己所作文各若干篇,经史百家,则听任左右采获。
有所质疑,大叩之则大鸣,小叩之则小鸣,惟词章靳不以传,曰:“学在致用,文人无足观也。
”余不能仰体父志,居周公馆时,往往将所作五七言绝句厕文稿中以进,君亦勤为修改。
至十六岁,积稿已裒然成帙。
午亭丈见之,谓诗风近龚定庵
罗庶丹丈见《读项羽本纪》诗,谓押险韵能稳,有“履虎尾,不咥人”之象。
丈为余点定《咏雪》(七律四首)、《次韵张昕谈禅》(七律四首)、《春江引》(七古)、《狂歌赠王生》(七古,各诗均载一九三二年湖大期刊,今不可觅得)。
丈嗜酒,酒后高睨大谈,汗漫无涯涘,尝诏余曰“熔铸经史入诗则品高”,又曰:“学诗当以青莲为宗。
”为讲《中怀古》绝句,目光如炬,眉睫飞动,至今犹仿佛见之。
为《玩月》诗云:“若逢天上玉楼成,天将召我归霄汉。
”果以是年谢世(余挽诗七律二章,亦载湖大期刊)。
为余改诗者,先君外,独丈耳。
生无华屋,死失山丘,知己之感,存殃之悲,曷云能已。
一九四四年初秋,余为《大去行》,刊布于沅陵《中报》。
主笔汉阳蔡叔和为按语,比之杜老之《北征》,拟于不伦,徒滋愧恧。
然抗战八年,流血万里,未更见有诉之声诗,形诸咏叹者,亦可异也。
一九四七年一月,余梓行《两间庐诗》于长沙
刘寅先丈序之,语多溢美。
解放以后,纽有所作,长沙彭君岩石评为“寓沈忧于平淡”,于是向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者,至是君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
船山曰:“楚,泽国也;其南沅、湘之交,抑山国也。
叠波旷宇,以荡遥情,而迫之以崟嵚戌削之幽菀;故推宕无涯,而天采叠发;江山光怪之气,莫能掩抑,出生入死,上震天宇。
”此吾湘之自然环境,所谓地录也。
屈子怀沙,贾生赋鵩,李太白洞庭赊月,杜子美岳麓诛茅,柳子厚汨罗祷风,韩退之衡阳放酒,自古迁客骚人,流寓湖南者,史不绝书。
若屈、若贾、若李、若杜、若韩、若柳,皆旷代文宗也,然其流风遗韵,均及身而泯,湖南所产,未见有能殆庶者,岂地灵不必人杰耶?
朱明末叶,大儒王船山崛起衡阳,盖去屈子几二千年矣。
清咸同间,其遗书稍稍出于屋壁,乡人慕化,作者蔚起,号为湘学
余生丁末造,未能躬逢其盛。
先君子日与诸耆宿雍容揖让,论学衡文,余小子亦获于应对进退中亲謦欬焉。
一九六八,先君弃世,享寿九十。
斯时父党均已先逝,而文化大革命则以不可向迩之势烧葬旧文化、旧传统、旧道德,而湘学?焉以尽。
凡此,余学文之经历也。
余非欲以诗鸣,更未敢欲以诗名。
今之此集,类皆鸣其所不得不鸣。
其为鸣则是矣,乌得谓之诗哉?
更何敢望以诗名哉?
蔡子为注刊行,其将暴余诗之不文耶?
其将促余诗之速朽耶?
此书之付梓也,出版社同仁与金君丹元实促成之。
皆取人为善,成人之美者,谨致谢意。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十六日陈述元叙于昆明莲花池畔,时年七十有六。
两间庐诗·序
益阳陈君述元,余老友天倪翁之叔子
年十二、三即能诗,余尝叹为才子。
阅十馀岁,复见所作,则已卓然自立。
顷者,印其《两间庐诗》数十首求序于余,曰:“后不复作矣。
”盖述元娴欧文,好其学,以为诗不足以尽其才。
余甚壮其意,然犹欲广之焉。
天倪翁,今之高密,亦龙门也。
文章抗晃贾,诗近大苏;广居论学,每标一义,往往出人意表,然皆人人所读书。
盖其才之锐,足以奴仆其学之博,无空言也。
翁仲子云章,余从女德芬之婿,本习土木,而好政事文学,亦高睨大谈,至或与翁龃龉。
而述元日者直视翁疾言曰:“大人古文固未工,即诗亦胡不若某某者。
”某某,江湖诗人也。
翁大怒,立起攘臂哗,至报以市井语。
他日,余从容谓翁曰:“述元之文余未见,未知于翁如何?
若诗则百炼之中,灵光隐现,其才有非翁所能易视者。
”翁不答,犹细语詈之,盖亦心喜余言也。
袁简斋以“性灵”说诗,人多诋訾。
余独节取其言曰:“诗有别才,非关学也。
夫宁独诗,文亦有别才焉;夫宁独文,学亦有别才焉。
翁尤才于学,述元尤才于诗。
伟哉,三分天下之才,父子欲有其二矣。
虽然,诗不关学,言其初耳,其既固非学莫能精且大。
盖诗者可以不作,而不可以必不作。
惟无别才者,学愈多,诗愈拙;有其才者,学愈富,诗愈工。
夫天下之大,事物之赜,莫非学也,即莫非诗文也。
云章不为诗,然当力学,乃足以继翁之谈。
述元已工诗,尤当博学,乃足以张翁之教。
夫以述元之才,年甫三十,诚浸淫中西之学之益久,于诗必有欲已而不得已者,必有不求工而甚工者。
然则《两间庐》之诗,乌得止于是哉。
一九四六年丙戌季冬盅园刘宗向寅先序。
题辞·陈云章
诗之为义,本之性情,而协乎音律者也。
《记》言:“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
”盖志之所之,音节亦随以异焉。
逊清末叶,据乱之世也。
其为诗者,率凄怨其情,叫嚣其气,惨然若不可终日。
迨至民国,更益以鄙倍佻亵之词,纤仄委琐之曲,古所谓亡国之音,无乎勿具矣。
家君生长乱世,内伤小己,外悼军国,感时抚事,骨折心惊。
故少年所作,多出入阮步兵杜少陵两家。
或稍为险怪,与卢仝李贺相颉颃。
年三十,乃自悔曰:“吾将以文学移易风俗,今反为风俗所移易,是物主而我客也。
”于是尽取少作焚之,以啴缓庄裕之音,写温柔敦厚之旨,期以起衰而兴治。
会世运日非,偏弦独张,而无与和者,其趣弥高,其情弥苦矣。
余与季弟述元,束发受书。
家君刚日授经,柔日授史,独词章靳不以传。
命余治工业,弟习佉书,曰:“学在致用,文人无足观也。
述元敏悟,间治词章,请正于家君。
家君谕之曰:“汝诗虽未深造,然能自出机杼,颇有才气。
倍道兼行,亦可追踪时贤。
然多愤郁之言、奔放之作,于拨乱反正之元音,未有当也。
” 呜呼,世局凌夷,寒门困惫。
家君富有之业,穷无所施。
其布于世者,仅泰山之一毫芒。
余困于土木之役,未能赓绍;以继志述事,望之述元
然如泛舟大海,浮天载地,茫乎莫得其涯涘也。
故于其所至者,徇友人之请,稍为刊布,著其既往,以策其将来。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陈云章
金启孮現當代 1918年6月7日 — 2004年4月10日
人物简介
1918.6.7-2004.4.10,满族,爱新觉罗氏名启孮字麓漴,为清乾隆帝第五子荣纯亲王永琪七世孙。
五世祖母为清代著名女词人顾太清,父金光平(恒煦)为女真文和满文的著名学者。
辽宁省民族研究所所长、教授、《满族研究》杂志主编,国内外著名女真文、满学、清史、蒙古史专家。
有《漠南集》。
靺鞨余音·序
家传倚声之学,少年时花朝月夕每有所思,多形诸词章。
自十七八岁至二十五六岁之作,曾编一集题曰《靺鞨余音》。
靺鞨为余族系之所自出,又为红珠之别名,取义于此,盖双关也。
集中大半之作,曾蒙溥心畲宗长批阅,又在《天地明朗》文艺副刊上发表,并曾印本单行,今已难觅。
既编定四十岁以后之词为《丰州唱》,乃重订此集。
所以不删者,并非以少作为佳,概欲留春梦之痕耳。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识于沈水之阳
丰州牧唱·序
余自五八年移家漠南,旅居青城二十余载,时序推移,仍未尽适。
春日苦短,李早残,冬季独长,边声盈耳。
静坐斗室,每起乡思,唯寄情倚声,发抒情感耳。
今收集成帙,亦仅三十阕有余。
青城昔属辽金丰州地,边城吟咏,又多与牧歌相和,因命名曰《丰州唱》。

一九八二年九月识于绥远城南门外
朱庸齋現當代 1920 — 1983
词学图录
朱庸斋1920-1983原名奂字奂之
广东新会人
曾从陈洵学词。
任教于广州大学、文化大学,晚年任广东省文史馆馆员。
有《分春馆词》、《分春馆词话》。
分春館詞·佟序一
粵東文明之都,人才之眾晚近最矣。
至於藻翰之士,前卋詩為盛,文筆次之,詞為遜。
而邇來能詞者,陳述叔一人而已。
庸齋佛然卒起於少年,遊於中原士夫,以詞知名,充其所詣,群聚同好,或將以詞光前卋未竟之緒,而與當代事功之士,相互競爽,則余之所望也。
中原能詞者,推朱彊邨為至,而彊邨又盛推述叔述叔壯而遺佚,晚始講詞於中山大學,其治詞取途夢牎,而極詣於清真婉約隱秀之境。
少年如曾傳韶,如馬慶餘,如鄧次卿,皆問業,而庸齋亦以年家子從述叔遊。
此四君者,述叔皆許之,唯余獨及交庸齋,其餘短命死矣。
庸齋年才二十餘,而遭逢變亂,其遇又或得或失,故其志微,其情惝恍,夫興懷於綺羅芳菲之間,而發其空涼深窈之旨,亦庸齋之天性然也。
述叔死矣,而庸齋春秋方富,紹述叔起而講詞,更十年或二十年,行見絃歌之聲,洋洋盈耳。
余雖不能詞,異時海內乂治,亦願從庸齋遨嬉於山綠湖光,歌雲舞繡,以寄其擊壤欣忭之情,聽庸齋及其徒高歌相酬答也。

甲申十一月佟紹弼
分春館詞·佟序二
誠有以信於心,則縱浪自恣,而不以己徇人。
君之於詞,將以為寄耶,抑將與古為徒而相狎於寥邈亢浪之表耶。
君處人和易,從容步趨,內外開朗,人所不足,君獨有餘,惟至於言詞則反是,而人知與不知,大率指目君以為笑者,可慨也。
余識君至七八歲,而聚合日多,知之頗悉,從喪亂以迄於今,君際遇之奇,有為眾人所嗟歎駭異而蘄至弗獲者矣。
君乃恬然自若,無所形色,至其跋躓厄塞挫辱而為人所難堪,則又處之泰然。
凡人患得患失,寵辱若驚者眾矣,君得失蓋皆以詞致,而曾不以間其專好之心,治之彌堅,鑽之彌至,日群其徒侶,聲出乎沈酣,意廣乎冥漠,滂沛洋溢,口吟指畫,若將以此終身者然。
夫唯君有以自得,然後敢騁其才,睥睨自快,而於當卋無避就也。
夫士可以辭天下之至,而不可奪其自尊,可以出眾人之胯下,而不可易其素守,乃卋往往謂其大言為狂,彼烏測乎君意量所在。
甲申初刻,余嘗為作序,故其詞今不復論,而言其人,既以堅君之趣,抑亦以自發也。

戊子佟紹弼
分春館詞·傅序三
曩者余選讀近人詞集,自水雲樓而下,繼以半塘、芸閣、大鶴、彊邨蕙風海綃凡七家,各繋以詞,略仿彊邨翁論詞之作,以為百餘年來詞風之盛,豈特遠邁元明,抑亦超乎常浙也。
自述叔先生謝卋以來,吾之能詞者踵相繼起,而與余相交最久,相知最深者,則新會朱君庸齋
君有夙慧,嗜詞根乎天性,年甫弱冠,出語芳菲馨逸,富麗精姸,往往驚其長老
中歲以後,所作不多,而用筆臻於渾融隱秀,詞境益深。
君少乏師承,惟自得於古近作者。
於宋根植於小晏、秦郎,而廣之以、姜、史,於清規範于水雲,而出入於王、朱、、況。
於以博取諸家之長,然後時出己意,以自成其為一家之詞也。
若以之上繼大鶴、蕙風,更以上繼水雲,卋之君子得無以為阿其所好耶。
余晚歲始肆力於詞,與之函論此道者亦屢歲矣。
乃知君之涉獵廣,持論精辟,硏討之功與創制之美,足以相彰,自維與君以文字盃酒追歡於少年之日,忽忽垂四十年,余旅食海隅,日就衰朽,君亦屆六旬矣。
顧其得名也早,其舊集之流行於卋者亦既有年,故港島人士得見其詞,竟有以君為清末詞人年輩甚尊者,余曾以此事告之,用為笑謔。
君性疎放而多病,其生平所作,又不自貴重,散佚者多,近歲始由其門人多為檢拾,更從舊集選錄如干首,共得百闋,由何君幼惠彙鈔成編,薇庵恐其久而遺佚也,乃商請何耀光先生斥資付印,收入至樂樓叢書中,以廣其傳。
余因述其為詞途徑及精詣如此。

庚申六月靜庵傅子餘
分春館詞·何序四
新會朱君庸齋,自少年以工詞飲譽京華,聲名籍甚,故吾海綃翁以後,三十年來,言詞者多愛推君。
余久耳其名,而無一面之雅。
近者家叔惠裒集其詞百餘闋,屬其弟幼惠錄為一卷饋余,因得徧讀其所著分春館詞者。
余於倚聲之道,本無所,惟愛讀兩宋及清名家詞,乃知詞有主情主格主氣三種,若謂秦、晏主情,姜、張主格,辛、劉主氣,則君之詞,其殆兼有主情與主格之妙,又能以潛氣運之者與。
夫情之至者,必具有隽上之才,始足以達之,至才與情之聯綿互發,暢以聲音,又必在其精力彌滿之日,故觀君少年所作,如璞含珠媚,光彩煥然,情豐而才富。
中年以後,閱卋既深,撫物興懷,工於寄託,則又多連犿要眇之思,詞益精深邃密。
迨至晚年,漸歸平淡,雅不欲以綿麗之筆,與少年爭勝毫釐也。
顧余所知甚鮮,未足以測君之所至,謹識數語,藉表衷情,並亟為付梓,以分贈愛讀君之詞者。

庚申十月何耀光序於香港之至樂樓
分春館詞·題詞
臨江僊 題朱庸齋分春館詞 蘊章 王西神
經醉湖山勞倦眼,天涯三見紅桑
曝書亭子久荒涼。
平分春一半,消受淚千行。
  便作詞人無一可,搗殘麝墨題香。
梅邊花譜寫劉郎。
簫和恨咽,錦瑟比愁長。


醉落魄 題朱庸齋詞稿 楊鐵夫
茫茫塵卋。
滿座箏琶喧俗耳。
悠然一磐雲山紫。
海上牙絃,知否成連死。
  梅詞片片隨風墜。
洛陽聲價當時紙。
西江月色襟懷似。
露浣薇香,薰沐珠璣字。
分春館詞·跋

詞乃文學之一技耳,欲期其成就,亦屬匪易,非有胸襟性情,正途徑,嚴聲律者不為功。

有清一代,詞復極盛,然周止庵闢四家之徑,王半塘倡重拙大之說,晚近學者始有所歸。
新會朱庸齋先生,以英年特起,即能融會周王二家之說,而造詣獨深。
當讀其所制分春館詞,規矩法度,莫不一一與趙宋周、辛、、王四家相合,然能拓開境界,獨抒性情,而不為古人所囿,渾厚重拙之處,正足為清季朱彊邨大鶴、況蕙風等大家之接武也。
至集中燭影搖紅賦落葉、東風第一枝賦寒梅二闋,沈鬱穠厚,尤臻上乘,而寄意命筆,抑又能言近指遠者,殆所謂登山臨水之際,綺羅香澤之間,興感所及,而發於不自克者歟。
其對於四聲,則復矜矜相守,與其人之疎狂灑落,竟不相類,則尤可異耳。
客臘先生湘漢,以手寫分春館詞一卷以貽家兄又同,取而讀之,視前刊者又略有增損,亟與王珩同學乞歸校閱一過,重付手民,並略志先生為詞之造境所在。

戊子五月鄧圻同謹跋
分春館詞·後記
朱師庸齋先生所撰《分春館詞》,有三種印本。
初印本刊於一九四四年冬廣州大盛印局印行,線裝,二卷,一卷為《懷霜集》,始自壬午,訖於甲申,凡五十闋,刪存十九闋;二卷為《平居集》,始自庚辰,訖於壬午,凡四十闋,刪存十三闋,兩卷僅錄詞三十二闋。
第二次印本刊於一九四八年秋廣州奇文印局印行,線裝,一卷,錄詞四十八闋。
第三次印本刊於一九八一年香港何氏至樂樓刊行,線裝,錄詞一百零四闋。
茲就三本別其同異,得詞一百二十三闋,復從諸同門筆記及書報刊物中輯得集外詞五十七闋,集外詩四十首,倩葉霖生、崔浩江二君校對,列入廣州詩社叢書中。
朱令名、朱荔裳、朱荔詩出資印行。

二零零一年三月二十日陳永正
分春館詞·錄入後記

曩者余嘗讀清季名家詞,自水雲而下,獨愛大鶴,以半塘風雲氣太盛而彊翁才情稍遜,蕙風則自恃名士而傲人之故也,況文道希之詞多拉雜者。

五家而外,尚能有馮夢華詞蘊藉高華,人多不能及。
至於年輩稍晚者,則海綃翁不獨為嶺南一代翹楚,更可稱冠也。
而自遜清以降,詞人輩出,其稍長者如華陽喬曾劬大壯翁,所著波外樂章由南追北所造已極,然竟未能合於吾心;別如西蜀周岸登睽叔者,所著雅詞十二卷富麗精妍獨能動人,然其詞作既豐則雷同之病亦不能免。
後自五四風雲以迄於今,詞人之眾更不可勝數,天風閣夏氏雖尊一代詞宗,然究其性本非詞人,且專精考據更甚於詞;萬載龍沐勳以年三十而能得彊邨翁臨終授硯,續翁未竟之業,繼往開來功在千古,為詞承彊翁而融東坡,然未臻大成而殞,誠大憾也;夢桐主人早歲即與前輩詞人結社吟詠,所作驚豔四方,後用力於搜輯彙纂,於詞則僅偶為小令,亦未能成大業於斯;夢苕錢萼孫早年盛負詩名,中年後以詩人之筆出其餘緒為詞,堪稱詞中之佳者也,然終非此中正法眼藏。
此四子者,皆卋所盛推之才也,然其為詞亦不能盡使余傾心,則環搜遍顧,尚有何人哉。
昔者余即以此百般自問,而未能答。
再之後,以機緣巧合而得結交於津門詞家王蟄堪及其門人張引之,乃沽上名家寇泰蓬之續也。
夫二牎詞客寇夢碧翁,余所素來欽佩者也,於詞取徑吳王,為近卋學夢牎而能有超拔者,上述四人之外,可稱巨擘,然余以玉田本性而終不能盡得會心於夢碧詞之粹然風華,自覺赧甚。
而蟄老引之兄竟不以我後學為誑,以新會朱庸齋前輩之分春館詞相貽。
初,余曾先得讀朱師之分春館詞話而心有戚戚,高卓處以為自陳亦峰白雨齋詞話後百年來所罕有,且以無覓其分春館詞為至憾事。
今蒙贈此編,欣喜何極,因得觀人所謂陳述叔後嶺南第一詞人之作,三復之餘,傾倒不已,慨歎不能自禁,因語師友曰:於鹿潭叔問之後吾今又得一人也。
夫詞者,主氣主格主情,歷代名家各有擅場,主氣者鬱勃;主格者清俊;主情者纏綿,而余則甚愛昔人言主格主情之相兼者,其庸齋前輩詞之謂也,此道遠者上溯淮海,得力在玉田草牎間,而復能參以清季大家之深致,所謂情韻具佳者是也。
昔者余曾舉“浩茫”二字以為詞之止境,朱師詞之所造,庶幾無愧於此。
且夫庸齋前輩弱冠即以詞名,後遭逢變亂,其遇又或得或失,而一段情傷則縈困終生,凡此種種竟皆與余相類,豈天力之異而使吾得此卷哉。
復更念庸齋前輩與夢碧翁皆乃不求名著之真名家,生前未有專著,倘非弟子門人為之搜求刊佈則必至湮沒不傳矣。
余遂不敢有違天意且有負長者所託,因為之粗校錄入,以期能廣其傳而使卋之合緣者有得於斯也。

丙戌年十二月廿二兩儀齋主人謹識於滬濱玲瓏八景地

並書詞一首誌感於後
甘州 書《分春館詞》後,用礆齋師韻
倦勞身。
去國更躊躇,行歌拜金鱗。
望東瀛卻寄,衍波弱葉,故夢斜曛
酒醒西園過燕,桑海幾番頻。
花外天涯路,銷嚮晨昏。

後約十年漫託,賸心數點,著意分春
洗沈煙一碧,萬念本如塵。
未堪忘、情根若許,指汪洋、恨水不須焚。
今生事、付他生裏,並翦彤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