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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自动笺注)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學案卷八
            明劉宗周
 下論
衛靈公第十五
衛靈公問陳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在陳絶糧從者病莫能興子路愠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斯濫矣(陳去聲去聲見賢遍反)
 問衛靈公問陳一語不合明日遂行無傷悻悻乎曰道不行矣不去何為聖人處此直脱然絲毫計較纔計較便不成行矣所謂進禮退義盖如此若有激而行便不是聖人仕止乆速莫作死格局㸔謂此必當速彼必當乆便是可不可之聖人不但軍旅之事未學而先動之以俎豆之禮有許多委曲子路嘗誦不忮不求之言可謂自信至此又信不過㸔窮是分外事一般分明感遇動了平生得力當在何處乃知其未聞道也故下章有知徳之歎子曰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此固窮之謂也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信矣夫君子處窮若固有素位而行也小人斯濫矣願乎外也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之者與對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女音汝識音志)
 子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此多學而識之之謂也識者其所學而本諸心使弗忘也由多而識就事物討歸宿聖人之學固是如此但所學雖多只是一理學而只是一以貫之非舎多學而識之外别有一貫也然非與正疑得恰好道是多又有超於多者故云只喝個一不出来非也言我之多學莫作多看了只是一貫一者學之歸也貫者學之融㑹自得之機也一無體即多而在貫無迹即識而融聖人之學自日用動静所及随處理㑹只是一理認得是方為我有一貫説本無二致但此章直指學脉前章直指道體道亦學學即道也
 後儒之學多教人理㑹個一便求必多學聖門不如此以子貢頴悟猶不輕示必俟其學有得方道破若先道破便無持循不若且從多學而自尋来路久之須有山窮水盡所見無非一者是一乃從多處來故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聖門授受印板顔曽一様
子曰由知徳者鮮矣(鮮上聲)
 徳性人所固有但行不著習不察鮮能知之知徳深造自得全體洞然不究閫奥不已者雖力行如由猶或病之况其他夫子呼由而深歎其鮮能也他日又曰由誨女知之乎自知自證何難之有
 知徳知性中之徳也知其性則知天矣朱註此章疑為愠見發也知不知正在此處證楊子雲非徒知之實允蹈之此之謂也
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何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與平聲夫音扶)
 君道無為為至古帝王之所同也獨稱舜者舜躬聖人之徳而紹堯致治凡敬天授時封山濬川命徳討罪代終攝政二十八載之日而及其格於文祖首闢四門以来天下之賢乃命禹司空平水土命后稷播時百榖命契司徒敷五教命臯陶作士五刑命垂共工若予工命益虞掌山澤伯夷秩宗三禮命䕫典樂胄子龍納言出納惟允九官奮庸熈帝之載而天下大治舜勞於求賢而逸於任人若冺其有為之迹故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天下本無為也舜亦何為哉但見其恭已正南面而已矣更無所為敬徳之至穆然天運於上而四時百物生自莫知其所以然者此無為之象也其斯以為君道之極乎自古清净無為獨稱黄帝時當
 然也老子教本黄帝其言曰我無為而民自化至欲絶聖棄知復結䋲而用之則非無為之㫖矣
 君道無為而無不為無為者敬而已敬則要知要則事理堯舜兢業而惟不得舜與禹臯陶為己憂急先務治至唐虞無不為矣而誦無為者乃不歸黄帝而歸舜固知老氏不可治天下也故晋以黄老亡故居敬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行簡無乃太簡乎恭已正南面而已矣言君道於此也舍恭已外絶無聲臭可窺故曰夫何為語意呼應倒喝法也
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蠻貊之邦矣言不忠信行篤敬州里乎哉立則見其参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篤行不之去聲夫音扶)子張書諸紳
 此心此理随處發見於言為忠信行為篤敬而已矣故在輿猶是立亦猶是忠信篤敬所以也立則見其参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者所以宻其忠信之功也夫然後行苟不如是則不誠未有能動者故曰不得反求諸己學者體認通塞之機一絲未徹自難假合乃謂誠不能動物是誣性也参前倚衡反身而誠也推之東南西而凖其此之謂乎
立則見在輿則見是實有所見我軰只恁昏昏
 雖食有不知味者漆雕開曰吾斯之未能信所見合當如此子張才高意廣看學問事等閒做過只格立與在輿一闗頓令爽然自失書紳一舉乃做上大人生活從此一日千里
子曰直哉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蘧伯玉有道則仕邦無道可巻而懷之
 直哉魚臣品之正也君子蘧伯玉道學之純有道無道只是一節更無夾雜轉移處故謂之直可仕可止只是一理更無係累鶻突處故謂之君子都從他心體表来學者學伯玉學而行史魚之志其可矣如史魚者何處得來尸諫一事凛然日月爭光看来無道則止只為仕無益於國無濟於君如史魚死而忠感其君何必巻懐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知去聲)
 學者纔黙便失人纔語便失言一無恰好只此心物蔽在知者虚而能覺自能知語知黙物來順應當境精明何失之有洪鐘善鳴也以其虚乎能盡語黙之道則能盡出處之道能盡出處之道則能盡生死之道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成仁
 一邊求生以害仁一邊殺身成仁幾人勘得清楚就下一割惟有志之士必遂其志成徳之人必成其仁志一决而莫違心已安而無累君子之於仁直身殉之而已志於仁之為志成其志則仁矣然古今仗節義之士其品亦有不同者及其至則一也只為死得恰好故謂之仁好仁無以尚之其殺身成仁之謂乎方遜志先生臨難門人廖鏞曰汝讀書許尚不識箇是
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
 聖門論仁只是直求本心論為仁只有親師取友吃緊工夫即居是邦也何地無仁賢而失之所貴乎我有善下之心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遜志時敏遷善改過之益在其中
顔淵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逺佞人鄭聲佞人殆(逺去聲)
 王者繼天立極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莫大乎時昔堯命羲和欽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嵗三百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嵗允釐百工庶績咸熈定時之法首命義叔正仲春次命羲仲正仲次命和叔正仲秋次和仲正仲舉仲以概孟季而正四時中則建寅之法肇於是矣是唐虞之禅其法因之不改其四時之書有夏小正唐虞加宻焉若日月昏旦之次分至啟閉之期雷風氷雪雨暘水旱之節百榖草木秀之羽毛鱗蠃蠕動蟄興陟降离損鳴呴之應以及王者時行慶賞刑威之凖三農以時穫植耕斂作息之宜靡不畢及此夏時之善而萬世帝王憲天出治之道無踰此矣此聖人之意也殷周以征誅得天下其敬時授事固未嘗有外夏正
 遺而建統改歳則遞而更之取以新天下之耳目也殷以冬十二月嵗首則建丒之月也伊訓曰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丒伊尹祠於先王嗣王祗見厥祖是也周以冬十一月嵗首建子月也泰誓曰惟十有三年大㑹孟津武成曰惟一月壬辰
公元前234年
 死魄十三年春正月二日班固律歴志曰初發師以殷十一月戊子日析木七度是夕也月在房五度房為天駟後三日為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斗前一度明日壬辰晨星始見至戊午渡師於孟津二月四日癸亥牧野夜陳甲子昧爽而合按析木建亥之月於十月殷為十一月周為十二月殷人建丒故殷十一月正周之十二月故越三日而為周正月則周以矣所云十年何為耶則出於後儒牽合明周正建子之證也而蔡沈註以為建寅之月則殷周之時序不能改乎矣故箕子叙疇四五紀一曰歳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厯數又八庶徴嵗月日時無易曽以箕子之明武王之聖曽不能訪羲和萬古不易之序而謬為春春為如是政教號令安所出乎至秦事不師古但取更新厭勝意而孟冬嵗首史記始皇五徳終始之傳以為得火秦代周徳所不方今水徳之始改年朝賀皆自十月朔然則冬十月嵗首而非以冬十月春正月也知秦則知殷周二代董仲舒春秋受命正朔服色胡文定公曰春秋夏時冠月謂周之正月聖人改之春王正月若是春夏秋冬之序在周不易聖人易之是以時而先紊天道矣而其發明春王正月之義則曰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者王之所為也其意曰上承天所為而下其所王道之端其大者在任不任云耳聖人承天心正王道之端而反以失任之意則亦何取於春秋之名哉然則春王正月之序即魯史之舊即武王革命十有三年春以来之序也知武王之時不必春秋可知然而春秋書時徃徃不合者其義何居王者憲天出治莫大於時天道
 道即天道也治之而争奪息道之而生養遂教之而倫理明皆所為上古聖人治天一時也而法莫偹於且載在正一書其欽若昊天敬授人時之道一本堯舜之遺而潤色之要於盡制焉萬世治天大經大法具是矣故夫子嘗曰吾得焉而至此首以告顔子區區正朔其餘事也若夫世道循環之運人心風俗升降之機不過文質二者聖人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冝之乗殷之輅所以也服周之冕所以右文文勝則返之以勝則輔之以文斟酌二代而趨於一中並行不悖所以推而凖動而化也由是治定功成而樂作焉尤所以宇宙元氣歸於必世之仁也舎韶舞又奚則哉協和風動萬古一時鳯凰来儀百獸率舞和之至也樂法韶舞宛然斯世唐虞之域矣至於蠧政大者莫如鄭聲佞人鄭聲淫淫人心佞人殆覆人國也放之逺之二端之害似是而非其中人主之惑甚於盤游逸豫非人端本澄源修身建極日月明而迅雷霆之斷鮮有不
 中其禍者也夫治亂之機危矣哉以二帝三王法治之而不足鄭聲佞人之而有餘古帝王未議經綸先圗儆戒有以聖人用世道首法天以為嵗月羣生之本而又禮凖其中樂奏其和無非本之天道至於法外之防則所為之命惟時惟㡬君道一天道也嗚呼大哉達則規四代之禮
 樂帝王遜其事功窮則修六籍之儒宗帝王遜其道術故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於孔子四代禮樂不是勦襲聖人明得問事自於上天下地徃古来今包孕這裏溥博淵泉時出之也或問所學何事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更論恁古和今
子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
 逺慮逺大之慮非行險以徼倖徒偷旦夕之安者如是則慮慎以動動罔不臧小而尤悔之乘大而禍敗之廹庶㡬其免矣人無逺其如近憂何詩云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户今此下民敢侮予可為逺慮燕雀處堂噬臍何及也噫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徳好色者也(好去聲)
 此必有為重言之也如好好色可為誠矣無以尚之之謂也故又曰我未見好仁者
子曰臧文仲竊位與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也(者與之與平聲)
 人臣之不忠於君父譬諸小人其猶穿窬之盗也與其未得之患得之得之患失之者盗也易曰晋如鼫鼠貞厲據非其有而唯恐失之非竊位而何竊位情形無窮而獨於蔽賢一節窺其大者秉軸君子念之也哉
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逺怨矣(逺去聲)
 君子盡其在我而已矣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何過督之有此君子所以一體天下而無怨也與中庸曰正已而不求於人則無怨然則怨不生於人而生於我乎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已矣
 如之何如之何懸想自修自證自叩自靈轅尋求恍然而後即安所為深造自得者也進徳修業皆是也此非可取貸於他人之力也明矣不曰如之何如之何雖人将如之何程子他人食飽子無餒乎使人如之何也則不属我之事矣即欲倩人如何仍是騎驢覔驢如何如何只索自家尋取語曰鹵莾焉而耕亦鹵莾而穫滅裂焉而耘亦滅裂而穫
子曰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矣哉(好去聲)
 言不及義一切倫常日用束之高閣却只習一等行險徼倖之事自謂得計習慣自然世教人心俱受其病有莫究其終者曰難矣哉不言得失利害而祗絶其出於人道之外也羣居講學出禅入佛慣用棒喝正是聖人攅睂
子曰君子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孫去聲)
 君子之道不可見而義其質也義也者宜也宜於理之謂義日用動静皆是也所為義也義以為道體立矣而禮則所以行之也中之至也孫所以出之也和之至也信則尤所以始而成終者也誠之至也此君子之所以為君子也故曰君子哉就君子上見出義禮孫信故曰君子
子曰君子無能焉不病人不已知也子曰君子没世而名不稱
 君子病人不知已既反求於所能矣至於沒世無稱平生碌碌直與草木同腐耳君子一念及此早夜皇皇所為三不朽者其容已乎然則君子之學能杜生前之名心而又激死後之名心非得已也縂欲了吾分内事而已名之一字正須在沒世以後覷破此方是亭亭丈夫
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諸人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同一學也而所為不同其辨在隠微之際君子求諸己小人諸人顯而易見者也求諸己者求則得之諸人心勞日拙
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羣而不黨
 矜者斬斬自持不争則非絶物矣羣者油油與人不黨則非殉物此君持世之凖也矜而争其失小羣而黨其失大
子曰君子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此章失案)
子貢問曰有一言可以終身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求終身之行於一言可謂善學矣其恕乎言舉斯心推諸彼而已心體與天下相仁者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是也所不欲勿施於人恕之端也仁之方也學者苟随所在擴充之則全體大用無不由此出矣非終身可行之道哉恕之一言終身可行忠恕一貫之㫖如心恕心合是這様還他這様如心之愛以為仁固如心之宜以為如心之别以為如心之知以為智亦也此易簡之道也實有是即是
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毁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斯民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譽平聲)
 世衰道微人心不直無復三代之遺乆矣而聖人不忍叔季之道待其民而曰斯民也即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之民也則聖人氣化之情深矣無毁無譽所以為直也道在人心萬古如一日也道則猶是道故民亦猶是聖人不過先得斯民之所同然耳因斯民之道而覺斯民而已無所與焉此天地所以大也
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乘平聲亡與無通夫音扶)
 子嘗曰文勝質則史春秋文勝之習於一史得其概矣吾猶及史之闕文也則我生之初猶未冺先進之遺也而今不然矣有馬者借人乘之庶㡬大道為公之一端而今不然文勝則質亡故人皆習於偷而不勝自私自利之見其不流為禽獸㡬希風一至於戰國蘇季子貧窮父母不子富貴親戚畏懼賈誼人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借父耰鉏有徳色母取箕帚立而誶語文勝必至之勢也然則周道其敝於文乎春秋良史莫如左氏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紀載何辨而多鑿范寗左氏艷而富其失也誣韓愈左氏浮誇夫子闕文殆謂是與此春秋所以作也
或云有馬者借人乗之正是史闕文也張子曰史闕
 文祝史闕文
子曰巧言亂徳小不忍則亂大謀
 有言不必有徳巧言工於言者也彌近理大亂䘮徳而似徳故亂乎徳小不忍者顧小則失大大謀莫决能無亂乎溺於小小利害首尾莫能一割煦煦姑息然是小有所不忍則逺大之圗能無茫然亂乎易曰利武人貞志治也則不治言無斷巧言似徳而亂徳小不忍似謀而亂謀進徳居業者知之小不忍婦人之仁謂小之乎不忍也若匹夫之勇是小不忍一語不可两解两意不能相兼匹夫之勇無謀者也曷云亂謀書曰必有忍其乃有濟從含忍之忍自與不忍語意不類
子曰衆惡之必察焉衆好之必察焉(好惡去聲)
 衆好惡不可不察固也曰必察之者聖人好惡未嘗求異於衆人而第欲自證於吾心以吾心之好惡衆人好惡好惡乃定即從衆可也違衆亦可也要於其當而已矣故唯聖人能致好致惡亦唯聖人能以衆好衆惡衆人好惡何故聖人
 同曰衆人之情或泛而不察或私而不公好惡亦僅得其概而已不察故也使能察焉則善惡之情雖有遁焉者寡矣雖然至虚不能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中庸率性之謂離人之名不立故曰大哉聖人又曰待其人而後行此人能弘道之説也言人能自弘於之中而非道操其弘也故又曰非道弘人然則人自謂不能者是誣人也謂人不必弘而聽之弘者是誣道
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
 人心未有有過不自覺者旋覺旋改何過之有過而不改不即也是謂過矣其不流為惡者㡬希
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思者聖功之本即學中之能事然亦曰慎思而已非荒無據也是之謂思誠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則思而荒矣何益之有哉夫惟反從事於學乃知斯道只在當人之身學之即是博而約之好古敏求進進不已則益矣所為下學上達也此之為學未嘗廢忍而所由殆與忘寢食異情則亦止謂之學而已矣夫言學則不言思可矣故聖人但曰學而不厭終日不食終夜不寢只另有意見在入難一路去若反觀黙識自不應如此發憤忘食樂以忘憂妙在勿忘勿助間此聖人善學終日不食終夜不寢無益助之長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所思合是纔致思便已不是道愈思愈隔而今試舉得仁是甚只索就日用間平鋪做去故曰居處執事與人如此而已
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君子憂道不憂貧
 君子謀道不謀食道無學富貴利達之學也夫人亦知得失之辨乎耕也餒在其中謀食有餘貧也學也禄在其中謀道有餘禄也富於道之謂禄貧於道之謂貧得道則失貧故君子但憂道之不我得而卒未嘗動念於貧也謂將以道易貧也謀道不謀食殆謂是與聖人慨世之學而千禄焉者故惓惓致曉如此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荘以涖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荘以涖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
 君子之學知之真守之固大而化之斯全學也知及之者擇乎中庸是也知之所及即是仁但未必服膺勿失非禮視聽言動仁也守之至也意想之及非知也把持之守非仁也知及仁守君子之學有真得矣然非充積之盛者有中而忽乎外也以語荘涖無由矣則亦無以作民敬矣非存神過化上下同流動民之禮猶未見所性之節文而欲民自至於不可得也則亦豈得盡善之學哉故君子從仁守以後隨處體認天理本諸身徴諸庶民必要盡善而後盛徳大業一以貫之其斯以為全學乎
 知仁並進纔有覺便是知常常覺去便是仁守纔守得便顯㣲無間體用一原荘禮一齊俱到不如不能守矣但工夫有生熟之不同只得次第檢查
陸子静論語中多有無説話如知及之仁能
 守之不知所及所守者何事又曰知之所及及此也仁之所守者守此也程子曰仁也者此者也将知去及此理仁去守此理則知仁是一物理是一物如何打合得禮者敬而已以此治身以此
 天下至誠動物之動動不以禮則敬徳在我猶有間隔處未能盡人物之性也所謂聲色於以化民末也烏得為善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
 從道起經濟則所受者大從才技揮霍規規乎小已出乎大則入乎小出乎小則入乎夫此君小人之分也
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死者
 此甚醒人以仁也仁者人也即水火雖至切於民生而仁尤甚何也不仁不人不人則不生仁則生雖死而生然則起死囬生莫仁若矣以生為生則人固生於水火有時而死若蹈之而死者然以生生生仁死人乎故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蹈水火而死言終身託於水火而死也
子曰當仁不讓於師
 顔淵曰舜何人也子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當仁不讓於師之謂也程子曰言學便以道為事言人便以聖為志何讓之有胡雲峯顔曽逰於夫子之門未嘗當仁之事遜於夫子㫖哉當仁不讓於師
 只是極當仁之量不聽獨占地歩
子曰君子貞而不諒
 四時之貞也言天道貞於終也於人則為智智者貞之蘊也故知是知非不失其常諒則執一不通為有我之私而已貞而不諒君子守道之正乎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
 不徒任事而曰敬其事一乃心何暇利祿公爾忘私國爾忘家其是之謂乎
子曰有教無類
 有教無類分明天地氣象善惡之類雖殊而天地生物之心初無㨂擇栽培傾覆物之自取則然天地無心聖教亦然有如時雨之者成徳者有達財者有答問者有私淑艾者有不屑教誨也者無類也夫其辨類也夫
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為去聲)
 道一而已一則無弗同不同者非我之異於彼而彼之有異於我也大同之中忽起籓籬吾儒與異端之名始立吾儒方獨伸其是而異端且自執其迷两相角以求勝若氷炭相為用也君子其如異端何哉雖然吾道謀者姑力持同異之辨毋使以異為同相謀而蝕猶庶㡬乎韓愈孔子必能用墨子墨子必能用孔子此見不到遺衣大顛畢竟惑其説
子曰辭達已矣
 易曰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可與言達矣
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在斯師冕出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子
曰然固相師之道也(見賢反道與之與平聲相去聲)
 子曰吾無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又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此與師言意也謝上蔡監西塲竹木諸生講子見齊衰者及師冕見一章一部論語只如此看故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可為獨窺其㣲矣只此是道便只此是學子張認得不是鑿空疑問故夫子曰然而申之曰是道也固相師之道也言非有我之所得私也天無私覆地無私日月無私照其聖人之道乎子張求道夫子之身所見夫子求道天地萬物固然所見大一論語正合如此看相師之道不是舊格聖人仍作舊格如此是道便知不如非道相師之道便知子臣弟友之道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賢遍反)於孔子季氏有事顓臾孔子曰求無乃爾是過與(平聲)夫顓臾昔者先王以為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於庚反)用彼相(去聲下同)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柙龜玉毁於櫝中是誰之過與(平聲)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為子孫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為之辭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盖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逺人不服修文以来之既来之則安之今由與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不能来也邦分崩離析不能守也而謀動干戈於邦内吾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内也
 季氏將伐顓臾是無魯也亦無王也將則必誅故夫子因二子之見而力誅之又姑置季氏而先斥二子始終一辭春秋討賊必先治其黨而後為惡者孤也夫顓臾先王封國也而耳附庸魯稱社稷
 之臣季氏何以伐為哉二子者獨不能大義而折其邪心然且夫子欲之也則陳力就列謂何不特此也爾實有能救之責而莫之舉則季氏之惡爾實成之是誰之過與直令冉求廽避處於辭窮而遯遂有後世必為子孫憂之説既曰欲之矣又舎曰欲之而必為之辭支吾輾轉欲盖彌彰聖人疾之摘發至此如秦鏡照邪謀畢見矣丘也以下發明利害以破子孫憂之説因坐二子誤國之罪而討賊之義無餘藴矣君十而臣一均也均則和和則安均故無貧故無寡安故無傾内治既修何患逺人不服哉今由求之相夫子也以服逺無徳安内則不均而徒慫惥其君以干戈之事祗以速蕭墻之禍耳可為忠於所事然則始終季氏者二子也故曰無乃爾是過與是役也聖人力攻二子既聲大義不可伐而又深切利害之情愈駁愈證如老吏入獄一字不可平反令聞感動卒寢顓臾之伐聖人有功宗國大矣
孔子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十世不失自大夫出五世不失陪臣國命三世不失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庶人不議
 先王治天下有五禮六樂八征九伐統一宇内繫子天謂天子降及春秋自諸侯出自大夫出又自陪臣禮樂征伐亂於雜出而清議庶人出矣此極亂之徴也權出於下則亂亂而無所歸則散而庶人且將挈其權以歸之一人天下復治故曰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宇宙升降大機也周子曰天下而已矣勢輕重極重不可反識其重而亟反之可也反之力也識不早不易也力而不競天也不識不力人也天乎人也何尤嗚呼其唯聖人
孔子祿之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大夫四世故夫三桓之子孫㣲矣(夫音扶)
 祿去公室則政在大夫五世四世之及修短異也勢極重則必反五世不失然則三桓子孫之㣲也宜在今日乎理有固然無足怪者是時陽貨專政
 已執桓子三桓㣲之漸故云
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便平聲辟婢亦反)
 直友最其次莫若諒又其次莫若多聞三者皆益友也即得其一而便辟則不善柔則不便佞口給禦人而無聞見之實者皆損友
孔子三樂損者三樂樂節禮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矣樂驕樂樂佚遊樂宴樂損矣(樂五教禮樂樂音驕樂宴樂樂音洛)
 君子之學察之性情隐㣲之地而聖狂之介已判然矣其油然生飈然而莫制者好樂之情是也或動焉以天益之㡬也樂節禮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是也其動焉以人損之㡬也樂驕樂樂佚遊樂宴樂是也三益發乎情止乎理履中蹈和有自然之節焉而又不自滿假津津道人之善且友人之賢其流露物我之間無念上達也故益三損者任其情之發而不知檢或氣盈而驕或氣偷而佚或神溺而宴欲敗度縱敗禮無念下達也故損學者深察乎此而致力於以天理本然人欲於將萌則學問之功思過半故君子必慎其獨也三者所樂在此則所憂在彼禮曰敖不可長不可縱志不可滿樂不可極三益之謂與反是則損矣者之樂從憂勤惕厲中來故與損者相反蟋蟀之詩曰無已太康職思其居好樂無荒良士瞿瞿三益有焉王艮樂歌曰學即樂樂即學其損乎君子慎諸
子曰侍於君子有三愆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隠未見顔色而言謂之瞽
 三愆盖儆學者洗心惕慮以為受教之地也身處函丈心不在焉或失之語或失之黙三愆隨之雖日侍君子日奉君子之言祗以水投石而已矣纔一啓得三愆推此多少不可勝數遷善改過從此得力便是吃要學問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隠未見顔色而言謂之瞽教學皆失也諺云盲棋對瞎着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君子自少至老無非肆力於學其大要存理遏欲消融血氣之累而已血氣盛衰而此隨時而受役焉少則中於色壮則中於鬭老則中得三者遞為君臣未有已也故君子戒之防乎其防求其不墮坑塹當是如何力量學者思之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不畏也狎大人聖人之言
 無不畏者君子心法三畏大端也畏即敬之所發也畏天命畏其命我者也君子天命之在我而敢弗畏乎畏大人畏其型我者也畏聖人之言畏其訓我者也皆所以畏天之功也三畏一畏若小人安知有天命小人心死乆矣自絶於天不勝䙝越之罪何畏之有况於大人况於聖人乎舉無有動其畏者矣然則三畏所以成君子而不畏乃成小人敬肆之闗嚴矣哉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
 之仁者即畏大人
孔子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
 人生有知自聖以至於塗人一也其有不知者物蔽之也甚焉則困矣然而未嘗無知也上焉者其惟生知徳性之知即有生完具從容中道聖人也其有不知者可學而知也學生知之知擇善固執是也故次也雖困可學而知也學學知之學人一已百人十己千是也是又其次也及其知之一也困而不學自暴自棄下愚矣自生知以至於困知同一知實同一不學而後聖狂霄壤天乎人也故君子學之為貴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思明思聰思溫思恭思忠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難去聲)
 道生一天之數也天體徑一而圍三故置一得三又三三而九為天數之終而天下能事畢矣此所以變化而行鬼神吾道一貫三省三畏三戒徳舉其綱九思盡其變矣九思君子檢身克己之功無所不至隨在而致吾之思者君子一舉目而唯恐亂吾之明也求吾之明而已一傾耳而唯恐其眩吾聰也求吾之聰而已矣推而色與貌言與事疑忿見得無不皆然思之思之隨感得之天理之在我者無不各止其所矣此之謂思誠九思一思也故曰吾儒之道理一而分殊前六思實而可據後三思虚而易忘六者克已之全三者進學之要君子之學首嚴於視聽而此出入闗鍵扃矣又求之色貌之全焉又求之言動大焉又求之念慮之㣲焉又求之性情之隱焉愈約愈精此心㡬無渗漏之地矣又終之以義利之辨而天理人欲㡬有益證其真者格此一關方合道耳目有所加言動有所措學問更無餘事矣九思終見得是學問路頭徹首徹尾之
孔子曰見善如不及不善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其語矣隱居以求其志行以達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
 好善惡惡之誠即求志達道之藴也學始於修己終於用世乃潜見則異致固有有體未有用者繕修之身心性命之間粹如也語有之見善如不及不善探湯非乎若夫本窮養為達施堯舜君民直於吾身親見之則非命世之大人不能於斯矣語有之隱居以求其志行以達非乎斯二者皆聖人所願見也而有見有未見所見之幸固足寄斯輕重而所未見乃關世道汚隆之運聖人之所感深哉行義達道伊周而後絶響有宋諸儒差足當之然隱而未見行而未成以語達道無當然則有其其時不能達也有其時無其不能達也孔孟不遇蕭曹王魏之倫終不能致於王茫茫萬古可勝惜哉
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徳而稱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下民於今稱之其斯之謂與(平聲)
 齊景公夷齊之論即南宫适羿禹稷之論聖賢矯切世情如此
陳亢(音剛)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無以退而學詩他日獨立鯉趨過庭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無以退而學禮聞斯二者陳退而喜曰問一得三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逺(去聲)其子也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雅言也即家庭授受不過如此異聞乎陳伯魚之説而自喜也意曰吾今而知詩之不可不學矣又知禮不可不學矣又知學詩學禮之外不能有加於子矣故曰問一得三深信聖人之教故若驚若慰以志喜非實聖人為逺子也不然詩禮之聞豈自今日乎學詩者由歌詠而得其情學禮者由莭文以通其意學問大段自禮入然必學詩方能開發性情為進學之地故詩先而禮後後來無人理㑹教法子禽擊莭歎賞
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小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寡小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
 閨門風化之始也故稱之禮夫子盖嘗舉之邦君之妻則係重於邦君故君夫人明有匹也自稱小童明有尊也邦人稱之曰君夫人尊君也稱諸異邦寡小君遜於君也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尊君循名責實妾媵不可以僭夫人夫人不可以耦邦君邦君所以刑于之化者自不容己記者及此有關麟趾思乎
 論語學案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