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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库 明朝
魏觀元末明初 ? — 1374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374
【介紹】: 元明間湖廣蒲圻人字杞山
元末隱居蒲山。
朱元璋武昌,聘授平江學正,累遷兩淮都轉運使,入為起居注,受命侍太子讀書,授諸王經
國子祭酒
以老乞歸。
五年,以薦出知蘇州府,盡改前守苛政。
旋以改張士誠廢宮(即元府治舊址)為府治,觸太祖怒,與名士高啟同時被殺。
有《蒲山牧唱》、《蒲山集》。
御選明詩姓名爵里
杞山初名已孫蒲圻洪武初徴授平江州學正兩浙都轉運使入為起居注太常卿翰林侍讀學士國子祭酒乞歸復召還出知蘇州府坐法死有蒲山牧唱
初名已孙字杞山蒲圻人
太祖下武昌,聘授平江学正,迁国子助教,再迁浙江佥事两淮都转运使,入为起居注
洪武初,进太常卿,改侍读学士,迁祭酒
坐考礼,谪龙南知县,未至召为礼部主事
出为苏州知府,擢四川参政,复知苏州府事,坐法死。
有《蒲山牧唱》四卷。
(田按:《列朝诗集》称:「𣏌山为起居注,进太常卿翰林侍读学士,侍皇太子诸王授经,迁国子祭酒,年六十有六矣。
以衰耄乞归,赐参政俸,优赡于家。
既行,复召还,与詹同宋濂赐宴奉天门,命各赋诗以记其事。
」考𣏌山授经,在洪武元年,时官起居注
至二年秋,命偕文原吉詹同等十人,分行十道,访求遗才,所举得人,始转太常卿,及考订祀典称旨,改侍读学士
再迁祭酒,当在三年中矣。
其赐宴奉天门也,𣏌山本集诗标题云:「二年十一月,和暖如,上游上苑,召侍臣危素、宋詹同吴琳等,赐宴奉天门东紫阁,命等各赋一诗,以纪今日之乐。
宋景濂《应制冬日诗序》云:「洪武二年冬十一月,上御外朝,召翰林学士侍讲学士侍读学士起居注等列坐左右,大官进馔。
赐黄封酒。
上亲禦翰墨赋诗,命各以诗进。
」据此则赐宴赋诗时。
𣏌山仅官起居注,安得序次于官太常侍读祭酒后耶?
何乔远名山藏》云:「𣏌山坐考祀孔子礼,谪知县,召还为礼部主事
赐燕奉天门,上曰:『前日逐卿去,今日与卿饮,何乐如之!
』」此或谪龙南召归时,别有赐宴事,而诸家纪载,牵合为一,躇驳如此,馀详考而正之。
𣏌山五古质悫有味,近体亦多佳联,如「青虫悬丝不到地,黄鸟蹴花时近人」,「一苇载云归晚溆,百花吹雨入春流」,「竹树睛烟浮楚甸,柳花春雨隔樊城」,「窗前峭壁悬青雨,屋上流泉绕白云」,「松扉近挹桥边翠,花岛平分水上云」,「鸟度春阴归汉甸,江含云影护襄城」,皆可诵也。
𣏌山治迹擅绝一时,徒以修守邸、浚城河,御史张度诬以基兴灭国,泾开锦帆,遂遭惨戮。
高季迪王常宗亦牵连以死。
哀哉!)
李穑元末明初 1328 — 1396
簡介
李穑(이색,1328年—1396年),韩国人字颖叔号牧隐高丽王朝后期大臣、诗人,名儒李谷之子。
李穑本贯韩山(今韩国忠清南道舒川郡韩山面),生于宁海(今韩国庆尚北道盈德郡宁海面)。
早年留学元朝国子监三年,深受程朱理学熏陶。
其后在高丽考中状元,又在元朝考中进士,曾供职于元朝翰林院至正十六年(1356年)回国,深受恭愍王器重,历任机要之职,同时负责重建成均馆,传播程朱理学,培养新兴士大夫,成为高丽末期的一代儒宗。
洪武四年(1371年)官拜政堂文学,进入中枢,后遭母丧,又受到恭愍王之死的打击,多年不出仕。
期间曾被恭愍封为韩山君,在高丽王时再次出仕,进封韩山府院君
威化岛回军后扶植禑王之子高丽,由此得罪李成集团。
他被任命为门下侍中首相),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至明朝贺正,并请求国王亲朝并派明朝官员监国,但未能如愿,回国不久后辞职。
同年十一月,李成废昌,立恭让王,李穑随即遭到猛烈弹劾,先后流放长湍、咸昌、清州、矜州、长兴等地。
朝鲜王朝建国后不久被赦免,后居于江原五台山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冬被李成召至汉阳封韩山伯
翌年赴骊州避暑,途中得病,旋即去世,谥号“文靖”。
人物簡介
李穑1328~1396),字颖叔号牧隐谥号文靖
本贯韩山李氏。
出身名儒家庭。
师承大儒家李齐贤
1349年作为使臣来中国元朝,应科举及格后,在元国子监学习朱熹的学说,3年后回国。
曾任成均馆大司成宰相等要职。
他大部分时间研究性理学。
李穑是在高丽后期(13~14世纪)开始广泛传播和发展的朱子学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他在任大司成期间,讲授朱子学,培养了许多著名儒学者,如郑梦周权近等。
李穑高丽末年“丽末三隐”之一,另两隐是他的学生圃隐郑梦周冶隐吉再
著有《牧隐集》55卷。
鄧雅元末明初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介紹】: 江西新淦(今江西新干)人,字伯言
明洪武中,以郡舉入,尋辭歸。
梁寅方善,講學石門山中。
工詩。
有《玉笥集》。
四庫全書·玉笥集·提要
(臣)等謹案玉笥集九巻明鄧雅撰原本集首但題鄧伯言而不著其名今案集中洪武壬戌辭聘詩有以非才例蒙郡舉云云則知其名為伯言乃其字也又詩作於郡中徵聘之時而末一巻為朝京紀行詩且有應制賦鍾山雲氣沍寒之作則是當時懇辭不允仍起送入都朝見後始得請歸老者矣時梁寅方講學石門山中雅為其鄉人因以近藁屬定相與酬贈篇什頗多辭榮名而就有道其志操亦頗有可尚者乃江西通志失載其人詩集亦諸家俱未著錄惟此抄帙僅存巻首有梁序及答書一首何淑丁節戴正心序各一首謝觀題詞一首皆極相推挹今其詩格調平正雖未免稍涉率易而氣味沖澹頗有自然之致究為不失音與梁石門集體裁正復相近宜其契合之深也明初詩人遺
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校上
世謂文章有臺閣山林之殊故其氣有温潤枯槁之異文章固然詩之為道亦猶是也余獨謂詩之作也有正變焉正固謂盛至於情發於聲止乎禮義又變之不失其正者也情之所發言辭出焉聲之所止禮義存焉故氣應乎外情發乎中若功業加於民聲光昭於時則其氣自壯和順積乎中英華見乎外則其情自婉氣可以學而為情不可以強而至曽謂山林之不可為臺閣臺閣之不可為山林乎譬之太羮玄酒醇醪雋永查萍菹淡腴酸澁食者各適於口而其出於自然者蓋不以氣而以情也余友鄧君伯言行純而學優才美志逺少力於學壯而未行老於風騷乃有所得其為詩歌每出人意表簡而不疎直而不俚其間道氣運之盛衰論人事之得失往往從容不迫而意已獨至使接踵陶韋間未見其大相逺也視所謂山林枯槁者蓋不侔矣是果氣使之然歟抑情乎哉嘗示余以所為玉笥集數百篇且求為序余因諷味有感焉嗟夫今之於詩道者或氣滿志得則不暇以為或羇愁窮困則不得以為若君者學於少得於壯成於老富貴榮達之心雖淺而温柔敦厚之度愈深是果詩之幸歟其亦君之幸也歟將見由變而之正由山林而之臺閣所謂宣宫商諧金石以鳴國家之盛者未必不在於君也吾老矣幸獲見之尚當有徵斯說姑以是為序
武乙七月既望臨川老友蠖闇道人何淑書

觀鄧君伯言詩如春風林塢卉木鮮麗泉石清泠時禽響答自然天趣有動人處繇其好尚之專且久也推是心以往何事不可求使居通都大邑觀乎明堂郊廟之制作則又將有得發而為金鐘大鏞之音矣古有太史采詩以觀民風設今有之則君之五言沖澹多古意歌謡善諷切最近人情有足采者矣尚勉焉以俟
洪武丙辰之歲子月下澣前承事郎監察御史丁節書

余老處巖谷諸賢以詩貺余者亦多矣及觀鄧伯言父玉笥集為之竦然知其得之天趣異於强作之者也詩之搜羅以為富雕繪以為妍索幽以為竒放情以為豪若是者工則工矣謂得古作者之意則未也伯言之所造蓋已深故沖澹自然華不為媚竒不近怪雄不至放求合典則故宜然者哉前御史丁君子堅評其詩謂其好尚之專且久故清麗自然使居通都大邑觀明堂郊廟之盛發而為金鐘大鏞之音又當不止於是斯誠不易之論余雖欲加之一辭未有能過之者也雖然伯言吐其胸中之竒以攬夫玉笥山水之秀亦奚有不足韋應物雖專城美祿而詩多泉石之趣孟浩然屏居草野無郊廟之著作而其詩亦顯伯言韋孟近矣而進之益不已則知之者當益衆余之言何為哉特深好其集故因觀而略論之爾
洪武乙丑秋八月望梁寅

古今論詩以平淡為貴然欲造平淡者非工夫深至不能也若陶淵韋應物栁子厚三家世所謂詩之平淡者也以今觀之狀難寫之景於目前含不盡之意於言外其風調高古而辭旨簡逺者非區區模擬所易到誠可謂深造自得者歟或有以淺近視之是猶見玉器之天成而以為無事乎椎鑿也其可乎哉余至永豐之三年聞新淦鄧伯言氏工於詩而未之見也一日其友徐伯澄來示其所著玉笥集且曰伯言恬退之士於書無所不讀然皆用以資為詩其用心勤矣舍於同里季敏氏垂十年而情好甚篤也季敏尚友而好義又深知詩將率同志裒其所著命工鋟梓以傳於永久蘄一言以為引余讀其詩大抵清逺條達不為險艱藻繪之語澹泊和平而無忿懥哀怨之意蓋其情性然也抑亦工夫深至造於平淡之域嗚呼其亦有得於三家之風調者乎雖然余何足以知伯言昔者歐陽公曰知聖俞者無如修然聖俞所自負者皆修所不好聖俞所卑下者皆修所稱賞夫以歐梅之知而酸醎異好有如此者而况淺見薄識之士乎余何足以知伯言獨愛伯言用心之勤而喜季敏能成人之美也故為書於篇首而授伯澄使歸之
洪武二十二年春正月下澣會稽山人戴正心序
李獻明明 ? — 1629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629
【介紹】: 山東壽光人字思皇
崇禎元年進士,任保定推官
次年十一月,清兵至遵化,適察核官庫駐遵化城中,或謂此邑非君所轄,去無罪。
獻明答云:“莫非王臣,安敢見危避難。
”請守東門。
城破被害。
猛如虎明末 ? — 1641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641
【介紹】: 明末蒙古人
降明,居榆林
驍勇善戰,積功至游擊
崇禎間參與鎮壓農民軍,殺混世王、九條龍,擢薊鎮中協總兵官。
旋以故落職。
十三年,從楊嗣昌監軍萬元吉擢之為正總統
曾率兵追擊張獻忠
十四年開縣黃陵城之戰,為獻忠所敗。
會疽發于背,退守南陽
十一月守城拒李自成,城破,巷戰死。
阮大鋮明末清初 1587 — 1646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約1587—1646
【介紹】: 安慶府懷寧人字集之號圓海又號百子山樵
萬歷四十四年進士
天啟初由行人擢給事中,初倚左光斗,以升遷不如己愿,轉而依附魏忠賢,任太常少卿
又懼其不足恃,每持兩端。
崇禎初,名列逆案,廢為民。
后居南京,招納游俠,謀以邊才召。
復社諸名士為《留都防亂揭》逐之,遂閉門謝客。
王立,得馬士英力,為兵部添注右侍郎,進尚書右副都御史
乃翻逆案,欲盡殺東林、復社及素不合者。
清順治二年,清兵陷南京大鋮逃入浙江方國安軍中,次年錢塘江干降清。
從攻仙霞嶺,發病僵仆石上死。
一說清兵搜得大鋮等請唐王出關,為內應疏,大鋮聞訊,觸石死。
大鋮通音律,有文才,所撰傳奇今存《燕子箋》、《燈謎》、《牟尼合》、《雙金榜》,以情節曲折見長,另有《詠懷堂詩集》及傳奇多種。
御選明詩姓名爵里
字集之懷寧人
萬厯丙辰進士,官吏科給事中,坐魏黨禁錮後,以兵部尚書起用,有《永懷堂集》。
永懷堂集·自敍
夫詩者,教所存以情治情之物也。
情亦奚事治?
蓋身心與時物觸而詩生焉。
于是導以理義,黜正其有未合者,則人之所爲詩,聖人教人之所爲詩也。
人生身世得失,亦何多端,而「羣怨」足概之。
誠能澣泳中和,善所羣怨,斯情治,而人心、世道亦罔不善、罔不治。
唐虞《卿雲》八百,「康衢」「歷山」之歌,哀樂固殊,然忠孝之則之至,一也。
《國風》、《小雅》尚矣,謂《離騷》兼之者,傷厥旨則然,乃若其辭,幾何不開賢知、鬼神之漸乎?
降是而《大風》《梁》《短歌》《公讌》,浩蕩雄麗,震爍一時,似取諸齊秦《雞鳴》、「板屋」者居多。
駸駸喬煩,惡能無慮。
即家步兵祇浮沉致諷耳。
賴陶公起而閑焉。
公睠懷典午,恥拾宋,託《北門》《考槃》以寓弁宛。
感其體植斯志,深而興遠,中和之脉所留豈其微耶?
齊梁淫極,而傷亦之矣。
李唐君臣嘅亡國之靡靡,受音響以節制。
體雖至律而變,然變亦至律而止,變即其所以爲功也。
唐初情法不諧,參差拘窘,未免互見。
雲卿延清而嚴,射洪而宕,咸斐然足觀。
惟輞川、太祝達夫少伯盱眙新鄉六子爲能彌綸興象,䃲礴性靈,雖標負各殊,品不盡副,而于《三百》繇正趨變,可以羣怨之旨,服習含茹,什一猶存,不可謂非靈均、陶、阮之余韻也。
余輩芃芃,然疑相介,違心推奬,吾終未之能矣。
矯哉臯羽,振金石于式微,匪獨趙宋希聲,即置之太祝諸子間,登降獻酬雍如也,豈非感遇日促,離憂日以長,怨而無失其人倫之正者哉?
嗟乎!
悠悠時代,茫茫宙合,予出入揣摩于《風》《雅》踰三十年,自審所獲理義,與有獲于理義之君子止此,而大旨則括于「以情治情」之一言。
質先民,俟後起,舉不易此矣。
崇禎乙亥冬日,石巢阮大鋮拜手撰。
(《永懷堂集》電子版錄入:顧青翎)
永懷堂集·序(葉燦)
余不佞,從阮公集之遊也,蓋自癸卯上公車始云,屈指到今三十三年矣。
壬戌,余官南雍,公以給事侍養歸,舟過江頭,倉卒一晤別去,遂十三年不相見。
人邇室遐,悠悠我思,病懶成癖,能無各天之歎?
去年秋,里中忽遘二百七十年所未有之變。
公眦裂髮竪,義氣憤激,欲滅此而後朝食。
捐橐助餉,犯衝飈,淩洪濤,重趼奔走,請兵討賊,有申包胥大哭秦庭七日之風。
卒賴其謀,殲醜固圉,一時目擊其事者,無不豔羨嗟歎,以爲非此奇人奇才奇識,安能於倉皇倥惚中決大計成大功哉?
余流落南中,一見握手,勞苦如平生。
居久之,盡發其平日所著詩歌以就余印可。
余展讀之,躍然曰:「公之技遂至此乎?
不見公久矣。
公猶昔人,公詩非昔詩也!
」公曰:「吾里居八年以來,蕭然無一事。
惟日讀書作詩,以此爲生活耳。
無刻不詩,無日不詩,如少時習應舉文字故態。
計頻年所得,不下數千百首。
然吾亦嘗思之矣,不深其根,不可以探微也;不歷其變,不可以窮態也;不定其宗,不可以摧魔也。
吾詩淵源於三百篇,而沉酣於楚騷、文選。
以陶、王爲宗祖,以沈、宋爲法門,而出入於高、岑、韋、諸大家之間。
晝而誦,暮而思,舉古人之神情骨法,反覆揣摩,想像出入,鉥心劌肝,刳腸刻腎。
餘中晚逮宋、元以下,及於近代之名人,卑者熟爛如齊威、秦皇之尸,即其錚錚者,亦薰蕕互冒,瑕瑜相參,譬如羔裘而狐袖,何足以語千尺之錦,登作者之壇哉?
」又曰:「古之君子,不得志於今,必有垂於後。
吾輩舍功名富貴外,別無所以安頓此身,烏用鬚眉男子爲也?
吾終不能混混汩汩,與草木同朽腐矣。
」余聞其言而悲之,且壯其志之大、識之高,不爲塵俗勢利牽制埋没也。
公少負磊落倜儻之才,饒經世大略,人人以公輔期之,居掖垣,諤諤有聲,熱腸快口,不作寒蟬囁嚅態。
逡巡卿列,行且柄用,一與時忤,便留神著述。
家世簪纓,多藏書,徧發讀之,又性敏捷,目數行下,一過不忘,無論經史子集、神仙佛道,諸鴻章鉅簡,即瑣談雜誌,方言小說,詞曲傳奇,無不薈藂而掇拾之。
聰明之所溢發,筆墨之所點染,無不各極其妙,學士家傳戶誦,而全副精力尤注射於五七字之間。
抉摘刻削,吟或一字未安,即經歷歲時,必改竄深穩乃已,真有「語不驚人死不休」者。
孟襄陽之眉毫盡落,王摩詰之走入醋甕,其攻苦殆無以遠過。
以故,其詩有莊麗者,有澹雅者,有曠逸者,有香豔者,至其窮微極渺,靈心慧舌,或古人之所已到,或古人之所未有,忽然出之,手與筆化,即公亦不知其所以至而至焉。
公家堅之先生,吾郡推才子,古人無兩,亦心折公,門下問字者接踵,輒曰:「盍往質吾家勳卿
」則知公所得深也。
吾竊有慨於昔之持論者曰「詩必窮而後工」,至以詩爲致窮之具而諱言之,則詩者,僅一困人蹇士抒憤泄懣之物,瑣尾矞宇無聊賴者之所爲,而古之人歌之樂章,奏之郊廟,陳之燕享,何其道之尊而用之重乎?
吾夫子身任「在茲」之文,至舉而歸之,天之未喪,則文者物之華、天之寶也,六丁爲之收拾,太乙因而下觀,繇來尚矣
夫子五十而知天命,知之真,故任之重也。
後世宗門相勘驗,亦必曰「近日有何言句」,纔一動舌頭,而成佛作祖,不外乎是。
且天之厚夫人也,將予之以如夢如幻、如泡如影之功名富貴爲厚乎?
抑成就之以千秋萬世之大業,照耀之以三辰九曜之光華爲厚乎?
不朽者文,不晦者心,動天地,感鬼神,天壤間止此一物。
至今天下知有明允而不知有文甫,知有昌黎而不知有子昶。
八斗五車與三九卿,所得孰多?
文章千古,得失寸心,前人之精神不息,後代之心眼倍靈,是以古立言君子畏之、慎之、重之而不敢輕。
李百藥論詩,上陳應、劉,下述沈、謝,而王通不答。
薛收曰:「子之所言,是夫子之所痛也。
」則詩亦難言之矣。
三代盛時,無論公卿、士大夫,即牧夫游女,皆涵育於先王之澤,而湛濡於教化之深,吐詞爲經,矢口成訓,何容揀擇?
夫子晚而刪《》,僅存十分之一,所存少而所去多,何耶?
聖人造化之筆,世儒何能窺測其微旨,而逸詩之傳於後者,又皆可歌可詠,可咀可味,門弟子皆能習之,而皆能言之,則聖人之未嘗一概抹煞之也,亦明矣。
而至今傳者寥寥,或後人遺失,或經秦火,皆不可知,而當時親受業於聖人門者,說《》又各各不同。
豈《》爲活物,聖人固未嘗執一說以定人,而人各以其意見自築一宮牆、別開一門户耶?
禪家有活句、死句。
執其死句,則此心自然非彼心,一地不能知二地,爲元微之之優杜劣李也可,爲楊大年之以杜爲村夫子也可,即爲近日之呶呶王、李輩也亦無不可。
得其活句,則放開眼目,恢廓胸襟,永明不云乎:「衆生言語悉法界之所流,外道經書盡諸佛之所說。
」而況李、杜、、白、蘇、黃諸大家,及近日王、李、鍾、袁諸名士,即其中不能無利鈍,何容輕置擬議於其間耶?
大顛一難,昌黎杜口不讀佛書;歐公晚悔,勿謂床頭無捉刀人。
甚矣立言君子之難也!
況乎宇宙之間,止此精靈。
坡老爲鄒陽之轉劫,留鄴是歲星之現身。
相尅即以相生,千月元是一月,何彼何此,何去何從,惟前有毘陵晉江之爭雄,故後有中原紫氣之犄角。
後來作者,建風雅之幟,自命爲千古之人,釵釧瓶盤,鎔爲一器;百川大海,之一滴。
勿效金色頭陀妄擯神變之妙德,只恐當來之佛尚迷如來之舍利耳。
公詩刻成,以余久交,命余一言以弁其首。
癡鈍人作癡鈍語,以請教於公,不知以爲然否。
時崇禎乙亥秋,眷弟葉燦頓首拜題。
(輯自《詠懷堂詩集》國立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八年版《詠懷堂詩》卷首)
永懷堂集·詩序(鄺露)
傳稱:「詩者,志之所之也。
」嗟歎不足而歌詠生,興觀不足而怨生。
聖賢以之達政易俗,成功告神。
其失志也,訡諷性情,以親媚于君父。
無物非志,無之非怨,怨斯善矣。
吾師石巢氏鍾衡廬、潛霍、湓蠡之氣,而煥乎離處,神光禧廟,今上不諱之朝,而丁乎蹇■(屈求),登歌清廟,賡載肅邕,而啁唽乎江潭蕩瀁之濱。
缺繭腫胝,哭秦完宋,沮麛裘而顛連乎五噫之廡,明乎王政之因革。
風俗之播遷,鬼神之悲悼,餔糟審矣,離騷牢矣。
伯玉行年,悔其少作。
采生平汗牛充棟不盈卷,掬小子志之,敷袵討論,不污彝好。
觀海觀瀾,牢籠衆妙。
飲明堂在鄒之醇,割西園南皮腴,彈壓六代,而砥柱乎柴桑
其恊律什,伯玉翕焉禪純,摩詰聖焉禪智,三唐無其匹也,況下此者哉!
夫代有變而情不遷,平心而鋪萬物自然,故讀者不勞而勸,不遷止乎禮義也;不勞而勸,紐王化也。
誦其詩,知其人,庶幾可以論世。
嶺南門人鄺露序。
(輯自《詠懷堂詩集》國立中央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八年版《詠懷堂詩》卷首)
詠懷堂詩外集·自敍
蓋聞才逐情生,情從境感;興有所會,響亦隨之。
蘭亭曲水,紀逸事于流觴;桃葉春江,囀香喉于柔艣。
安多古意,遊絲將啼鳥爭妍;麗日照皇洲,草色與蜻蜓俱醉。
酬茲勝日,藉厥新聲。
亦有楓森巫峽,葉落洞庭
女蘿睇笑,搴山鬼之雲容;寶瑟淒清,泣幽靈于湘浦。
斯則宋玉對以愁生,雍門感之淚下者矣。
若夫水清月吐,霜滿煙平。
淩波皓腕,拾海月兮石華;吸氣絳唇,和流鈴于松籟。
颯沓轉空林之梵,蕭條爲半嶺之聲。
斯則塵慮唐捐,清機濩露。
幽人曠抱,微有可宣。
以至高館張燈,動離思于琴瑟;旗亭折柳,惜行李乎驪駒。
水咽河梁,天長雲樹。
既登高而送遠,復感夢以懷人。
柴桑所以有靄靄之章,商陵因而臻悠悠之嘅也。
其餘剿兒飲馬,倡婦彈箏。
葡萄美酒,舞龍劍于帳前;或𦄵繂花裙,啼鳳聲于屏下。
薰宋鵲以博山之焰,啼烏臼于合歡之株。
下至鬬雞躤柳,飛堶藏鈎。
樂有多端,詠難一例。
要以情鍾我輩,樂所自生。
無慮江令之花繁,莫遣參軍之才盡。
萬籟號而鏞箊並奏,秋水至而瀱汋齊盈。
而又何必較量乎工拙,按覆以神理也哉?
石巢阮大鋮漫題。
永懷堂集·丙子詩自序
夫詩而不能志時者,非詩也。
然時爲詩所志,而時尚忍言哉。
吾悲《關雎》《麟趾》之不勝《黍離》,而《鹿鳴》之不勝《弁旻》也。
危敗餘生,風煙避地,岵屺瞻陟,抑又雙潛,予之時可知,詩亦可知矣。
追憶平生出處,獲際昇平,身歷華胥,栩栩如夢,繇今思之,此可復得耶?
其稱詩,遂自崇禎乙亥後系曰「詠懷堂某年詩」,而後倣此焉。
石巢阮大鋮漫題。
永懷堂集·丙子詩敍(馬士英)
向余從集之爲牛首遊,集之有「落葉滿空林」句,余亦有「深機相接處,一葉落僧前」句。
今歲,集之集其丙子詩,遂以前句冠簡牘,刻成,適白蕩老人從橫山來,掛錫牛首,千餘年後,續此橫出一枝佛法,而曠代詞人直下知歸,滴血擔荷。
咦!
寒巖骨立,千林髮脫,落葉依根,轉身就父。
我輩前日詩,竟識集之今日事,亦奇特矣。
集之文章經濟,淩古鑠今,嘔心風雅,如獅子王搏象搏兔,皆全其力。
以陶、儲、王、李爲門庭,漢魏爲堂奧,《三百篇》爲歸宿,故其詩沉鬱頓挫、清新俊逸無不有,明興以來一人而已。
然此以論丙子、丁丑以前詩可也。
集之今且橫按莫耶,全提一句,唱無生曲,作大號吼。
山林水鳥,咸助發機;細語麤言,總標實相。
誰敢復以文人眼會集之末後句?
然輞川主人夙世詞客,不妻不肉,投跡空王,竟不得與裴措大同入傳燈,總成孤負。
集之不惜鼻頭,付白蕩老人,扭揑從前大雄峯頭一喝,三日耳聾,是何音調!
丁丑仲冬廿三日,弟馬士英具草。
(輯自《詠懷堂詩集》國立中央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八年版《丙子詩》卷首)
永懷堂集·辛巳詩序(張福乾)
(上缺)堂莫能仰視。
斯其純忠至孝,原本天性,天故所以曲成。
夫出處之大,廣淵其氣,全畀之以文字之權,意蓋渺而微矣。
顧使先生十五年來,役役長安道上,則亦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勤渠軍國之不暇,夫安能出風入雅,多而精,精而新,新不已,以致天下後世知有一代之詩人、文人如是?
假造物善忌,白應與彼不與此。
已若夫福也,□□□□□□□□□筆儕偶今皆陳喪無□□□□□□□□□居積憂老,或酒色病廢,或以實不稱名折,求夫十年一冠。
三旬九食,名不越戶庭,歷雨饑歲而諷詠不輟,咎譽兩絕者,菰蘆中隤然唯一張子在耳。
故曰文章之美,天地所甚珍惜也。
一朝之富貴利達,視無殊馬牛通洞耳。
然而此中苦雋之味,曷能輕以給人。
吾將願與海內有志者共鑽核而粥之也。
崇禎十有五年閏十一月之上浣日,夏口老門人張福乾書于秦淮之千佛招提。
(輯自《詠懷堂詩》國立中央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八年版《辛巳詩》卷首)
永懷堂集·題記(陳三立)
大鋮猾賊,事具《明史》本傅,爲世唾駡久矣。
獨其詩新逸可誦,比於嚴分宜趙文華兩集似尚過之,乃知小人無不多才也。
(輯自《詠懷堂詩集》國立中央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八年版扉頁)
永懷堂集·題辭二則(陳三立)
芳絮深微,妙緒紛披。
具體儲韋,追踪陶謝。
不以人廢言,吾當標爲五百年作者。
丙辰驚蟄,散原。
詠懷堂詩五言古希踨陶韋,稱最勝。
此上下二卷,悉崇禎辛巳一歲作。
酬應七律特過半,而澹秀矜鍊,猶足與前刻相伯仲。
但僅見之本,似視前刻流傳尤少,殆由賤其人,或篇中於未入關之新國屢有指斥,犯時大禁,購藏者不無賈禍之懼耶?
翼謀今竟從金陵書肆得之,亦可居之奇貨也。
假讀畢,聊爲題記,辛酉八月陳三立
(輯自《詠懷堂詩集》國立中央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八年版扉頁)
永懷堂集·題記(章炳麟)
大鋮五言古詩以王孟意趣而兼謝客之精練。
律詩散不逮,七言又次之。
然榷論明代詩人如大鋮者尟矣。
潘岳宋之問險詖不後於大鋮,其詩至今存,君子不以人廢言也。
戊辰孟春,太炎。
(輯自《詠懷堂詩集》國立中央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八年版扉頁)
永懷堂集·跋(柳詒徵)
此書都十卷,並據阮氏自刊本校印。
原刻《詠懷堂詩集》四卷,《外集》二卷,《丙子詩》一卷,《戊寅詩》一卷,舊藏丁氏八千卷樓,今在盋山圖書館。
辛巳詩》二卷,則余遊書肆得之,茲爲合印以備談藝嗜奇者之求。
至弘光時,詩不知尚有刊本否也。
大鋮天啓中,與左、魏諸公搆釁,名在璫案,終莊烈帝世,廢斥十七年。
葉序稱其里居以來蕭然無一事,惟日讀書作詩,以此爲生活。
是集所載,蓋皆其窮居屏處,焠精壹力之詣也。
大鋮曾大父鶚、從祖自華,皆有才學而不軌於正。
鶚從歐陽南野游,王學支裔也,而盜虛譽以貪墨敗,詳《明史·胡宗憲》。
自華偃蹇駘蕩,仕輒不得志,見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
大鋮遂爲有明一代奸臣之殿,得罪名教,隕首巖石,其亦家世賦遺然歟?
自華自謂其詩超于鱗而上之,且詔大鋮卓出獨樹,自致千古。
葉序稱堅之先生「郡中推才子,古人無兩,亦心折公,門下問字者接踵,輙曰:『盍往質吾家勳卿
』」是其詩亦本自華教融怪特之性,而歸于沖雅,濡染有自,宜其異常也。
大鋮詩之途徑,既見于自序,其論陶詩,謂靖節蕭機玄尚,直欲舉《大風》《梁》《短歌》《公宴》漢魏間雄武之氣,一掃而空之,以登于《考槃》《北門》之什,似《離騷》《歌》《辨》亦在然疑出入中。
易世而有輞川、太祝京兆三子者,又能變化以廣其意。
今從陶入《三百》,功力倍取資博,而意象更覺日新,則後起羣賢不可不勉,其自期待者,夐矣。
然史傳第稱大鋮敏賊猾,有才藻」,削其詩不登《藝文志》。
錢謙益故嘗阿大鋮,僅錄其詩七首。
初非其極詣,亦不加評騭。
朱彝尊明詩綜》不載大鋮姓字,附論于李忠毅詩前,曰:「僉壬反覆,真同鬼蜮,雖有《詠懷堂詩》,吾不屑錄之。
」以故清代藏書家于其詩率尠著錄。
烏虖!
名節之視文藻,顧不重耶?
抑余讀夏存古《續幸存錄》論圓海事一則,曰:「阿璫亦無實指。
」再则曰:「阮之阿璫原爲枉案。
且謂持論太苛,釀成奇禍,不可謂非君子之過。
」夫以東林子弟躬受大鋮荼毒者,而爲恕詞若此,使大鋮丁甲申之變,終已不出。
讀其詩者挹其恬曠之致,于品節或益加恕焉,未可知也。
然則君子之于小人固不可疾之已甚,而負才怙智不甘枯寂,積苦摧挫,妄冀倒行逆施,以圖一逞,卒舉其絕人之才,隨身名而喪之者,良足悲已。
戊辰五月柳詒徵
(輯自《詠懷堂詩集》國立中央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八年版卷末)
永懷堂集·丙子詩卷下跋(柳詒徵)
《詠懷堂詩》十卷既印行,丁君初我白海虞貽書,謂尚有《丙子詩》下卷傳鈔本。
亟丐丁君錄示,多漫游江淮模山範水之作,風調故不二也。
葉君玉虎復影寄圓海手書詩,亦集中所無。
爰印《補遺》一卷,以賡前書。
漁洋《游獻花巖祖堂記》云:「阮司馬大鋮被廢後居此寺,寺多其書跡。
僧雛出所藏甲申五月詩,觀之殊多齮齕蜀洛清流之語。
」又云:「祖師洞內一石,『佛』字宛然阮司馬題云:『巖花長吐天人供,春草難遮佛字痕。
』皆紀實也。
」零章斷句,又出此十一卷之外,因並記之。
己巳三月柳詒徵
(輯自《詠懷堂詩集補遺》國立中央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九年版卷末)
永懷堂集·讀阮大鋮詠懷堂詩集(胡先驌)
吾國自來之習尚,即以道德爲人生唯一之要素。
故《武》樂蒙「盡美」「未盡善」之譏,孔子復有「雖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之語。
此種習尚固足以鞏固人類道德之精神,然有時藝術界乃受其害。
嘗讀宋孫覿之《鴻慶集》,觀其詩精嚴深秀,誠有宋之作家。
明嘉靖間常州欲刻其集,邑人徐問以其曾誌万俟卨之墓,竟有「覿有罪名教,其集不當行世」之言,事以遂止。
此外大奸慝加嚴嵩趙文華輩,皆文學巨子,今日讀《鈐山堂集》者,能有幾人?
趙文華立,竟鮮有知其能文者矣。
又如明末南都權相馬士英,人但知其奸,而鮮知其能文,然觀其序阮大鋮《詠懷堂丙子詩》,乃自舉其「深機相接處,一葉落僧前」之句,則知此公不但能詩,且深研內典也。
阮集之以佞倖小人,始則首鼠魏璫、東林之間,卒爲東林所斥,而列名逆案,繼乃乘南都福王之立,阿附權相,汲引僉壬,芟鋤正士。
南都覆亡後,復降清室,終于走死,遂爲士論所不齒,遺民所腐心,其能文之名,因之亦泯。
終滿清二百八十年之際,除《燕子箋》《燈謎》兩傳奇外,殆無人能舉《詠懷堂詩》之名者矣。
其集既未爲《四庫》所收,士君子復深鄙其人,世間遂少流行之刻本。
溧水王伯沆先生幾費心力,始克繕。
集其內外集共四巨冊,然祗止於戊寅
前歲丹徒柳翼謀先生復在舊書肆購得其《辛巳詩》一册。
阮詩之存於天壤間者殆具於是。
以有明一代唯一之詩人之遺集,乃幾於沒世不稱,不可謂非世間文化之一大悲劇也。
欲知《詠懷堂詩》在中國詩界中之位置,不可不知中國詩之源流。
嘗考中國詩自周秦以降,即分人文與自然兩派,若《三百篇》、《十九首》、蘇、李、阮、鮑、李、杜、、白、韓、孟、歐、王、蘇、黃、陳後山陳簡齋、陸劍南楊誠齋,下逮晚清鄭子尹陳伯嚴鄭太夷諸詩人,皆屬於人文派;若屈原、陶、謝、王、孟、韋、儲光羲賈島姚合、林和靖范石湖姜白石、嚴滄浪趙師秀徐照徐璣翁卷輩,皆屬於自然派。
前派之詩,以人事爲重,故無論達爲顯貴,窮爲寒儒,皆以家國盛衰、人民疾苦爲念,其倫紀之情亦極篤,故每能爲深至怛惻之音,而稀有遺世獨立之概;後派之詩,則忽視人事,常懷騫舉出塵之思,爲之者常禀冰雪之質,沖曠之懷,以隱逸爲高尚,薄功業如浮雲,一若大塊勞生,光陰逆旅者。
二者之人生觀截然不同,其詩之韻味亦以迥異。
《詠懷堂》則自然派之子裔也。
觀其與《楊朗陵秋夕論詩》句云:「時尚奚足云,所嚴在古昔。
齋心望雲天,柴桑如可即。
(中略)天不生此翁,六義或幾息。
厥後王與儲,微言增羽翮。
(中略)異代晞髮生,泠泠瀨中石。
(中略)舍是皆洳沮,偶匯亦溝洫。
勝國兼本朝,一望茅葦積。
滔滔三百年,鴻濛如未闢」,可知其所推許者,《三百篇》外厥爲陶、王、儲、謝數公,心目中且無李、杜、蘇、黃,尚何餘子之足云。
雖持論不無稍苛,然其宗旨可知矣。
《詠懷堂詩》在自然派詩家中別樹一幟。
吾嘗遍讀陶公及王、孟、韋、諸賢之詩,雖覺其閒適有餘,然尚稍欠崇拜自然之熱誠,如英詩人威至威斯之「最微末之花皆能動淚」之精神,在陶、韋諸賢集中未嘗一見也。
如陶公《歸田園居》《飲酒》,孟襄陽《秋登蘭山寄張五宿業師山房待丁公不至》《登鹿門山懷古》《夜歸鹿門歌》,王右丞《送別青谿》《渭川田家》《輞川閒居》《贈裴秀才》《酬張少府香積寺》《終南別業》,儲光羲《田家即事》《田家雜興》《張谷田舍》,韋蘇州《幽居曉坐西齋》《游龍門》《香山泉》《簡寂觀西澗瀑布下作月谿與幼遐君貺同游》,柳柳州《晨詣超師院讀禪經南磵中題與崔策登西山法華寺》《西亭溪居》諸詩,或詠山水之勝,或述田家之樂,皆爲集中之精粹,而最能代表作者之思想者。
然皆靜勝有餘,玄騖不足,且時爲人事所牽,率未能擺落一切,冥心孤往也。
惟《詠懷堂詩》,始時能窺自然之秘藏,爲絕詣之冥賞。
故如「春風鮮沉冥,霽心難與昧」「林煙日以和,衆鳥天機鳴。
澤氣若蠕動,瘁物亦懷榮」「息影入春煙,形釋神亦愉」「卧起風中,百情皆有觸」「風蕩繁圃,孰物能自持。
人居形氣中,安得不因之」「山夢自難繁,嵐翠警空想。
即此寓覺因,矧復風泉響」「飲此青翠光,使我心顏醺」「眺聽將安著,山川若始生」「水煙將柳色,一氣綠光浮。
坐久領禽語,始知非夢游」「隱几澹忘心,懼爲松雲有」「息機入空翠,夢覺了不分。
靜抱虛白意,高枕鴻濛雲」等詩句,非泛泛模範山水、嘯傲風月之詩人所能作也,甚且非尋常山林隱逸所能作也。
必愛好自然、崇拜自然如宗教者,始克爲之。
且不能日日爲之,必幽探有日,神悟偶會形釋神愉、百情有觸時,始能間作此等超世之語也。
即在《詠懷堂》全集中亦不多見,他人可知矣。
至於寫景之句,幾於美不勝收,而要能以閒淡之筆,寫空靈之境,如「花葉沐已齊,晴鳥紛我園。
竚立始有悟,任運良可尊」「辨葉歛旁眺,因香縱恬步。
湖風弄微寒,果兆夜來雨。
蕭蕭春竹鳴,高館更成趣」「霽心與定氣,馮之酌終古。
自昔邈何獲,在我恬有取」「空翠感微息,定覽詧殊狀。
葉並遠帆鶩,鳥習天花漾。
山樽給永日,清言副靈貺」「懷音達鐘界,飲光坐霞廡。
煙定羣峯開,林缺江帆舞。
覺性情逸,彌惻塵襟苦」「微步歷禽上,清言滿聽。
泉幽滴春脉,林貞抱秋影。
澄鮮入何際,空明轉遺境」「蘿葛翳山窗,夢境亦沉邃。
覺聞際禽,始悟晨峯翠」「山氣生夜涼,蕭機革塵侮。
明燈草蟲次,彌覺清言膴。
倦至歇琴樽,支枕向終古」「古壑寓聲聞,諸峯侍雲動。
空翠如有人,香端轉孤誦」「淡月寫空水,微煙綿夕林。
於此理閒檝,憺然生遠心」「山翠既虛無,月氣殊微茫。
奉身入清機,耳目非故常」「感此香光氣,彌澄虛白心」「山鐘梵定,諸感觸無幾」「澹游如閱夢,空慮直賓煙」「真機滿山夜,梵止草蟲鳴。
即境已忘辨,觀心無可清」「視聽一歸月,幽喧莫辨心」「孤峯超夢界,幽磬閟靈聞」「屏居成獨坐,池水與心清。
林月自然至,塵機何處生」諸句,皆能超脫物象,別具神理,除微嫌烹鍊外,要可抗手王、孟,俯視儲、韋。
即集中尋常寫景之句,如「村暖杏花久,門香湖草初」「蘿雨靜可數,閭巷如空山」「孤舲倚山翠,木葉靜可數。
微風入清夜,海月漸遥舉」「草暝氣亦和,空翠自成露」「潭定藻影開,月白蟲吟廣」「炊煙冒嵐影,旅夢接山雲」「疎山氣透,香分」「林空聞露響,潭曙識星飛」「立渚見恬鶴,爭煙聞亂烏」,已非姚合許渾所易辦,尋常作者偶得之,即可自詫爲得神助者也。
至若「放心浩劫外,置眼無生前」「塵累盡唐捐,空明入非想」「喧寂了非我,等旨奚二」「曾謂遺物淺,不知應化深」等句,則非精研內典,確有心得之人不能道,王右丞尚有不逮,若蘇長公、黃山谷之僅以佛語裝門面者,尤無論矣。
《詠懷堂詩》尤有一優點,則其琢句用字之工也。
嘗考阮氏所稱許之詩人,除陶靖節王右丞儲侍御三家外,所亟稱者厥爲謝晞髮。
實則《晞髮集》詩雕鎪瓖詭,取徑長吉,近體則時參少陵,與陶、王異趣。
阮集之稱許若是者,或賞其琢句用字之工也。
《晞髮集》中詩句如「月離孤嶂雨,尋夢下山川」「水生溪榜夕,苔卧野衣」「聲歸後夜,琴意滿諸峯」「窟泉洗屐,氈雪暮過樓」「澗響夜疑雨,雲寒欲層」「鳥宿濕棲樹,花流晴下溪」等,皆新雋瓖奇,雖理致視《詠懷堂詩》爲遜,然確爲其宗派也。
嘗考中國之詩,其精神如上文所述,分人文與自然兩派,其技術又可分清淡易與生澀雕鎪兩派。
如晋宋之陶、謝,唐之王、孟、韋、,宋之陳簡齋范石湖姜白石、嚴滄浪,以及永嘉四靈,前派也;唐之韓愈孟郊盧仝李賀,宋之梅聖俞黃山谷陳後山謝皋羽,後派也。
惟《詠懷堂詩》則稟王、孟之精神,副以黃、陳之手段,故倍覺過人,亦猶清末詩人鄭子尹之《巢經巢詩》,以黃、陳之手段,傅以元、白之面目,亦遂開一前此詩家未有之體格。
總觀《詠懷堂集》中,天機獨擅,不假雕飾之句,如「乍聽柴扉響,村童夜汲還。
爲言溪上月,已門前山」「湖風弄微寒,果兆夜來雨」「潭影澹相照,松風幽自吹」等,雖屢見不鮮,然非能代表其體格者。
至如「辨葉歛傍眺,因香縱恬步」「磅礴意有得,沉冥理非誤。
初葉一禽囀,輕飈數花騖」「警蘿若開笑,追香宛迷杖」「懷音達鐘界,飲光坐霞廡」「危步歷禽上,清言滿聽。
泉幽滴春脉,林貞抱秋影。
澄鮮入何際,空明轉遺境」「象緯關睇笑,草木感沖蒨。
湖光澄遠心,峯霞蔭華撰」「夕鳥銜情入,秋花質影同」「天花雜飯,空翠警書聲」「百藥延春氣,羣峯侍法筵。
澹游如閱夢,空慮直賓煙」「幽人即芳草,宵語若深山」「無言山磬傳空翠,晏坐燈照石泉」「據梧盡日曾無夢,動操羣峯各領聲」等詩句,則極雕鏤肝腎之能事,大非王、孟、儲、韋之所習爲矣。
苟明眼人不爲外貌所欺,則可見其與孟東野黃山谷同一谿壑,此其所以稱美謝皋羽之故,亦即《詠懷堂集》所以出奇制勝之處也。
自諸體言之,詠懷堂所最工者,厥惟五言古與五言律。
五言古詩閑整以暇,極得陶、王、韋、之神理;五言律詩天機完整,一氣呵成,尤得王、孟之神髓。
其四言古詩導源《三百篇》,古趣盎然,頡頏漢魏句如「令儀干岳,澄思懷淵。
行芳氣潔,式則幽蘭」「纖月虛徐,秋花如煙」「羣龍入谷,躍欣同。
亦有不速,鸞車雝雝。
班荆蓐食,力拯頽風」「臨觴不樂,日月彌晏。
停雲崇阿,播芳南澗。
龍蟄匪存,鳳衰何諫」皆《雅》《頌》之遺,魏晋以還,文人歛手者,惜篇幅不多耳。
至於七言,則非所長。
七言古詩,真氣薄弱,內美不充,馳驟竭力,故每有辞勝於意之嫌,雖句如「恬從水照吟魂,饑向青峯質危語」「不將淺籟接清哦,肯弄凡煙格玄對」仍清雋絕倫,然篇極稀。
五七言古詩之差別,幾不可以道里計,誠事也。
七言律詩大體仍七子之舊格,惟知鋪排,一無深語,雖句如「高詠各師寒歲雪,初衣交攬六朝雲」「鉢影尚涵將曉月,經行時觸未歸嵐」「盡日經行空翠裏,一春調息雨聲中」「江樹春紅村雨足,露秔秋碧晚煙和」者,亦屬屢見不鮮,然完整可誦之篇頗少,殊非五言律詩之滿目琳琅者可比也。
七言絕句非作者所措意,一時興到,雖有作,亦不足爲大觀,可不置論。
夫兼攬衆長本非易事,老杜而外,各體皆能名家者本不數覯。
阮集之能以五言擅長已非易事,無庸苛求也。
雖然,《詠懷堂詩》實質上乃有根本大缺點焉,即天性不足是也。
總阮氏之一生觀之,生有稟,才力過人,自無疑義。
然跡其附權奸,傾陷正士之行爲,可知其絕無道德觀念。
彼身丁明季,目擊時艱,在有志之士方且疾首腐心之不暇,而彼仍嘯傲山水,寄情風月,極其自得。
觀其集中,憂天憫人之辭百不一見,即可知其人德性之薄弱矣。
其感時之作,有《己未春感遼事》四律、丙子《空城雀》一七古、《雨卧病感時事》四律、戊寅《賦答劉赤存以聞虜警》詩六律、《聖羽避亂至山盡談樅川被賊之狀》二律,皆無一二自肺腑中流出之語,但摭拾陳言排比題意而已。
即其私恩察之戚䣊友朋之間,亦無深至之,即其《歸次詠懷堂哭先恭人》一詩上,前半亦盡知鋪敍景物,沉痛之語僅「一身等飛藿,百念頓攢戟。
長號安可持,淚與莓苔碧」四語;至《春寒感懷先恭人》一詩,前六韻所者皆春寒,惟末一韻「憐無慈母縫,使我中懷傷」十字始有感懷先恭人之意,然語意極其淡薄;其《雨中憶家大人孑處先慈殯室并以紀世道人心之變未有甚於此時者》二律訖無些須哀音,其天性之涼薄於茲可見。
又阮氏雖酷愛自然,然非甘於棲逐者。
苟真欲終老山林,則巢許高蹈志焉可奪?
承休命,則宜以社稷民生爲重,烏可仍懷肥遯之思?
觀其崇禎元年《出山詩》,句云「飭彼車上巾,愧此籬間笠。
婉詞別農圃,煩代葺。
行頌天保章,即賡考槃什。
秋色千峯,期與歸雲入」,辭雖極,然不立其誠,精采已失。
又如「誰謂謡諑,非我息機具。
(中略)采薇兼采,長謡入煙霧。
向謂不近情,今始達其故」「歲月遂爲林壑有,雲山安得是非存」「千時誠足哂,大隱亦鄰欺。
惟與鸞俱伏,方鶴不疑」「但使榆關銷轉鬬,何妨花塢有深耕」等句,非不貌爲恬退,然跡其行事,則知其熱中實不亞一般之羣小。
此所以讀其詩終覺其言不由衷,而其詩之價值亦因之而稍貶也。
雖然,孔雀有毒,文采斐然。
嚴格苛求,亦非批評之責。
才人無行,屢見不鮮。
我國文士,自魏武以下,如宋之問沈佺期儲光羲盧仝李義山温飛卿馮延巳柳耆卿孫覿嚴嵩之流亦復甚衆,然不聞因噎廢食,束其書而不觀,則吾人之讀《詠懷堂詩》,亦但賞其靈芬孤秀、闡發自然界秘奧之作可耳。
陳散原先生稱其詩爲五百年所未有,夫能冠冕明清二代之作家,寧無獨擅之長?
是在有目者所共賞已。
(輯自《詠懷堂詩集》國立中央大學國學圖書館盋山精舍一九二八年末)
永懷堂集·評阮大鋮詩(錢仲聯)
杏花宿瑕仲山館微雨 雞鳴杏花中,識君深隱處。
山青與托鄰,草碧自成路。
炊煙亦何閒,小酌就花樹。
辨葉歛傍眺,因香縱恬步。
湖風弄微寒,果兆夜來雨。
蕭蕭春竹鳴,高館更成趣。
移燈諳山窗,茲遊吾已屢。
留興及三秋,天香飲華露。
阮石巢詩,集孟浩然韋應物孟郊謝翱之長于一手。
這首五古,顯然是孟浩然韋應物的風格,而其中個別句子,千錘百煉,又明明是得力于孟郊謝翱
詩一開端,就寫瑕仲的山館,并交代自己爲觀賞杏花而前來,讀者也被「杏花」「深隱」所吸引住。
三、四句寫山館之山及訪尋隱者的路,色彩鮮明,而「托鄰」「成路」,境界也高遠。
五、六句寫到館後動態。
炊煙之閑,由于人心之閑而感覺到,是無人道遇的妙語。
寫炊煙暗示已到了主人家,下面便接着寫主客小酌,就花樹,雅興可想,也關合七、八兩句。
這兩句是刻意雕鏤而成,體現阮石巢詩的特色。
上句寫視綫集中于花葉,目不旁顧,下句寫「就花樹」,因花香的引逗而放步前行,十分舒適恬美,「恬步」,自創新語。
兩句雕琢而仍歸于自然。
石巢《與楊朗陵秋夕論詩》表示自己對古代詩人的追求,于陶潛王維儲光羲以後,特別重視謝翱,以爲「異代晞髮生(謝翱有《晞髮集》),泠泠瀨中石」而「勝國兼本朝,一望茅葦積。
滔滔三百年,鴻濛如未闢」。
雖持論稍苛,然可知其宗旨所在。
「湖風」以下四句,切雨宿,自然入妙,以閑淡之筆,寫空靈之境。
「移燈」二句,交代屢游,也是開頭所以「識君深隱處」的補充說明。
結句宕出一筆,約秋後再游,并回應上面「小酌就花樹」的即興。
全首結構嚴整,意境清深,鍾、譚諸家,自當望而卻步。
(諸偉奇輯自《明清詩精選》江蘇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二年版)
永懷堂集·和簫集題記(謝國楨)
《和簫集》一卷,天一閣收進,蕭山朱氏舊藏,明崇禎寫刻本。
原題晋熙阮大鋮著,楚尾袁道山閱。
阮大鋮桐城人字圓海,與馬士英同爲魏黨余孽,地主階級中的頑固保守派,同爲有文無行的無耻文人。
一六四四年五月清兵進入北京,明社已亡,弘光即位於南京,馬、阮當政,排斥正人,專主與清朝議和,挾攻農民軍。
不及一年,清兵戰敗大順農民軍之後,迅速攻下南京,弘光被俘,馬、阮潛逃,成爲地道的投降派。
但是他們均有才華,而阮大鋮尤以詞曲及詩文見長,所譜的戲曲,有《燕子箋》《燈謎》等,所寫的詩《詠懷堂集》,有南京國學圖書館鉛印本,并有人稱他的詩情趣極爲隽永,能體貼人情,頗爲近理,此人之所好不同,嗜痂之癖,固大有人在。
《詠懷堂集》既印行於世,但其少作《和簫集》則極爲罕見。
是書爲崇禎間寫刻本,前有甲寅袁道生序,魏之瑮小引。
袁道生序說:「梅川掌大地,陋如豨圈,而余戀之,如新婦之在母家。
則當即呼阮生,爲石門,爲香爐峯,耳目口鼻,皆有流泉可聽,青松可憩也。
」魏之瑮小引說:「予二十年來深可一袁郎,袁郎者即蘄春袁道生也。
其性不及山巨源,多可小怪,乃獨降心阮某之嘖嘖。
」又王之朝題辭:「詩自歌行五七言近體,無不清雅奔放,名章俊語,擬諸古則長吉之怪,元稹之潔,李玉之豪,出入同异,各臻妙境;而爲人復風流宕跌,鑒朗神澄,蓋翩翩西晉間,非后世法中人物也。
」他著的《潛山道中》詩云:「盡日翠微中,山舍上古風。
槿爲門户障,竹作水郵筒。
柳密鳥呼鳥,天晴峯疊峯。
女蘿人不見,香雨散溟濛。
」又《懊惱詞》云:「妒殺封家十八姨,一簾紅雨亂漂絲。
年年只見吹花落,不見落花吹上枝。
」已可見其詩詞綺麗阿娜、委靡不振之風。
是書爲朱酇卿所舊藏,引爲枕中之秘,不輕示人者,有人欲重價求之而不得,朱氏歿後,亦歸於天一閣。
(諸偉奇輯自《江浙訪書記》三聯書店一九八五年版)
永懷堂集·前塵夢影新錄·詠懷堂詩集(黃裳)
詠懷堂詩集》四卷,《續集》二卷,《戊寅詩》二卷。
崇禎刻本。
徐乃昌藏書。
石麒介以歸余。
初、續二集,封面有樊山老人題屬,卷中有校字。
正集卷首一序抄配。
原封面尚存,題金陵毛恒所雕板。
集之自序。
戊寅詩》字較大而刊刻亦精,前有馬瑶草序。
以禪語論詩,頗有機鋒。
引所作詩斷句「深機相接處,一葉落僧前」,甚俊。
序尾大書「弟馬士英具草」。
卷前有八千卷樓藏印,又有「翁同龢觀」小印,是此書未入盋山,流轉常熟,遂有傳抄之本。
江南圖書館舊有活字本正、續集,所據爲丁氏舊藏。
後又刊小冊補逸,即據虞山抄本,爲《辛巳》《戊寅》二年詩。
然《戊寅詩》則但存下卷,不知何故。
阮髯集崇禎中編年詩但存二集,又有《和簫集》一種,亦明刻白棉紙印本。
十年前聞甬上人家有之,又出諸集之外矣。
丙戌夏,余居金陵,暇輙訪古。
一日經行城南坊巷,過一處曰庫司坊,即「褲子襠」。
於廢圃荒池間得集之詠懷堂廢址,猶有池水一灣,湖石三四。
歸而訪柳翼謀丈於盋山書樓,請觀丁氏舊藏阮髯詩,不知何時爲人盜去,即近時印本亦不復存,求之坊市,亦無一冊,悵惘久之。
不意七年之後,竟得原刻三集於海上也。
集之大有才華,恨居心勿淨,其所編諸劇,罵世十七,解嘲十三,多詆毀東林、辯宥魏黨,爲士君子所唾棄。
故其傳奇不之著焉。
張宗子之言也,頗得其平。
祁世培《曲品》中不著《燕子》《春燈》,即清流月旦
然阮髯諸曲本、詩集固不滅,非僅藏書家之好奇,亦以其撰作自有文彩,此魯迅論六朝宮體詩之言,於阮髯亦宜。
馬瑶草無片紙只字傳世,能山水,人或得之,改姓名爲馮玉瑛,託名青樓,其狼狽蓋猶在集之之下。
然讀其一序及斷句,固能文者,又熟讀外典,亦非俗士,小人無不多才,殆信然也。
(諸偉奇輯自《前塵夢影新錄》齊魯書社一九八九年版)
瞿式耜明末清初 1590 — 1651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590—1651
【介紹】: 蘇州府常熟人字起田號稼軒
瞿景淳孫,瞿汝說子。
萬歷四十四年進士,授永豐知縣,有惠政。
崇禎初戶科給事中,搏擊權豪,大臣多畏其口。
詔會推閣臣,助錢謙益周延儒,事發,坐貶謫,廢于家。
王立,起應天府,擢右僉都御史
王監國,擢兵部右侍郎
旋退廣東,與丁魁楚桂王朱由榔肇慶
王奔全州,以文淵閣大學士兵部尚書留守桂林
在軍與士卒同甘苦,兵餉不足,以妻簪環佐之,故人無叛志。
封臨桂伯
永歷四年十一月,城破,端坐府中,與總督張同敞俱死。
謚忠宣
有《媿林漫錄》、《云濤集》、《松丸集》。
御選明詩姓名爵里
字起田常熟人
萬厯丙辰進士厯知永豐江陵二縣選户科給事中右僉都御史巡撫廣西有集
人物簡介
瞿式耜一五九零—一六五一),字伯略一字起田号稼轩常熟人
万历进士
历任知县户科给事中广西巡抚南明官至吏、兵两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留守桂林抗清,城破被执,不屈就义。
谥“文忠”,清谥“忠宣”。
有《瞿式耜集》。
錢澄之明末清初 1612 — 1693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612—1693
【介紹】: 安徽桐城人原名秉鐙字飲光
諸生
入清隱居不出,自稱田間老人,與顧炎武錢謙益方以智徐乾學兄弟等都有往來。
學問長于經學,尤精于《》。
文章頗有才氣。
有《屈宋合詁》、《藏山閣詩文集》(別本名《田間文集》)等。
晚晴簃詩匯·卷一十六
钱澄之初名秉镫字幼光,更字饮光桐城人
有《藏山阁稿》、《田间诗集》。
人物简介
钱澄之原名秉镫字饮光桐城人,明季诸生,崎岖两粤,顺康间归隐,著《易学》,《田间诗文集》。
藏山閣集·序(汪德淵)
藏山閣文存》六卷、《詩存》十四卷、《田間尺牘》四卷,桐城錢飲光先生遺著,同邑蕭氏所庋之鈔本也。
猶憶幼時讀方望溪文集,即稔先生爲勝朝耆舊,與杜于皇輩同以詩鳴。
其後復於國初諸家集中,雜觸雜受,以得先生之言行。
已而於吳中獲見先生易學》,知其演倪、黃緒餘,爲治易者別宗。
先生暮年嘗躬至吳會,刊所著詩文全集,鬻諸市以自供,故其《致王安節書》有「拙刻付坊間,何法得推行」等語。
然則此槧當爲先生刻全集時所自芟存之別本,蓋其中多據事直書、且有忌諱語,易罹文網故也。

先生少有聲聞,爲當時江表諸布衣之一,與方密之諸人友善。
明都既覆,福王由崧馬士英擁立於南京阮大鋮以閹黨久錮之餘,竟緣馬起用,挾《南都防亂檄》之憾,修怨東林,黨禍甚熾,羼先生名於黨籍,名捕四出,先生乃亡命三吳,幸免。
俄而南京破,福王被執,先生因佐嘉善錢棅起義兵,南京吏部文選司郎中也。
顧不崇朝,遇戰即敗死,先生又幸免。
閩中唐王聿鍵,間關赴之。
至則早爲黃漳浦所薦,謁選,授推官,得吉安,值疆臣已前舉人題補矣,乃改授延平
未幾,閩破,粵中立桂王由榔
先生復度嶺走,連上二疏,請急經營江西,以圖恢復中原,引兩漢關中河內爲喻,其言咸中歷物之意,關於當時存亡大計至切,顧竟不見用。
會集投奔諸臣廷試,先生庶吉士翰林院教習
居粵二年,親見武夫悍恣,綱紀陵夷,大勢已去,不可復爲;重以孫可望封事起,內潰之勢尤岌,先生乃引歸,遂以文學箸述終老,克享大年
此其生平之大略也。

嘗謂明室之亡,詎非人謀之不臧耶?
懷宗舊勞於外,習知天下險易、民生息耗,又復懷澄清之志,宜有撥亂反正之功矣。
然因偏愎自用,好行小慧,以操切之術行政,遂爲溫、周諸姦所挾持,終其身末由覺悟。
而當時賢人君子,則被殺逐、遭廷杖者接踵不絕,求跂息之安而不得。
迨至國破之餘,諸王踵起,救死不暇,猶搧黨錮之餘波,棄大謀而安晏毒,其時朝臣鎮將,又顛倒於恩讎我爾之痼見,弘光短祚,僅爲宵人傀儡,其餘小腆殘臘,且蹙蹙於悍將驕卒之手,生息於其肘腋,雖欲蘄存,抑胡可得?
顧今夷考其世,當時牧相百僚,實多貞幹練事之人,皆中屏藩之選;下至里閈之士,懷忠信、篤道義,匹夫匹婦,臨危不改而致命遂志者,項背續,絕非歷代末葉所及。
本朝入關定鼎,其風流餘韻猶能澤及百年,何其盛也!

夫以如是之人材,而終不獲致安危扶傾之效,明室之亡,轉如拉枯摧朽,此其原因雖甚駮雜,今爲簡語以明之,則從來專制之朝,皆行迫狹酷烈之法,始也,雖能憑假天然之力以振一旦;既也,天然之力浸窮,乃至無復可以假,朽索馭馬,其勢終必逸去而無幸。
當此之時,雖有善者亦無如何,此俚俗所以有「一姓不再興」之諺,殆爲專制言也。
烏虖!
世之君子觀於明亡受禍之慘,與夫今日大勢之所向,而猶欲守一覕之見,師其成心以斷制天下,斯非所謂大惑不解、大愚不靈之至者耶!
歙縣德淵
(《藏山閣》電子版録入:顧青翎)
藏山閣集·序(龍潭室主)
明政失綱,海內鼎沸,流賊陷京師,懷宗殉國,諸王擁行朝虛號,播越於江、浙、閩、粵間,卒以覆亡。
嗚呼!
明之自蹙其國也,廷臣搆於上,奄宦亂於中,貪鄙鮮耻之夫盈天下,泰然居民上,日從事脧削,民無以遂其生。
及根本動搖,大命將去,雖有英君哲相起而圖之,然亦無可爲救。
國家之民氣,百年養之而不足,一朝喪之而有餘,嗚呼!
此豈獨有明一代然哉?
明之亡也,在下者頗多義奮發之士,其民氣似非無一可用者。
士或效力行陣,奔竄顛越,不易其志;窮陰閉結之氣,鬱而無所發,或托之文字,攄其愛之念。
當中原板蕩,不能撥亂世反之正,行道於當時,窮愁著書,傳之來禩,使天下正義不絕如縷,若梨洲亭林船山二曲先生者,足以風矣。
田間先生,勝國逸老之一也,學既宏富,又負經世之略,所著《詩學》《易學》《莊屈合詁》及《詩集》《文集》已梓行矣,惟《藏山閣》以多忌諱語,未能付剞劂。
其已行之詩文集亦列入《四庫違碍書目》,版籍不存,識者憾焉。

龍潭室主曰:昔孔子生周之世,聞揚殷之三仁;漢室文網疏闊,司馬遷乃成《史記》。
韓昌黎謂「誅奸諛於既死,發潛德之幽光」,以朝代興革之故,霸者雖能取奪於一時,而公理如日月之經天,江河之行地,蓋自有未能湮廢者也。
予讀兹集,可以觀明代興亡之理由,天地之氣之所以賦畀於吾民者,猶於是乎在。
故謀之璱樓,毅然印行之,俾廣其傳。
田間學業已自不朽,名以久而彌彰,而又何待予之喋喋耶?
是書校刊之役,閱時凡三月,於其發行也,爰爲之序,以誌來者。
戊申十一月龍潭室主。
田間詩集·序(任塾)
余兄弟束髮即與龍眠諸子游,惟時龍眠聲氣遍于海內,詩壇文社與東南遙爲應和更相雄長者久矣,而爲之领袖者,厥惟錢子,則今所稱田間飲光先生也。
先生才敏絕人,作爲詩文,搖筆輒就,意不可一世。
會寇躪吾皖,同時避地白下,瑣委之日,嘯歌自如。
既素負不羈之才,又以落拓書生好持議論,爲異己者所銜,致有南渡鈎黨之禍。
自是亡命天隅,十年不返。
改革後,白門寓客相率歸里,獨先生音問杳然,鷄鳴風雨之思,凡我同學未嘗一日忘也。

辛卯冬,還自嶺外,戢影江村,著作益多,詩益奇,每一落紙,競相傳寫,上自卿士大夫,下至田里負販嫗孺,皆吟誦不去諸口。
既爲諸同人鳩貲授梓,播之四方,所謂《田間集》者是也。
邇年文教聿興,風雅益盛,先生亦不能深隱,仍事遠游。
所至,詩輒成帙,號《客隱集》,視《田間集》殆將倍之,而仍以「田間」名者,田間固先生讀書處也。
詩集外,文集等是。
又有《詩學》《易學》《莊屈合詁》各種,卷帙浩繁。

戊辰春東海徐先生謀諸都下大老,將盡梓以行世,會余有山左之役,語余曰:「子鄉有傳人、有傳書,今且悉付剞氏以公同好,子能與其成之乎?
」噫!
余志也。
以余鄉之有傳人、有傳書,其鄉人不能傳而借手於诸大君子,負愧甚矣!
其敢自外乎?
惟公所命,吾任其詩可也。
先生生平詩不下萬首,昔寓金陵有《過江集》,已流離天未,有《生還集》,既皆入《藏山閣》中,兹特集其辛卯還里以後迄今四十年所作,總爲《田間全集》,亦既洋洋乎大觀矣。
校士之暇,聊题數語,略述往事,并識兹集之所由始事云。
至其詩文之妙,膾炙士林已久,固不俟余之多言也。
田間全集·序(徐乾學)
三十年前,桐城姚經三嘗手一編示余,爲其同里錢飲光先生所撰《田間詩集》。
余日夕諷誦,心儀其爲人,已得讀其文,則益慕之,恨不即造席奉教也。
歲壬子,冬,忽來都下,館余座師龔端毅公家,因與訂交歡甚。
明年,余將出京,與葉訒菴張素存諸公邀之共遊西山,蕭寺清宵,劇談夜半,益悉其生平本末。
暨余家居二年,再入都,以丁太夫人艱歸,先生時訪余廬居,或不至,亦因風便通殷勤焉。
丁卯春,余在禮部,方有文史之役,即安得飲光先生北來一切與就正乎?
分兩月光祿饌金,寄樅陽爲治裝,惟慮其老,不堪遠涉耳。
乃健甚,慨然脂車既至,盡出所著書,所謂《田間易學》《田間詩學》《莊屈合詁》及諸詩文,讀之皆根極理要,稟經酌雅,陳言勿去,一歸自然,而真定宛平相國及余季弟立齋皆篤好之,因謀爲授梓以傳。

吾觀古今著書,其人未有不窮愁者。
先生甲申變後,南都擁立新主,奸邪柄國,羣小附之,濁亂朝政,而爲之魁者,其鄉人也。
以夙負盛名之士,慷慨好持正論,與鄉人迕,及其得志,脩報復,固欲得之而甘心焉,刊章捕治,將興大獄。
於是亡命走浙、閩,又自閩入,崎嶇絕徼,數從鋒鏑間支持名義所至,輒有可紀。
既嶺外削平,窮年歸隱,乃肆力著書,今且四十年矣。
今夫《》,聖人所謂憂患之書也,泰否剝復諸卦,爲君子小人消息倚伏之機;而《》之作也,則又多出於貞臣志士感激激揚之懷,好賢如《緇衣》,惡惡如《巷伯》,皆有不容自已者。
先生既窮而著書,乃尤致意於二經,又有取於蒙莊之曠達,悲正則之幽憂,手輯其書,爲之詁釋,其志足憫矣。
其他遊覽、紀載、投贈之作,無非原本此志,未嘗苟作也。

頃以校書,寓余花谿草堂且一年所,今年余乞歸,迎余於惠山,年七十有九,登山渡澗,上下相羊,不異強壯少年,飲酒劇談,與十五六年前無異。
莊生曰:「受命於地,惟獨也,在冬夏青青。
」然則先生固人中之,而其所爲文,亦猶夫凌霜犯雪之菁蔥挺秀,非凡卉之可比也。

余幸得官侍從,歷卿尹,兄弟受國恩至重,顧於《青蠅》《貝錦》之詩,恆兢兢焉,憂愁偪側,不能終日。
先生余深,余特服先生能信心獨行,卒自免於小人之機械,而余不能隨時韜晦,以終脫於憂患,序其集有感焉。
時康熙二十有九年夏五月
田間集·小引
今江南北,蓋無不誦西頑道人詩云。
西頑者,吾鄉錢幼光先生也,或稱飲光
南渡時遭黨錮,亡命流滯嶺嶠,迄辛卯始歸,歸則番然老頭陀矣,自稱西頑道人,人亦以道人稱之。
道人無邊幅,好詼諧,飲酒放浪山水間,每酒後談說平生,聲淚俱下,聽者不能仰視。
嗚呼!
烈丈夫也。
往學禪,已信禪與易通,益讀《》及《南華》《楞嚴經》,自謂有得,因註《》,旁通星卜、奇門、術數諸書,爲人言,或奇中已,笑曰:「此皆易中餘緒也。
」悉棄去。
間入城爲余輩講《》及《莊子》,超超玄解,即京、郭失其奧論矣。
顧時吟詩,詩不拘一格,上自漢魏,下迄中晚,隨其興會所至,即爲之生平。
厭人分別四唐,謂:「唐詩莫工于少陵,今少陵集具在,其中亦初亦盛,亦中亦晚,或一篇中有爲盛者、中者、晚者,孰得而優劣之?
彼優初盛而劣中晚者,直小兒強作解事語耳,烏足與論詩?
詩,以道性情也,吾適吾性而止,而格律矜哉故。
」自道人歸後,所得詩近千餘首,自士大夫以迄窮鄉野老豎子,無不能誦道人詩。
顧其所傳者,皆即事、懷古、田家諸近體詩,至于古詩,世或未之見也。
吾嘗一誦之,感慨諷諭,婉而有風,真得古三百篇之旨,而于性命之理,當世之故,往往託以見焉。
嘻!
盛矣!
余髮燥即受道人知,以余可言詩也,與爲忘年友。
余亦惟道人詩法是宗,間錄其近體數百首置笥中,出游吳越,同人競相傳寫,楮弊墨漶,至不可讀,思安得悉付剞劂,用公同好耶?
會子直諸子先獲我心,搜其全本,刪訂成集,余適自吳興歸,乃與山民、喈公廣謀同志,合力梓焉,以應四方之求。
嗚呼!
此道人返里後十年內作也,刪者十之三,所存如此,亦可以傳矣,吾猶惜其刪者之不盡傳也。
至若十年前,別有詩數千首,皆感時紀事,自成詩史,不欲示人,又有《行路難》《行脚詩》,亦各爲一集,不載此內。
集曰田間,謂輯諸田間也,田間者,道人學易處也。
讀田間詩者,由詩以見道人之所見,庶幾于易有得爾,而徒誦詩云乎哉?

康熙壬寅季冬嘉平月,同學小弟姚文燮謹識。
田間集·自述
錢子游十年歸,歸十年後,始有廬,廬在先人墓傍,廢瓜田盈畝爲之,環廬田也,故名曰「田間」。
其未有廬前,往來鳩兹白下、天柱、龍眠間,足跡不出五百里,所至有詩,詩且千數百首。
既居田間,則覃心學易,自謂于圖象外別有得也,故又名其居曰「樂易堂」,樂易之暇,間有吟咏,咏其所得耳,志不在詩也。
同人顧獨好余詩,兒子灋祖間取十年來所有詩,彙成帙,號《田間集》,藏諸左子子直
子厚見之,謂錢子曰:「子游十年歸,其十年詩既不肯傳矣,今《田間》諸什,大半播人口耳間,子烏能終藏乎?
是不可以不傳。
」錢子曰:「不可。
吾詩悲,非世所樂聞,其聲往往激楚也。
」二左子曰:「刪之。
刪其過悲者,可矣。
」錢子曰:「嗟乎!
夫詩言志,子謂我遭遇如此,欲不悲,得乎?
吾學易者也,嘗謂詩通于易,易無體,以感爲體,詩有音,感而成音,彼無所感而吟者,無情之音不足聽也,是以論詩者,當論其世也,論其地也,亦曰觀其所感而已。
吾不知世所爲溫厚和平者何情也,悲從中來,鬱而不攄,必遘奇疾,何則違吾和爾。
風也者,所以導和而宣鬱也,吾極悲而情始和也。
吾寧詩不傳爾,其悲者不可刪也,且吾又安知其悲也?
」二左子顧謂潘子蜀藻、戴子導及孫子喈公曰:「錢子悲不自知,吾黨知之,其悲之極者,其情之至者也,情之至者不能自刪,吾黨代爲刪之。
」刪訖,姚子經三適自吳興返,驚曰:「田間詩存者僅此乎?
然諸子之愛田間者至矣,僅此亦足以傳矣,吾與同學諸子爲授梓焉。
」梓成,爲卷十,爲詩八百五十有奇,錢子覽之,歎曰:「嗟乎!
刪之是也。
然是集也,是諸子之志,非吾之志也。
澄之記。
白文選明末清初 1615 — 1674
简介
白文选1615年-1674年),本名可哲字毓公陕西吴堡人
明末清初人物。
早年随张献忠征战,屡立战功。
张献忠死,随孙可望李定国抗清。
永历十一年(1657年),孙可望发兵十四万攻昆明,令白文选马宝为先锋,直扑云南
白文选反与李定国共同反击孙可望
功封为巩昌王
次年,率军驻守七星关(今贵州毕节西南七星山),战败后入滇,与李定国转战滇西,有兵五万余众。
永历十五年(1661年),败于腾越茶山,南明降将马宝、马惟兴、祁三升等追赶白文选十一月二十五日两军相会于孟养,马宝带着吴三桂的书信劝他投降。
白文选仓皇之间投降清军。
后任太子少师康熙元年(1662年)十一月封承恩公,隶汉军正白旗
康熙十三年(1674年),白文选病卒。
朱以海南明 1618 — 1662
君主 庙号 谥号 年号 统治时间
朱以海 1645年—1655年
监国 1646年—1653年 非年号,鲁王朱以海自称监国,以监国纪年。李兆洛《纪元编》作庚寅
中國歷代人名大辭典
【生卒】:1618—1662
【介紹】: 即南明監國魯王
魯王朱檀九世孫,崇禎十七年嗣王位。
弘光元年,移駐台州
清兵陷南京兵部尚書張國維刑部員外郎錢肅樂等迎居紹興,請王監國,以明年元年
魯監國年,浙東盡陷,王逃亡入海。
屢發兵進攻閩浙沿海。
監國六年舟山失守。
張名振等扈王入,居金門鄭成功
次年,去監國號。
清康熙元年十一月,卒于臺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