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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库 清朝
錢澄之明末清初 1612 — 1693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612—1693
【介紹】: 安徽桐城人原名秉鐙字飲光
諸生
入清隱居不出,自稱田間老人,與顧炎武錢謙益方以智徐乾學兄弟等都有往來。
學問長于經學,尤精于《》。
文章頗有才氣。
有《屈宋合詁》、《藏山閣詩文集》(別本名《田間文集》)等。
晚晴簃詩匯·卷一十六
钱澄之初名秉镫字幼光,更字饮光桐城人
有《藏山阁稿》、《田间诗集》。
人物简介
钱澄之原名秉镫字饮光桐城人,明季诸生,崎岖两粤,顺康间归隐,著《易学》,《田间诗文集》。
藏山閣集·序(汪德淵)
藏山閣文存》六卷、《詩存》十四卷、《田間尺牘》四卷,桐城錢飲光先生遺著,同邑蕭氏所庋之鈔本也。
猶憶幼時讀方望溪文集,即稔先生爲勝朝耆舊,與杜于皇輩同以詩鳴。
其後復於國初諸家集中,雜觸雜受,以得先生之言行。
已而於吳中獲見先生易學》,知其演倪、黃緒餘,爲治易者別宗。
先生暮年嘗躬至吳會,刊所著詩文全集,鬻諸市以自供,故其《致王安節書》有「拙刻付坊間,何法得推行」等語。
然則此槧當爲先生刻全集時所自芟存之別本,蓋其中多據事直書、且有忌諱語,易罹文網故也。

先生少有聲聞,爲當時江表諸布衣之一,與方密之諸人友善。
明都既覆,福王由崧馬士英擁立於南京阮大鋮以閹黨久錮之餘,竟緣馬起用,挾《南都防亂檄》之憾,修怨東林,黨禍甚熾,羼先生名於黨籍,名捕四出,先生乃亡命三吳,幸免。
俄而南京破,福王被執,先生因佐嘉善錢棅起義兵,南京吏部文選司郎中也。
顧不崇朝,遇戰即敗死,先生又幸免。
閩中唐王聿鍵,間關赴之。
至則早爲黃漳浦所薦,謁選,授推官,得吉安,值疆臣已前舉人題補矣,乃改授延平
未幾,閩破,粵中立桂王由榔
先生復度嶺走,連上二疏,請急經營江西,以圖恢復中原,引兩漢關中河內爲喻,其言咸中歷物之意,關於當時存亡大計至切,顧竟不見用。
會集投奔諸臣廷試,先生庶吉士翰林院教習
居粵二年,親見武夫悍恣,綱紀陵夷,大勢已去,不可復爲;重以孫可望封事起,內潰之勢尤岌,先生乃引歸,遂以文學箸述終老,克享大年
此其生平之大略也。

嘗謂明室之亡,詎非人謀之不臧耶?
懷宗舊勞於外,習知天下險易、民生息耗,又復懷澄清之志,宜有撥亂反正之功矣。
然因偏愎自用,好行小慧,以操切之術行政,遂爲溫、周諸姦所挾持,終其身末由覺悟。
而當時賢人君子,則被殺逐、遭廷杖者接踵不絕,求跂息之安而不得。
迨至國破之餘,諸王踵起,救死不暇,猶搧黨錮之餘波,棄大謀而安晏毒,其時朝臣鎮將,又顛倒於恩讎我爾之痼見,弘光短祚,僅爲宵人傀儡,其餘小腆殘臘,且蹙蹙於悍將驕卒之手,生息於其肘腋,雖欲蘄存,抑胡可得?
顧今夷考其世,當時牧相百僚,實多貞幹練事之人,皆中屏藩之選;下至里閈之士,懷忠信、篤道義,匹夫匹婦,臨危不改而致命遂志者,項背續,絕非歷代末葉所及。
本朝入關定鼎,其風流餘韻猶能澤及百年,何其盛也!

夫以如是之人材,而終不獲致安危扶傾之效,明室之亡,轉如拉枯摧朽,此其原因雖甚駮雜,今爲簡語以明之,則從來專制之朝,皆行迫狹酷烈之法,始也,雖能憑假天然之力以振一旦;既也,天然之力浸窮,乃至無復可以假,朽索馭馬,其勢終必逸去而無幸。
當此之時,雖有善者亦無如何,此俚俗所以有「一姓不再興」之諺,殆爲專制言也。
烏虖!
世之君子觀於明亡受禍之慘,與夫今日大勢之所向,而猶欲守一覕之見,師其成心以斷制天下,斯非所謂大惑不解、大愚不靈之至者耶!
歙縣德淵
(《藏山閣》電子版録入:顧青翎)
藏山閣集·序(龍潭室主)
明政失綱,海內鼎沸,流賊陷京師,懷宗殉國,諸王擁行朝虛號,播越於江、浙、閩、粵間,卒以覆亡。
嗚呼!
明之自蹙其國也,廷臣搆於上,奄宦亂於中,貪鄙鮮耻之夫盈天下,泰然居民上,日從事脧削,民無以遂其生。
及根本動搖,大命將去,雖有英君哲相起而圖之,然亦無可爲救。
國家之民氣,百年養之而不足,一朝喪之而有餘,嗚呼!
此豈獨有明一代然哉?
明之亡也,在下者頗多義奮發之士,其民氣似非無一可用者。
士或效力行陣,奔竄顛越,不易其志;窮陰閉結之氣,鬱而無所發,或托之文字,攄其愛之念。
當中原板蕩,不能撥亂世反之正,行道於當時,窮愁著書,傳之來禩,使天下正義不絕如縷,若梨洲亭林船山二曲先生者,足以風矣。
田間先生,勝國逸老之一也,學既宏富,又負經世之略,所著《詩學》《易學》《莊屈合詁》及《詩集》《文集》已梓行矣,惟《藏山閣》以多忌諱語,未能付剞劂。
其已行之詩文集亦列入《四庫違碍書目》,版籍不存,識者憾焉。

龍潭室主曰:昔孔子生周之世,聞揚殷之三仁;漢室文網疏闊,司馬遷乃成《史記》。
韓昌黎謂「誅奸諛於既死,發潛德之幽光」,以朝代興革之故,霸者雖能取奪於一時,而公理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行地,蓋自有未能湮廢者也。
予讀兹集,可以觀明代興亡之理由,天地之氣之所以賦畀於吾民者,猶於是乎在。
故謀之璱樓,毅然印行之,俾廣其傳。
田間學業已自不朽,名以久而彌彰,而又何待予之喋喋耶?
是書校刊之役,閱時凡三月,於其發行也,爰爲之序,以誌來者。
戊申十一月龍潭室主。
田間詩集·序(任塾)
余兄弟束髮即與龍眠諸子游,惟時龍眠聲氣遍于海內,詩壇文社與東南遙爲應和更相雄長者久矣,而爲之领袖者,厥惟錢子,則今所稱田間飲光先生也。
先生才敏絕人,作爲詩文,搖筆輒就,意不可一世。
會寇躪吾皖,同時避地白下,瑣委之日,嘯歌自如。
既素負不羈之才,又以落拓書生好持議論,爲異己者所銜,致有南渡鈎黨之禍。
自是亡命天隅,十年不返。
改革後,白門寓客相率歸里,獨先生音問杳然,鷄鳴風雨之思,凡我同學未嘗一日忘也。

辛卯冬,還自嶺外,戢影江村,著作益多,詩益奇,每一落紙,競相傳寫,上自卿士大夫,下至田里負販嫗孺,皆吟誦不去諸口。
既爲諸同人鳩貲授梓,播之四方,所謂《田間集》者是也。
邇年文教聿興,風雅益盛,先生亦不能深隱,仍事遠游。
所至,詩輒成帙,號《客隱集》,視《田間集》殆將倍之,而仍以「田間」名者,田間固先生讀書處也。
詩集外,文集等是。
又有《詩學》《易學》《莊屈合詁》各種,卷帙浩繁。

戊辰春東海徐先生謀諸都下大老,將盡梓以行世,會余有山左之役,語余曰:「子鄉有傳人、有傳書,今且悉付剞氏以公同好,子能與其成之乎?
」噫!
余志也。
以余鄉之有傳人、有傳書,其鄉人不能傳而借手於诸大君子,負愧甚矣!
其敢自外乎?
惟公所命,吾任其詩可也。
先生生平詩不下萬首,昔寓金陵有《過江集》,已流離天未,有《生還集》,既皆入《藏山閣》中,兹特集其辛卯還里以後迄今四十年所作,總爲《田間全集》,亦既洋洋乎大觀矣。
校士之暇,聊题數語,略述往事,并識兹集之所由始事云。
至其詩文之妙,膾炙士林已久,固不俟余之多言也。
田間全集·序(徐乾學)
三十年前,桐城姚經三嘗手一編示余,爲其同里錢飲光先生所撰《田間詩集》。
余日夕諷誦,心儀其爲人,已得讀其文,則益慕之,恨不即造席奉教也。
歲壬子,冬,忽來都下,館余座師龔端毅公家,因與訂交歡甚。
明年,余將出京,與葉訒菴張素存諸公邀之共遊西山,蕭寺清宵,劇談夜半,益悉其生平本末。
暨余家居二年,再入都,以丁太夫人艱歸,先生時訪余廬居,或不至,亦因風便通殷勤焉。
丁卯春,余在禮部,方有文史之役,即安得飲光先生北來一切與就正乎?
分兩月光祿饌金,寄樅陽爲治裝,惟慮其老,不堪遠涉耳。
乃健甚,慨然脂車既至,盡出所著書,所謂《田間易學》《田間詩學》《莊屈合詁》及諸詩文,讀之皆根極理要,稟經酌雅,陳言勿去,一歸自然,而真定宛平相國及余季弟立齋皆篤好之,因謀爲授梓以傳。

吾觀古今著書,其人未有不窮愁者。
先生甲申變後,南都擁立新主,奸邪柄國,羣小附之,濁亂朝政,而爲之魁者,其鄉人也。
以夙負盛名之士,慷慨好持正論,與鄉人迕,及其得志,脩報復,固欲得之而甘心焉,刊章捕治,將興大獄。
於是亡命走浙、閩,又自閩入,崎嶇絕徼,數從鋒鏑間支持名義所至,輒有可紀。
既嶺外削平,窮年歸隱,乃肆力著書,今且四十年矣。
今夫《》,聖人所謂憂患之書也,泰否剝復諸卦,爲君子小人消息倚伏之機;而《》之作也,則又多出於貞臣志士感激激揚之懷,好賢如《緇衣》,惡惡如《巷伯》,皆有不容自已者。
先生既窮而著書,乃尤致意於二經,又有取於蒙莊之曠達,悲正則之幽憂,手輯其書,爲之詁釋,其志足憫矣。
其他遊覽、紀載、投贈之作,無非原本此志,未嘗苟作也。

頃以校書,寓余花谿草堂且一年所,今年余乞歸,迎余於惠山,年七十有九,登山渡澗,上下相羊,不異強壯少年,飲酒劇談,與十五六年前無異。
莊生曰:「受命於地,惟獨也,在冬夏青青。
」然則先生固人中之,而其所爲文,亦猶夫凌霜犯雪之菁蔥挺秀,非凡卉之可比也。

余幸得官侍從,歷卿尹,兄弟受國恩至重,顧於《青蠅》《貝錦》之詩,恆兢兢焉,憂愁偪側,不能終日。
先生余深,余特服先生能信心獨行,卒自免於小人之機械,而余不能隨時韜晦,以終脫於憂患,序其集有感焉。
時康熙二十有九年夏五月
田間集·小引
今江南北,蓋無不誦西頑道人詩云。
西頑者,吾鄉錢幼光先生也,或稱飲光
南渡時遭黨錮,亡命流滯嶺嶠,迄辛卯始歸,歸則番然老頭陀矣,自稱西頑道人,人亦以道人稱之。
道人無邊幅,好詼諧,飲酒放浪山水間,每酒後談說平生,聲淚俱下,聽者不能仰視。
嗚呼!
烈丈夫也。
往學禪,已信禪與易通,益讀《》及《南華》《楞嚴經》,自謂有得,因註《》,旁通星卜、奇門、術數諸書,爲人言,或奇中已,笑曰:「此皆易中餘緒也。
」悉棄去。
間入城爲余輩講《》及《莊子》,超超玄解,即京、郭失其奧論矣。
顧時吟詩,詩不拘一格,上自漢魏,下迄中晚,隨其興會所至,即爲之生平。
厭人分別四唐,謂:「唐詩莫工于少陵,今少陵集具在,其中亦初亦盛,亦中亦晚,或一篇中有爲盛者、中者、晚者,孰得而優劣之?
彼優初盛而劣中晚者,直小兒強作解事語耳,烏足與論詩?
詩,以道性情也,吾適吾性而止,而格律矜哉故。
」自道人歸後,所得詩近千餘首,自士大夫以迄窮鄉野老豎子,無不能誦道人詩。
顧其所傳者,皆即事、懷古、田家諸近體詩,至于古詩,世或未之見也。
吾嘗一誦之,感慨諷諭,婉而有風,真得古三百篇之旨,而于性命之理,當世之故,往往託以見焉。
嘻!
盛矣!
余髮燥即受道人知,以余可言詩也,與爲忘年友。
余亦惟道人詩法是宗,間錄其近體數百首置笥中,出游吳越,同人競相傳寫,楮弊墨漶,至不可讀,思安得悉付剞劂,用公同好耶?
會子直諸子先獲我心,搜其全本,刪訂成集,余適自吳興歸,乃與山民、喈公廣謀同志,合力梓焉,以應四方之求。
嗚呼!
此道人返里後十年內作也,刪者十之三,所存如此,亦可以傳矣,吾猶惜其刪者之不盡傳也。
至若十年前,別有詩數千首,皆感時紀事,自成詩史,不欲示人,又有《行路難》《行脚詩》,亦各爲一集,不載此內。
集曰田間,謂輯諸田間也,田間者,道人學易處也。
讀田間詩者,由詩以見道人之所見,庶幾于易有得爾,而徒誦詩云乎哉?

康熙壬寅季冬嘉平月,同學小弟姚文燮謹識。
田間集·自述
錢子游十年歸,歸十年後,始有廬,廬在先人墓傍,廢瓜田盈畝爲之,環廬田也,故名曰「田間」。
其未有廬前,往來鳩兹白下、天柱、龍眠間,足跡不出五百里,所至有詩,詩且千數百首。
既居田間,則覃心學易,自謂于圖象外別有得也,故又名其居曰「樂易堂」,樂易之暇,間有吟咏,咏其所得耳,志不在詩也。
同人顧獨好余詩,兒子灋祖間取十年來所有詩,彙成帙,號《田間集》,藏諸左子子直
子厚見之,謂錢子曰:「子游十年歸,其十年詩既不肯傳矣,今《田間》諸什,大半播人口耳間,子烏能終藏乎?
是不可以不傳。
」錢子曰:「不可。
吾詩悲,非世所樂聞,其聲往往激楚也。
」二左子曰:「刪之。
刪其過悲者,可矣。
」錢子曰:「嗟乎!
夫詩言志,子謂我遭遇如此,欲不悲,得乎?
吾學易者也,嘗謂詩通于易,易無體,以感爲體,詩有音,感而成音,彼無所感而吟者,無情之音不足聽也,是以論詩者,當論其世也,論其地也,亦曰觀其所感而已。
吾不知世所爲溫厚和平者何情也,悲從中來,鬱而不攄,必遘奇疾,何則違吾和爾。
風也者,所以導和而宣鬱也,吾極悲而情始和也。
吾寧詩不傳爾,其悲者不可刪也,且吾又安知其悲也?
」二左子顧謂潘子蜀藻、戴子導及孫子喈公曰:「錢子悲不自知,吾黨知之,其悲之極者,其情之至者也,情之至者不能自刪,吾黨代爲刪之。
」刪訖,姚子經三適自吳興返,驚曰:「田間詩存者僅此乎?
然諸子之愛田間者至矣,僅此亦足以傳矣,吾與同學諸子爲授梓焉。
」梓成,爲卷十,爲詩八百五十有奇,錢子覽之,歎曰:「嗟乎!
刪之是也。
然是集也,是諸子之志,非吾之志也。
澄之記。
白文選明末清初 1615 — 1674
简介
白文选1615年-1674年),本名可哲字毓公陕西吴堡人
明末清初人物。
早年随张献忠征战,屡立战功。
张献忠死,随孙可望李定国抗清。
永历十一年(1657年),孙可望发兵十四万攻昆明,令白文选马宝为先锋,直扑云南
白文选反与李定国共同反击孙可望
功封为巩昌王
次年,率军驻守七星关(今贵州毕节西南七星山),战败后入滇,与李定国转战滇西,有兵五万余众。
永历十五年(1661年),败于腾越茶山,南明降将马宝、马惟兴、祁三升等追赶白文选十一月二十五日两军相会于孟养,马宝带着吴三桂的书信劝他投降。
白文选仓皇之间投降清军。
后任太子少师康熙元年(1662年)十一月封承恩公,隶汉军正白旗
康熙十三年(1674年),白文选病卒。
劉大觀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介紹】: 直隸丘縣人字松嵐
乾隆時拔貢。
累官山西河東道,署布政使
工詩。
有《玉磬山房詩鈔》。
晚晴簃詩匯·卷一○三
刘大观字松岚丘县人
拔贡,历官山西河东道布政使
有《玉磬山房集》。
岭外集·序
三十年前,于方坳堂斋壁,见李少鹤兄弟诗而异之
其后,得交刘子松岚,袖所为《二客吟》者。
又见李石桐重订《主客》。
松岚沈阳,又为黄仲则刊诗集于京师
然其所自为诗,天机清妙,寄託深远,初不泥李氏兄弟之说。
于申辕故里,亦不专主沧溟之格调;抑且不专执渔洋之三昧也。
松岚与予往复商略斯事,迨今又十余年矣。
而其气骨日益高,其取法亦日益上迬者。
李沧云视学陪京时,沧云方自订诗集。
予与别语:“惟勖以勤,与松岚研求作者之意。
”而前年(嘉庆十三年,戊辰,1808年),李春湖桐锓续《主客诗》二卷,予亦为辨析。
学唐律者,必求杜法之所以,然又深以不得与松岚面质为憾。
松岚自晋阳来京师,宜有以对榻畅论者。
松岚出示此二卷,亦即日影出都门,又匆遽不得备也。
故于其《岭外》二集,聊撮数语于简端。
他日再序其续卷,当必有更进于斯者矣!
嘉庆庚午(十五年,1810年)夏四月廿有八日北平翁方纲
留都集·序
嘉庆丁已(二年,1797年)仲冬,余遭母忧,居京师
漕河水溢弗克,南下迁延。
至戊午(嘉庆三年,1798年)秋,食不给。
是时,松岚宁远州
遣伻来迎余,遂越礼出塞。
明年(已未,嘉庆四年,1799年松岚分俸资送余,乃得以奉母归里。
癸亥(嘉庆八年,1803年),松岚观察,来京止余邸舍。
今年(嘉庆十五年,1810年)松岚复来京,则须鬓苍然。
乾隆壬子(五十七年,1792年),吴门识面之初,已十有九年矣。
余与松岚以诗合,然历交久得,窥性情、心术之微,则实有相契于语言文字外者。
宁远一年,寒暑昕夕,深谈无间。
塞外草枯,怒马偕出,海色与山光震荡。
当其登高望远,晞发轩眉,几欲乘风飞去。
微吾二人,孰与同兹襟抱哉?!
松岚之诗,初切劘于李子乔
与中、朝魁人杰士交,意境益深阔。
《留都》一集,清雄磅礴,不主故常,得江山之助为多。
尝谓余曰:“子宜为序!
”嗟夫!
余与世寡,谐独松岚
哀其穷,而知之最真。
回忆暮节穷阴,羁居守岁,张阿罗画像于四壁,唱酬达旦,惘惘如昨日事。
松岚尚乏嗣,其之官河东也。
余送出西郊,执手仰天曰:“他日政成,当以添丁为券。
”今连举两雄,复何憾乎?
离合不常,寸心相照,临别黯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嘉庆庚午(十五年,1810年)五月朔长州吴云谨序
邗上集·序
元曩辑淮海英灵,集扬州图经。
翻阅各家诗集,于邗上事迹特详,未尝不叹!
风气、人物、园池、觞咏,每藉当时名家别集,叠见侧出,掩卷凝想。
如将见之,明代、国初不具论。
近年,马氏玲珑山馆材力非甚饶健也,徒以聚书好客,扶助风雅,迄今家贫书散。
而故宅玲珑一石,犹得歌于松岚观察诗集中,余可知矣。
观察工诗善书,甲子(嘉庆九年,1804年)、乙丑(嘉庆十年,1805年)间,侨居扬州,勒所得诗为一卷,曰《邗上集》,体格蕴藉,如渔洋。
扬州时,相遇之客,则有若吴榖人、胡西庚、洪稚存方子云王惕甫乐莲裳诸君子;游宴之地,则有若筿园康山、休园、白沙、翠竹、江村各园亭;相主之人,则有若沈既堂江子屏杨竹庐江文叔诸旧家。
诗之以邗上而得欤?
抑邗上之得诗人也。
余故幸邗上不甚陋,尚得屡见于各家之诗,甚且以此专勒集名也。
嘉庆庚午(十五年,1810年)夏月扬州阮元
鹾城集·序
河东上郡,三辅股肱;冀北雄邦,九州领脊。
条山耸翠,擘华岳以西来;涑水流黄,接星源而南戒。
将名飞雪,灵庆宝应之池;楼号歌薰,解愠阜财之世。
缅斯地也,大有人焉。
卯金著姓,谱接尧宗,乙火腾辉;书窥天禄,彦和执器望,特重于雕龙,公干升堂,名还齐于绣虎,始以词坛佳士,藉甚青州
继而,循吏长材,喧传赤县。
掉扁舟于禹穴,驰匹马于医闾
岭南之烟水,不少春游;眠塞北之风云,讵无秋兴。
然而,少能正字,老更耽吟。
三门石畔,中流砥柱,屹如五姓。
湖边一路,福星至矣。
汾雨霍云之馆,河声岳色之楼。
风光络绎,句似碎金;兴致淋漓,手无寸铁。
山川画稿,先有于胸中;锦绣诗肠,伫生花于笔底。
鹤衙放后,昼静庭闲;鸡牖谈余,宵深漏永。
渍麝煤而烟袅,熏鸭以香霏。
梁鸿大妇,调来暖胃之汤;李贺小奚,检出呕肝之句。
兀挑灯而独,对手势宜敲。
蓦槌案以狂呼,眉稜欲舞。
或觞僚佐,乃启华筵。
屐折于魏豹城旁,辖投于野狐泉里。
中秋乘月,庾亮登楼。
九日临风,孟嘉落帽。
招来珠履,集上舍以三千;写入银毫,隶贤之人之四十。
传杯,而客皆尽醉,颓倒玉山,刻烛而诗。
如不成,罚依金谷。
抑或眷言,还道枨触昔欢。
二三故友,搏羽翼于鵷鸿;四五良宵,流景光于蟾兔。
舟无袁,而独泛车,类阮以频回。
杨朱欲去,歧路踟蹰;李白不归,寒樽萧瑟。
梅花春早,逢驿使兮!
岭头香草秋零,望美人兮!
天末将进鹅毛,而寄讯报拟琼瑶。
时托雁足以传书,唾成珠玉,积有千篇,类非一体。
综其格律,要不为六朝月露之吟,谱以岁时,大约在三晋山之地。
《鹾城之集》所由名也。
仆昔膺简命,薄事游遨。
迨岁次乎丙丁,正编成于甲乙,使星甫驻,便作嵇攀;流水重歌,谬称钟听,而乃住止。
三年心遥两地,豢龙有后问字,则曾识太元窥豹,何知裁缄?
则时通尺素,唱阳春而和寡,萱草贻来;怀旧雨以神驰,桐花寄去。
忽焉握手,弥复倾心。
酒痕未散伶,辄为醉后之歌。
剑气犹胜琨,更作夜中之舞。
出其手,著删止一通,慰我肠饥,读应万过。
嗟乎!
非子骥,孰可问津?
世无士龙,终当覆瓿。
待他日鸡林贾竖,定识真诗语。
此闲骏市,词人须求善本
目凭管测,真堪掷地以成声;腕借胥抄,宜可悬金而计字。
君如不信,请试质邹鲁之儒生,我尚能游期,再访唐虞之故迹。
嘉庆庚午(十四年1810年)夏月江右陈希曾
行脚集·序
松岚先生风骨高奇,音情顿挫。
甫离竿牍,便惬山心。
偶脱簪缨,即寻野服。
芒履行箧,瓢堂打包。
以禅语名集,纪雅游也。
先生树菩刍以祀軷,戴席帽而出都。
朋旧惜别,赋零雨之篇;乡土系怀,按归云之引;历下亭高,寻名士之宴赏;斥邱地古,续童年之钓游。
招苾蒭之侣,为竹筿之饮。
销夏泛水,追凉入山。
乃逾成臬,陟伊关,访香山之古刹,登龙门之峻巅。
继欧公之雅游,想白傅之高躅。
胜襟拂霓,清淡干云。
诗题松关,墨洒苔壁。
兹复蜡高齿之屐,制远游之冠。
问渡风陵,携筇太华。
经黄卷之坂,历青柯之坪,攀铁锁之千盘,窥箭栝之百尺。
跳岑拔地,嶟嶟造霄;窅崖入云,茜茜梯翠。
帝座呼吸,罡风动摇。
衣牵藤萝,足蹑猿鸟。
可谓穷登陟之胜,极眺听之奇。
故其为诗,缅邈幽邃,雄奇峣峭,霆犇电駴,冰悬雪跨,扪星鸟帑,拾月鲸口,铜廧鬼炊,虎狱剑饵,穿穴险(穴),卒造平淡。
百怪退舍,万象呈露。
盘羊乌栊,化为康庄。
珊瑚木难,不易菽粟。
直词正气,宏辩博议。
与道大适,方古无上。
非夫澡元莹素、荡累超神者,其孰能臻斯懿乎?
芳灿辁才寡识,末学肤受,豪楮枯腐,石墨熬燥。
旅愁羁思,损其形魄;陈编断简,销其智慧。
久耽疏放,合号“懒残”,未能追绝尘之踪,自知无济胜之具。
藉君奇作,涤我俗肠。
倘得两版丛书,更愿十年面壁。
偶参梵语,且学惠远修心,又作谰言,未免丰干饶舌。
嘉庆庚午九月既望年愚弟杨芳灿拜序
行脚集·自序
余罢官后,百体有主,笠屐远迈。
自黄金台下,至七十二泉;又自大梁、成皋洛阳,回至鹾城。
拟偕妻孥,炊黄粱于破釜,与伏枥之驽,休息骸骨矣。
因念鹾城,只尺太华。
有杖不撰山,且笑人,爰共痴奴,遥践胜地?
听雨于玉泉院,访僧于云台峰,濯顽躯于温泉,嚼秋英于韦杜。
如不送去冠上峨峨之獬豸,焉得换来峰头巍巍之佛髻耶?
游踪所至,辄有题咏,命其集曰《行箧集》。
属同年老友杨蓉裳作序,蓉裳误听,以箧为脚,序中不儒我而僧我,又以不得共游华山,自名“懒残”,以作序此“丰干之饶舌”。
文嘉矣,不忍割去。
又病其役我于比邱,非名集之初意,促蓉裳改之
蓉裳曰:“吁!
用子之硁硁,度我之恢恢耶?
士为名累,如鱼中钓。
鱼尔,尔不知怒;僧尔,尔则以为怪耶?
夫僧之异于儒者,脱刺促而就逍遥也。
子之游,逍遥矣;子之诗,亦逍遥矣!
逍遥尔,故僧尔;刺促尔,乃儒尔。
安于刺促,不安于逍遥,吾将改吾之序矣!
” 我无言以对,而听其以“脚”替“箧”焉。
怀州集·序
古之诗人,未有不达于天人之际,而能垂世,而能行远者也。
不达于天人之际,则人世一切,升沈得失,菀枯荣辱,戚欣悲喜,皆得而挠之。
于是,处乐则淫,处约则困,处放废、迁流、羁旅则郁。
伊侘傺而无聊,其于诗也,非谰言即剿说耳,何以能垂世而行远乎?
松岚先生,可谓得为诗之本矣。
先生负俊才,而自陶冶于学。
其牧辽左,观察河东也,政声皆卓著。
以上书抗论罢官去,萧然襥被为寓公。
怀州,见其地介太行、王屋间,山川清淑,水竹明瑟,遂赁庐舍,徙其孥居焉。
间岁一,归斥丘,省先墓。
返,则居于怀所谓小琅玕馆者。
左图右史,壘石、莳花药以自娱。
窥其意,如未尝衣绣衣拥麾然者,盖达于天人之际久矣!
先生豪于诗,居怀州所作,凡三集,概题以怀州,而督序于余。
余罢官,略与先生同,意趣亦相似,是以辱忘年之契也。
窃谓先生诗海内所共赏,不待吾党之揄扬,推论先生所以为诗之本如此。
道光纪元1821年)夏六月既望书于华山之玉泉院鲍桂星
怀州集·自序
怀庆之为郡也,《禹贡》曰“覃怀”,商周曰“畿内”,春秋曰“晋南”。
其后为“三川”,为“河内”,为“野王城”,为“王屋郡”。
金、元,为“怀州”;在明及今,为“怀庆”。
太行北峙,沁水东流,南接成星,西联伊洛。
舟车所会,人称“陆海”。
郡之周围,琅玕多如桑麻。
城之内外,芙蕖胜于黍稷,盖得中州之正气。
而风味,则近于江南也。
观解组后,祖籍斥邱,有屋三十余楹,田一百余亩,长兄雪浦先生居而食之。
失林之鸟,无所栖托。
适妇兄牧村太守握符怀庆,姑作萍梗之游,徐图燕巢之寄,时嘉庆辛未(十六年,1811年)夏五月中旬也。
入郡十余日,得西域人买氏故宅区,在郡城西北,高台寺下。
其宅有青梧六株,璎珞株,刺株,石榴海棠椿三十余株。
野鸟依人,突逢新雨,虚堂坐月,如遇夙交,不谓余生得此佳地。
观既不敢复作出山之想,闭门省咎,以读书为事。
稍暇,则叠石为山,疏畦种菜,以为娱乐。
有同年贾约园大令,来让予曰:“无令人俗,君所居有花有木,有山有石,而无箨龙以摇秋风。
美哉犹有憾。
”于是,移百余竿,种书室之后,额书室曰:“小琅玕馆”,是为仆得兴吟诗处也。
辛未(嘉庆十六年,1811年)迄甲戍(嘉庆十九年,1814年),得古今体若干首,名之曰《怀州集》。
娱老集·自序
嘉庆辛未(十六年,1811年)来居怀州,迄道光丁亥(七年,1827年),越十七年,而予老矣。
一切胶胶扰扰、妄念起伏,皆以老屏绝之。
妄念销磨,归于闲适。
朝哦暮咏,逍遥以送日月,是此生欢娱境也。
怀州集》三卷,始于嘉庆辛未,截自道光辛巳(元年,1821年)。
壬午(道光二年,1822年)以后,所得诗名《娱老集》。
盖以诗娱悦性情,而自忘其为七旬之外之老夫也。
予诗有数集,序我《岭外集》、《漓江归棹集》者,阁学翁覃溪先生也;序我《留都集》者,侍御、出守彰德吴玉松先生;序我《邗上集》者,粤东制府阮芸台先生也;《回帆集》不几首,则无序;序我《鹾城集》者,少司空陈钟溪先生也;序我《行箧集》者,农部员外、同年杨蓉裳先生也;序我《怀州集》者,少司空詹事鲍觉生先生也。
翁、、杨、鲍,墓草已宿。
芸台制府在滇南,路遥百驿。
玉松先生老于江乡,年八旬有一,近多不称意事,岂复敢劳以笔墨?
而平生文字之交,深于风雅,如吴舍人兰雪者,又牵羁人海,老病窘蹙,无兴趣及于此事,故是集辄自序之。
或问:“集中有伤逝之作,不得以《娱老》概之,曷芟去?
”答曰:“生身后,圣哲随俗了悲欢,子未读陈简斋诗乎?
檇李詩繫·巻三十五
予婦陸孺人閣學雅坪公長女也年十七歸予連遭先父母䘮承敬執勞靡有倦節繼以羣侮交作孤苦㷀㷀予唯佔畢下帷孺人亦有卧薪嘗膽之槩焉迨生齒日緐家道中落予復奮䇿入都朋遊日盛孺人縮食减衣而勿傷大體以是得不困其訓子女慈而能整御婢僕肅而有恩鏤剪針織㒺勿精工稍嫻文墨以非婦道之常偶吟而巳乙亥十一月病作自言必死凡家事手撥口嘱無一遺失危坐而逝若有道者先是癸酉予宿天姥峰下夢一嫗曰汝前身白鶴童子汝婦則緑鸚仙也遂占一詩曰偕隠何年志頗同前身忘却俗縁中夜來天姥渾猜著是緑鸚仙白鶴童因名言字鸚仙云
顧貞觀清 1637 — 1714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637—1714
【介紹】: 江蘇無錫人字遠平一字梁汾號華峰
康熙十一年舉人,官內閣中書
能詩,工詞,少與吳兆騫齊名,與陳維崧朱彝尊稱詞家三絕。
兆騫以事戍寧古塔,嘗作《金縷曲》二闋寄之;又為之求救于明珠之子納蘭性德
兆騫乃得生還。
當時傳為美談。
有《積書巖集》、《□塘詩》、《彈指詞》。
晚晴簃詩匯·卷三十七
顾贞观字华峰一字梁汾无锡人
康熙壬子举人,官内阁中书
有《纑塘集》、《积书岩集》。
词学图录
顾贞观(1637-1714) 字华峰号梁汾
无锡人
清康熙十年(1672)举人。
内阁中书
少与同里严绳孙等结云门社。
康熙十五年(1676)馆纳兰明珠家,交性德,与之谋吴兆骞释还事,时人重其风义。
性德卒,归里终老。
工诗,清微古淡
尤长于词,名与朱彝尊陈维崧埒,今人以之与纳兰性德曹贞吉并称为"京华三绝"。
所作用笔圆朗,全以情胜,出入南北两宋,而奄有众长。
有《鲈塘集》、《积书集》。
词集名《弹指词》。
清诗别裁集
字华峰江南无锡人
康熙壬子举人,官中书
著有《积书岩集》。
梁汾临没时,自选诗一卷,授门人杜云川太史云川付梓人以传,不满四十篇,皆味在酸咸外者。
前辈嗜古淡不自足如此。

光绪戊子、己丑间,与半塘同客都门,于厂肆得太素道人所著《子章子》及顾太清)《天游阁诗》,皆手稿。

太清楷书秀整,惜词独缺。
如其后仅得闻《东海渔歌》之名,或告余手稿在盛伯希处,得自锡公子,或曰文道希有传钞本,求之皆不可得。
思之思之,二十年于兹矣。
癸丑十月,索居海隅,冒子瓯隐自温州寄《东海渔歌》来,欹床炳烛,雒诵竟卷,低徊三复而涵咏玩索之。
太清词得力于周清真,旁参白石之清隽,深稳沈著,不琢不率,极合倚声消息。
求其诣此之由,大概明以后词未尝寓目,纯乎来人法乳,故能不烦洗伐,绝无一毫纤艳涉其笔端。

曩阅某词话谓:“铁岭词人顾太清,与纳兰容若齐名。

”窃疑称美之或过。
今以两家词互校,欲求妍秀韶令,自是容若擅长;若以格调谕,似乎容若不逮太清
太清词,其佳处在气格,不在字句,当于全体大段求之,不能以一二阕为论定,一声一字为工拙。
此等词,无人能知,无人能爱。
夫以绝代佳人,而能填无人能爱之词,是亦奇矣。
夫词之为体,易涉纤佻,闺人以小慧为词,欲求其深隐沈著,殆百无一二焉。
吾友南陵徐君(乃昌)刻《闺秀词》至百家,旁搜博采,几于无美不臻,而唯太清未备,亦遗珠之惜也。
末世言妖竞作深文,周内宇内几无完人。
太清之才之美,不得免于微云之滓。
变乱黑白,流为丹青,虽在方闻骚雅之士,或亦乐其新艳,不加察而扬其波;亦有援据事实,钩考岁月,作为论说,为之申辩者。
余则谓:言为心声,读太清词,可决定太清之为人,无庸龂龂置辩也。

余有词癖,唯半塘实同之。

曩在京师,搜罗古今人词,以不得渔樵二歌为恨事,宋朱希真樵歌》及《东海渔歌》也。
洎余出都后数年,半塘乃得《樵歌》刻之;今又十数年,而余竟得《渔歌》。
而半塘墓木拱矣。
嗟乎。
一编幸存,九原不作,开兹缥帙,能无悁悁以悲耶。
东海渔歌》凡四卷,缺第二卷。
曩阅沈女士(善宝)《闺秀词话》,得太清词五阕,录入《云菱梦楼笔记》。
今此三卷中适无此五阕,当是编入第二卷者,则是第二卷亦不尽缺。
惜乎不得与半塘共赏会也。
上元癸丑仲冬桂林况周颐夔笙序于海上寓庐。

胤禛清 1678 — 1735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678—1735
【介紹】: 即愛新覺羅·
清朝皇帝。
圣祖第四子。
康熙四十八年封雍親王六十一年十一月嗣位。
次年改元雍正
即位后頒詔訓飭各級文武官吏,列舉弊端,嚴令整頓。
借故鎮壓與之爭位的諸弟,胤(允)禵被圈禁,胤(允)禩、胤(允)禟于被廢黜后死亡。
舅父隆科多大將軍年羹堯原屬親信,也在雍正初年相繼得罪。
查嗣庭汪景祺以文字得罪,實遭隆、年二人牽連。
康熙帝所親信之蘇、寧織造李、曹兩家亦遭重譴。
甚至浙江士子亦因查、汪兩案而暫停鄉會試。
又嚴令諸王不得對所屬旗人多派差使,停止宗室諸王兼管旗下事務。
在中央設立軍機處。
重用鄂爾泰田文鏡李衛為重要省份總督
于西南少數民族地區實行“改土歸流”。
在大多數省份“攤丁入畝”之法。
對西北方面,討伐羅卜藏丹津叛亂,擊敗準部噶爾丹策零之擾。
對外則禁止西洋傳教士傳教,除在京者外,其余西洋人一律安置澳門
又于雍正五年與俄國訂立《布連斯奇界約》及《恰克圖界約》,劃定中俄中段邊界。
十三年八月,病卒。
謚憲皇帝
晚晴簃詩匯·卷一
世宗宪皇帝圣祖仁皇帝第四子。
在位十三年,建元雍正
泰陵
有《御制文集》。
張若霳
全臺詩
張若?(?
~?
),字樹堂安徽桐城人
拔貢。
清乾隆十一年(1746)七月漳州府同知調署臺灣海防捕盜同知
翌年十一月兼攝臺灣知縣,同時為范咸、六十七纂輯重修臺灣府》擔任「監刻」一職。
(楊永智撰)
余文儀清 ? — 1782
全臺詩
余文儀
~1782),字寶岡浙江諸暨人
清乾隆二年1737進士二十五年(1760)由漳州知府調任臺灣知府乾隆二十七年(1762)海防同知乾隆二十九年1764)陞臺灣道,任間續修《臺灣府》。
十一月,復擢為福建按察使
乾隆三十一年(1766)淡水莊民為生番所殺,赴臺查辦。
生番拒命,率兵進勦,於恰仔口擒斬三百餘人,餘匪奔散,遂破其巢。
招撫附近屋弊、獅仔等社,俱歸化
乾隆三十三年(1768)冬,黃教之役起,督撫臺灣,以報獲事首未符,革職留任。
乾隆三十六年(1771),授福建巡撫
乾隆四十一年(1776)冬十月,因疾致仕。
乾隆四十七年(1782)七月卒。
《海東紀勝》稱其:「性方嚴,門絕私謁。
」「長於吏治,博學能詩。
」現存詩作俱見其主修之續修臺灣府》,共二十四首,中有〈自題渡海圖〉、〈臺陽八景〉等作。
(江寶釵撰)
慶保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介紹】: 滿洲鑲黃旗人,章佳氏,字蕉園一字佑子
大學士慶桂弟。
道光間官至廣州將軍十二年休致。
工花卉,尤喜畫蝶。
嘗至蘇州玄妙觀寫蝶,一時觀者云集。
有《雪堂集》。
全臺詩
慶保(?
~?
),號蕉園滿州鑲黃旗人
清官學生,嘉慶六年1801)三月至七年五月任分巡臺灣兵備道嘉慶七年(1802)十一月臺灣知府嘉慶十年(1805)回任兵備道,旋陞福建按察使西渡。
〖編者按:薛志亮續修臺灣縣》〈政志〉記:「慶保滿洲鑲黃旗人嘉慶六年(1801)三月署任,七年五月泉州府任。
」「慶保,前署任,嘉慶十年(1805)十月任,十一年二月加按察銜,即陞本省按察使
」「慶保滿洲黃旗人,官學生,七年十一月任。
陳國瑛《臺灣采訪冊》〈臺灣道憲〉記:「慶保鑲黃旗滿洲札拉芬佐領下人,由官學生考取筆帖式嘉慶六年三月初九日到任,七年五月初四日卸事)。
」〗(許俊雅撰)
黄宅中清 1796 — 1863
简介
黄宅中1796-1863年),字惺斋山西省河曲旧县城人,高祖以下世为县学生。
家有田百亩,以耕读为业。
承庭训,七岁授毛诗,15岁六经四子书皆成诵,并学作诗文。
20岁为禀生,尢喜读宋五子书。
23岁为举人,27岁中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
明朝年间,授福州海防同知,署邵武府知府
任内廉勤,有令名。
道光十五年以母丧归,三年后父又丧。
道光二十年起,用为湖南永顺府古丈坪同知,后权守常州德州衡州永顺府宝庆府
道光二十四年,升贵州大定府知府
1851(咸丰辛亥年),护理贵四道。
时年57岁,左腿痛于风湿,陈请病归未准。
1852年(壬子)秋九月,奉旨授浙江杭嘉湖道
11月,卸事自黔起程。
1853年(癸丑)夏四月,行次陕西长安县,疾益剧,奏请开缺,回籍调理。
获准归里后,杜门谢客,专事著述,自号“农庄病叟”。
其历史功绩史书多有记载。
顧太清清 1799 — 1877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799—1877
【介紹】: 滿洲鑲藍旗人西林覺羅氏,名春字子春自署太清西林春
鄂爾泰曾孫女,幼時家經變故,養于榮王府包衣人顧氏,被選為貝勒奕繪(太素)側福晉。
才氣橫溢,與奕繪均以文采負盛名。
王鵬運滿洲人詞,有男中容若、女中太清之語。
道光十三年奕繪去世,太清為福晉母子所迫,移居邸外,撫孤成立。
世傳風流韻事,均出他人誣構。
有《天游閣集》、《東海漁歌》。
晚晴簃詩匯·卷一八八
顾太清字子春汉军旗人
多罗贝勒奕绘侧室
有《天游阁集》。
词学图录
顾春(1799-1876后) 字子春一字太清号云槎外史自署太清春、西林春,西林觉罗氏,养于顾氏,遂姓顾。
满洲镶蓝旗人
贝勒奕绘侧室
与夫唱酬甚得。
道光十八年(1833)夫卒后,为嫡长子不容,遭逐,僦居西城养马营。
晚年以子贵,起居遂得如意。
论者有"男中成容若,女中顾太清"之评。
有《天游阁集》、词集《东海渔歌》。
今人辑有《顾太奕绘诗词合集》。

光绪戊子、己丑间,与半塘同客都门,于厂肆得太素道人所著《子章子》及顾太清)《天游阁诗》,皆手稿。

太清楷书秀整,惜词独缺。
如其后仅得闻《东海渔歌》之名,或告余手稿在盛伯希处,得自锡公子,或曰文道希有传钞本,求之皆不可得。
思之思之,二十年于兹矣。
癸丑十月,索居海隅,冒子瓯隐自温州寄《东海渔歌》来,欹床炳烛,雒诵竟卷,低徊三复而涵咏玩索之。
太清词得力于周清真,旁参白石之清隽,深稳沈著,不琢不率,极合倚声消息。
求其诣此之由,大概明以后词未尝寓目,纯乎来人法乳,故能不烦洗伐,绝无一毫纤艳涉其笔端。

曩阅某词话谓:“铁岭词人顾太清,与纳兰容若齐名。

”窃疑称美之或过。
今以两家词互校,欲求妍秀韶令,自是容若擅长;若以格调谕,似乎容若不逮太清
太清词,其佳处在气格,不在字句,当于全体大段求之,不能以一二阕为论定,一声一字为工拙。
此等词,无人能知,无人能爱。
夫以绝代佳人,而能填无人能爱之词,是亦奇矣。
夫词之为体,易涉纤佻,闺人以小慧为词,欲求其深隐沈著,殆百无一二焉。
吾友南陵徐君(乃昌)刻《闺秀词》至百家,旁搜博采,几于无美不臻,而唯太清未备,亦遗珠之惜也。
末世言妖竞作深文,周内宇内几无完人。
太清之才之美,不得免于微云之滓。
变乱黑白,流为丹青,虽在方闻骚雅之士,或亦乐其新艳,不加察而扬其波;亦有援据事实,钩考岁月,作为论说,为之申辩者。
余则谓:言为心声,读太清词,可决定太清之为人,无庸龂龂置辩也。

余有词癖,唯半塘实同之。

曩在京师,搜罗古今人词,以不得渔樵二歌为恨事,宋朱希真樵歌》及《东海渔歌》也。
洎余出都后数年,半塘乃得《樵歌》刻之;今又十数年,而余竟得《渔歌》。
而半塘墓木拱矣。
嗟乎。
一编幸存,九原不作,开兹缥帙,能无悁悁以悲耶。
东海渔歌》凡四卷,缺第二卷。
曩阅沈女士(善宝)《闺秀词话》,得太清词五阕,录入《云菱梦楼笔记》。
今此三卷中适无此五阕,当是编入第二卷者,则是第二卷亦不尽缺。
惜乎不得与半塘共赏会也。
上元癸丑仲冬桂林况周颐夔笙序于海上寓庐。

闺秀词钞·卷十二
满洲西林人,宗室奕太素贝勒继室,将军载钊、载初母。
有《东海渔歌》、《天游阁诗稿》。
太清才气横溢,援笔立成,待人诚信,无骄矜习气。
余入都晤于云林处,蒙其刮目倾心,遂订交焉。
此后倡和,皆即席挥毫,不待铜钵声终,俱已脱稿。
天游阁集》中诸作,全以神行,绝不拘拘绳墨。
曹士桂清 1800 — 1848
全臺詩
曹士桂1800~1848),字丹年號馥堂雲南文山縣(今紅河州蒙自縣)人。
清道光二年(1822)舉人。
道光十五年(1835)以大挑一等,歷任江西新安會昌等縣知事。
道光二十五年十月1845年11月)升鹿港同知,越二年正月始蒞任。
旋署淡水廳事。
到職甫三日,聞大甲民眾分類械鬥,馳往諭告,鬥爭始消解。
善聽訟,文告案牘悉出己手,判斷準確快速,案無積牘。
尤長於緝盜,地方豪強憚之。
曹氏精明幹練,喜栽培士類,試期絕干請。
性恬淡,蔬糲自甘,嚴操守,有佐治才。
受閩浙總督劉韻珂賞識,密保道銜,提升為臺灣知府
甫任職,即於道光二十七年十二月廿四日1848年1月29日)積勞病卒。
誥授奉政大夫封中憲大夫,祀德政祠,其旅櫬則歸葬故里。
有《宦海日記》傳世,記錄在臺任官事蹟甚詳。
以下所錄詩作乃出自曹士桂《宦海日記》。
此原為曹士桂來臺時隨手記錄之作,刪改塗抹之處甚多;因年代久遠,渙漫不可辨識者亦不在少數。
1982年11月雲南省蒙自縣進行文物普查時,始被發現。
1984年該省文物普查辦公室加以校注編輯。
前附原書之影本,凡日記中辨認不清者,悉以□代之。
其後並附有曹士桂之墓碑碑文、作者故里碑序及其它有關作者的記載,1988年8月雲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施懿琳撰)
周文佳太平天國 ? — 1863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863
【介紹】: 名一作文嘉
廣西人
太平天國李秀成部將,任紹天豫。
轉戰青浦杭州紹興等地,以功封寧王
清同治元年十一月,在紹興擊敗“常捷軍”,擊斃該軍統領勒伯勒東。
后又擊斃繼任統領買忒勒。
后駐守蘇州,與郜永寬等殺譚紹光,獻城降清。
李鴻章所殺。
鄭珍清 1806 — 1864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806—1864
【介紹】: 貴州遵義人字子尹號柴翁
道光十七年舉人,選荔波縣訓導
咸豐間告歸。
同治初補江蘇知縣,未行而卒。
學宗許鄭,精通文字音韻之學,熟悉古代宮室冠服制度。
有《禮儀私箋》、《輪輿私箋》、《說文新附考》、《巢經巢經說》、《巢經巢集》等。
晚晴簃詩匯·卷一三九
郑珍字子尹号柴翁遵义人
道光丁酉举人,官荔波教谕,特用知县
有《巢经巢诗钞》。
巢經巢詩鈔·莫友芝序
聖門以詩教,而後儒者多不言,遂起嚴羽别材别趣、非關書理之論,由之而弊競出於浮薄不根,而流僻邪散之音作,而詩道荒矣。
夫儒者力有不暇,性有不近則有矣,而古今所稱聖於詩,大宗於詩,有不儒行絶特、破萬卷、理萬物而能者邪?
吾友鄭君子尹,自弱冠後即一意文字聲詁,守本朝大師家法以治經。
於前輩述作,愛其補苴昔人罅漏者多,又病其或不免雜博横決,乃復遍綜洛閩遺言,精研身考,以求此心之安。
静涵以天地時物變化之妙,切證諸世態古今升降之故,久之,涣然於中,乃有確乎不可拔者。
其於諸經疑義抉摘鬯通,及小學家書經發明者,已成若干編。
而才力贍裕,溢而爲詩,對客揮毫,雋偉宏肆,見者詫爲講學家所未有。
而要其横驅側出,卒於大道無所抵牾,則又非真講學人不能爲。
彼持别材别趣,取一字一句較工拙者,安足以語此哉?
子尹友芝五歲,友芝兄事之。
自廿年前,友芝侍先君遵義郡學子尹居東八十里樂安溪上,每以秘册互假寫勘,時常往來。
丁酉以後,春官奔走,郡乘牽絆,兩人共晨夕尤夥。
至辛丑,先君見背,即卜兆樂安溪上青田山,復結廬其間,以近吾子尹也。
計訂交到今且三十年,雖中間飢驅離索,不常合并,而靡不以學行文章相礲砥。
子尹事事精鋭,對之使人氣餒。
即如爲詩,若非所甚留意,良晨朋酒,常不自揣,力操旗鼓而與之角,往往脈張筋急,不能自如;而子尹率然應之,其要害曲折,轉益洞快。
人之學問才力,真不可强乃如此。
友芝即戲謂曰:「論吾子平生著述,經訓第一,文筆第一,歌詩第三,而惟詩爲易見才,將恐他日流傳,轉壓兩端耳。
子尹固漫頷之,而不肯以詩人自居。
當其興到,頃刻千言,無所感觸,或經時不作一字。
又脱稿不自收拾,子弟鈔存十之三四而已。
而其盤盤之氣,熊熊之光,瀏灕頓挫,不主故常,以視近世日程月課、植釀篇牘、自張風雅者,其貴賤何如也?
今歲春初友芝過望山作上元,乃把酒慨然曰:「吾輩俱老大,所學既不見於用,計無復長進,而數十年心力所寄,不忍弃置,將次第厄,取當世通人是非焉。
憶吾子昔者漫有右小詩語,姑以先之。
唯吾子爲我序。
」輒書其學術根柢所以能昌此詩者以誌觀者,他不具論也。
咸豐二年夏五月獨山莫友芝
巢經巢詩鈔·翁同書序
往時歙縣程侍郎以博聞强識,受成廟特達之知,負海内重望,天下能文章之士,鱗萃其門。
侍郎典試嶺南,所得士如番禺儀克中陳澧長樂温訓,皆有時名,先後與余定交京師
儀君工詩,精考據,惜早世,不竟其所學。
陳君天才雄駿,於書靡不窺,近乃服膺許、鄭。
温君治古文辭,力摹韓、,於近人不亞惲子居
此三人者,皆侍郎高第弟子,然皆弗能爲侍郎之文。
其能爲侍郎之文者,遵義鄭子尹一人而已。
子尹侍郎視學黔中時所矜賞者也。
其爲人,坦白簡易,粹然儒者。
生平研精三《》,習聞古宮室冠服之制,通聲均故之學。
爲文章古澀奧衍,大率如先秦以上諸子、汲冢墜簡、兩漢碑版文字,及馬第伯《封禪記》之屬,腐儒小生讀之,或至口鉗舌撟,實則真氣流貫,非貌爲魁紀公家言者。
及讀其《母教錄》,即又悱惻沉摯,似震川《先妣事略》《項脊軒記》諸篇,羊質善變,幾無以測吾子尹也。
古近體詩簡穆深淳,時見才氣,亦有風致。
其在詩派,於蘇、黄爲近。
要之,才從學出,情以性鎔,蓋於侍郎之文爲具體矣。
黔中子尹莫孝廉友芝、張副貢琚、黎訓導兆勛傅孝廉㫤數人爲能肆力於古,而子尹所造尤深,足稱經師祭酒、詞壇老宿。
今年刻其詩九卷,經説一卷,求序於余。
余嘗親奉程侍郎之教,數得追陪末坐,上下其議論。
今觀子尹之詩文,知淵源所自,波瀾莫二。
故爲序其學之所自出,以諗世之讀子尹文者。
咸豐二年八月望日,常熟翁同書
巢經巢詩鈔·王柏心序
詩言其志而已矣。
志者不可僞爲,志之所向,情洩之,辭宣之,乃始有聲有貌,數者不備,不可爲詩。
然數者末也,以志爲其本。
夫詩無僞
詩之有僞,則馳情溺辭、繁聲飾貌者爲之也。
古之賢聖奇傑、忠孝大節之人,不皆爲詩。
及其爲詩,亦無所假於數者,而自足以格神示,昭日月,彼之志固宜有是。
若夫學士大夫之從事於詩,則亦有道矣。
道安在?
範其志。
志有廣狹高卑。
善範者植之以仁義,秉之以禮度,履之以忠信廉潔,而又覃思專精,必在經訓,則志益廣且高。
然後發諸詩者,達吾之胸臆,悲愉喜愠,無所緣飾矯揉。
其間包絡三才,經緯萬端,壯者鏘金石,幽者窮要眇,上儕之古人而無盭,下質之千百世,而悲愉喜愠,若觀面敷衽,披露肝肺無不盡者。
惟善範其志乃能有是。
吾讀播州鄭君子尹詩而善之
子尹居貧,尚孤介,仕卑官,無怨尤。
躬行孝弟,惻隱民物。
其學深博精核,無所不綜。
尤好治經,研究於康成叔重,而折衷以閩洛之説。
至其爲詩,削凡刷猥,探詣奧頤,瀹靈思於赤水之淵,而拔雋骨於埃壒之表。
不規規肖仿古人,自無不與之合。
余未識子尹,讀子尹詩,悲愉喜愠如見子尹焉。
進而求之,藹然者仁義也,秩然者禮度也,較然者忠信廉潔也。
其宗主又不離六經。
甚矣子尹範其志。
非若他人沾沾情辭聲貌可以僞爲者也。
唐子方方伯者,子尹鄉人也。
子尹意,欲余序之。
余無當於知言,然自謂能言子尹之詩之志,遂書所見,浼方伯貽諸子尹
咸豐四年歲在甲寅新正人日監利王柏心
巢經巢詩鈔·黎庶昌序
遵義鄭先生子尹徵君,爲西南儒宗垂數十年,生平著述甚富,致極精嚴,未嘗如俗儒苟操鉛槧也。
道光中郡太守聘撰《遵義府志》,成書四十八卷。
同時刻者有《樗繭譜》一卷,《母教錄》一卷。
咸豐中,治許鄭學益精,三禮六書,洞晰淵微。
乃家刻《巢經巢經説》一卷,《説文逸字》二卷,《巢經巢詩鈔》九卷;唐威恪樹義爲刻《播雅》二十四卷。
同治三年先生没後,遺著尤多。
威恪公子、今中丞炯續刻《儀禮私箋》八卷、《鄭學錄》四卷於蜀中。
獨山莫君祥芝刻《輪輿私箋》二卷於金陵
至光緒四年四川川東道歸安姚君覲元編《咫進齋叢書》,爲刻《説文新附考》六卷。
粤東廣雅局,南皮張尚書之洞所設者也,又採刻《汗簡箋正》八卷、《親屬記》二卷於《廣雅叢書》中。
由是,先生著述約略已具。
然其精者尚有《考工鳧氏圖説》一卷、《巢經巢文鈔》五卷、《詩集續鈔》□卷(無傳本)。
資州刺史貴筑高君培穀惜焉,復任剞劂,而先生始克告全。
自餘雖有一二遺編,皆非其至矣。
之在世,譬猶金珠美玉藴蓄於山淵,必有精光上屬霄漢,歷久而不可磨滅。
先生遺書播行海内,聞者鄉風,士大夫轉相移刻。
其犂然有當於人心,不待智者而知已。
然卒成此一簣之功使無放失者,高君也。
光緒十九年十二月遵義黎庶昌
巢經巢詩鈔後集·識
先生《前集》以後之詩,高怡樓培穀刻其半於資州唐鄂生炯雲南鑛務署又刻其半。
曾取二本合併,另增所獲之稿鉛印作《遺詩》。
今者方謀印《全集》,以此册附《前集》之次,易曰《詩鈔後集》,頗有增損。
以其中丙辰、丁巳後之作,不免多有齟齬。
蓋前者搜輯時,以多得爲快,因之有誤入者。
高本之《晚望衆香山》爲玉屏田榕之作;又《斤溪老翁歌》,唐之《孤雁行》,其氣體不類;又以洪北江之《九朝塘》《馬滚坡》等詩以其爲先生手筆而誤之。
其《醉寄湘佩》三詩,得原稿所署年月,乃知爲自編《前集》時所棄去者;《聯句》二首,其一敬爲雅泉先生之作而錄之;及他所見爲先生手筆有年月可考而不以入編年卷者,均置之外集。
或有先生所改易者,概不收入以矜異獲。
凡兹編訂,皆數經手抄,得詩三百八十四首。
雖未及拾遺罄盡,庶壬子至甲子之作佚去者鮮矣。
至陳刻本,取文與詩成册,而詩以高刻者爲《後集》,以先兄所抄示莫棠者爲《逸詩》,亦未爲允。
惟册前有陳序一篇,今以升諸全集之首。
其高、唐及愷前排印時所跋識,均附卷末,以爲此刻之掌故云。
庚辰春月,遵義後學趙愷編校謹識。
巢經巢詩鈔後集·引(高本)
先生四十以前之詩八卷,咸豐壬子已自刻於子午山。
壬子以後迄先生之殁,十三年中共爲詩二册,依月編年,未分卷目,皆先生所手錄者。
昔年余曾及見之。
後聞先生哲嗣知同言,因某公携往軍中,遺失其一,聞者深爲太息。
或謂先生之詩,精光亮釆,俱在盛年,四十以後精力衰減,似韓、杜晚之作,枯秃不豐。
人生學力,與進退,雖古昔賢哲所不能逃也。
然吾觀先生晚歲之詩,質而不俚,淡而彌真,有老杜晚景界。
若聽其散失,使後之讀先生詩者,以不得見全豹爲恨,豈不至可惜哉?
汝謙藏之於心,歷有年所。
淹留於外,無由獲先生之稿以廣流傳,常引以爲疚。
庚寅歲,久客京師,乃於同年友陳君筱石座上見先生後集鈔本。
怱怱一閲,未及鈔錄以去。
癸巳春,余從使日本,乃乞筱石鈔副郵寄,謀鋟諸梓。
而前後歲顛倒淆亂而不可讀。
乃謹案先生所歷年歲,重爲編訂,釐爲四卷。
鈔錄未就,而家叔父蒓齋觀察書適至,云資州高君怡樓,方刻先生文集,樂並詩之未刻者刻之。
汝謙深義高君之能闡揚先哲也,因亟錄稿以寄,並序其原起如此。
表姪黎汝謙
巢經巢詩鈔後集·跋(高本)
光緒甲午四月,表太舅黎蒓齋觀察以《巢經巢遺詩》寄令校訂,謂懿於庭幃聞先外祖事行詳也。
懿受而讀之,其詩雖經受生表舅釐定次序,而仍多參差,爰更爲分卷,按年編目。
然散佚已復不少,壬癸兩年之詩,存者僅十餘首,庚申以後概付飄零。
今者不述,後亦無知之矣。
按先外祖自壬子以後,山居日少,時赴行省,主唐子方方伯家。
檄權仁懷廳學務不就,以編纂《播雅》故也。
甲寅,楊龍喜遵義,適選荔波教諭十一月遂挈眷之官。
平越與家人别,令先往都匀,隻身赴省垣領憑。
乙卯正月都匀,先後痘殤長孫兒女。
僑寄月餘,始往荔波
五閲月而水苗亂作,縣令蔣嘉穀病,不能辦賊,外祖募練設關防禦,乞援於南丹土知州莫樹棠。
已,大破賊,斬馘甚衆。
賊逼城,而游擊馬清傑堅促不出。
外祖知不可與有爲,又自無守土責,乃棄官挈家走南丹,經羅斛旋省。
丙辰貴陽太守劉書年招致幕中,欲更卜居東山之丘,不果,遂還山。
丁巳,遣舅氏伯更先生往就幕,而己獨居山中,成《輪輿私箋》《説文逸字》《汗簡箋正》等書。
戊午,在山中。
己未湄潭賊起,乃欲游蜀依唐公鄂生
仁懷南溪,值亂,又聞湄賊犯遵義,急趨歸。
而家人已徙真安,繞南川,抵南溪矣。
庚申,探得之,召歸,遇於桐梓,遂僑居魁崖側數月,仍返遵義
辛酉、壬戌主講湘川啓秀兩書院。
時朝廷詔以江蘇知縣補用,道梗不得出。
癸亥,移歸禹門山寨,至甲子九月而疾終。
外祖生平大節,已備名賢志狀,小子何述焉?
惟行歷不詳,無以言詩。
兹撮舉所聞,以俟將來蒐補及箋譜者得有所依據云爾。
外孫趙懿
巢經巢遺稿·序(唐本)
《巢經巢遺稿》起壬子,訖乙丑,(愷案:先生卒於甲子九月
此言乙丑,誤。
)爲詩二百九十九首。
戊辰春統師援黔,時子尹殁已三年矣,乃從其子知同所錄得者。
凡所遭際山川之險阻,跋涉之窘艱,友朋之聚散,室家之流離,與夫盜賊縱横,官吏割剥,人民塗炭,一見之於詩。
可駭可愕,可歌可泣,而波瀾壯闊,旨趣深厚,不知爲坡、谷,爲少陵,而自成爲子尹之詩,足貴也。
然此特其緒餘。
子尹學宗高密,旁及許氏,著述甚富。
平居與人接,辭容温藹,未常以驕人。
至論説古義,不肯苟與人同,要之歸於是而已。
余嘗得張皋文儀禮圖》初本,以示子尹
子尹隨閲隨背誦經文註疏,糾其誤數事,一坐驚歎。
其精博如此。
嘗歎嘉道以來,學者務爲新奇破碎,顯背師法。
欲取阮文達所刊《經解》一一稱量,芟其駁雜,掇其精要,編爲一書,以惠來者。
余偉其志,許助成之。
及後稍稍有力,而子尹殁矣。
子尹雖窮困,動必以禮,不苟求取。
方今朝廷黜制藝,崇實學,敕天下普建學堂,教育人才,安所得如子尹其人而爲之師耶?
爲文章不起草,每對客伸紙疾書,意盡而止,咸有法度。
錄成數百篇,他日當就其家求之。
知同客死南海子尹著述聞多散佚。
已刊行者,《巢經巢經説》、《儀禮私箋》、《鄭學錄》、《説文逸字》、《説文新附考》、《母教錄》、《巢經巢詩鈔》、《樗繭譜》、《播雅》、《遵義府志》。
子尹姓鄭名珍遵義人
光緒三十年歲次甲辰冬十月唐炯序。
巢經巢遺詩·跋(陳本)
壬子十月,予至成都,從遵義趙幼漁怡得巢經先生詩五十一首,皆刊行集本所無。
先生《巢經巢詩》,先刻於家,出自手定,而先生子伯更書以授梓者也。
光緒中貴筑高氏復刊後集四卷本。
黎受生汝謙、幼漁爲予言,同治初先生既没,同郡唐鄂生中丞方治兵於重安江,寓書伯更,覓先生晚年遺稿,伯更遂以手稿本付之。
中丞托某氏仍還伯更,某行至甕安,舍於逆旅,失之,遂不可蹤迹。
久之,貴陽陳筱石制府忽得一傳鈔本,受生因從錄副,上其叔父川東道蓴齋先生,聳惥高氏刻之,而屬幼漁弟悔予任校勘
時幼漁方走京師,迨還蜀,而已刊成。
見其中編次頗亂,最晚歲詩亦絶少,乃知制府所得本雖岀於原稿,已爲人竄易次第,且有脱逸矣。
趙氏兄弟固同爲先生外孫,而悔予齒少,不若幼漁之猶及侍先生,悉聞外家事,並曾見原本,而能證流傳本之譌闕也。
此數十首,壬戌至甲子先生捐館歲之作。
幼漁於原本既失後,在望山堂字簏中得其手寫零篇,綴錄記當日均在集中者。
由是觀之,所佚殆不止此。
受生廣東,又合鄉人醵金刻先生詩。
其後集,亦但就高本重雕。
予在粤,屢摹以應訪求,今獲是編,他日更將播諸海内,故記幼漁所述如此。
十一月溯有二日己未獨山莫棠旅邸謹書,時夜漏三下。
巢經巢遺詩·跋(趙愷初印遺詩本)
先生之詩,望山堂自刻本至辛亥止。
壬子至甲子歸道山以前之作,皆所謂遺詩也。
然至爲紛亂。
光緒二十年黎蒓齋觀察屬高君刻於資州,共二百六十二首。
先從兄延江爲校字,稱壬癸兩年之詩僅存十餘首,庚申以後概付飄零。
黎受生先生序謂,曾見遺稿爲某公携至軍中遺失,讀者無不同深慨歎。
已謂先生遺詩,舉高本爲晨星僅存矣。
厥後唐鄂生宮保先生情義棐篤,莫逾金石,舉遺詩鉛印於貴陽,共二百九十九首。
因取以校高本,溢出三之一。
高本詩多庚申以前爲唐所無者四十七首,唐庚申以後爲高本所無者得八十五首,重複者二百一十四首。
讀之喜極,莫可名狀。
向者高刻本先人皆居鄭門下,先叔又其婿也,嘗指某某詩爲錯置年次。
又嘗聞諸先輩談其逸事,故於望山掌故稍有知聞。
嘗以兩刻詩不能合併爲恨,因取删其重複,釐其先後,復增先從兄怡所鈔示、莫棠爲陳印作《遺詩》,并新有獲者,共得詩三百八十四首,於是十三年之著作,庶幾少有遺軼矣。
先生以經術居《國史·儒林傳》,已爲定論。
而詩之名滿天下,上頡杜、韓、蘇、黄,下頏朱、王,已無煩稱説。
巴陵吴南屏曰:「子尹詩筆,横絶一代,似爲朝人所無。
」曾湘鄉亦頷其言。
惟其遺詩,始高君刻之,其敬仰前賢之意,已不可多得。
後唐公於人情冷落之後,拾出於灰燼之餘,洵此皎如天日之情義,爲古今所罕有。
陳小石尚書高本排印之,名曰《後集》,又以往時先從兄鄨生所存鈔示莫楚生先生者及他蒐獲者,别曰《遺詩》,殊未當厥恉。
陳君寄居海上,篤懋鄉哲之義,其勤如此,尤所傾服。
且吾族兄崧客死海上,所作《含光石室詩草》,聞已逸去,亦被採刻。
其不忘黔人之意何厚而深也?
今編此遺詩,鈔成有年,漸不嫌譾陋,觕爲《年譜》,以讅閲先生詩者。
無所聞者,概不摭拾,倘亦爲博識者之先導乎?
久欲鐫板附於望山堂之後,惟年以舌耕是職,計無餘粒,敬藏緘帙以待。
今年宗充姪來,謀暫付鉛印以餉天下之同好者,應亦保存稿本之意也。
因囑其就近爲校字,爲記其原末如此。
戊辰初夏月,後學趙愷敬跋。
重刻鄭子尹先生巢經巢詩集書後(粤本)
咸豐乙卯春先生荔波縣訓導,過方村。
時自明已入學,執弟子禮,見面試詩文,蒙許可,即知有《巢經巢詩集》。
五月送考,宿舍間,與先君把酒論文,夜深始罷,命磨墨,題二絶。
次日,侍先生赴郡應試,鮑穆堂督學取自明高等,皆先生之教也。
試甫畢,苗匪亂,急謀歸。
荔波水匪亦亂,自明扶老挈幼避之。
先生縣令蔣嘉穀辦軍事。
蔣剿賊遇害,先生旋省。
縣城陷,從此道梗書斷。
自明家被賊毁,廢學從戎,洊保知縣,需次廣西
光緒丁亥張孝達制軍督兩廣,調自明來差遣
先生長子知同在幕府,詢悉先生同治甲子九月卒,而先君於同治己巳八月卒。
細談家事,相對潸焉。
詢集後詩稿無存,歎恨不已。
不久,知同亦故,竟絶望矣。
今年三月黎受生太守招飲,壁間見生生墨搨,肅然起敬。
太守始知自明即先生門下士。
亟問未刻詩稿,太守幸寶而藏之。
因誦先生贈先君二絶以證。
太守出示稿本,讀至《宿方村楊秀才田舍二首》,覺當日師生父子,歡聚一堂,情景宛在。
迄今四十三年,人事變遷,不堪回首。
流離困苦,惟我尚存。
展卷摩挲,彌增惆悵。
欲鋟板,苦無資。
史潤甫直刺繼澤,慨然捐廉,以表彰先哲爲己任,並刻前、後集以廣流傳。
太守喜,自明尤喜,先生有知,亦當喜也。
潤甫之功大矣!
遂書此以志之。
光緒丁酉五月,門人荔波楊自明。
遵義鄭徵君遺著書後(陳本)
右《鄭徵君遺著》,凡《文集》六卷,《詩集》九卷,《後集》四卷,《遺集》一卷,附錄一卷,哲嗣伯更《屈廬詩集》四卷,總二十五卷。
甲寅春庸庵尚書屬秉恩校刊,乙卯十月蕆工。
《文集》據高氏資州本刻,無《經説》,今據家刻本伯更手識,謂當編冠《文集》者。
餘文分類,按年編次,與高刻微異。
以原稿斠正,又補文三。
《詩集》依家刻本,起道光丙戌,迄咸豐辛亥
《後集》以手稿校高刻及黔人、粤刻兩本,起咸豐壬子,訖咸豐辛酉
《遺集》,獨山楚生棠鈔自蜀中,大都同治初及病中作也。
《屈廬詩稿》在秉恩許,竊商諸尚書,汰其冗率及未完者,釐爲四卷附焉。
徵君著述,海内多傳刻,惟《深衣圖説》《補錢氏經典文字考異》《三十一家論語注輯》凡三種,未刊。
伯更撰述甚富,僅廣雅書局刻《説文本經答問》、蜀刻《説文淺説》二種。
未刻者,以爲姚氏補《説文考異》爲巨帙。
(此書伯更已爲訂補七八,伯更卒後,秉恩錄副存之。
原稿寄由文襄師歸之姚氏,今已入内稿矣。
詳見《内閣善本目》。
)餘如《説文商義》《説文譌字》《説文述許》《經義慎思編》《愈愚》《隸釋訂文》《楚辭通釋解詁》,各種手稿,高兩尺許,多未定。
通錄副存之,擬爲編次,彙刊爲鄭氏一家之學,用餉學子。
同治甲戌,黔撫曾文誠奏開書局,秉恩側焉。
提調泰和甫姻丈繼煦,與莫、鄭兩家稔,始得聞其緒論。
黎平胡子何教授長新、莫茝升姻丈庭芝閒來局中,奉手親炙,因得讀徵君黔刻諸書。
徵君篆書奇偉雄厚,罕有倫匹,見輒鉤橅,裒爲大册。
惜未游江介,與郘亭聑叟相頡頏也。
間爲山水,饒有士氣。
游藝精能亦如此。
光緒丁亥張文襄師督粤,開廣雅書局於南園,檄秉恩充提調兼纂校事宜,聘伯更來粤爲總纂。
秉恩朝夕聒之,《汗簡箋正》《説文本經答問》始均刊成。
伯更旋殁,秉恩去粤,事遂中變。
鄭氏兩代遺著,存諸篋中,每一展閲,未嘗不歎有子,學能纘緒,乃因循坐廢,弗睹厥成,爲可傷也。
此匪獨伯更然,番禺陳先生東塾書記》目未刊各種,書局屢促其家,亦僅出二三種繡梓,餘仍付闕如,有同喟焉。
今承尚書彙刻《遺著》,俾秉恩悉心斠勘,不負逝者,此心得稍慰矣。
至徵君學行文章,耆儒通人久有定論,具詳秉恩裒集附錄諸篇,固無俟再贅云。
乙卯十一月華陽王秉恩。
巢經巢遺詩書後(陳本)
遵義鄭子尹先生,以經學著聞,詩其餘事也。
而慕其名,往往嗜其詩。
予亦嗜其詩者,且服膺歷有年矣。
初得其家刻本,繼又得蜀刻《遺詩》。
今數十首,則晚歲遺詩之未刻者。
獨山莫君楚生得之,因楊君次典以示予,予讀之而重有感也。
鄭先生之名滿天下,如芻豢之不厭於人口,如河嶽之在地,星漢之在天。
其詩亦如祥麟威鳳,即一毛片羽,亦見於世,可謂光顯矣。
庸詎當日遭時之亂,極人生之不堪,流離轉徙,至於窮且死耶?
雖然,遭時之亂,極人生之不堪,流離轉徙,至於窮且死者何限?
其夢夢以生、泯泯以滅者,又復何限?
彼既無傳於後,後之人亦遂無舉其姓氏者
鄭先生之名滿天下。
吾以是觀之,窮且死奚足病?
維不能忍其窮以邃其學,至死無可傳,斯足病耳。
鄭先生既邃其學以傳其名,并其窮且死者亦俱傳焉。
讀其詩,可以見矣。
予將歸滇,及身之未死,將更劬所學,以冀收炳燭之效。
因論鄭先生以自策,非徒慕其名、嗜其詩、哀其遭時之不偶也。
謂其窮且死而有不窮不死者存,此吾所爲服膺而弗諼者歟。
壬子十二月二十一日陳榮昌跋。
巢經巢集跋(貴陽文通書局本)
陳小石制軍寓居滬上,會萃鄭徵君詩文刊刻成帙,頗稱精本。
華延宜先生將此本在文通書局付印,以廣流布,囑余校對
既竟,有不能已於言者。
竊謂人之處世,品類各殊,大致分狂、狷兩途:狂者遇事豁達,而狷者則篤信謹守;豁達則廣交游,通聲氣,遭逢際會,易以建立功名;謹守則不願與人爲緣,而人亦不樂近之,往往孤行己意,以自守其困窮。
子貢結駟連騎,與曾參空室蓬户,各行其是,不能相强也。
徵君之性,蓋近於狷者一流,故不甚以交游爲樂,而閉户著書,尋古人之絶緒,造詣所至,遂能博通經術,揚扢風雅,爲黔中第一學人。
韓昌黎柳子厚斥不久,窮不極,其文學詞章,必不能致力以致必傳於後無疑。
子厚以中原世家,先思有所建樹,而不自量其力,以遭貶斥。
讀其文,抑塞牢騷之氣,溢於言表,終至損其天年。
何若徵君之絶意干進,純任自然,保存固我;雖晚適丁世變,流離奔走,不遑安居,反較子厚所遭爲酷。
而以視子厚之鬱不得志、嗒焉若喪,終不可同年語矣。
此本於徵君著述,惟載詩文。
其《經説》專著,自有别行之本。
徵君事迹,已見集中附錄各篇。
恩元往歲在京,於友人姚儷恒處得所著《請以(鄭)徵君從祀鄉賢》稿本。
稿雖擬就,而遇民國改革,從祀之典迄未實行
今以此稿列入附錄,俾考徵君事實者,多所依據。
至徵君之品學,海内公認其不朽者,固自有在,而不在區區一木主也。
民國乙丑八月安順楊恩元謹識。
巢經巢遺詩·跋(趙本)
鄭子尹先生《遺詩》,有貴陽高氏、吾邑唐氏兩刻本,久行於世。
頃,趙乃康姻丈又以兩刻不能合併爲恨,因取正其錯置,删其重複,復增所獲不載於兩本者數首,凡爲詩三百八十七首,鈔爲一帙,仍其舊題,曰《巢經巢遺詩》。
將付印,以校字之役屬其兄子民生(宗充)。
民生固余摯友,適余歸自成都,拉余同校。
每公餘之暇,相與挑燈對坐。
余讀,至脱誤處,則民生塗改句乙;民生讀,余執筆亦如之。
誦聲琅琅,至夜午始息,如是者有日。
蓋民生資性優異,承其家學,自幼能詩。
鄭氏尤所服膺,故勤懇如此。
昔高氏刻先生遺詩於資州,校字者爲民生胞伯延江老人;今民生復承叔命,校讎不遺餘力。
後先媲美,趙氏群從,可謂有功鄭氏矣。
民生卒業於北平平民大學,迭主黔、蜀各報編輯,有聲新聞界。
最近參贊戎幕,又爲臨時政務委員。
其所樹立卓卓,固不假校字之勤,附骥尾以彰其名。
要其能扇鄉先輩之流風,不負長者之委任爲不可没。
獨惜其體素弱,會龍雲、李燊合兵擾黔,君實助當局,軍咨政謀,萃於一身,勞瘁以死,年僅二十有八。
予幸此本之克印行,亦愈念民生不置。
先生之詩,其聲價自在世間,固不煩余之贊一詞也。
民國十八年九月遵義杜運樞叔機。
巢經巢遺詩·後記(金陵盧氏飲虹簃本)
遵義鄭子尹先生詩,望山堂原刊而外,有高培資州本、陳夔龍重刊本並行望世。
壬子,莫棠得先生遺詩於蜀,皆高、陳所未刊刻者,梓行之。
庚午,余客成都,於雙流劉君鑑泉所獲見光緒甲辰唐炯雲南礦務署本,都四卷,世無流傳,知者絶鮮。
其第三卷末及第四卷,皆三家刻本所無,蓋先生晚歲所爲詩也。
因請鑑泉假以東歸,兹鐫爲一卷,顔曰《巢經巢遺詩》,以貽同好。
壬申五月,盧前中州記。
林占梅晚清 1821 — 1868
全臺詩
林占梅1821~1868),幼名清江,字雪村號鶴山,又作鶴珊別號巢松道人
淡水廳竹塹(今新竹市)人。
祖父紹賢(1761~1829)經辦臺灣鹽務,為竹塹巨富;父祥瑞(1797~1862)早卒。
年十四,嘗隨岳父黃驤雲北上京師任職。
占梅急公好義,道光二十一年(1841),因捐防雞籠英軍之犯,獲貢生加道銜道光二十三年(1843),因捐防八里坌,獲知府即選;道光二十四年(1844),募勇扼守大甲溪,絕嘉、彰各邑漳泉械鬥蔓延,賞戴花翎;咸豐三年(1853),林恭事變,協辦全臺團練,捐津米三千石,准簡用浙江道;咸豐四年(1854)克復艇匪黃位之亂,加鹽運使銜同治元年(1860),毀家紓難,協助朝廷平戴潮春事件有功,加布政使銜
晚年因林、鄭二家訟事,鬱病而卒。
占梅擅絲竹、書畫、騎射諸藝。
道光二十九年(1849),構築潛園,雅集詩騷。
文酒之盛,冠於北臺。
著有《潛園唱和集》二卷、《潛園琴餘草》八卷,其中《潛園唱和集》已佚。
林占梅潛園琴餘草》約有詩一千九百餘首,寫作年代自道光二十七年(1847)同治六年(1867)
多詠骨肉親友、園居、遊歷、時事、興懷之作。
五言古、近體,善摹難狀之景,達難顯之情。
作品風格多樣,平易曉暢法白居易,感時憂國似陸放翁,傷感興懷如吳梅村
臺澎道徐宗幹評其詩「和靜清遠、古澹恬逸」、「詩味多琴味」。
茲據臺灣分館藏《潛園琴餘草》 為底本,並參照下列對校本編校:李清河藏《潛園琴餘草》(以下簡稱李本) 、李清河藏《潛園詩抄》(以下簡稱李抄本) 、連雅堂《臺灣詩薈》(以下簡稱薈本) 、臺灣文獻叢刊《潛園琴餘草簡編》 (以下簡稱臺銀本)、《新竹文獻會通訊》(以下簡稱文獻本) 、陳培桂《淡水廳》、林維丞《滄海拾遺》、蔡振豐苑裡志》、鄭鵬雲《師友風義錄》、連橫《臺灣詩乘》、王松《臺陽詩話續編》、林欽賜《瀛洲詩集》、賴子清臺灣詩醇》、曾笑雲《東寧擊缽吟後集》、彭國棟《廣臺灣詩乘》、蛻萒老人《大屯山房譚薈》。
潛園琴餘草·序及題詞

詩,樂章也。

詩言志,律和聲;唯知音者,始可與言詩。
桓譚「新論」云:『八音以絃為最,而琴為之首。
自虙犧削桐、重華被袗以後,襄陵之作、訓佃之操、思賢之曲尚矣
漢、魏而下,以詩名者多以琴名;輞川「春江送別」、謫仙「清夜聞鐘」、樂天「池西秋思」、六一居士「受宮聲」、東坡「聞窗外歌」,其尤著也』。
中散「琴序」云:『吟詠之不足,則寄言以廣意』。
間嘗持此以衡近代詩人,今讀鶴山「琴餘草」而得之。
家青山之論琴況也,曰「和靜清遠,古澹恬逸」。
琴心也,即詩心也。

鶴山善琴,手揮目送,別有會心;故詩味多琴味。
山中訪隱、海上移情、理性返真、忘形合虛,殆有得於味外味者,絲桐云乎哉?
章句云乎哉?
僕解組退居,雨窗閒坐,手茲編而三復之,如聆「梅花弄」、「桃源吟」,不覺翛然意遠。
綴數言於簡端,鶴山可許為知音否?

咸豐四年夏五月江左徐宗幹識。

「山虛水深,萬籟蕭蕭;四無人蹤,惟石嶕嶢」:此古琴銘也;鶴珊之詩近之。


鶴珊精於琴,詩學香山劍南,得其神似;五言、古近體,尤善摹難狀之景、達難顯之情:所謂「秀語奪山綠」也。
大抵其少作多舒愉恬雅之音,間有天性語纏綿悱惻,如彈履霜;是可以覘其所養而得其性情之所近。
比年海上騷動,鶴珊同牧守竭力堵禦,一方賴以安固
近復奉命籌辦海運,倡率捐輸。
其平日之蘊抱,至是而一露焉。
出其緒餘,發為詩歌以抒寫胸臆;不覺蒼涼感慨,憂從中來。
鶴珊之詩境將一變,又烏測其所至耶!

紹芳因公東渡,獲與朝夕從事鶴珊獨心折予,皇然引愧而已。
他日者,紹芳和琴成聲,得與鶴珊相酬答;出其近作,正襟危坐,以薔薇露盥手讀之,鶴珊當為予鼓一再行,奚翅如刺船海上之移我情也。

小石愚弟黃紹芳拜序。

空桑之柱耶,瓊之姿耶?

繞梁之嗣響也,奪錦之餘思耶?
相賞有石間意,移情在花月夜時。
海上禽鳥亂啼號,冥漠林木何處高?
結想只在雲以上,駿馬走隄興倍。
忽聞石上泉流聲,一字一珠著手生;十指翻雲風習習,留得琴韻到詩情。
詩情何俊逸,琴韻何悠揚!
相對兩不厭,郁郁石生香。

咸豐甲寅夏六月潤堂洪毓琛題。

寫景則無奇不搜,深入劍南之室;言情則有感斯託,能摹浣花之神。

剛健婀娜,悱惻芬芳;真得味外味,不厭百回讀。

咸豐甲寅夏至後五日,古粵愚弟黃鶴齡拜手。

余年四十,即棄諸生而客於台。

雖舉業盡廢,然詩歌、文史,結習未忘;恨可與談者,少耳!
林雪村都轉,淡水巨室也;鄉閭以孝稱。
且篤於世誼交情,慷慨任俠,有東漢八廚風。
又聞其抱雅尚而多才思,彝鼎琴尊,珍怪紛羅;於書畫、絲竹、騎射諸藝亦色色精絕
清秘閣再見倪雲林復生也,心欽遲之

一日,詣其齋,流連茶話;偶及風騷,雪村色飛眉舞,若即欲疾趨青蓮、浣花之室者。
從此喜與余作玉屑談,遂延余為老馬。
然余猶有慮焉!
慮其綺年失學,馳騁京華;況家務叢雜,日不暇給,未有儉於腹而豐於才者、亦未有不勞其神而逸其趣者!
而熟知無慮也?
蓋其天稟超絕,加以數年來彈琴習靜,淡若書生,披覽勤、紬繹切、商榷多,故其詩日進
嗟乎!
今之傖父,於載籍及前賢名篇概未省識而以詩自負,塞滿牛腰;是打油釘鉸皆可以吟詩矣,牛童馬走皆可以談詩矣。
詩若是易也,何俟雪村乎!
雪村之詩,於中晚、宋人為近,於遊覽、寫懷為長。
其構思下字,如五丁開山,別通蹊徑;如李臨淮軍容,壁壘一新、旌旗變色;又如少翁奇術,鉤營致魄,使李夫人活現帳中。
其傑句繁富,雖老馬識途稍效導引,要其心血固多人數斗矣。

或調雪村頗濫交,幾如坡公烏台之累。
雪村恆言:知我者惟黃公雨生徐公樹人及餘數人而已;是濫而不濫也。
或又謂雪村多坎坷;邇者時亂年荒、骨肉喪亡,又付會計於紀綱任其侵盜,致詩日富、家日窮,悲憤時發於篇什。
然而昔人論詩,有「若非新變,不能代雄」之說;如雪村之「新變代雄」何疑!
夫雄於謳吟,即可雄於振作;使以治詩之道治家,屏斥奸邪如去浮煙浪墨,則一鳴驚人,賢者固不可測。
家將恢復,或不至如雲林之終窮;詩愈精進,或可直入青蓮、浣花之室。
此吾所以望雪村也夫!
此吾所以序雪村也夫!

咸豐八年小春下浣,鎮平曾驤拜譔。

予自罷官旋里,輪指十有餘年矣;杜門不與外事,日以詩自遣。

意興所至,發為詠歌。
舉凡近代能詩之士,聞有佳著,未嘗不求而展玩之,嗜之成癖;雖更有可好之物,不與易也。

客冬黃翼南孝廉從東瀛旋,言其姊夫林雪村都轉天才峻特、經濟恢涵,而性嗜歌吟,著有「琴餘詩草」甚富,尚未梓行。
予聞之,不禁躍然起曰:『是殆與予有同嗜者矣』!
因囑借觀。
其即景之作,逸警鍊、品格杰句,美不勝收,在白樂天、陸劍南之間。
其雜感、自述諸作,至性至情,真從肺腑流出,空所依倚,自成一家:一片惓惓愛國之誠,不能自已;所謂「處江湖之遠,不忘其君」者歟!
至其篇法老,渾成一氣,旋轉能達難顯之情;於少陵為神似。
雪村少負不羈之才,繼以南遊吳苑、北登燕台,山川之助,胸次益曠。
歸里後頻遭大故,其抑塞無聊之氣無所舒發,恆託之詩;「窮而後工」,信不誣也。
夫士苟所遇恬適而好為愁慘之詞,唐之戴叔倫、明之鄭善夫無病而呻,識者譏之;若雪村遭際迍艱、時事憂憤,其發為變徵之音,烏得以叔倫善夫律之耶!

讀畢而歸之,爰書所見以寫傾仰,非敢云序也

咸豐九年立冬後一日雪椒楊慶琛書於絳雪山房。

羅威未識昭諫而嗜其集,永叔未識子野而愛其詞。

予從姻親林半癡耳雪村生名,悉其能琴、善書,尤精詩學。
嘗贈以楹帖云:「雅量高涵,交情慷慨;天真脫灑,韻事風流」。
尚未知其詩足以推倒豪傑也。
及半癡袖其集草示予,受而讀之,知其有感於懷,輒託之詩,一掃風雲月露之習故云。
生平所歷甘苦以及憂時憤事,絜領持綱,有條不紊;較諸雕飾一字一句之間以求合於古作者之林,其格律之高下為何如也!

生席前人蔭,少年時,意氣自豪,不屑屑於名韁利鎖;長而歷遊輦下,所以益壯。
夫以履豐席厚之身,而賢母獨能忍慈割愛,使之習舟楫之勞、閱風霜之苦,卒克和平心性、歷練才華,大變少小之習氣;賢母苦衷於是乎慰,生詩學亦於是乎進。
觀雜感、寫情諸作,其不忘母氏之劬勤,非學有心得,弗能道也。
而又感念於妻孥之溘逝、友朋之翻覆、世難之凋傷,前後十數年間不勝聚散離合之異,故其抑塞無所告語,恆藉詩以遣之;此生詩所以發乎性情,非雕蟲小技比也。
至七古如「生行」、「哭黃香銕」諸篇,置之吳梅村集中,幾不可辨;其工力猶為深造。
他日或一遇其人,當為永叔之倒屣,豈苦羅威之偷「江東集」哉!

咸豐十年孟冬,愚弟廖鴻荃拜譔。

何必爭追唐與宋,能言情性即詩人。

十年泉石常懷國,千首詞章半憶親;殘月曉風皆寄託,花秋亦精神。
卿雲未出欣睹,定有山香火因。

東瀛梅鶴繼西湖,好向孤山認故吾;海國幾人扶大雅,蠻鄉從此獲驪珠。
虛心下問君師,盲目隨聲我濫竽。
傳到洛陽應紙貴,騷壇處處識林逋

山陰劍南後裔翰芬

三百篇之作,大都忠臣、孝子、思婦、勞人之所寄託;微言大義,胥於是乎在。

唐、宋而降,取士皆不廢詩;我朝詩學昌明,人才輩出,固未可以詞章之末而忽之也。
雖然,詩亦豈易言哉!
無論靡蔓之音等於鄭、衛者,不堪被諸詠歌;即如風雲月露,鵰琢雖工而非出自性靈,要亦卑卑無足道矣。

雪村生,風雅士也。
素稔其善音樂、善書畫,而尤長於詩;著有「潛園琴餘草」,嘗以未獲一讀為憾。
既而中、倭搆釁,讓台議成;與生之哲嗣達夫司馬,同避居鷺門山中。
李公湘蘅者,達夫之執友、漢之鄉縉紳也;袖茲編示予而讀之,於寫物、懷間得倫理性情之正。
其詞筆之清新、丰神之逸,殆合開府參軍為一手。
友人咸慫恿壽以公諸世;達夫曰:『此素志也』。
夫以是詩之梗概,有籋雲諸前輩敘而論之矣,予何言耶!
然有不能已於者:以達夫蒐理遺書勤勤懇懇、不忍令前人美泯沒而無稱者,於以見孝思之不匱焉。
至煮酒論交,雅量高致;憂時憤事,感慨悲歌:具有乃父風。
達夫者,蓋亦人傑矣哉!
爰不揣譾陋而為之序。

光緒二十三年仲冬冬至前一日桂嶺黃維漢謹識。

戈登晚清 1833 — 1885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833—1885
【介紹】: 英國人
陸軍上尉。
咸豐十年來華,從攻北京和焚毀圓明園
同治元年上海,與太平軍作戰,占青浦嘉定
次年任“常勝軍”統帶,與淮軍配合,攻陷江南城鎮多處。
政府任之總兵
蘇州之役,誘降太平天國納王郜永寬等。
同治三年,進破常州加提督銜
同年十一月回英。
后在非洲、印度任高級殖民官員。
1884年,任蘇丹殖民總督
次年,與馬赫迪·穆罕默德起義軍交戰而死。
方祖蔭
全臺詩
方祖蔭(?
~?
),字樾庭(字或作亭),號慶堂安徽桐城人
同治年間1862~1874太學生
同治六年(1867)春游粵,依劉肩吾都轉幕府,每有顧問,不飾言辭。
都轉北遷,光緒十一年(1885)十一月,以埔里社廳通判調署新竹知縣兼攝苗栗縣事。
光緒十四年(1888)臺灣建省,新竹苗栗分縣而治,其分界事宜,皆祖蔭任內成之。
其為政老成練達,尤置意於培養人材。
嘗建試院於縣署之陽,又捐俸修葺明志書院,使復舊觀。
禮士甚厚,凡碩學高行者極力獎進之。
復增設小課培英社,別貯千金生息,以為幼童月課獎賞之資。
在任三年,政清人和,與高子丹上舍漢墀交最莫逆。
後以功陞基隆撫民理番同知,延舅與兄分司文案、錢糧。
中法之役,舅先罹難,俄而,兄亦歿於兵。
旋擢臺南知府,賞戴花翎,欽加三品銜
歿後,人祀之德政祠〖參考《臺灣歷史人物小傳─明清時期》,國家圖書館,2001年12月。〗。
  方氏在臺期間與新竹文士唱和詩集曰:《東澥鴻泥》,計二卷,上海石印本,臺北漢章曾經藏有金鑲玉裝本乙套,惜售出後流傳不可考。
筆者勾稽王松臺陽詩話》、連橫臺灣詩乘》、賴子清臺灣詩醇》、邱秀堂《鯤海粹編》得方氏詩作三題,計五首。
(楊永智撰)
冯煦清末民國初 1842 — 1927
晚晴簃詩匯·卷一七六
冯煦字梦华号蒿庵金坛人
光绪丙戌一甲三名进士,授编修,官至安徽巡抚
词学图录
冯煦(1843-1927) 字梦华号蒿庵、蒿隐。
江苏金坛人
光绪十二年(1886)进士
编修
历官凤阳知府山西按察使四川按察使安徽布政使安徽巡抚
宣统元年(1909)以事罢官。
起为查赈大臣,理江淮水灾救济事。
民国,在沪为寓公,以遗老终。
薛时雨林寿图之门,诗词并工,尤负词名,得涩意,幽咽怨断。
编有《宋六十一家词选》。
有《蒿庵类稿》、《蒙香室词》、《蒿庵词话》。
清名家词·第十卷·蒿盦词
1842-1927原名冯熙字梦华号蒿庵,晚号蒿叟、蒿隐
江苏金坛五叶人。
少好词赋,有江南才子之称。
光绪八年(1882)举人,光绪十二年(1886)进士,授翰林院编修
历官安徽凤府知府四川按察使安徽巡抚
辛亥革命后,寓居上海,以遗老自居。
曾创立义赈协会,承办江淮赈务,参与纂修江南通志》。
冯煦工诗、词、骈文,尤以词名,著有《蒿庵类稿》等。
蒿盦词·序
始君年弱冠,客游淮安之桃源,居处寥寂,间为词自娱。
岁莫返櫂,出而相示,肇麐心窃好之。
已肇麐读书北村,偶有所作,录稿就正。
时君方共亡友毛子次米更倡叠和,因为肇麐辨析唐五代两宋之流别,风尚之出入,期惟正轨是循,举从来粗犷纤秾与体之若俳若诡苟焉取悦一世之耳目者,屏绝剗除,相引为严戒。
词于蓻事,虽微之微者,而源流正变之故,要非漫无所持择也。
岁丁卯,次米下世,逾年,君迻家金坛,独旅居苏镇间。
又一年,相见于江宁江宁江山雄伟,其城北诸峰,又至窅邃,为自昔幽人窟宅。
年少健步,春秋佳日,辄相与披榛莽,穷磛岩,求六朝以来故迹所在,及曩时名贤之游躅,有所兴发,则咸寓诸词。
又越一年,肇麐去客嘉定,属遭离人事,仆仆尠宁趾,虽时聚首,而游兴亦少衰减矣。
同光之交,君连岁入,所至恒多忧时怀远之作。
丁丑中夏,乃复同居冶城之飞霞阁,阁踞山巅,与钟阜石城相峙,頫睨尘阓如越世。
云烟朝夕,瑰奇变幻,千端万态,雠斠之隙晷,益相与研精声律,商榷同异,纵览古今作者升降而折衷于大雅。
每登台舒啸,或就斗室煮茗,促膝夜话,致足乐也。
嗟乎,自吾两人先后去江宁北度,而谭谐之欢,几几不可复得。
津门距都才两日程,相别三载,未获一执手劳问。
君今年五十,肇麐亦四十有六,盖自总角而弱冠,而壮,而强,而逮五十之年,吾二人之踪迹,数离数合,且迹疏而心愈亲者,未尝不一一见之所为词也。
抑君于学无不通,平生所撰造诗古文辞,若骈四俪六之作,属草殆已逾尺,而君雅不以自名,惟孜孜焉究心天下之大计,以备当代翌日之用,宜于词弥无取焉。
然而少小所习,长大有不能忘,薄技且然,矧足以写性情之郁伊,而藉著友生聚散之迹者哉。
若夫君词之工,则明者能自会之,固无俟肇麐之区区私论也。

光绪壬辰冬十有一月宝应成肇麐
邓嘉缜清末民國初 1845 — 1915
晴花暖玉词
1845-1915字季垂江宁(今江苏南京)人。
邓廷桢孙,邓尔咸子。
少孤,奉母辗转、滇、黔,最后兄履吉湖南,又迎养至
及江南平,奉母归。
贫苦励行。
同治九年(1870)优贡,用知县
光绪元年(1875)举人。
四年,母卒,终丧,始出就官贵州,权贵筑
改知贞丰州,又权知正安州,皆有惠爱。
长于断狱,死囚往往得更生。
奏调至台湾,补嘉义
甲午内渡,调至,主赋事。
于荫霖湖北,复招入幕。
擢守襄阳,调武昌黄州郧阳
光绪三十一年(1905),简授徽州府知府,改知锦州府,调奉天
东三省改定官制,署奉天巡警道。
未几,裁缺,遂引疾自免,寄居北京天津
老更世变,时时为小词以自遣。
著《暖玉晴花馆词》二卷。
晴花暖玉词·跋
右裒录先大夫晴花暖玉词,凡二卷,共一百九十五首。
先大夫生平所谓诗文多不存稿,四十以后之官黔中,始为小词。
在官二十五年,所历五行省,虽久速简剧不一,然治事有暇,不废倚声,中间惟在诸罗簿书填委,遭时多故,吟咏偶稀,自余未尝辍也。
宣统纪元,先大夫年六十有五,乞身𢾅门,益依度曲自遣。
七年之中,积稿盈寸。
比诸在官,正复相埒
今之所录,以在官时为上卷,去官后为下卷。
蠒纸蚓书,襍厕丛束,不敢谓迻写必无失次,麤举先后,以告子孙。
嗟乎,使先大夫得假贞寿,则不肖所述宁止此耶,宁止此耶。

己未十一月长至,不肖男邦述录竟,谨识。
沈曾植清末民國初 1851 — 1922
晚晴簃詩匯·卷一七三
沈曾植字子培号乙盦嘉兴人
光绪庚辰进士历官安徽布政使,署巡抚
词学图录
沈曾植(1850-1922) 字子培号乙庵,晚号寐叟、巽斋
嘉兴人
光绪六年(1880)进士
刑部主事,迁郎中
宣统元年(1909)辞官。
民国,在沪为寓公。
博学,综览百家,旁及两氏。
诗沉博奥邃,为同光体魁杰。
人以为词中之卢仝樊宗师
有《海日楼诗》、《海日楼文集》。
词集名《曼陀罗寱词》。
沈曾植集校注
1851-1922浙江嘉兴人
字子培号巽斋别号乙盫,晚号寱叟,晚称巽斋老人、东轩居士,又自号逊斋居士、癯禅、寐翁、姚埭老民、乙龛、余斋、轩、持卿、乙、李乡农、城西睡庵老人、乙僧、乙穸、睡翁、东轩支离叟等。
他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以“硕学通儒”蜚振中外,誉称“中国大儒”。
苻婁庭漫稿·自序
光緒己亥,旅寓鄂州南皮公館余城南之姚園。
樹石蒼潤,庭宇軒豁。
筆牀茶竈,不移而具。
小園可賦於子山,草堂不殊於錦里。
安居飽食,文質靡底,吁可愧也。
園多盆花,皆顛本之由蘖者,磥砢輪囷,若磐若礐,若獸蹲,若雲卧,或百年,或五六十年,其壽不可知,然皆婆娑怪偉。
燕吳語謂之樁,楚之語曰兜,皆俗字。
樁者,株字音轉,東侯,陽聲、陰聲對轉也。
兜亦株字音轉,舌頭舌上隔標也。
山海經》:「三株樹,其爲樹如,葉皆爲株。
」《列子·黃帝》:「若株駒。
」《釋文》:「株駒,枯樹木根也。
」枯木而有葉如,其爲由蘖復生也審矣。
》:「譬彼壞木,疾用無枝。
」《毛傳》:「壞,瘣也。
」《爾雅》:「瘣木苻婁。
」郭注:「謂木病危尩傴癭腫無枝條。
」又云:「枹,遒木魁瘣。
」郭注:「根枝節目,盤結磈磊。
」今驗衆株之形,實如郭後注所稱「根枝節目,盤結磈磊」,而非「無枝條」者,但枝條不暢茂耳。
郭前注就《》義言,《》言無枝,取略意也。
瘣木理無枝,不必絶無一枝也。
察衆株枝多接成,天生者僅半之,則人力所成,補黥息劓,又不可以一端盡矣。
魁之爲言,較樁、兜語尤肖,侔稱盡意。
余尩羸積年,有同玄晏
盧升之《病木賦》意,乃名其園曰株園,室曰苻婁庭,偃息安般,消寒視蔭,偶有所感,輒綴數言,以居命之爲《苻婁庭漫稿》。
沈曾植自序。
曼陀罗寱词·序
吳興公以鴻碩廣攬,負斯文之寄於貞元絶續之交,延祖宗養士之澤者且十餘年。
生平著述等身,所爲詞,手定者凡四,彊邨翁既彙而存之矣,復選而録入《滄海遺音》中。
公子慈護以序來屬。
嗚呼!
余又何敢爲公詞序也?
憶曩客滬上,登海日樓,謁公於燕座。
公手一卷詞曰:「生平之志與業,具於是,子其爲我定諸。
」余既退而卒業,乃復於公曰:「古人稱意內言外謂之詞,夫瓊樓玉宇,煙柳斜陽,常語耳,神宗以爲忠,而壽皇以爲怨。
五季割據,韋端已獨抱思唐之悲。
馮正中身仕偏朝,知時不可爲,所爲《蜨戀花》諸闋,幽咽惝恍,如醉如迷。
此皆賢人君子不得志發憤之所爲作也。
公之詞將毋類是?
」公笑曰:「有是哉!
子之能知吾詞也。
然而見其表未見其裏也。
」公自鼎革,龍蟠黃海,複壁柳車,雜賓盈室,宣光綸旅之望,老而益堅。
故辛壬以後詞,蒼涼激楚,又過前編。
彼婦之嗟,狡童之痛,如諷《九辯》,如奏《五噫》,託興於一事一物之微,而燭照數計,乃在千里之外。
至其不可㕦言者則譎言之,不能法語者則垂涕泗而道之。
合騷玄於一冶,喻鵬鯤於一指。
陸放翁之掉書袋,元遺山之嗜金頭大鵝,又未可一二盡狀也。
今公往矣,復讀公詞,猶前日事。
嗚呼!
余又何敢序公之詞也!
雖然,公之精神,在帝左右,公之詞,且如列星二十八宿環北辰而無極。
謝疊山稼軒祠,自昏暮至三更,聞有疾聲大呼,若鳴其不平者然。
吾又安知夫異日者南泛扶胥之口,北陟醫巫閭之巔,不且有大音發於空間,鏜鎝鏗鍧,與天風海濤相應和者?
余雖不敢序公詞,而又何忍以弇陋辭也?
因書之以復於慈護,且以諗天下後世之讀公詞者。
壬申夏五張爾田
曼陀罗寱词·自序
九年立憲之詔下,而乾坤之毀一成而不可變,沈子於是更號曰睡翁,不忍見,不能醒也。
而所聞於古人,所謂「緩得一分,百姓受一分益」者,晨夕往來於胷臆。
又時時念遜荒古訓,自號曰遜齋
緩之而不可得,强以所不欲爲而不能,太息請解職不遂,而仍不免槌牀頓足,揚眉眴目之責,睡與遜兩不稱矣。
清宵白月,平旦高樓,古事今情,國圖身遇,茫茫然,惆惆然,瞿瞿盱盱然,若有言,若不敢言。
夫其不可正言者,猶將可微言之;不可莊語者,猶將以譎語之;不可以顥譬者,猶將隱譬之。
微以合,譎以文,隱以辨,莫詞若矣。
張皋文氏、董晉卿氏之説,沈子所夙習也。
心於詞,形形色色無非詞,有感則書之,書已棄之,不忍更視也。
越一歲而世變,飄搖覊旅,久忘之矣。
丁巳春,兒子檢敝簏得之,寫出之,屏諸案几,猶不忍視也。
戊午移居,復見之,乃署其端日《僾詞》,「如彼遡風,亦孔之僾。
民有肅心,荓云不遠。
」其當日情事耶?
次其年,其事可見。
然終不忍次,非諱也,悲未儩也。
戊午十一月,谷隱居士。


先君詞稿,手定者四種:曰《僾詞》,曰《海日樓餘音》,曰《東軒語業》,曰《曼陀羅寱詞》。
朱古微丈刪定,統題爲《曼陀羅寱詞》。
既而丈輯《滄海遺音》,於先君詞又稍有所去取。
熲從篋中檢得《僾詞》序,爲先君手蹟。
雖序僅一種,而先君爲詞大旨,略具於是,爰重録,併刻卷端。
男熲謹記。
沈乙盦詩·序
余與乙盦相見甚晚。
戊戌五月乙盦以部郎丁內艱廣雅督部招至武昌,掌教兩湖書院史學,與余同住紡紗局西院
初投刺,乙盦張目視余曰:「吾走琉璃厰肆,以朱提一流,購君《元詩紀事》者。
」余曰:「吾於癸未、丙戌間,聞可莊蘇堪誦君詩,相與嘆賞,以爲同光體之魁傑也。
」同光體者,蘇堪與余戲稱同光以來詩人不墨守盛唐者。
自是多夜談,索君舊作,則棄斥不存片楮矣。
乙盦博極羣書,熟遼、金、元史學輿地,與順德李侍郎文田桐廬袁兵備論學相契,詞章若不屑措意者。
余語乙盦:「吾亦耽考據,實皆無與己事。
作詩却是自己性情語言,且時時發明哲理,及此暇日,盍姑事此?
問皆詩料也。
」君意不能無動,因言:「吾詩學深,詩功淺。
夙喜張文昌玉溪生、山谷內外集,而不輕詆七子。
」詩學深者謂閲詩多,詩功淺者作詩少也。
余曰:「君愛艱深,薄平易,則山谷不如宛陵、王廣陵
」君乃亟讀宛陵廣陵
明年,君居水陸街姚氏園,入秋病瘧,逾月不出户,乃時託吟詠。
余寓廬相密邇,有作必相誇示,常夜半叩門,函箋抵余,至冬已積稿隆然。
明年,庚子之亂,南北分飛,此事亦遂廢矣。
君詩雅尚險奧,聱牙鉤棘中,時復清言見骨,訴真宰,盪精靈。
昌黎東野劌目鉥心,以其皆古體也。
自作近體,則無不文從字順,所謂言各有當矣。
余生平喜檢拾友朋文字,君作落余處者殆百餘首,念離合之踪無定也,特序而存之。
光緒辛丑陳衍
寐叟乙卯稿·序
嘉興沈乙盦先生,今之閎覽博物君子也。
寫定《寐叟乙卯》稿,授之削氏,殺青既竟,先生命之序。
序曰: 昔晚周東駕,政異俗殊,魯史編年,獨書王正,何則?
平王已降,周祚中微,列國之君,闚竊神器。
晉文請隧而罔顧禮義,楚莊問鼎而莫識重輕。
宣聖刪述《春秋》,特揭尊王之旨,蓋所以懼亂賊、嚴名分也。
陵夷至於戰國,勢益衰敝,七雄互相吞滅,綱紀湣然絶矣。
然秦臣避其惡名,人辯其非客,猶得端拱在此位,天下奉爲共主者,斯亦《春秋從周之效也。
然則先生詩開宗明義,首題七年元日者,知其志在《春秋》,見之行事,而深切著明矣。
夫古今詩人隱逸之宗,仲偉所稱,厥惟靖節
觀其軒寄傲,南村獨游,耕下潠之田,拒元嘉之聘。
夷、叔同其飢食,祖、謝勗其相從,延年所謂物尚孤生,人固介立者,貞風凌俗,良足欽焉。
所著文章,義熙以前,題晉年號,永初以後,止紀甲子,此則大節皦然,以示恥事異姓之志。
與夫胥餘演範,不署周年,陳咸薦時,唯遵漢臘,豈非後先同揆,垂爲世楷者乎?
先生辛亥後,遺世獨善
履霜之潔,後凋於歲寒;停雲之思,靡從乎新好。
柴桑高逸,庶幾有之。
惟是荆卿報嬴,揮劍而出;田疇高世,嚴駕而行。
陶公集中,往往託之歌詠者,忠懷耿耿,但恨所遇非時耳。
向使豫章逆取,有抗乎高門,山陽安榮,未歸於下國,則元熙紀年,必將著之篇什矣。
兹者重華協帝,行否德之禪;喬木世臣,襲漢官之舊。
則當三元肇歷,四序履端
蓼亭慶其重興,桐官期其嗣建。
謹誌歲月,復見天心。
《語》云「告朔餼羊,我愛其禮」,斯之謂矣。
先生譽馥區中,道軼萌外。
詩爲餘事,豈僅藉此而傳?
是徧簡册不多,聲流悽惋。
雖其中苔岑恊好,半出唱酬;蒿里悲吟,或傷殂逝。
而懸高寒於北闕,録夢華京。
懷而慕思,溢乎辭表。
至若《春秋》之義,興周爲大,月正上日,猶存帝號。
豈惟司馬拾遺,纂今上之紀;實乃公羊奉始,著大統之文。
先生通乎《春秋》之教,尤足爲後世詩家易代隨時、尚志不仕、循用甲子之例者,創立書法也。
嗚呼!
子雲寂寞,點世美新;嗣宗猖狂,罄辭勸進。
先生詩,其能無愧也乎?
丙辰春三月元和孫德謙謹序。
寐叟乙卯稿後·序
歲癸丑,始謁嘉興沈公於滬舍,而讀公所爲詩。
公宏劭廣攬,走東南者以爲望。
詩何足以盡公?
顧自邦宇崩沸,流人遵海上,一觴一豆,一花一鳥一拳石,永曛旦,敍殷勤,非是無以寄其抱。
公屬鞬其間,若不經度,而終乃愈奇。
謂吾之於詩也,譬蜩父之承筐,然亦掇之而已耳。
余臆則不然。
觀夫卉之病槁乎?
莫冽於廩秋,風泬水漻,菸荄禪葉,津之澤於菀者涸矣。
雖有懿彩,固無自茁。
以臨之,零露泫其條,陽和披其枝,翠娉粉媚,望若新沐。
夫是卉也,豈有心於衒哉?
其溉者然也。
築基於壤,葺故枿而飾之,飄搖一朝,尚不能與瓦礫伍,是豈有材之用哉?
公詩以六籍百氏、葉典洞笈爲之溉,而度材於絶去筆墨畦町者,以意爲輗而以辭爲轄。
如調黃鐘,左韶右濩,如朝明堂,堯醲舜醺。
譎往詭今,摭瘁攓窳,上薄霄雿,下游無垠,挬拔劖露,聳踔欹立。
其繩切物狀,如眇得視,如跛得踐;其蟄扶夐邁,如寒厲膚,煦以温燠,如溽大酷,扇以涼凊;其幽咽騷屑,繕性鞫情,鞾如孤葩,空壑自嫮,土視粉黛;其嚴聽尊瞻,醨化可醇,君都臣俞,父熙子皡,如涖廉陛,指揮暬御,如踞蟠座,天龍海衆,膜拜禮讚,賁賁赫赫,睨之背芒,慄不敢近。
嗚呼!
其可狀者如此,其不可狀者豈極耶?
余不知詩,顧嘗游乎玄之藩,其祕也蟠天根,其觀也剖冥塵。
出阿入,白傘徹光,彈指自在。
口不能言,而若有被之者,其詩之爲耶?
詩固不足以盡公,顧異日數詩者必不遺公。
公生平有詩數百篇,不自愛護,散落往往在人口,惟兹首尾具可詠搖。
鍥既成,顧末簡,乃以導言命幽鄙,遂書之。
若夫契騷雅,準正變,配韓儷蘇,上躐諸古作者之林,竺古而工文章者能言之矣,則以竢代之碩宿於前敍。
强圉大荒落之歲壯月,張爾田
海日樓詩集·序
辛酉冬,晉謁吾師沈乙盦先生,談次請刊其詩,師曰:「俟蓋棺後,子爲我序之。
吾詩即語録,序必記此言也。
」今慈護世兄謀刻詩集,屬遵命爲序。
嗚呼!
《華嚴經》謂九地菩薩,雖八地菩薩不能知,余惡足以知吾師之詩?
憶三十年前,與桂伯華居士論詩,嘗謂淵明詩無異偈語,與吾師語録之言甚合。
蓋詩之爲道也,情動於中而形於言,就當前現量摹寫情景,長言而詠歎之,言乎其不得不言,初非有意爲詩也。
故興觀羣怨曰可以者,貴能俾人隨所觸而皆可,不必如經生家析《鹿鳴》《嘉魚》爲羣,《柏舟》《小弁》爲怨也。
孟子言《》亡而後《春秋》作,蓋明公理,存大義,正是非,天地之心也。
天地不能言,寄士大夫以言之。
故《》《春秋》者,士大夫代天地立言之具,以成其與天地爲參之德,特《春秋》嚴而《》婉耳。
後世詩派,流演滋繁,縱能獨闢蹊徑,自造其極,亦祇爲詩之一體,能得其全者,不數數見也,欺心炫巧者無論矣。
不讀古人之詩,不足以學詩,固矣;然搆思命筆之際,必盡忘古人而後可。
若規規學步效顰,則正如鈍斧子擘櫟柞,皮屑紛霏,終不能動一絲紋理,豈非自桎梏耶?
既承師命,不敢以不文辭。
謹就所見,略申其義,質諸世之深於詩者。
至於其詩未加讚美者,弟子固不敢議師,且恐有謂其私者,留待天地後世之知言君子矣。
釋迦文佛降世三千四百九十八年癸酉正月,受業合肥蒯壽樞謹序。
海日樓詩集·序
寐叟既歿之十有二年,其孤慈護既刊其所著《蒙古源流箋證》,乃出所裒海日樓全詩九百餘首,請序於余。
因念數十年來所有朋好,相與爲文字骨肉者,凋謝略盡,黯然不可爲懷。
濤園之詩,寐叟猶及爲序,節庵散原序之,今惟散原與余存耳。
《記》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然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則仍述吾兩人往來聚散倡酬書札之素,以寫余悲。
往者濤園嘗言,予兄弟於朋輩之爲詩,能鼓舞而督促之,使裒然成帙,乃戲以催耕之布穀、促織之絡緯相况,可云善謔。
濤園素罕作詩,自要先伯兄木庵先生客皖南大通淮北正陽關,不兩年,成《正陽集》一巨册。
陳弢庵太傅少作多不存稿,自里居與先伯兄相倡和,始存其稿,至今殆千首。
余之慫恿寐叟爲詩,則已詳同客武昌時所作序中。
嗣是寐叟出守南昌,則資余游匡廬提學皖省,則招余游安慶;寐叟將赴歐美考察政治,則寓余武昌寓廬;辟地上海,則海日樓、谷隱諸所居,余尤數數至。
其蹤跡,彼此詩中,約略可尋。
寐叟論詩,與散原皆薄平易,尚奧衍,寐叟尤愛爛熳。
余偶作前後《月蝕》詩,寐叟喜示散原散原袖之以去。
寐叟詩多用釋典,余不能悉,余《題寐叟山居圖》五言古四首,寐叟亦瞠莫解,相與怪笑。
寐叟短札詩稿存余所者,無慮百餘通;其散見於余詩話者,不能盡也。
今翻閲兹編,武昌以前所作,蓋廑有存,其他爲余未見者,亦罕矣。
其選入《石遺室師友詩録》《近代詩鈔》者,至二百首,皆其尤精者。
故余於寐叟之詩之甘苦酸鹹,敢謂知之之深,一如己詩之甘苦酸鹹。
其足爲外人道者,固已具《詩録》《詩鈔》中所首載之鄙論已。
癸酉端陽節後,七十八叟陳衍書於蘇州之聿來堂。
海日樓詩集·後序
乙盦先生詩最初刻者爲《乙卯稿》,海寧王靜國維編次,元和孫隘堪德謙校刻,張孟劬田爲之序。
其後朱古微先生刻《海日樓詩集》,斷自壬子以後,得詩三百餘篇,次二卷,《乙卯稿》全入第二卷中。
先生捐館舍,哲嗣慈護以未刻詩稿乞朱先生正。
又數年,朱先生亦卒。
慈護乃奉諸稿歸,授兆蕃,俾排比。
既又從遺篋中檢得詩稿,有題《苻婁庭集》者,有題《甲乙叢殘》者,有題《丙辰稿》《丁巳稿》者,悉以示兆藩。
詩有朱先生所未及見者,字句亦往往互異,先生手定,乃薈而録之。
丙辰壬戌七年之詩,績朱先生所刻,亦次二卷,辛亥以前補編第一卷,壬子以後與朱先生所刻年月相出入者及未考得其年者,補編第二卷。
皆寫定,合朱先生所已刻,得詩千三百餘篇。
此中次第,容尚有參錯,文字亦或不免舛錯,善讀者枕葄而鑽仰焉,庶幾可以循徑塗、知體要矣。
又有餘稿二百餘篇,皆不知其題,慈護持以質先生賓友,可補題者,當次第授寫官。
先生諸所爲題詠散在人間,他日搜孴得之,皆可續入補編。
先生詩博大精深,集諸家之成而别成一家,世知與不知,罔不推仰,無待兆藩言者。
謹述編次所經歷,以附於卷末。
壬申夏五金兆蕃謹記。
海日樓詩集·跋
寐叟所爲詩,類不自收拾,散佚不知凡幾。
及國變流寓滬瀆,始録存稍多,即今公子慈護重輯四卷本是也。
寐叟於學無所不闚,道録梵笈,並皆究習,故其詩沈博奧邃,陸離斑駁,如列古鼎彝法物,對之氣斂而神肅。
蓋碩師魁儒之緒餘,一弄狡獪耳,疑不必以派别正變之説求之也。
晚歲孤卧海日樓,志事無由展尺寸,迫人極之汩圮,睨天運之茫茫,幽憂發憤,益假以鳴其不平。
詭蕩其辭,寤寐自寫,落落懸一終古傷心人,此與屈子澤畔行吟奚異焉?
則謂寐叟詩爲一家之《離騷》可也,爲一世之《離騷》可也。
甲戌冬日義寧陳三立
時客故都,年八十有二。
海日樓詩集·跋
右重編《海日樓詩》四卷。
平湖金籛孫先生手定。
補遺一卷,則重編後歷經乙盦先生諸舊好鑒别,以爲年月不合者。
倉卒排印,不及改編,姑彙集以待將來之重訂而已。
乙盦先生以餘事作詩人,一時興到,隨取斷爛報紙或簡札封套書之,往往令人不辨首尾,因亦不易編次。
乙盦先生下世後,哲嗣慈護悉取未刊各稿,乞朱彊村先生爲之審正,朱先生亦苦其爬梳不易也,又以託諸陳蒼虬先生
朱先生易簀時,予深恐其散落,爰爲請歸慈護,慈護先後就商於馬一浮先生
卒由金先生編定,而予門人朱居易爲寫清本,予復爲郵致陳散原、夏吷庵、李拔可、李證剛諸先生,亦各稍有更定。
而文字奧衍,又多引用梵典,讀者不易驟識,原稿既不可悉見,訛文奪字,亦姑仍之而已。
清本置敝篋中者有年,慈護原欲雕版,而頻年喪亂,遂致因循。
大懼先賢手澤將歸湮沒也,爰商諸慈護,先行分期載入《同聲月刊》,以省傳鈔之煩,而備他日重壽焉。
乙盦先生詩稿之散在各方者,當猶不少,容待搜訪補録,期與其他遺著早謀刊行,以傳世行遠,且先以此爲券云。
辛巳孟冬萬載龍沐勛謹識於秣陵
海日樓詩補編·序
壬申夏,輯寐叟未刻詩爲《海日樓詩續編》,既竟,以示尹子碩。
尹子謂予曰:「子與寐叟殆有勝緣,子盍綴紀其事,以弁諸卷端乎?
」嗟夫!
予聞碩公此言,曷勝其風雨蒹葭之感哉?
夫予與叟之遇合,誠有非偶然者。
予之聞叟名,爲光緒丙申,而始親謦欬,則光緒癸卯也。
是時,叟承命守南昌,甫下車,即徧交其名士。
予年雖穉,亦被顧及。
暇必約譚,譚必竟日夕。
予有所論議,叟贊許,予有所咨問,叟爲之詳釋,如是者幾及三年。
予乃知叟之學博且實也,乃知叟之識正且確也。
叟嘗慨然而謂予曰:「噫,國其殆哉!
夫道器、文質、體用、經權、理事、神迹,非可二也,而今學士皆二之;道與德,政與教,知與行,定與慧,名與實,學與業,生與義,非可離也,而今學士皆歧視之;自他、心物、真妄、新故、今古、有無、是非、善惡,相待而著,非定有也,而今學士皆固執其成見焉。
學士者,國之耳目也,今若此,則其誰不盲從而躓蹶也?
且學也者,禮之所自出,禮者,國人之準則也。
若今學士,可謂無學。
國無學矣,而欲責之以禮,其可得與?
無學無禮,而欲賊民之不興,又可得邪?
孟子》曰:『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矣。
』今中國之謂也。
噫,國其殆哉!
」予聞之,廩然而懼,憬然而服膺,不敢忘也。
及今思之,叟真藏往知來之悊人哉!
丙午,叟被命提學於皖。
己酉,以皖藩攝巡撫事,聞予因學校事致勞瘁,亟召予,見即謂曰:「子來何遲也?
」既而曰:「今何世?
子乃欲以一齊傅止楚衆之咻乎?
兹與子約,當留此作竟年談,慎毋睨舊鄉而懷歸志也。
」已又笑曰:「余雖不耄期而有倦勤之思。
明年此日,會當遂我初服,與子同作西湖游耳。
」自是居則花晨月夕,輙縱高譚,出則佛寺江亭,每多嘉會
署有成園,園有天柱閣,叟之所葺也。
閣凡五級,登臨四望,近攬龍山,遠招廬、霍,長江衣帶,旋遶襟袖,游目騁懷,致饒佳趣。
叟政事閒暇,即相與放論其上,解題析義,難辯風生,往往自昏達旦而無倦色。
叟每樂甚,輙曰:「有此江閣以來,還有此主客不?
」及今迴憶,如此勝境、如此主客、如此嘉會,誠哉其難得也。
三復叟語,彌用感喟。
庚戌,叟以國勢日危,上書言大計。
權貴惡之,留中不答。
叟撫膺太息曰:「天乎!
人力竟不足以挽之耶?
」因賦《閣夜》長律見示,詩曰:「不待招邀入户庭,龍山推分我忘形。
流連未免耽光景,餔餟誰能較醉醒。
雨後百科爭大,風前一葉警蘦。
五更殘月難留影,起看蒼龍大角星。
」遂告衰求去。
七月得請解任,果符期年之言。
離皖日,叟再申西湖游約。
予乃於南洋勸業會畢,訪叟嘉興,快聚匝月,即偕作西湖游,時長至前旬日也。
湖山幽閟,杳無游人,靜對荒寒,宛若置身嬾瓚畫幅中。
叟笑曰:「余輩可謂孤芳共賞者已。
」廼盡十日之力,徧攬湖山之勝。
素妝西子,不御鉛華,而風均天然,偏多真趣。
寒山詩所謂「皮骨脱落盡,惟有真實在」者,良堪迻贈。
叟有句云:「應心開淨域,凡聖無殊差。
」蓋契證語也。
而湖君好事,似憂嘉客墮入枯禪,十日之中,晴晦雨雪風月幾無不備,寂然境中,妙現神變,枯木寒巖,頓有生意。
予嘆曰:「乾陽無死,《》義故不虛耳。
」叟曰:「余於是亦悟《》義惟密,頗覺以密通《》,應無不合。
子能爲我言作證乎?
」予曰:「可。
夫《》之爲義,即神變也。
神變即密之大用也。
故《繫辭》傳謂君子洗心,退藏於密。
蓋不密寧復能易哉?
且乾,金剛界也,坤,胎藏界理也。
乾坤生六子,兩界開四部也。
乾坤變化而有八卦,兩界瑜伽而成曼陀羅也。
演八卦而爲明堂位,曼陀羅而現三昧耶也。
如是義證,不勝枚舉。
》爲儒密,又何疑哉?
」叟笑曰:「誠哉是言,然則彼之軒輊儒佛者,匪唯不知佛,抑亦不知儒已。
」游既畢,予隨叟返嘉興,爲留半月,遂别而之京師,任校訂敦煌唐人寫經之役。
國變後,予以發起佛教會事至滬,適叟亦以浙亂辟居滬上。
相見無言,忻慼交并。
予見叟病甚羸,欲舉詞慰之。
叟奮然作色曰:「六合外寧無淨土耶?
」予曰:「心淨土淨。
六合之界,誰實爲之?
妄我見銷,客塵頓盡,淨土之名,且亦不立,何復有非淨土也?
」叟説,曰:「不期今日乃聞至言。
」因留作長譚。
予旅滬不及兩月,與叟快譚廑數次耳。
詎知一别,竟成永訣。
叟蓋自是遂居滬,而予則於壬子五月奉先慈命,歸隱洪都,几十二年未嘗出也。
噫!
予與叟之遇合因緣,豈偶然哉?
叟言論風采,饒有晉人風,故發爲辭章翰墨,神姿雋永,尤令人玩味不倦。
惜予與叟嘉會不常,未能盡闚叟之藴藏,而予不文,又不能悉述所見聞以告碩公也。
夫叟之道德、學術、事業、文章,固已昭昭在世,無待贅陳。
况予譾陋,略嘗海滴,尤弗敢妄贊。
然竊謂學業如叟,世實罕倫,其證悟之瑩然澄澈,堪稱超邁前修,世多悊人,定不河漢予言。
叟平生著述極多,然每不自掇拾寫定,好爲詩詞,亦復短箋尺幅,任意狼藉。
予此補編,蓋廑得十之一二耳,頗冀博雅君子,繼續綴輯,俾叟著述之散佚者蔚成完帙,則予與碩公所厚望也。
若夫叟之詩,則叟固嘗自謂:「吾之於詩,譬蜩父之承筐,然亦掇之而已。
」予於是何能贊一辭。
太歲在壬申端午後五日臨川李翊灼謹序於舊京之南長街寄廬。
海日樓詩·跋
先師沈乙盦先生曾植,爲清同、光朝第一大師,章太炎康長素孫仲容劉左庵王靜庵先生,未之或先也。
其學術之廣袤,略見於《學思文粹》王蘧常先生所著《嘉興沈乙盦先生學案小識》及王靜庵先生沈乙盦尚書七十壽言》。
以予淺學,不足以窺先生宮牆,兹不具論。
耳食所聞,康長素初入,意氣飈發,目無餘子。
因介得晤先生
長素不能京語,乃以筆談。
首問先生:「在今之世,尚得爲孔子、釋迦、基督、穆罕默德否?
先生以片語折之,方爽然自失。
又聞俄國哲學家克塞林伯爵東來訪道,自矢心如白紙,不存纖毫成見。
至滬,因介得見先生,反復問難,卒之衷心傾服,以爲得未曾有。
又聞楊仁山先生治唯識法相學,亦得先生啟示,而歐陽竟無師作《楊仁山先生傳》,竟無一語涉及先生,具見先生學澤霑被之廣,有非後學所能盡知者。
亦如先生精研我國律學,而今日談清季研律學者但知溯源於沈家本尚書也。
先生之學,海涵地負,近世罕匹,詩詞藉以抒情,固其餘事耳。
先生所著《曼陀羅寱詞》,朱彊村丈已爲之刊行。
詩則以卷帙稍多,未付剞劂。
先生於詩本不多作,詩柬唱酬,實由於客武昌帥幕時以應陳石遺先生之倡議,其顛末具詳於《石遺室詩話》與石遺先生《海日樓詩》二序中。
先生學問奧衍,精通漢、梵諸學,先生視爲常識者,他人咸詫爲生僻。
其詩本清真,但以攟拾佛典頗多,遂爲淺學所訾病。
第其精粹及合於石遺室所標舉之平易準則者,已爲石遺先生選入《近代詩鈔》及《石遺室詩録》至二百首,則已足供後人窺仰矣。
散原丈跋,知流寓滬瀆後收拾散佚,録存近作,經哲嗣慈護重輯成四卷本。
予此本則據臨川李證剛先生翌灼所鈔録者編次而成。
石遺先生序二,知慈護重輯本録詩九百餘首,證剛手録本則顯不及此數。
予雖忝列門牆,然除髫年應童子試時得數瞻風采外,先生迅即赴皖學使任,予又出國治草木之學,久不得奉手請教益。
戊午執教南雍,始獲間至滬寓拜謁,亦未得讀全稿。
證剛手録本次序頗多訛舛,證剛沒後,予從其哲嗣假來,編次成今六卷本。
他年如有學人參照慈護重輯稿,並網羅石遺先生所録存及其他佚稿,俾成全璧,梓以行世,亦盛世尚文之要政也。
印度大詩哲泰戈爾,其國人備致敬仰,近方爲之舉行誕生一百五十周年紀念。
而我國大哲如吾師,時人多不能舉其姓名,第以書法尚爲人所寶重。
浮世遭遇之不同有如此者,悲夫!
庚子立夏,門下士胡先驌敬跋。
海日樓詩注·序
詩非待注而傳也,而傳者又或不能不待注,則亦視乎其時焉。
嘉禾沈寐叟邃於佛,湛於史,凡稗編脞録、書評畫鑑,下及四裔之書,三洞之笈,神經怪牒,紛綸在手,而一用以資爲詩。
故其於詩也,不取一法而亦不捨一法。
其蓄之也厚,故其出之也富,非注無以發之。
曩謁叟海日樓,叟手一篇詩,曰:「子諏佛故者,此中佛典,子宜爲我注。
」余曰:「注自優爲之,顧今之意則何如?
」叟曰:「是固然,子姑注其典耳。
詩人之意,豈盡人而知耶?
」叟既歿,遺詩散落,同人稍稍裒集叢殘中,成若干卷。
仲聯乃創爲之注,郵以示余,余讀而善焉。
自昔言注詩者,《三百篇》尚矣
應劭之注《風諫》,顔延之沈約之注《詠懷》,大都詳其訓耳。
李善始并所隸之典而注之。
唐人之詩,宋人多有爲之注者,而宋人所自爲之詩,宋人亦注之,其最顯者,東坡、山谷。
叟之詩,今之東坡、山谷也。
神州板蕩以來,王者跡熄,詩之爲道,掃地盡矣。
襲海波之唾殘,氓謠俗喭,競以新名其體,淺學寡聞,得叟之詩,或哆口結舌而不能讀。
微夫揭而顯之者,縱其英光璀璨,寧不隨玄陸俱去耶?
仲聯之先楞仙司成,嘗注樊南文、鮑明遠詩矣,仲聯纘家學,俾叟之詩碩夥纖屑,無隱,由詩人所隸之典,以曲會夫詩人之意,將叟所謂不可盡知者,亦且於是焉或遇之。
異日者,吾又安知叟之詩,不待注而傳哉?
蘇之施、顧,黃之任、史,比於仲聯,優絀孰多?
仲聯欲余序其書,余老病不斟,曾何足爲仲聯重?
顧念於叟有奉手之雅,其詩之源流正變,前爲叟序《乙卯稿》,固言之矣,今但序仲聯注詩之指以復之。
甲申嘉平月錢塘張爾田序。
時年七十有一。
海日樓詩注·自序
《海日樓詩》者,嘉興乙庵沈公之所著也。
公儒林丈人,羣倫大府。
道軼萌外,譽馥區中。
奚待黻詞,始騰來葉。
自其中歲,大隱金門
固已藉甚聲華,英絶領袖
㤅伯見而倒屣,重黎引爲同方。
三墨八儒,四營五際。
既探其賾,不域其樊。
雅詁啟六藝之鈐,律意堅公羊之守。
繹蒙兀之祕史,則不兒證源;跋特勤之唐碑,而象胥累譯。
固已涵揉九流,雕鎪萬態矣。
晚嚌道真,獨叩玄宰
趣彌博而旨約,識愈廣而議平。
入逝多之林,宜黃傾其勝義;拾羽陵之簡,上虞資其啟鍵。
況復接坐三君,畢歸陶鑄;尚論百氏,力掃秕穅。
類隔音和,通成國之舌腹;三長五不,導知幾之微言。
海外願文玄爲師,稷下重祭尊之教。
夐乎不可尚已!
弸中彪外,溢爲聲詩。
公固自譬承蜩,掇之而已。
然而鞫情繕性,轢往逴今。
諸方徧參,一法不取。
逸情雲上,潛思淵沈。
雅懷明發之心,魏闕切江湖之望。
其隱文譎喻,遠歎長吟,嗣宗、景純之志也;奧義奇辭,洞精駭矚,馬歌鷺鐃之餘也。
剥落皮毛,見杜陵之真實;飛越純想,契正始之仙心。
一代大家,千祀定論。
秀水演派,上溯朱、錢;並世標宗,平揖陳、鄭。
觀其早入樊南,晚耽雙井,不薄李、何之體,期溝唐、宋之郵,則如竹垞
搯擢肝腸,難昌黎之一字,冥搜幽怪,躡東野之畸踨,則如蘀石
然前者法物斑斕,或致疑於贗鼎;後者解衣盤礴,或獻誚爲荒傖。
公乃經訓菑畬,玄關融液。
與風、騷爲推激,脱陶、榭之枝梧。
截短取長,後來居上矣。
籀園西江天馬,蹴踏九臯,鍛思冥茫,而難辭破碎;夜起滄浪别才,高視左海,自成馨逸,而微失囚拘。
蓋一徒挹拍黃、,單提祖印;一但劌鉥王、,取徑劍峰。
孰如公括囊八代,安立三關,具如來之相好,爲廣大之教主乎?
特是絃外希音,意內曲致。
望帝春心之託,苦無鄭箋;泉明述酒之章,易滋燕説。
孤詣斯隱,解頤安從?
讀公詩者恨焉。
余以戔材,敢窺䆞窔。
勉爲疏釋,閲星霜。
其中甘苦疾徐之數,可得而言焉。
公生前叢稿,漫不自珍。
友生排比,後先乖迕。
固世代密邇,可效天社整齊;而絃轍更張,豈免孟亭附會。
其難一也。
公自言以經發詩,因詩見道。
東京內外學,中祕今古之文,莫不滂沛寸心,橐籥在手。
懷人海國,補鄭説十繇;雅禊臨河,融皇疏於五字。
余學昧稽古,歎興望洋。
其難二也。
公識貫珠囊,旁通銅鍱。
三洞七籤笈,葉巖鐵塔函。
左右逢源,禪玄互證。
以文字般若,遣空有名言
前修,雅同蒙叟;統箋二集,有愧遵王
彼親麈談,猶存罅漏;況余冥索,寧抉淵微?
唯崇賢解頭陀,三藏斯能瓶瀉;若南城子厚,五詠故從闕如。
其難三也。
公餘事多能,殫精評鑒。
游心藝圃,放意墨林。
繙譜録於宣和,承筆談於歷下。
虹月滄江舫,雲林清閟之居。
玉軸標華,金壺徵故。
利州帖,訂誤於覃谿;歌巖山碑,折中於東觀。
若此類,又涉專門。
其難四也。
公腹笥之富,睪牢古今。
使事極纂組工,綴文根蒼雅籍。
時復反熟爲冷,易類求新。
雕虎增字於孝標,鏤象假言於韓子。
南華非僻,或窘令狐;虬户逞奇,孰知彦伯
其難五也。
集中苔岑協好,酬唱爲多。
本事旁徵,風流已邈。
况鼎革以還,逃名者衆。
疑古賢於陽五,莫詰生;披吟劄於月泉,全更姓氏
其難六也。
克兹六難,稿經數易。
或隻義孤尋,窮年始得;或散帙無意,俯拾即來。
不求有功,豈云無失。
雁湖舒國竹坡箋簡齋,非所敢望也。
抑尤有恨者,公生不逢辰,老傷潰止。
當塗應讖,熒惑降童。
重華行否德禪,甌脱竄流人簿。
明違世,不下層樓;陳咸薦時,式遵祖臘。
身存河濟,而興歌;世異元嘉,猥托黃花咏。
論者,或斥爲違天萇叔,或譽爲一家離騷。
世代不同,抑揚遂異。
之覽者,略其殷頑迹,挹其古芬詞可也。
重光大荒落玄月虞山錢萼孫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