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或作者
正文关键词
声明:本站书库内容主要引用自 archive.org,kanripo.org, db.itkc.or.kr 和 zh.wikisource.org
卷一 (自动笺注)
長春眞人西遊記卷上
     門人真常子李志常述
父師真人長春子姓丘氏名處機通宻
棲霞未冠出家師事重陽真人旣而
磻溪龍門十有三年真積乆學道乃成暮
公元678年
還海戊寅歲之前師在登州河南屢欲
公元679年
遣使徵聘事有齟齬遂已明年萊州昊天
夏四月南提控邊鄙使至邀師同徃師
不可使者擕所書詩頌歸繼而復有使自大
梁來道聞山東宋人所㩀乃還其年八月
南大帥李公彭公來請不赴爾後隨䖏
邀請萊之主者難其事師乃言曰我之行
止天也非若輩所及知當有留不住時去也
無何成吉思皇帝侍臣劉仲禄縣虎頭
金牌其文曰如朕親行便宜行事蒙古人
二十輩傳㫖敦請躊躇間仲禄曰師名重
四海
皇帝特詔仲禄踰越山海不限歲月必致
之師曰兵革以來彼疆此界公冒險至此
謂勞矣仲禄曰欽奉君命敢不竭力仲禄今
五月在乃滿國兀里得㫖六月白登
威寧羽客常眞七月德興居庸
路梗燕京𤼵士卒來迎八月京城道衆
曰師之有無未可必也過中山眞定風聞
師在東萊又得益都府安撫司吴燕蔣元
始得其詳欲以兵五千迎師燕等曰京東
人聞兩朝議和衆心稍安今忽提兵以入必
據險自固師亦將乘桴海上矣誠欲事濟
不必尓也從之乃募自願得二十騎以行
將抵益都使燕元馳報其師張林甲士
郊迎仲禄笑曰所以此者求訪長春
真人何以甲士林扵是散其卒相與
轡以入所歷皆以此語之人無駭謀林復給
馹騎濰州尹公冬十有二月同至東
萊傳皇帝所以宣召之㫖師知不可辭徐謂
仲禄曰此中艱食公等且徃益都俟我上元
醮竟當遣十五騎來十八日即行於是宣使
與衆西入益都預選門弟子十有九人
俟其來如期騎至與之俱行由濰陽至青社
宣使已行矣問之張林正月七日有騎四
百軍于臨淄青民大駭宣使逆而止之今未
所在師尋過長山及鄒平二月初届濟陽
士庶香火迎拜於其邑南羽客長吟前導
飯扵養素會衆僉曰先月十八日有鶴
餘自西北飛鳴雲間東南翌日辰巳
間又有數鶴來西南繼而千百焉或頡或
獨一鶴拂盤桓乃去今乃知鶴見之日
即師啓行之辰也皆以手加額留數日二月
上旬宣使遣騎來報駐軍將陵艤舟以待
明日遂行十三日宣使以軍來迓師曰來何
暮對以道路榛梗特徃燕京會兵東備信安
西備常山禄親提軍深州武邑以闢
路構橋於滹沱括舟扵將陵是以遲師曰此
非公不克次日滹沱而北二十二日
至瀘溝京官士庶僧道郊迎是日麗澤
入道士具威儀長吟前行石抹館師
玉虛觀自爾求頌乞名者日盈門凡士馬
所至道弟子以師與之名徃徃脫欲兵之
禍師之道廕及人如此宣撫王巨川楫上詩
師答云旌獵獵蕭蕭北望燕山石橋
萬里欲行沙漠三春遽别海山良朋
同歸破帽經霜更續一自玄元西去
後到今無似北庭招師聞行宫漸西春秋
高倦冒風沙欲待駕回朝謁又仲禄欲以
處女偕行師難之曰齊人女樂孔子去魯
余雖山野豈與處子同行哉仲禄乃令曷剌
馳奏師亦遣人奉表一日有人求䟦閻立本
太上過關圖題蜀郡西逰函關東别時群
胡皆稽首大道開基又以二偈示衆其一
雜亂朝還輕狂古到今空華空寂念若
有若無心二云觸情决烈非道參差
忍辱調猿馬安度歲四月上旬會衆
望日醮扵天長師以行辭衆請益力曰今兹
兵革未息遺民有幸得一真人道廕
多矣獨死者冥冥長夜未沐薦拔遺恨不無
耳師許之時方大旱十有四日旣啓醮事
大降衆且以行禮爲憂師於午後赴壇將事
俄而開霽衆喜而歎曰一雨一晴隨人所欲
非道德厚感應若是明日登寳
傳戒時有數鶴自西北來人仰之焚簡
之際一簡飛空而滅且有五鶴翔舞上士
大夫咸謂師之至誠動天地南溏老人張天
子真作賦美其事諸公皆有詩醮竟宣使
劉公從師北行出居夜遇群盜于其北
稽顙以退且曰無驚父師五月師至德興
龍陽度夏以詩寄燕京士大夫登真
在泛靈楂南北東西自有嘉碧落雲峰天景
滄波海市生涯神𣸯八極空雖遠道
三清不差弱水縱過三十萬騰身頃刻
仙家京城吾道周楚楊彪文師
才卿李士謙子進劉中用之陳時秀玉
章德明趙立正王銳威卿德輝
天錫此數君子師寓玉虛所與唱和
也王覯逢辰王直清甫與其遊觀居禪
房山之陽其山多洞府常有學道修真之士
棲焉師因契衆以𨔼初入峽門有詩云入峽
清遊分外嘉群峰列岫查牙蓬萊未到神
仙境洞府先觀道士松塔倒縣雨露石樓
斜照雲霞卻思舊日終南地夢斷西山
見涯其地爽塏勢傾東南一望三百餘里觀
之東數里平地湧泉清泠可愛徃來
間有詩云午後迎風日行遥山極目亂雲
横萬家酷暑熏腸熱一派寒泉入骨北地
徃來時有信東臯遊戲無爭(耕夫牧竪堤)
(陰讓坐)溪邊浴罷林間坐散髮披襟道情
中元日本觀醮午後符授老幼露坐
甚悉苦之須臾雲覆其上狀如圓蓋移時
不散衆皆喜躍讚歎又觀中井水可給百衆
至是踰千人執事者謀他汲前後三日井泉
忽溢用之不謁是皆善縁天助之也醮後題
詩云太上弘慈萬靈衆生薦福群經
保護精神萬象欽崇日月自揣肉身
有漏難逃科教無形且遵北斗齋儀法
(南斗北斗皆論齋醮)漸陟南宫火煉庭八月
應宣德元帥移剌公請遂居朝元觀中
秋夜有賀聖朝二曲一云斷雲歸岫長空
凝翠寳鑑初圓大光明弘照亘流沙外直
西天人間是處夢魂沈醉歌舞華筵道家
别是一般清朗開悟心田二云洞天深處
良朋高會逸興無邊丹霄飛至廣寒宫
擲下金錢靈虛晃耀睡魔奔迸玉兎嬋娟
忘機觀透本來真任法界周旋是後天氣
肅靜安閑復作二絶云長耿耿夜深
寂寞寒窓萬慮天下是非不到安閑
道人心其二云清夜沈沈月向高山河大
地絶纖毫唯餘道德渾淪上下三天一萬
朝元觀據州之乾隅功德主元帥移剌
因師欲北行構堂殿奉安尊像前後雲房
洞室一新十月間方繪祖師堂畫史
以其寒將止之師不許鄒律尚且迴春
聖賢陰有所扶持是月天氣温和
絶無風沙由是史得畢其功有詩云季秋
邊朔苦寒走石吹沙大風旅鴈翅垂南
去急行人心倦北征窮我來十月霜猶薄人
千山尚通不是小春和氣暖天成就
畫堂功尋阿里鮮至自斡辰大王帳下使來
請師繼而宣撫王公巨川亦至曰承大王鈞
㫖如師西行過我首肯是月北遊
曷剌進表迴有詔曰成吉思皇帝真人
丘師又曰惟師道踰三子德多方其終曰
雲軒發於蓬萊鶴馭可遊於天竺達磨
邁元印法以傳心老氏西行或化胡而成道
川途之雖闊瞻几杖以非遥爰答來章
明朕意秋暑師比平安好指不多及其見重
如此又勑劉仲禄云無使眞人飢且勞可扶
緩緩來師與宣使議曰前去寒沙路緜
遠道衆所須未備可徃龍陽起發宣使
從之十八日南徃龍陽道友送别多泣下師
以詩示衆云生前暫别猶然可死後長離更
不堪天下是非不定輪迴生死苦難甘翌
日到龍陽觀過冬十一月十有四日龍巖
寺齋以詩題殿西廡杖藜欲訪山中客空
沉沉無色夜來飛雪滿巖阿今日山光
天白天高日下風清神遊八極虛明
欲寫山家本來道人活計無能十二月
以詩寄燕京友云此行真不易此别話應
長北蹈野狐嶺西窮天馬鄉陰山海市
草有沙場自嘆非玄聖何如大荒云京
都若有餞行詩早寄龍陽出塞時昔有上牀
鞋履别今無發軫夢魂思復燕京友云
十年兵火萬民愁千萬中無一二留去歲
逢慈詔下今須合冒寒不辭嶺北三千
里(皇帝兀里多)仍念山東二百州窮急
公元681年
誅殘在早身命消憂辛巳上元
宣德州朝元觀以頌示衆云生一團
物種三界是非連枝帶葉無窮勢跨
古騰今不奈何二月八日啓行天氣
道友餞行西郊馬首以泣曰父師
萬里何時復獲瞻禮師曰但若輩道心
固會有日矣衆復泣請果何時邪師行止
非人能爲也兼遠涉異域道合不合
未可必也衆曰師豈不知願預告弟子等度
不獲已重言三載三載十日宿翠
帡口明日北度野狐嶺登高南望俯視太行
山晴可愛北顧寒沙衰草中原之風
自此隔絶道人之心無適不可宋德方
戰場白骨曰我歸當薦以金籙此亦余北
中一因縁耳北過撫州十五日東北
盖里泊盡丘垤鹹鹵地始見人煙二十餘家
有鹽池迆邐東北去自此無河多鑿沙井
以汲南北千里亦無大山馬行五日出明
昌界以詩紀實坡陁折疊彎環到處
死水盡日不逢人過徃經年時有馬迴
還地木植唯荒草天産丘陵没大五穀
不成乳酪皮裘氈帳開顔又行六七日
忽入大沙陁其蹟有矮榆大者合抱東北
千里外無沙處絶無樹木三月朔出沙陁至
魚兒濼始有人煙聚落多以耕釣爲業時已
清明春色渺然凝氷未泮有詩云北祁寒
自古稱沙陁三月凝氷更尋若士黄鵠
要識修鯤大鵬蘇武北遷愁欲死李陵
望去無憑我今返學盧敖六合窮觀最上
三月五日起之東北四旁有人煙皆黑
白帳隨水草放牧原隰之地無復寸木
四望黄雲白草行不改途又二十餘日方
見一沙河西北流入陸局河水馬腹傍多
渡河北行三日入小沙陁四月朔至斡
大王帳下氷始泮草㣲萌矣時有婚嫁
會五百里内首領皆載馬湩助之皂車氈帳
成列數千七日見王問延生事師謂須
齋戒而後可聞約以望日授受至日大作
遂已大王復曰上遺使萬里請師問道我曷
敢先焉且諭阿里鮮見畢東還須奉師過此
十七日大王牛馬百數十乘送行馬首
西北二十二日抵陸局河積水成海周數百
風浪漂出大魚蒙古人各得數尾並河南
西行時有野薤得食五月朔亭午日有食
之旣衆星乃見須臾明時河南岸蝕自
(西南生自東北)其地朝涼而暮熱草多黄花
水流東北兩岸多高蒙古人取之以造廬
帳行十有六日河勢遶西北山不得窮其
西南魚兒驛路蒙古人喜曰年前已
父師來因黍米石有五斗師以斗
之渠喜曰未嘗見此物因舞謝而去又行十
夏至日影三尺六七寸漸見大山峭㧞
從此以西漸有山阜人煙頗衆亦皆以黑車
白帳爲家其俗牧且獵衣以韋毳食以肉酪
男子結髮兩耳婦人冠以樺皮二尺
徃徃皂褐籠之富者以紅綃其末如鵝鴨
名曰故故大忌人觸出入廬帳低回俗無
文籍約之以言或刻木爲契遇食同享難
爭赴有命則不有言則不易有上古
遺風焉以詩叙其實云極山川無盡頭風
不斷水長如何造物開天地到此令人
馬牛飲血茹毛同上峩冠結髮中州
聖賢不得垂文化歷縱横只自由又四程
西北渡河平野其旁山川秀麗水草
豐美東西有故城基址若新街衢巷陌可辨
制作中州歲月碑刻可考或云契丹
旣而地中得古瓦上有契丹字盖遼亡士
馬不降者西行建城邑也又言西南至尋
思干萬里回紇最佳契丹都焉歷
七帝六月十三日至長松嶺宿松森森
干雲蔽日多生山陰澗道山陽極少十四
過山度淺河天極寒雖壯者不可當是夕
宿平地十五日曉起環帳皆薄氷十七日宿
嶺西初伏矣朝暮亦有氷霜已三降河水
有凘泠如嚴冬土人常年五六月有雪
歲幸晴暖師易其名曰大寒嶺凡遇雨多
山路盤曲西北且百餘里旣而西北始見
平地石河長五十餘里岸深十餘丈其水
清泠可愛聲如鳴玉峭壁之間有大葱高三
四尺澗上有皆十餘丈西山連延上有喬
鬱然山行五六日峰迴路轉林巒秀茂
溪水注焉平地松樺雜木若有人煙
登高嶺勢若長虹壁立千仞俯視海子
深恐二十八日窩里朶之東宣俠先徃
奏禀皇后奉㫖請師渡河其水東北流瀰漫
没軸絶流以濟入營駐南岸車帳千百日
醍醐湩酪爲供漢夏公主皆送寒具等食
黍米白金十兩滿五十兩可易麵八十斤
蓋麵陰山之後二千餘里西域賈胡以橐
駞負至也中伏帳房無蠅窩里朵漢語行宫
也其車輿亭帳望之儼然古之大單于未有
若此之盛也七月九日宣使西南行五
日屢見山有雪山下徃徃墳墓升高
陵又有祀神之跡又三二日歷一山高峰
鬱茂西有海南出大峽則一水西
流雜木叢映於水之茂如芳草夾道
數十里北有故城曷剌西南沙場
十里水草極少始見回紇决渠灌又五
六日踰嶺而南至蒙古營宿拂旦迤邐
山望之有雪因以詩記行當悉達悟空
發軫初來子城(撫州是也)北至大河
月數(即陸局河也四月盡到約二千餘里)西
積雪半年程(即此地也山常有雪東至陸)
局(河約五千里七月盡到)不能隱地迴風
(道法迴風隱地攀斗藏天之術)卻使彌天
逐日行行水窮山盡斜陽依舊西傾
人告曰此雪山北是田鎮海八剌喝孫也八
剌喝孫漢語城中倉廪故又呼曰倉頭
七月二十五日有漢民工絡繹來迎悉皆
歡呼歸禮以彩幡華蓋香花前導有章
二妃徒單氏曰夾谷氏及漢公主欽聖
夫人氏號泣相迎顧謂師曰昔日聞道
高風恨不一見不意此地有縁翌日
不罕山北鎮海來謁師與之語曰吾壽已高
皇帝二詔丁寧不免遠行千里方臨治
下沙漠中多不以耕耘爲務喜見此間秋稼
已成余欲扵此過冬以待鑾輿之迴何如
使曰父師有法㫖仲禄不敢可否鎮海
相公度之公曰近有勑諸處官員如遇真人
經過無得其程蓋欲速見之也父師若需
扵此則罪在鎮海矣願親從行凡師之所用
敢不備師因縁如此卜日行公曰前有
大山高峻廣澤沮䧟車行地宜車從
騎以進用其言留門弟子道安九人
地爲觀人不召而至壯者效其力匠者效其
技富者施其財聖堂方丈東厨西廡左右
房無(瓦皆土木)不一月落成榜曰棲霞觀時
稷黍在地八月初霜降居人促收麥霜故也
大風北山西來黄沙蔽天不相物色師以
詩自嘆云丘東西南北人從來失道走風
不堪白髮垂垂老又踏黄沙遠遠未死
且令觀世殘生無分樂天四山五嶽
逰徧八表飛騰後入八日門人虛靜
生趙九古輩十人從以二車古驛騎二十
餘傍大山西行宣使劉公鎮相公百騎
李家鎮海從者也因曰前此山下精截我
腦後髮我甚恐鎮海亦云乃滿國王亦曾在
爲山精所惑食以佳饌師默而不答西南
約行三日東南大山經大峽中秋日
山東少駐南行山高深谷長坂
不可行三太子出軍始闢其路乃命百騎
挽繩縣轅以上縛輪以下約行四程連度三
嶺南出山臨河止泊從官連幕爲營因水
草便以待鋪牛驛騎數日乃行有詩三絶
八月涼風爽氣那堪日暮碧天晴欲吟勝
槩無才思空對金山皓月明其二云山南
面大河流河曲盤桓素秋秋水暮天山月
上清獨嘯夜光毬其三云金山雖大不孤
四面拖拽脚牢横截大山心腹干雲
蔽日呼號渡河而南前經小山石雜五色
其旁草木不生首尾七十里復有二紅山當
路又三十里醎鹵地中一小沙井因駐程
挹水爲食傍有青草多爲羊馬踐履宣使
鎮海議曰此地最難行處相公如何則可公
此地我知之久矣同徃咨師公前至
甸地黑石約行二百餘里達沙陁北邊
頗有水草更涉大沙陁百餘里東西廣袤
知其幾千里及回紇城方得水草師曰何謂
白骨甸公曰古之戰場凡疲兵至此十無一
死地頃者滿大勢亦敗于是天晴
晝行人馬徃徃困斃唯暮起夜度可過其半
明日向午得及水草少憩晡時行當
沙嶺百餘若舟行巨浪然明日辰巳
得達彼城矣夜行良便但恐天氣黯黑魑魅
魍魎爲崇我輩常塗血馬首以厭之師乃笑
曰邪精妖鬼逢正人遠避書傳所載其孰不
道人家何憂此事日暮遂行牛乏皆道弃
之馭以六馬自爾不復用牛矣初在沙陁北
南望天際銀霞問之左右未詳師曰多
陰山翌日過沙陁遇郊者再問之皆曰然於
途中作詩云高如雲氣白如沙遠那知
眼花漸見山頭玉屑遠觀日脚銀霞
横空一字千里照地連城及萬家從古至
今常不壞吟詩寫向直南八月二十七日
陰山回紇郊迎至小城北酋長蒲萄
酒及名果大餅波斯布人一尺乃言
曰此陰山前三百里和州也其地大蒲萄
至夥翌日川西行歷二小城皆有居人時
禾麥初熟皆賴泉水澆灌有秋少雨故也
西即鱉思馬大城王官士庶僧道數百具威
儀遠迎僧皆赭衣道士衣冠中國特異
于域西蒲萄園之上閣時回紇部族勸蒲
萄酒供以異花雜果名香且列侏儒伎樂
中州人士日益侍坐者有僧道因問
公元709年
風俗乃曰此大唐時北庭端府景龍三年
公何大都護德政諸夷心服惠及後人
于今賴之龍興西寺二石刻在功德焕然
可觀佛書一藏唐之邊城徃徃尚存
東數百里府曰西涼其西三百餘里
輪臺師問曰更幾程得至行在皆曰西南
更行萬餘里即是其夜風雨園外大樹
復出一篇示衆夜宿陰山下陰山夜寂寥
長空雲黯大樹蕭蕭萬里途程三冬
氣候全身放下一任斷蓬九月二日
西行四日宿輪臺之東迭屑頭目來迎南望
陰山三峰突兀天因述詩贈書生李伯祥
生相人詩云三峰並起插雲寒四壁横陳
澗盤雪嶺界天不到氷池耀日俗難觀人
(云向此氷池之間觀看魂識昏昧)巖深
刀兵害(其巖險固逢亂世守則得免其)
水衆能滋稼穡軋(下有泉源可以灌溉田)
(禾每歲秋成)名鎮北方第一無人寫向畫
圖看又歷二城重九日回紇八剌城其
王畏午兒與鎮海有舊率諸部族回紇
皆遠迎旣入齋于臺上洎其夫人蒲萄酒
且獻西瓜其重及秤甘瓜如枕許其香味
中國未有也園蔬同中區有僧來侍坐使譯
者問看何經典僧云剃度受戒禮佛爲師蓋
此以東昔屬唐故西去僧道回紇但禮西
方耳翌日陰山西約十程又度沙場
沙細遇風則流狀如驚濤乍聚乍散寸草
萌車䧟馬滯一晝夜方出盖白骨大沙
流也南際陰山之麓踰沙又五日宿陰山北
詰朝南行長坂七八十里抵暮乃宿天甚寒
且無水晨起西南行約二十里忽有大池方
圓幾二百里雪峰環之倒影池中師名之曰
天池㳂池正南下左右峰巒峭㧞松樺陰森
高踰百尺自巓及麓何啻萬株衆流入峽奔
汹湧曲折灣環可六七十里二太子扈從
西征始鑿石理刊木爲四十八橋橋可並
薄暮宿峽中翌日出入東西大川水草
豐秀天氣有桑次及一程九月二
十七日阿里馬城鋪速滿國王暨蒙古
刺忽只領諸部人來迎宿於西果土人
果爲阿里馬蓋多果實以是其城地出
帛目曰秃鹿麻盖俗所謂羊毛織成者時
得七束爲禦寒衣其毛類中國柳花鮮潔
軟可爲線爲繩爲帛爲綿農者亦决渠灌田
土人唯以瓶取水戴而歸及見中原汲器喜
桃花石諸事皆巧桃花石漢人也師自
金山至此詩記行云山東畔陰山西
千巖萬壑深溪溪邊亂石當道古今
通輪前年軍興太子修道架橋徹溪
水(三太修金山二太子陰山)今年吾道
西行車馬喧闐復經此銀山鐵壁千萬重
爭頭競角誇清雄日出下觀滄海近月明上
天河通參松如筆管森森動有百餘
萬株相𠋣鬱蒼一鳥不鳴空寂羊腸
孟門壓太行此斯大略尋常雙車上下
敦攧百騎前後驚惶天池海在山頭上百
鏡空萬象縣車束馬西下山四十八橋
萬丈河南海北無窮千變萬化規模
未若兹山太竒絶磊落峭㧞神功我來時
當八九月半山已上皆爲雪山草木暖如
山後衣衾泠如鐵連日所供勝前又西行
四日荅剌速没輦(没輦河也)水勢深闊抵
西北流從東來截斷陰山河南復是雪山
二日乘舟濟南下至一大山北一小
城又西行五日宣使以師奉詔來去行在
邇先徃馳奏獨鎮海從師西行七日度西
一山東夏使迴禮師於帳前因問來自
何時使者曰自七月十二日辭朝帝將兵追
筭端汗至印度明日大雪回紇小城雪
盈尺日出即消十有六日西南板橋渡河
晚至南山下即大石林牙(大石學士林牙小)
(名)其國王遼後也自金師破遼大石林牙
衆數千走西北移徙十餘年方至此地其風
土氣候與金山以北不同平地頗多農桑
爲務釀薄萄爲酒果實與中國同惟經夏秋
無雨皆踈河灌溉百穀用成東北西南左山
右川延袤萬里傳國百年乃滿失國依大
士馬復振盜據其土繼而筭端西削其地
天兵至乃滿尋滅筭端亦亡又聞前路多阻
適壞一車遂留之十有八日㳂山而西七八
日山南去一石當途石色盡赤有駐軍
古跡西有大塚若斗星相聯又渡石橋並西
南山行五程至塞藍城有小塔回紇王來
入館十一月連日大作四日土人以爲
旁午相賀是日虛靜先生趙九古語尹公
曰我隨師在宣德時覺有長徃之兆頗倦行
役嘗蒙師道人不以死生動心不以苦樂
介懷所適無不可今歸期至公善事
師數日示疾而逝蓋十一月五日也師命門
弟子塟九古于郭東原即行西南三日
至一城其王亦回紇年已耄矣備迎送禮供
湯餅明日又歷一城復行二日有河是爲
霍闡没輦由浮橋渡泊扵西岸河橋官獻魚
田相公巨口無鱗其河源東南大雪
山間色渾而流急深數丈勢傾西北不知其
幾千里河之西南絶無水草者二百餘里即
行復南望大雪山西山形與邪米干之
南山相首尾復有詩云造物崢嶸不可名東
西羅列天成南横玉嶠連峰峻北壓金沙
帶野平下泉源無極上通霄漢有餘
我行萬里開口到此狂吟不勝情又至一
城得接水草復經一城回紇頭目遠迎飯于
城南蒲萄酒且使小兒縁竿舞刀之戲
再經二城山行半日南北平川宿大桑樹
下其樹可蔭百人前至一城臨道一井深踰
百尺回紇叟驅一牛轆轤汲水以飲渴
者初帝之西征也見而異之命蠲其賦役
十有八日大河至邪米思干大城之北
太師移剌國公蒙古回紇帥首載酒郊迎
大設帷幄駐車宣使劉公以路梗留坐
中白師曰頃知千里外有大河舟梁渡土
公元710年
寇壞之況復已及深冬父師似宜來春朝見
師從之少焉東北門入其城溝岸爲之
秋夏常無雨國人二河入城分遶巷陌
得用方筭端氏之未敗也城中常十萬
户國破而來存者四之其中大率回紇
田園自不能主須附漢人契丹河西
官長亦以諸色人爲之漢人工雜䖏
中有岡高十餘丈筭端氏新宫據焉太師
先居之以回紇艱食盜賊多有恐其變出居
水北師乃住宫嘆曰道人任運逍遥以度
歲月白刃臨頭不畏懼況盜賊未至復預
憂乎且善惡兩途必不相從者安之太師
齋獻金段十師辭不受遂月奉米麵鹽油
果菜等物日益尊敬公見師飲少請以蒲萄
百斤新作釀師曰何必酒邪但如其得之
賔客足矣其薄萄經冬不壞又見孔雀
公元709年
象皆東南千里印度國物師因暇日出
一篇二月經行十月西臨回紇大城
塔高不見十三級(以磚刻鏤玲瓏外無層經)
(内可通行)山厚已過千萬重秋日在郊猶放
象夏雲無雨不從嘉蔬麥飯蒲萄酒飽食
安眠養素慵師旣住宣使相公鎮海遣
曷刺等同行使臣甲兵數百前路偵伺
漢人徃徃來歸依時有筭曆者在旁師因問
五月朔日食事其人云此中辰時食至六分
止師曰前在陸局河時午刻見其食旣又西
南至山人巳時食至七分三處所見
不同孔穎達春秋䟽曰體映日日食
以今料之蓋當其下即見其食旣在旁者則
千里漸殊耳正如以扇翳燈扇影所及無復
光明其旁漸遠則燈光漸多矣師一日故宫
中遂書鳳棲梧二首于壁其一云一點
潜啓天上人間不見行藏四海八荒
唯獨步不空不有誰能覩瞬目揚眉全體
混混茫茫法界超然萬刼輪廽一遇
玄齊上三清路二云日月循環無定止
公元708年
去秋多少榮枯五帝三皇千百祀一興
一廢如此死去生來生復死生輪迴
何時已不無心休歇不能清淨超扵
彼又詩二首其一云東海西秦數十精思
道德重玄日中一食那求飽夜半三更
不眠實跡未諧霄漢虛名空播朔方傳直
大國明詔萬里風沙極邊二云
尋眞海濤中年遁跡隴山河南一别
黄鵠塞北重宣釣巨鼇無極山川不盡
有爲心跡成勞也知六合三千界得神
未可是年閏十二月將終偵騎迴同宣
使來白師言太子發軍復整舟梁土寇
已滅曷剌等詣營謁太子言師欲朝帝所
承命云上駐蹕大雪山東南今則雪積
門百餘里深不可行此正其路爾爲我請師
來此聽候良便來時當就彼城中蒙古
護送師謂宣差曰聞河以南千里絶無種養
公元742年
吾食須米麵蔬菜廽報太子帳下壬午
春正月把欖始華類小桃秋採其實食之
味加胡桃二月二日春分杏花已落司天臺
判李公輩請師逰郭西宣使洎諸官載蒲萄
酒以從是日天晴霽花木鮮明隨處有臺
樓閣間以蔬圃憩則藉草人皆樂之談玄
論道時復引觴日昃方歸作詩云陰西下
五千里大石東過二十程雨霽雪山慘淡
春分河府清明(邪米思干大城大石有國時名爲河)
中府園林寂寂無語(花木雖茂並無飛禽)
風日遲遲有情同志暫來睥睨高吟
去待昇平望日一百五旦太上真元節也
僚屬師復𨔼郭西園相接百餘里雖
中原莫能過但寂無鳥聲遂成二篇以示
同逰一云二月中分百五玄元降日
遲遲正當月白風清夜更好雲雨霽時市
園林不盡照天花木坐觀奇未能絶粒
嘉遁且向無爲有爲二云深蕃古跡
横陳大漢良朋欲徧巡舊日亭臺隨䖏
向年花卉逐時新風光甚解留連夕照
斷送竊念世間短景何如天外飲長
春三月上旬阿里鮮至自行傳㫖真人
來自日出之地跋涉山川勤勞至矣今朕已
迴亟欲聞道無倦迎我次諭宣使仲禄曰爾
詔徵聘能副朕心佗日當置汝善地復諭
鎮海曰汝護送眞人來甚勤余惟汝嘉仍敕
萬户播魯只以甲士千人過鐵門師問阿
里鮮以途程事對春正月十有三日自此
初發馳三日東南過鐵門又五日大河
初吉東南大雪山積雪高馬舉鞭
測之猶未及半下所踏者復五尺南行
三日至行宫矣且師至次第奏訖上說留數
方迴師遂留門尹公志平三人于館
侍行五六人宣使三月十有五日
四日碣石城預傳
聖㫖萬户播魯只領蒙古回紇軍一千護
過鐵東南度山山勢高大亂石縱横
挽車兩日方至山前㳂流南行軍即北入
大山破賊五日小河亦船渡兩岸林木
七日舟濟大河即阿毋没輦也乃東南
晩洎古渠上渠蘆葦滿地不類中原所有
大者經冬葉青而不凋因取以爲杖夜横
轅下轅覆不折其小者葉枯春换少南山中
有大實心士卒以爲戈戟又見蜴晰皆長
三尺許色青黑三月二十九日也因作詩
志道無成天魔深有懼東辭海來西
望日邊去鷄犬不聞馬牛遞鋪千山
萬水不知是何䖏四日得達行在上遣大
臣喝刺播得來迎時四月五日館舍定即
入見上勞之曰佗國徵聘不應遠踰
而來朕甚嘉焉對曰山野詔而赴者天也
上悅賜坐食次問眞人遠來有何長生之藥
以資朕乎師曰有衛生之道而無長生之藥
上嘉誠實設二帳於御幄之東以居焉譯
者問曰人呼師爲騰喫利蒙古譯語謂天
人也自謂之邪人稱之邪師山野自稱
人呼之耳譯者再至曰舊奚呼奏以山野
人事重陽師學道三子羽化矣唯山野處
人呼先生上問鎮海眞人當何號鎮海
奏曰有人尊之曰師父眞人者曰神仙
上曰自今以徃可呼神仙時適炎熱車駕
廬於雪山避暑上約四月十四日問道外使
田鎮海劉仲阿里鮮記之内使近侍三人
記之將及期有報回紇山賊指斥上欲
征因改卜十月吉師乞還舊館上曰再來
亦勞乎師曰兩旬可矣上又曰無護送者師
曰有宣差楊阿狗又三日命阿狗督回紇
長以千餘騎從行由佗路迴遂歷大山山有
石門望如削蠟有豆石横上若橋焉其下
甚急騎士策其驢以涉驢遂溺死水邊
横屍此地關口新爲兵所破出峽復有
二篇一云水北鐵門猶自可水南石
太堪驚兩崖絶壁攙天一澗寒波地傾
夾道横屍掩鼻溪長耳我傷情十年
干戈早晚迴軍太平二云雪嶺
皚上倚天光燦燦臨川仰觀峭壁人横
俯視危崖倒縣五月嚴風吹面泠三膲
熱病當時痊我來演道空回首更卜良辰
下元始師來覲三月草木繁盛羊馬皆肥
奉詔而回四月終矣百草悉枯又作詩云
外國深蕃事莫窮陰陽氣候特無從纔經四
月陰魔盡(春冬霖雨四月純陽絶無雨郤早)
彌天旱魃浸潤百川九夏(以水溉田)摧
萬草三冬我行徃復三千里(三月去五)
(月回)不見行人帶雨容路逢征西人囬多獲
珊瑚從官白金二鎰易之近五十株高
尺餘以其得之馬上不能完也繼日乘涼
宵征五六日達邪米思干大石河中府
官迎師入館重午日
長春真人西遊記卷上